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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的尾巴).12

作者:讨厌鱼刺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54

李承嗣随随便便坐在承志床边,毫无架子,动作随性,看上去懒散而好相处;然而熟悉他的人都能察觉出此刻他明显的不悦。

袁希一见他脸色便跪了下去,只唤了声“陛下”,再不出声。

他睡足了两天,精神已经完全恢复,再不是那副满眼血丝的吓人模样,此刻跪在承嗣脚下,如无故被责打的孩童,毫无反抗,只是一味毫无条件地恭顺服从,然而看在李承嗣眼里,却又添了一把火气。

室内静了片刻,承嗣开口道:“袁将军……”

袁希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沉声道:“臣知罪。”

“哦?”承嗣笑了笑,道:“袁将军何罪之有?”

袁希道:“臣……前日杀孽过重,有损陛下仁名……”

承嗣淡淡道:“是吗?”

袁希有些犹豫,又续道:“……君前失仪?”

李承嗣勃然大怒:“杀孽——?朕问你,谁教你自作主张,擅离职守?谁教你动用西线兵力,远赴雍城?谁予你军符令箭,谁允你接掌三军?!若司徒向阳趁机叩关南下……你便是我大衍的千古罪人!”

天子盛怒之下,袁希被骂得抬不起头,以额触地,一句自辩也无。

承志趴在床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李承嗣深吸一口气,呼出,语气平静了些:“伊利山至此,便是不眠不休日夜兼程也须半月,你是一得了雍城被困的信便来的?袁希,朕以为你已经能独当一面,可你把自己当什么?私卫?死士?”

袁希叩首道:“臣知罪……”

承嗣冷冷道:“够了。说说吧,这几路大军怎么到你手里的,”他顿了一顿,又仿佛无意地带了一句,“孙悦人呢?”

逃避这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一句,承嗣袖中的手悄悄捏成了拳。

袁希盯着地面,低声道:“臣不知……当日臣得知陛下被困,慌了手脚,只顾赶路,至京师附近被孙将军拦下,将二十万大军尽托于臣,命臣前来解围,至于他的去向,臣未及细问……”

承嗣坐直了身子:“他身边可还有兵马?”

袁希道:“不足一千。”

李承嗣默然。

当日分了五路人马,孙悦手中也不过只有几万人,他能托付给袁希二十万人,原因不问可知:在遭遇阻截后,孙悦不但杀出重围,且立即想到蒙冲不会只对他一人下手,于是没有即刻回援,而是带兵去救另几路人脱困,滚雪球一般直将四路人马聚了起来。

很聪明,避免了如方五儿一般虽然最早赶到,却因总兵力不足只得傻等,硬撑的尴尬局面。

不管怎么说,他并未真的……李承嗣心里那根弦骤然松了下来。

孙悦绝不会不想来救自己,只是不知出了什么意外,让他不得不托与他人?一千人能做什么,或者他要做的事,其实不需要兵马协助……?

承嗣目光游移,在袁希身上飘来飘去。

他也知道自己今天这通脾气发得没道理。就算袁希不明白他的安排,也总是一心向着他的;那日见到雍城的惨状后,袁希的愤怒与奋不顾身都是他亲眼所见,杀到赤红的双眸,完全无惧死亡的姿态,通身浓重的伤痛和自我毁灭的气息,令两军双方都无比震撼。这个人自始至终每一刻都似乎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直到最后,看到安然无恙的承嗣,才猝然倒下。

即使是李承嗣,也无法不感动。

他不得圣命擅自出兵太过莽撞;哪怕没有他,孙悦自也会设法将兵马送回来;他一味硬拼害得衍军亦损失惨重;凉军本已是强弩之末,明知该撤却被诱得不舍得放弃,挨饿强撑了这么多天,战斗力和士气都不堪一击,对上养精蓄锐的几十万援军,换谁来带兵都不会不胜——但是不管说多少句,最后亲手救了自己的人,都是他。

只要有这份忠心,哪怕犯了什么大错,都可以轻轻揭过——何况他这也说不上什么错。承嗣心知肚明,若三元关都扛不住司徒向阳,袁希手里那点人不过是白白送死的份,他这番发作,说到底也不过是迁怒。

“起来吧。”他将语气放得和缓,“你终归是立了大功……”

袁希却不敢便起,低声道:“这是陛下的计策,孙将军的应变,臣不过是将人马带了一程,不敢居功。”

承嗣道:“起来说话——这也没什么受不得的。朕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说到这句,承志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承嗣头也不回随手把他的头按进被子,续道:“有过当罚,有功,也不会不赏。你和孙将军、方将军他们不一样,一直是朕身边的人,朕对你寄予厚望,有时难免有些严厉。方才话说得急了些,你心里可曾怨朕?”

