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维扬站起来,看了毫无表示的罗芊芊一眼,又向门廊那边看去,没有动静,他把手插在裤兜里,朝两人努努嘴:“麻烦带路。”
他们穿过吃饭时经过的庭院,戚维扬一直琢磨著,这个姓刘的男子看起来疑心很大,得想个措辞才好,临走的时候苏笏揉了揉左肩,意思他大概是明白了,至於那个女人的病症,看起来倒像是……
他们弯弯绕绕,经过一个长走廊,走到一个对开的橡木色木制门口,前面的人敲了敲门,便侧身请戚维扬进去。
戚维扬走进门去,原来里面是间书房,胡桃木质的书架里,密密麻麻摆满了精装书,他一瞥而过,心里揣测著书架上的书到底有多少本是主人曾经读过的。
刘广地坐在正对著他的书桌後面,低著头不知道摆弄些什麽,看见他进来,淡淡说了句:“请坐。”
戚维扬看了一圈儿,最适合说话的位置只有窗侧的沙发那里,走过去坐下了。
刘广地抿抿嘴角:“医生觉得我这间书房怎麽样?”
“不错。宽敞,明亮。”
刘广地笑了一下:“其实这里面的家具全是原主人留下来的,来得匆忙,还没有来得及翻新。我个人是最喜欢这个房间的,够安静,适合一个人想些事情。我呢,文化不高,是个大老粗,一直都很尊敬有学问的人。大多数有学问的人都很了不起。”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好点子,聪明,一点就透,不像我那些傻兄弟,十个心窍,只开了九个。我也喜欢和有学问的人打交道。不过,打得交道多了,也会发现他们有些不足,尤其是有一点令人讨厌,那就是容易自以为是。”
他说著,将手里一直摆弄的东西放在桌面上。
戚维扬眉毛跳了跳,那是一把手枪。
刘广地靠在椅背上,来来回回地摆弄著卡扣,一声不吭。
戚维扬转了转眼珠:“不知道刘先生想问我什麽问题。”
刘广地摆了摆手,地煞有介事地说:“嗳,我说过不追问就是不追问,你看我有追问你吗?”他拿著手枪比来比去。
戚维扬暗骂,说过的话想收回,竟然连承认都不想,用这种威逼的方法,十足的小人行径。想用压力逼迫自己,打错了算盘。
他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夹著腿捂紧了胳膊,仿佛冷的要命,摇著嘴唇半天才开口:“刘先生,我是个私人医生,对自己的医疗技术还有几分自信,因生活所迫,我对於替什麽人看病并不介意,只要给我钱。说句不敬的话,我觉得我这样的人可能是最适合给刘太太看病的,办事牢靠,嘴又紧。”
刘广地未置可否,只是看著桌子上的枪。
戚维扬眯著眼睛,心里明白这个人是想让受不了压力的自己先开口,会采取这种方法,首先就说明他手上没什麽底牌。说白了,他对於苏笏也好,自己也好,只有疑心,没有证据,可能连该怀疑什麽都没有确定的意向。既然如此,就由自己来找个突破口,让他把这份疑心先沈淀下去,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他主意已定,却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仿佛瞻前顾後很长时间才能下定决心,吞吞吐吐地说:“刘先生,您看要不这样,您要相信我,就让我继续给太太看病,治好了,我要的酬劳比别人多。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让我走吧,对您也没有什麽坏处。就是……”
刘广地斜著眼睛看他:“就是什麽?”
戚维扬恳切地说:“就是太太的病可能要拖延一段时间,也许会变得更糟,如果……的话。”
刘广地眯著眼睛看他,很久後才哼了一声:“你就这麽自信托大?”
戚维扬长呼一口气,姓刘的并没有追问自己如果後面是什麽,联系到罗芊芊刚才说的话,他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不是我自信托大,是我相信,刘太太的病恐怕不适合去医院检查。”
刘广地双目圆睁:“你什麽意思?”
戚维扬交叉双臂,谨小慎微地开口:“刘先生,太太的病时好时不好,您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吗?”
他看著刘广地,身体前倾,目光坚定。你肯定是有怀疑的,否则你不会阻止她去医院看病,很像,但是又不太一样,所以你又不能确定,才想到找个私人医生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