苏笏精神恍惚地跟著小六走到房间门口,小六朝他努努嘴:“里头呢。”看著苏笏的表情,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苏笏推开门,里面坐卧不宁的徐菁立刻惊得跳了起来,紧张地问:“万哥……”
苏笏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什麽都别问。”转身进了盥洗室。
他趴在洗手池上,打开水龙头,一任冰冷的水流在额头和面颊冲刷而过,闭著眼,咬著嘴唇,浑身发抖。
我还是人吗?是人吗?
他不断地掬起凉水泼洒在脸上,好把眼角那股热热的感觉冲洗掉。他不愿意让自己去想,也不让自己去想,用力地捏著瓷盆的边缘,只想将这种疑问摒弃掉,抛在脑後。
苏笏在盥洗室呆了很长时间才出去,擦干净脸,看著徐菁。
徐菁站了起来。
“刚才那个人……”苏笏张嘴,发现自己喉咙沙哑,他努力平复著呼吸:“那个你看到的被绑著的人,死了。”他咬著嘴唇,深呼吸:“所以……别忘了我说过的话,不要给我惹事。知道了吗?”
徐菁惊恐地点了点头。
苏笏仰躺在床上,捂住脸,从指缝里看著天花板,一寸寸地寻找摄像头的痕迹。刘广地不会这麽轻易相信他的。他是不是该收手了,他把身边这些人都拖入了什麽样的境地里啊。是他错了吗?是他不该太坚持吗?
他挣扎著,直到房间内的电话响起。
苏笏和徐菁走到大厅的时候正好碰到戚维扬和刘广地走出来。戚维扬朝他们点头致意,对苏笏说:“我已经去看了刘太太。”
苏笏慢了半拍才意识到罗芊芊也在这里,他缓慢地朝前走去,心中却在想难道刘广地中午要在这里吃饭?他吃的下去吗?
他们跟著小六走进院落,苏笏发现刚才那间屋子已经关上了门。戚维扬吸了吸鼻子:“嗯,有很奇特的味道,像走进了手术室。”他转身看了看刘广地:“刘先生,消毒液不宜大量使用,对鼻黏膜和皮肤都有刺激性,尤其考虑到还有病人。”
刘广地挑了挑眉毛:“所有医生都像你鼻子这麽灵吗?还是你是特别的?你还能闻到什麽味道?”
戚维扬闭著眼睛:“我能闻到很多,愤怒的,激动的,绝望的,惊恐的……”他睁开眼睛:“还有杀戮的味道。”
刘广地吃了一惊,停下脚步,差点被後面跟上来的心不在焉的苏笏撞到。
他惊疑不定地看著戚维扬:“这些你都能闻出来?”
戚维扬笑了笑:“只是感觉而已。我并不确定,也许那是我的错觉,只是一种欲望,野心。”他看看刘广地:“就像我刚才跟刘先生说的,不同的人有属於自己的不同颜色,大自然也有。这个庭院的颜色,就是夹杂著红色的。”心中却想,这麽大股血腥味,参杂著消毒液的味道,别人分不出来,在脑外科急诊室待过的自己绝不会弄错,心里更为苏笏的安全担忧了。
刘广地一愣,咧开了嘴,呵呵笑了起来:“有意思。”转身向苏笏说:“说不定他真能治好你嫂子的病。老万,你心里有不满吧,觉得跟了我这麽久,我一直怀疑你。”
苏笏唯唯,低了头,不敢多说话。
刘广地打了个哈哈:“我这个人是直性子,还是当初你过来那句话,你好好跟著我干,我不是没有容人之量,只要你不起二心,我不会亏待你。这句话,这些年来大哥做到了没有?”
苏笏点点头。
“你承认就好。黄医生是个有趣的人,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找到他的,看起来他也不怎麽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他转回头,锐利的眼神紧盯著戚维扬,戚维扬毫不动摇地对视著,笑了笑:“谢谢刘先生理解。”
刘广地“嗯”了一声,“既然这样,按你说的,我也相信你,也愿意相信黄医生,就不追问了,但是希望医生不要有负於我所托。”
戚维扬不卑不亢:“我一定尽力。”
餐厅从最右边那条岔道过去。苏笏在身後,撞起胆子问了一句:“大哥,我不知道您还有这个院子。”
刘广地得意地笑了笑:“早就想买了。碍於冯瘸子,不好出手,前两天刚买下来的,以前是个生意人的,家具都没有换。”
他打量了一眼徐菁:“老万,不是大哥说你,这个女人差点儿,刚才那麽危险的时候,丢了你就想自己跑。”
苏笏揉了揉鼻子:“大哥,她胆子小,以後别吓她了。”又冲徐菁说道:“还不过来叫声大哥。死眉瞪眼的。”
徐菁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刘广地哼了一句算是答应,“随你吧。小心些。”
苏笏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嫂子……大哥,不管你怎麽想我,嫂子对你肯定是没二心的。”
刘广地一怔,哈哈笑起来,拍了拍苏笏肩膀:“只有你,这些人里也只有你,在差点儿没命之後还敢这麽说。”
小六终於逮到机会插嘴:“大哥,万哥对你很忠心的。”
刘广地嘿嘿一笑:“所以他活了这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