袁希无礼地抬头,直视着承嗣道:“陛下,袁希永远不会……”

李承志探出头道:“我真是听不下去啦……哥哥,他想说,他可以为你死,求你别跟他这样讲话……”

袁希尴尬地侧过脸去;李承嗣看到他白皙的脖颈,薄而透明的耳廓,突地一阵心软。

似乎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高大而温柔的青年在他面前,总是跪着的。

他不再多说,起身走到袁希身边,亲自动手将他拉了起来。

袁希脸颊有些发烫,如释重负,低声道:“陛下,袁希永远是你的人,不需要什么赏赐……”

承嗣笑道:“需要,赏什么日后让他们去议。你既跟着朕,朕便特许你……带刀上殿,见君不拜,如何?”

*

李承志记吃不记打,挨到袁希告退便笑着滚到兄长怀里:“哥哥你正经起来真是……”他学着承嗣的表情和语气,压低声音道:“你便是我大衍的千古罪人!”说罢自己也撑不住,锤床大笑。

李承嗣无奈地拍了下他的头,除了靴子,和衣躺了上去。承志极其自然地趴到他身上,笑道:“你对袁希怎么这么凶?他对你很好啊,又是个美人儿~”

承嗣随手揽住弟弟的腰,并不答话,闭目沉思。

承志偷溜的妄想既然破灭,便将全副精力都用来骚扰兄长,似乎打定了注意要闹得他不得安宁:“哥哥,你在想什么?想孙悦,对不对?”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兄长的脸色,又嘀咕道:“别想啦,他肯定是溜啦,不过溜之前还把你的兵还来,也算有良心啦……你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听到他跟人密谈,说不定他私下还跟那些人有联系呢,走了我们还放心些……反正你有方五儿有袁希有庆王,缺一个孙悦也没什么大不了……”

承嗣仍闭着眼,淡淡道:“这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听人说的?”

承志心虚道:“有些是自己想的,有些是听人说的……好吧。哥哥,他这次没来,很多人不满啊,还有叛国的流言暗地里传得很凶。为了这个,他原来带过的那些兵都快跟人打起来了……”

承嗣道:“连你足不出户都能听到风声,确实传得够凶。某些人也太耐不住性子了……”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听到过了。”

承志眨了眨眼,道:“哥哥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散布流言?是谁?”

承嗣看了他一眼:“不是庆,便是方,必在这二者之中。可朕不能罚他们,也不能去堵别人的嘴……除非孙悦本人出现,否则总有人会信。”

承志好奇道:“那你呢?信吗?孙悦明显有事瞒着你……”

承嗣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承志,哥哥给你讲个故事。”

他侧过身,将弟弟搂紧,低声道:“你听说过雪鹿吗?传说这是一种通体雪白的神鹿,有最坚硬的角,最华美的毛皮,在圣明天子临朝时降生,向西而鸣,踏云而行,乃是大吉之兆。

“有人进山打猎时正撞到了这么一只鹿,很快,便作为贡品献给了皇帝。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许多人都称赞这是国泰民安的好兆头,皇帝将它放养在御苑中,珍惜不已。但是这时,却有人打起了这只鹿的主意。

“这人便是皇帝的亲儿子,当朝太子。这太子……十分顽劣,听闻此事后只想着将这鹿杀来尝尝,因为传说中的雪鹿不但是吉兆,肉质也最为鲜嫩美味。他那年不过七岁,做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虽然隐隐知道这鹿不能碰,却仍然打算动手——也许决定这么做也有点跟皇帝赌气的意思,因为皇帝平日对他十分冷淡,父子之间形同陌路,还不如与平日里保护他的武将亲密。

“这武将知道了他的想法,极力劝阻,又许诺拿其他东西来换,太子十分恼火,全不入耳。但他既无法留宿宫中,时刻看管,太子总能寻隙溜出去,两人都清楚这点。可是第二天,太子还未下手,便被皇帝带走,命他在屏风后坐着,然后,他的武将被押了上来,五花大绑。

“太子这才知道,这武将知道劝他不住,竟抢先一步,闯入御苑,将那头鹿掳走杀了。”

李承志低呼一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承嗣。

承嗣顺手为他理了理鬓发,又道:“太子以为皇帝要责罚自己,惧怕不已,然而那武将自始至终只说是自己酒醉发狂,馋虫作祟,才铸下这等大错,只字不提太子执拗的心愿。皇帝也未拆穿他,只听一帮小人撺掇,丝毫不念他的军功,这武将几乎被活活打死。

