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医生手脚很快，基本用不上戚维扬做什麽，几下就将刘广地肩头的子弹取了出来，镊子将染了血的铁片放进托盘里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嗒”声。接著是腿部的枪伤，他啧了一声：“这个位置可不太好啊，你来看。”戚维扬凑过去看了一眼，无语地点点头，弹片的位置在股四头肌腱内，髌骨附近，关键是弹片炸开了，碎片到处都是，有可能导致刘广地左腿残疾。
许医生看了戚维扬一眼：“怎麽样？试试？”说著便飞快地动作起来，用镊子轻轻拨开碎片，用钳子小心翼翼地，迅疾而谨慎地取出了一片弹壳，然後又是一片，再一片，一共6片，全部被他取了出来。他的手很稳，一丝抖动都没有，戚维扬站在这里，与其是说打下手，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教学观摩。屋子里很安静，许医生的侧面也很平静，也许是心里的阴暗面作祟，戚维扬还是从他的手法上感到了一点点的炫耀。当然，也许只是他的臆测，但还是有一股“科班脑神经外科又能怎样”的意思。戚维扬遮在口罩里的嘴咬住下唇，许医生有很强烈的争斗意识，为什麽呢？他的手法很了不起，绝对能达到观摩课的标准，可那是无数次临床经验铸造的，与照本宣科完全不一样。是什麽样的临床经验呢？这个人可是密医，密医会有那麽多手术可以让他升华技巧吗？
伤口缝合好了，戚维扬松了一口气，许医生的额头也沁出了汗珠。他把东西放在一边，“我这里是没有办法输血的，血源不确定，就是有我也不敢随便输，只能给补点儿葡萄糖之类的。还好，他的出血量不是太严重。”
他收拾完，给刘广地扎了针，一下子坐在椅子上，摘掉了口罩，戚维扬这才发现，不仅是额头，他的鼻翼，嘴唇，甚至脸颊外侧和下巴都布满了汗水。
许医生揪来两块纱布随便擦了擦，不住叹气：“老了。老了。以前这点儿手术算什麽？这心跳的。唉。”
他擦了汗，看看戚维扬：“来吧。把这个处理了，我今天就算功德圆满。好在你有先见之明，咱们麻醉剂够用，不然可遭罪了。”他站起来，取了一个针管，把最後一点儿麻醉剂抽进去，刚抽了不到一半，突然一个趔趄，手里的针管和药瓶一起掉了下去，他一慌，伸手去接，脚步却有些虚晃，东西掉在地上，不仅如此，还被他踩了一脚，针头都碎了。
许医生愣在那里，看著沮丧之极，想要蹲下身去捡那东西，被戚维扬拉住了。
“你还是不要蹲下的好。先坐下吧。药在哪里？”
许医生闭著眼睛，胸口不住起伏，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戚维扬从白大褂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往他舌下塞了一粒，又把桌上放著的听诊器拿过来戴上，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
“有点儿湿罗音，还有早搏的情况。你先休息下，我伤口不要紧。”他把听诊器放下，开了门，让苏笏他们进来。
苏笏看著他的胳膊，又看了一眼地上，愣住了。戚维扬摇摇头，“心脏病犯了。”
看得出来，苏笏知道许医生有心脏问题，不算特别担心。他们按许医生交待的把刘广地推进了隔壁的屋子。苏笏又回转过来，这一次，徐菁没有跟著他。
苏笏俯身看著戚维扬的胳膊，皱起了眉头：“去医院吧，我怕伤口感染。刀伤不会引起注意的。”
戚维扬笑了笑，他觉得浑身发冷，偏偏伤口处又觉得发烫，恐怕已经有炎症了，必须得尽快处理。
他转身看著许医生：“有酒吗？白酒，度数越高越好。”不能去医院，不能冒这个风险，谁知道会发生什麽事情，他可不想再後悔了。
许医生睁开眼睛：“我这儿有俄罗斯烈酒，我去给你取。这个药只要吃了就没事。放心。”
戚维扬点了点头：“先心？”
许医生笑笑，脸颊僵硬的线条柔化开来：“老毛病了，吃了药好多了，以前环境差落下的。就是对不住你了。”
戚维扬脸色苍白，还是微微一笑，心里不能说一点儿郁闷没有，但事已至此，表露出来只显得小气，只能当一回拼命三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