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维扬打开车门，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但罗芊芊比他更快，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就奔到苏笏面前。见她这样，戚维扬反倒不好再往前多走了。苏笏背著光站著，路灯昏黄而散漫的光芒打在他的後方，脸上黑乎乎地看不清楚，但是直觉告诉戚维扬那是和他胳膊上一样的东西。
罗芊芊颤声叫道：“他呢？怎麽了？”
“在车上。”苏笏声音沙哑，似乎也有点发抖。戚维扬吊著右臂，向前走了一步。
“其他人……”苏笏深呼吸，像是在努力抑制胸中起伏的情绪：“……大概都没了。徐坤，罗…那边，还有我们的人……”他看向戚维扬：“你胳膊怎麽了？”
医生还没来得及答话，罗芊芊尖声道：“刘广地怎麽样？”说著就要往过冲。
戚维扬一把拉住她，情急之下用的右手，又是一股钻心的痛：“事情紧急，先离开这里。你的车太显眼，就撂在这儿，不要挡道，先挪开。”
罗芊芊挣开他的手，上车打轮，心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红色跑车的右侧贴著围墙发出好长一声“刺啦”响声，估计右半边漆是废了。
苏笏拉开商务车侧门，低声对跑过来的罗芊芊说：“还活著，但情况不太好。”
戚维扬走过来，探身往里看了一眼，罗芊芊已经猫腰上了车，回头对紧随身後的徐菁说：“你坐副驾驶位子上。”
苏笏看著他，戚维扬长呼一口气：“我看看情况。”
苏笏坐到驾驶座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关切。戚维扬虚弱地笑笑：“放心，皮肉伤。”
刘广地躺在後座上，眼睛半闭著，左肩到右肋缠著一圈儿布，安全带挂在他身上，看来苏笏用安全带和自己的衬衣做了个很巧妙的绷带。
戚维扬打开车後方的内置灯，小心地扒开看了一眼，伤口附近血肉模糊，所幸是在肩窝的位置。
苏笏启动了车子，在驾驶座上说：“腿上还有，没顾得上管。”
戚维扬往下看，车内灯光太模糊，看不清楚，皱著眉问：“都是枪伤？”
这是他从医以来看见的第二例枪伤。第一例还是在普外实习的时候，是个在射击场练习打靶的学生，以为卡弹了，无视教官的警告趁教官指导其他学生时凑过去细巧，结果扣动了扳机，好在那颗子弹卡在他宽大的颧骨里居然没有爆炸，捡了一条命，不过也烂了半边脸，从普外出来以後直接转入整形外科，後来听说那小夥是个蒙族人。
苏笏轻轻地“嗯”了一声。
戚维扬示意罗芊芊坐到中间的那排座位，蹲下来，用苏笏那把小刀沿著侧边割开了刘广地的裤管，看了看，对罗芊芊说：“有没有干净的布？手绢也行。”
罗芊芊身上没有，徐菁从前面递了一个过来，戚维扬接过简单地给伤腿包扎了一下，费力地坐下，满头是汗。左臂已经开始从剧痛转为钝痛，不是好兆头，他想。
罗芊芊咬著下唇：“他怎麽样？”
戚维扬叹了口气：“应该没伤到要害，不过也需要及时救治。这里缺少必要的设施，还得想办法。”
他对上後视镜里苏笏的眼睛：“到底怎麽回事？现在去哪里？”
“我们被设计了。”苏笏简单地回答。
“设计？”发出叫声的是徐菁，戚维扬没有说话，罗芊芊一直回身看著刘广地。
苏笏把大致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一下，补充道：“给我们的那些枪是淘汰下来的，枪管出了问题，几乎都不能用。大哥带著人先走，小六中了枪，我们在後面，等我赶到的时候就只剩大哥一个人了，幸亏他带了走粉用的那几只枪去。”
“整个这件事就是设的一个局，估计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徐坤的人就已经死透了，那个被打死的男人……”他叹了口气，“我查看过他的尸体，他的脸上被人泼了强酸，根本看不清东西，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手里拿的是染了色的木枪，被粘在手上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拉开枪栓，做个火并的假象。甚至打出去的那两枪我也怀疑是他们干的。那个人被毁容，我……我看不出他是谁，但是，他有一头灰白的头发。”
罗芊芊把脸转过去，看著窗外，没有说话。在车灯的照耀下，戚维扬能从反光的车窗玻璃上，看到她眼角晶莹的东西。
徐菁迟疑著开了口：“他们……是谁？”
苏笏冷笑连连，怨毒地说：“还能有谁？如出一辙的手法，如出一辙的歹毒，还有什麽人能拥有众多的人员，众多的武器？还有什麽人能花费人力物力设下这麽精巧的局，让我们自愿跳进去？还有什麽人能从帮派的火并斗殴全灭中重新洗牌得到巨大的好处？还有什麽人能凭著这场屠杀一般的行为中得到荣誉？嘿嘿，他们是谁，你说是谁，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大声，到後来简直是咆哮了。听著苏笏扭曲的笑声，看著後视镜里他那双毫无笑意的眼，戚维扬只觉得满心酸楚。只有他，才知道这愤懑背後的凄凉与绝望，看著前方开车的那个孤寂的背影，他觉得心痛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