“太子毕竟年幼,眼看着身边的人被打到血透重衣,奄奄一息,完全吓呆了,但皇帝什么也没对他说,又把他送了回去。很久以后他才知道皇帝又安排了人上表保这武将,雪鹿一案,最后演化为朝野两党之争,士子群情激奋,辩论不休,甚至有人直斥皇帝为一畜生杀国之大将,乃亡国之兆,献鹿州府又苦求蒙相出面力争,大谈皇家威信,国法人情,一时闹得沸沸扬扬,这武将反倒无人再在意。

“他那时完全不懂皇帝为他所费的苦心,当天连惊带怒大病一场,醒来时,却见那武将又来了,正为他炖鹿肉羹。他还不知道太子躲在屏风后已经什么都看到了,一直哄骗太子,说是皇帝听说太子想吃,赏给他的,自己明明遍体鳞伤,却强撑着扮作无事。太子非但不领情,还觉得受骗,将滚烫的锅子掀到他身上,质问他为何骗人。”

李承志听得出神,忍不住插嘴道:“哥哥,你好不讲理……”继而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问道:“孙悦怎么回答?”

承嗣不以为意,继续道:“他说,史笔如刀,人言可畏,太子日后会是一代仁君,名留青史,决不能留下这种污名,若不得不为,那么一切骂名,都由他来担……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太子不必知道。”

承志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承嗣合上眼,喃喃道:“所以,我总是信他……哪怕他有事瞒着我,也绝不会对我不利。”

(未完)

四十九

庆王推开门,唤了一声“志儿”,又倏地闭嘴。

那床上躺着两个少年,承志压在皇帝身上,摊开手脚睡的正香,姿势暧昧无比。

庆王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正想退出去,却见承嗣睁开眼,懒洋洋问道:“四叔?何事?”

他随口答道:“志儿要的……呃,是之前陛下吩咐的弩机造好了。”

承嗣将熟睡的承志从身上扒下来塞进薄被里,起身道:“哦?朕能去瞧瞧吗?”

庆王这才想到一事,脸色微变,然而皇帝要看他的成果,这毫无拒绝的理由,只得硬着头皮道:“这是当然,陛下请。”

*

庆王研制弩机之处是城西的一个院落,这里本是雍城最大的香料盒作坊,隶属田氏商号,凉军破城之后曾征作驻兵之处,其后田得利献刀杀人,凉人为泄愤立威,将未及逃出的田氏伙计,连同城西所有毗邻的店家尽数斩首,这一带几成鬼城。李承嗣带兵进驻后撤出周边所有百姓,辎重营驻扎在西城,庆王手下便被软禁在此,到后来庆王献计制弩,此处就地取材十分方便,便也未挪地方。

李承嗣便衣出行,一路看着空荡荡的街市,远处破败的城墙,偶尔路过的清理战场的队伍,怅然叹了口气。

庆王睨了他一眼,道:“何故叹息?”

承嗣随意地扯着缰绳,身子随着马儿悠闲的步子轻轻摇摆:“不知何日才能平了这乱子,罢战回京。”

庆王道:“你若想回京,眼下已不是难事——难道是顾忌京里那位的情分?”

承嗣只看着前路,不作回应,似是默认。

庆王道:“总这样拖下去可不行,嗣儿,老夫劝你一句,已经到了这时候了,那位摆明了是不打算退让,你该早作打算——杀、流、囚、放,不外乎如此,你若下不了狠心,那便对外宣称她受了劫持,回头送她去修行,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承嗣不置可否,轻敲了敲马鞭,道:“四叔倒看得透彻。”

庆王自嘲地一笑:“老夫若真看得透,当日也不会做出逼宫之事……到头来……”

承嗣忽道:“四叔,当日你那事牵连并不算广,前有方蒙两党闹得鸡飞狗跳,后有凉国西侵举国动荡,祭天之事一拖再拖……”他笑了笑,道:“依衍制,皇族直系削爵除名,需祭天祭祖,也就是说,你的王号还在。”

庆王一怔。

承嗣续道:“巧的是,四叔你出京后便直奔西北,这一路上什么都没做,直到被袁希‘带’回来。”

庆王隐约猜到了他的意思,却有些不敢置信。他自知自己犯下的是死罪,之前被困雍城,以为几人都是必死,倒也坦荡,说话毫无顾忌,不料后来发现围城是小皇帝设的局,他心思灵动,便猜到皇帝要留自己性命,只不知要拿什么来换——多半是关上一辈子,让他专心研究军械,这对他倒不算什么苦头。

然而此刻看承嗣言下之意,竟是打算连逼宫之事都不计较了?

他侧过头看向承嗣,对方微微一笑,庆王心中一跳,主动道:“多谢陛下隆恩……司徒向阳送过臣两万死士,宇国死士一旦转手便只认主人,臣敢担保他们不会阵前倒戈,今日起,皆为陛下所用。”

他不知不觉已换了称呼:“明日一早,臣便启程去领人,只怕再耽搁几日,骑兵便要尽数便步卒了。”

*

承嗣一见院内摆着的东西便是一扬眉:“做了三具?这样子倒是颇为新奇。”

庆王谈及军械便顾不上其他,主动上前介绍这与旧式弩机有何不同,如何上弦,如何瞄准,如何控制,又道:“嗣儿,你莫看它样子笨重,可它只须两人便能操作,再也无需十余人一同上弦这等麻烦,且毫不费力,只要坐在这里——不停的踩这个踏板,弩箭便可自动装填……”

承嗣若有所思,道:“水车……?”

庆王道:“有些类似,只是通过铰链连在了这两个踏板上,这样人便可自由坐下,只要双脚动动便可,不费体力,可以连续踩上许久不必换人。另一人则坐在这里,负责控制远近,力道,使用也相当简单,看这里,有刻度……通过这具弩机所射出的箭,准确度甚至可以与名将弯弓所射出的箭相较,而世上绝无哪个人能够射出它这般力道……”

承嗣上下打量这东西,对庆王的夸赞半信半疑,道:“四叔辛苦了……”

庆王仍兴致勃勃,继续介绍道:“看这里,这弩机也可以使用普通箭只,将机括调到乱射,一次最多可以射出六十只箭,覆盖前方二百步以内扇面,若多台同时启用,对通道一类地形可以达到绝对封锁……这种装填会比较慢,箭只消耗量非常大,但比起人力装填,仍是快捷了十倍不止……”

他正说着,突见承嗣抬头看向厅内,心头一跳,登时哑了。

那里放着第四架弩机,他本要带承志来看,是以摆放位置十分显眼,实在不能怪承嗣四处乱瞄之时注意到。

“还有一具?”承嗣对这具另外摆放在室内的弩机有些好奇,已走了过去,“也是一样的吗?”

庆王硬着头皮跟了上去,道:“是……是的……”

话音未落,李承嗣随手拍了拍那上面简陋的坐处——那块木板应手而落,露出了下面遮着的粗大、光滑、形似蘑菇的圆柱体。

*

承嗣看着这东西,淡淡道:“这就是你号称远超名将的弩机的……真正用途?”

庆王到了此时反倒没什么好尴尬:“只有这具,稍许做了点改装。”

承嗣将不远处为另一人设计的木板也揭掉,果然下面也是同样的东西,上面的木板不过做做样子。

庆王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解释道:“座位调低了点,中间穿了洞方便这个……进出……还是可以坐的。”

承嗣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朕看得到。”

庆王索性一路介绍下去:“这受踏板控制,踩下的话会……”他弯下腰用手摇动踏板示范,只见那假阳随着踏板动作逐渐上升,升到超出坐板近半尺又逐渐向下缩了回去,再戳出,循环不止,两处阳具动作刚好错开,一支升到最高点时另一只刚好缩回板下。庆王又道:“踩得越快,这个……速度也越快……坐板的高度可以调,如果想要更深一点的话就调低一点。”

李承嗣有些无语,庆王犯了老毛病,兴致勃勃道:“不止这个,看到这根弦了吗?如果两人都穿了乳环,可以用线固定在这根弦上,随着踏板的动作,弦会向一边偏移,坐在这处的人胸前受到拉扯,必须向前挺过去,到他受不住时,可以操作弩机发射,弦便会弹回,轮到另一人忍受这滋味……如果想摆脱,这人就必须不停踩踏板,这样下面的机关又会来回穿梭……我调过弦的幅度,保证在不会受到伤害的范围内……”

承嗣麻木地看着他道:“……你还能做什么?”

庆王道:“很多,你知道凉国的花架吗,将宠物彻底固定成特别的姿势……那不过是皮毛,我做的雀笼可以在固定姿势的同时让它们动起来,把被锁的严严实实的宠物送到各个角度的玉势上去,从头到脚都不放过……”

承嗣道:“哦,那为什么不做那个?”

庆王笑道:“因为志儿要两个人玩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惴惴道:“时间不多,弩机改装一下比较方便……”

李承嗣盯着“两个人玩的”大型玩具,无力地挥挥手,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你给他弄个小点的就够了……”

庆王看着他,若有所思。

(待续)

五十

回房一看,李承志果然已经趁机溜了,承嗣认命地叹了口气,推开被子,躺了下来。

雍城之战看起来来得突兀,却是衍凉两国主要军力的全力碰撞,是一场被人为提前了的最后决战。此役中双方参战人数近五十万,战场铺得看不到边,袁希只管闷头冲杀,两军皆死伤不计其数,雍城方圆百里内尽沦为修罗场,虽是毕其功于一役的大胜,却也留下了数不尽的麻烦。战后事物芜杂扰人,承嗣要处理善后事宜,将一干将领分派去清理战场,修缮城池,防治疫病,梳理军备,筹措粮草,另立铁军军制,安定民心,组织回迁,追踪利齿藤残兵动向,纷纷杂杂,数不胜数,虽不须亲力亲为,只是居中调度亦颇为不易,其中繁琐之事,实难以尽述。这边是诸多一刻也耽搁不得的军务,那边是让人放心不下的幼弟,李承嗣这两日始终未曾睡好,精神总是不足。

他闭着眼睛,只想好好休息,然而在躺了足足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发现,越是想着快点睡着,越是不容易入睡。

除了各种让人头疼的公务在眼前晃来晃去以外,某种空虚的感觉也不甘寂寞地来凑热闹,让他更加难以平静。

——他实在太久没做过了。

上一次尽兴的房事似乎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是与承志那次?后来在孙悦那里睡了几个晚上,也许做过,也许没做过,他已经记不清楚最后一次的情形。

后来他带兵去凉人背后玩袭扰,那时日日来去匆匆,条件简陋,甚至常有在马背上过夜的情况,累死累活,根本想不得这些事,而雍城之战,头上自始至终悬着死亡的利刃,更无心情纾解欲望。承志与他形影不离,情况也颇相似,甚至更进一步:他怕热,夏天根本不想接触任何人。

眼下围城之难已过,心头重担终于卸下,小皇帝白日里与承志抱了半天,又在庆王处看了些不堪入目的玩具,深埋的欲望已悄无声息地渐渐苏醒。

他烦躁地睁开眼。

房内无人,连侍卫都被他赶了出去,此时连个泻火的都找不到。

也可以命人……小皇帝翻了个身,又觉得太过麻烦,懒怠出声。

这种事不想还好,一旦开了头,便极难克制,承嗣看着自己睡袍下明显兴奋起来的硬物,有些头疼。

他摊开手脚躺了片刻,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室内陈设简单,他赤足跳下床,打开柜门,摸出一个匣子,又躺了回去。

书匣内的东西他已翻过不止一遍,随意一翻便翻到他最喜欢的那几页。

他翻开书,快速浏览着那些大胆的图片,突然想起他牵着孙悦的手,去买这东西的时候。

翻过一页。他现在在哪?在干什么?打算什么时候才回来?

又翻过一页。被残暴将军强暴的少年……在旁窥伺的第三人……承嗣耳根微微发红,单手翻书,另只手探了下去。

又翻一页。他的手指在自己阳物上轻轻抚弄,摩搓,却避开了顶端最敏感之处:他还想多看一会儿。

再翻一页。

小皇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喷出的气息开始变得火烫,双颊渐渐泛出潮红,沉浸在快感中不可自拔。

他的衣衫已散了大半,少年健康诱人的肌肤在凌乱的睡袍与薄被间若隐若现,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呻吟。

“孙叔……”

他下意识地唤了这两个字,又被自己的声音惊到。

书中的文字与图片已经变成了单纯的符号,他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在看什么,只觉得浑身发烫,口唇发干。

——不够,还不够……

他手上的力道变得粗鲁,毫不留情,像是刻意要折磨那个可怜的器官一样。

甚至无意识地用指甲用力划过柱身,尖锐的疼痛令他微微蜷缩起身子,却又觉得痛快。

连因为敏感过头而总是避开的顶端也被蹂躏,捏弄,渗出清亮的液体。

但是这都不够。

承嗣微微张开唇,表情茫然而诱人。

他本能地想要含点什么,最好是温暖的,足够粗的,再长都没关系……他吞得下……

他空虚地舔了舔唇。

很渴。无法用茶来缓解的渴。

需要有人按住他,需要强有力的胸膛紧紧贴上来,需要被强势地压制着,毫无反抗之力地承受对方的凌虐,听从对方的命令,不需要自己做决定,不用去思考,不必想什么家国天下,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含着他要的东西……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孙悦……

承嗣踢开薄被,肆意地分开双腿。

龙根笔挺,修长,水润,泛着漂亮的红色。

他难以克制地抚慰着自己,幻想着那个人以凶器将自己贯穿,并从口中捅出……

被制作成中空的玩具,永远也无法长合。

手上毫无分寸地用力,粗鲁地碾着最敏感的地方,狠狠一掐。

他全身的肌肉突然绷紧,接着泄出一声绵软、浸透了欲望的呻吟,这声音像是从身体内部挤出来的,又甜又酥,足以令听者面红耳赤。

承嗣射了。

他无力地躺了片刻,等着高潮的余韵过去,心里又觉得空荡荡的,有些不足。

龙根渐渐变得半软,他又拨弄了两下,觉得无甚趣味。

不但无趣,甚至还有些厌烦——连同方才所享受的乐趣,回想起来也令人厌烦。

然而心底的某些渴求还未被填满,某些让人愉悦和真正满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茫然地躺着,回想着方才的情景,试图捕捉那一瞬间一闪而过的东西。

他本能地知道那无比美好,足以让他舒服得上瘾……

手里的书渐渐滑下,扣在脸上。

他睡着了。

*

庆王再次上门时天已擦黑,他有些犹豫,向门口的侍卫打听皇帝是否已睡下。

“陛下吩咐过,这两日军政要事耽搁不得,叮嘱大家有事及时唤他,不必顾忌。殿下您无须通传,请便。”

庆王手捧锦盒,有些尴尬,只是此时也无法辩解说自己并无要事,不过来送点小东西,当即打定主意,若那对兄弟已经睡下,放下便走就是。

然而第一眼看到那个人,他便后悔了。

承志不在,只有大衍天子一人躺在床上。

室内并未掌灯,日头已落,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唯有那具躯体恣意地伸展着,似乎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半裸的、柔软的躯体,已被踢到床下的薄被,凌乱的睡袍,餍足的姿势,引人遐思的、腿间的污迹……

少年脸上斜斜盖了卷书,看不清表情。

庆王呼吸一窒,脚步骤然放轻。

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床上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他听到那人口中含混不清地唤道:“四叔……”

*

李承嗣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梦。

他梦到一个看起来无比熟悉的青年武将跪在他眼前,笑容温和,柔声道:“承嗣,我要走了。”

天子浑浑噩噩,却知道这人决不能放走,扯住他道:“不,我不允许……你要一直……”

那武将宠溺地看着他,道:“你有方五儿,有袁希,有张君瑶,有庆王,有承志,他们足够辅佐你成为一代明君……放过我吧。”

李承嗣只知道抓着对方衣袖,不断的重复:“你不能走,我们约好的,你是我的。”

那武将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再次念出那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得高大,阴沉,身后雪白的满堂春骤然被狂风卷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那声音低沉,可怖,略有些沙哑,摄人心魄:“……承嗣,是你不要我。”

李承嗣急促地喘息着,喊道:“孙叔!”

他伸手去抓,面前的幻象如水面的倒影般一阵扭曲,彻底消失。

“这是梦,”他喃喃道:“都是梦……回来!”

整个空间只剩下看不透的黑暗,声音似乎都难以穿破。

无数个人影疾速从身边掠过,恍惚中,有人自背后抱住了他。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被抱住的那一刹那,他如释重负,靠进对方怀里。

与预想中的温暖可靠不同,这人浑身冰冷而坚硬,不似人体,倒像是木石一类。

承嗣却似乎并未发现这诡异之处;他靠在这僵硬的人体上,下身忽然泛起了一阵热流。

(待续)

预防针:这章很猎奇,不要计较太多

五十一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天地间仿佛一切都已消失,只余下他和他身后的人。

那人手臂有如铁铸,虽未用力勒住,只看似松松地环着他,却推不动分毫。

承嗣轻轻呼出口气,低声笑道:“孙叔,你怎么……”

他不自觉地伸手向后去触摸对方,却只摸到一片冷硬。

冰冷的、粗糙的金属感令他十分困惑,下意识地要转身去看,却被一只手臂牢牢按住,接着,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侧过脸。

半张青灰色的脸颊映入眼角余光,承嗣瞳孔倏地收缩,身体一僵,继而奋力挣扎!

然而不知何时,已有同样冷硬之物扣上他腰间,将他与背后这诡异人形锁为一体,毫无挣脱的可能!

下颌上的手指用力,承嗣被迫着缓缓转头,却发现那张脸挨得极近,入眼便是脸上凹凸不平的绿色斑块,惊得他几乎尖叫出声,紧紧闭上双眼,伸手去摸索佩剑。

这一下却摸了个空,他身上衣饰竟已不见,从头到脚纤丝不挂!

寒气扑面而来,唇上一凉,他脸上的寒毛几乎都炸了起来,那张脸竟是紧紧挨了上来,在他柔软的嘴唇上轻轻磨蹭。

承嗣大骇之下,拼命探手去推这人的脸,一面向后仰脸,企图挣脱。

那张脸摸上去冰冷而干燥,有些地方擦得他手指发疼,用力之下似乎有什么粉尘簌簌落地。

他闭着双眼奋力推拒,那人形停了一下,接着,捏着他下颌的手松开,不再吻他。

李承嗣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

他只想抽出剑将这人劈成十七八段,然而方才手上的触感又似乎有些熟悉,令他心底生不出真正的抗拒。

腰间束缚突然勒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承嗣猝不及防地伸手,正搭在身后人揽着他的手臂上,低头一看,这手臂上满是斑驳锈迹,粗糙而陈旧,依稀竟像是青铜所制。

他未着衣物,手臂袒露在外,此刻两条手臂上下交叠,更衬得对方粗壮而丑陋,充满野蛮和凶悍的气息。

李承嗣下意识地撑住这条有力的臂膊,双脚已被提得离了地。

踏不到实地令他不安地动了动腿,膝弯处突地一凉,却是那青铜人形趁机伸手挽住了他一条腿,缓缓拉开。

下身处阵阵寒气袭来,李承嗣低头一看,只见一柄巨大的青铜阳具缓缓靠了上来。

那东西极度粗硕,形状虽十分简单,其意味却无人不明。粗糙的顶端处充满恶意地膨出,如鹅卵般巨大,承嗣几乎能看到上面还带着青色的铜锈,禁不住一阵心惊,竭力在这青铜制的牢笼中挪动身体,试图躲避这钝器的袭击。

然而他腰间被固定着,手足亦被身后人形手臂锁死,又能挪出几分?

那物不紧不慢地凑近,承嗣腰腹用力,逃得一分,又被贴近一分,终于避无可避。

凶器一般的狰狞巨物已贴了上来,后穴被那股冷意激得微微收缩,试图做出最后的抗拒。

他绝望地扭头,却发现那青铜人形正低了头亲他的后颈,凉气从头浇到尾。

“孙叔……饶了朕……”他下意识地唤着那个名字求饶,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私密处一阵冰冷,那物已浅浅戳入体内。

承嗣后穴拼命收缩,然而那巨物的头端紧紧压在此处,推拒不出,乍一看去,倒像是在张着小嘴不住吸吮那物,催促对方进攻。

他一只脚松松垂下,另一只被身后人拉着扯开,深藏的秘穴完全暴露了出来。这耻辱的姿势激得他脑中一片空白;然而隐隐的,他似乎又知道这不能真正伤害他,小腹处竟抑制不住地绷紧。

那青铜人形揽着承嗣,似是对他下身这种吸吮十分受用,甚至享受地停了一会儿。

然而那温暖湿热的小嘴实在太过诱人,青铜巨物忍不多时,终于悍然挺入。

巨大到畸形的龟头硬生生挤入体内,承嗣双腿微微战栗,哽咽一声,几乎崩溃。

下身撕裂的感觉如此鲜明,鲜血沿着那物淌成一条蜿蜒的红线,继而缓缓滴落。

极度坚硬的金属破开肠壁,饱胀感让他恐惧地竭力挪动身子想要逃避,却被青铜手臂强势地固定在原地,接受死物的奸淫。

他甚至能感觉到冷硬锈迹凹凸不平地划过内脏,令人毛骨悚然。

承嗣急促地喘息着,突然意识到这个过程中痛觉似乎消失了:虽有被强力撑开和撕扯的感觉,却不合常理地毫无痛楚。

这诡异的情形并未随着他的诧异而消失,青铜阳具插到深处后又缓缓拔出,承嗣娇嫩的肠壁已被擦出血,抽出的那物上染了一层刺目的艳红,他却毫无所觉,甚至还本能地想要将腿再张得更开一些。

因为当这东西被完全吞吃时,某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突然翻了上来。

他的身体早已记住了那个人的形状,被深深插入时,身体甚至先于意识做出了配合的决定,再不抗拒。

腹中冰冷的铁块散发着森森寒气,贯穿至四肢百骸,似乎整个人都要被冻僵在当场,承嗣却撤下了全部防备,任凭对方摆弄。

胸前的肉粒早已发硬,金属指尖捏了一粒不住搓弄,寒冷的刺激和快感一起直冲头顶,他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几乎要主动以乳尖去蹭对方的手臂——哪怕被那粗糙的锈迹磨破出血……

紧含着熟悉的东西吸吮的感觉如此美妙,毫无痛苦,毫无不适,只有无穷无尽的快感。

李承嗣甚至朦朦胧胧地疑惑,当初为什么会觉得与男人的交媾恶心?明明这么舒服……

那冰冷的巨物渐渐被他腹内体温煨热,缓缓楔入少年天子体内,直至尽头,又缓缓抽出。

连节奏都无比熟悉,承嗣呻吟一声,全身皆泛起红潮,阳根被激得立起。

体内某处被强硬地推挤,碾压,他紧紧靠在这人身上,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龙根颤巍巍地抵在自己小腹上,透明的淫液滴个不停,肚脐以下已有数处被沾湿,反射出淫靡的光芒。

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几乎忘了这不过是些死物,并非有血有肉的人。

如忍饥挨饿许久的流民骤然面对珍馐美味,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吞吃着身后的硬物。

“孙叔……”

被撑开至极限时,他满足地仰起头,脚趾都舒服得伸展开来。

这场景实在太过诡异——赤裸的少年双足离地,整个人被插在青铜人形的阳物上,相形之下无比纤弱的身体嵌在高大的青铜武将臂弯之间若隐若现,被牢牢按着肆意淫辱。

畸形巨物浸透鲜血,仍狠戾地操着少年的后穴,甚至能听到粘腻的水声。

水声中间或交杂着少年的呻吟和哀求,他下体已被干得湿漉漉的不堪入目,却仍竭力大张着腿迎接凶器的凌迟。

糜红的肠壁几乎被强力的撞击捣烂,承嗣享受地半睁着眼,几乎失了神智。

“用力……再深一点……”

恍惚间他不知何时已翻过身子,变成面向对方骑在阳物上的姿势,不管不顾地紧搂着那冰冷的脖颈。

身下激烈的操弄带来极致的快感,他禁不住在对方胸膛上蹭着自己的乳尖,乞求道:“操我,求你……再快点……”

他并未注意到对方下体的动作与上身的诡异的不协调处,只一味贴在对方身上汲取快感;爽到极致之时,口唇间又生出熟悉的空虚感,他舔了舔对方冰冷的颈子,不满足地吞了口口水。

“给我那个,我要含……给我……”他昏昏沉沉,几乎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却知道对方能够满足他的要求。

冰冷的东西撬开他的嘴唇探了进去,李承嗣迫不及待地含住那物,舔舐了几下,有些失望,扭头不想要了。

那是一根指节粗大的青铜手指。

这好像不太对,不够粗,不够长,还缺了点其他的……然而再没别的可以让他含在嘴里,承嗣一面收紧四肢紧紧贴在这青铜人形身上,毫无保留地接受对方的奸淫,一面委屈地含着这手指吸吮,舌尖反复绕着它打转。

被猛力贯穿时,他发出舒爽的呜咽,口中下意识地用力,似乎想要从这手指里吸出点什么来。

这形同挑衅,那青铜武将将另一只手滑了下去,按在他白皙的臀部,恶意地捏揉着。臀肉在青绿色金属指缝中可怜地变幻着形状,十足受到凌虐的惨象,秘穴亦被拉扯到,反射般紧缩起来全力吸吮那畸形的阳物。

那人动作一滞,紧接着,承嗣突然觉得下身的冲撞变得疯狂而毫无规则,内脏几乎尽被碾碎,体内的冰摩擦出了火!

灼热的快感烧得他浑身发烫,阳根抵在对方下腹,似乎微微跳动。

口中的手指似要抽出,承嗣下意识地咬住,舌尖抵在指腹侧面来回舔舐。

那指头一僵,李承嗣只觉自己的胃几乎被那一下捅出来,紧接着,一道冰冷的液体射入体内。

承嗣闭着眼睛含着手指吸吮,他面前,那青铜人形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冷硬的皮肤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表面的锈迹被镀上了光芒的金边,继而簌簌掉落,灰蒙蒙的颜色逐渐剥脱。

承嗣腰间一紧,快感被硬生生打断,他被从那支阳具上缓缓拔起。

铐在腰间的束缚不容抗拒地用力,承嗣还未回过神来,只察觉到体内粗硕的物体渐渐退出,如被抛弃的恐惧中,肠道不自主地紧紧吸住那物,急切地吮个不停,拼命挽留,却仍然被毫不留情地扯离。

彻底分开时,似乎还能听到一声带着水声的轻响。

他茫然地睁眼。

暗金色的铠甲悄然覆上,沿着手臂蔓延,肩上生出尖锐的利刃,漆黑战靴上一抹血色的光芒划过。

被含得几乎融化的手指抽出,胸前铠甲长合,咔哒锁死,背后巨剑呛啷一声回鞘。

承嗣退了一步,突然发现对方在迅速变大,变高,变得需要仰视,变得与城墙一般高大,仍未停下。

那张脸在视线中迅速拉远,几乎看不清面目。

眼前一片黑影压下来,他惶然抬头,发现是一根巨大的、浑圆的柱子。

这柱子直冲着他的头点了过来,他退了几步,见柱子又缓缓贴了上来,只得伸出双手捧住。

他迷惑地左右看看,看到极远处高耸的五根巨柱,又抬头仔细打量,才意识到自己是站在对方手心里。

这景象让他有些无措,那巨大的指头戳在他脸上,他捧着这大到不可思议,每一道指纹都有他胳膊粗的指头,本能地舔了舔那指尖。

一股大力传来,他被整个按倒,仰面朝天,还不及爬起,又被那指头按平,碾动。

他索性不再挣扎,任那巨柱拨弄,半晌,又有一根更为粗硕的柱子靠了过来,捏住他拎了起来。

极速远离地面令承嗣头昏脑胀,再定睛看时,只见自己正朝着一个巨大的黑洞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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