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吃掉了……?
连续的诡异场景令李承嗣有些麻木,并不担惊受怕,干脆坦然地摊开四肢。
黑暗中的下坠似乎毫无止境,风声刷刷地自耳边掠过。
远处出现微弱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盛,“嘭”地一声,李承嗣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奇怪的笼子里。
这金属笼子呈圆形,装饰华美,空间逼仄,漂浮于半空中。
笼中上上下下四面八方皆是大大小小、不同色泽不同质地的假阳具,全部指向笼子中心的躯体。
笼外有奇怪的大片空间散发着微光,眼角余光扫过,竟似是拉远了的、微缩的城池模样。
“咔嚓”“咔嚓”两声,他臂上一凉,数个冰冷的铁箍贴了上来,牢牢将他手臂圈在其中,锁死。
他微一挣扎,发现左右上臂、前臂皆分别被铁箍紧紧固定,竟不能移动分毫。
“这是什么?”
几乎是同时间,腰肢、双腿上不知多少铁箍倏地锁了上来,将天子整个人钉在当场!
李承嗣急促地喘息着,在冰冷的束缚中睁大了双眼。
他颀长的腿被铁箍牵引着反折,足跟直抵到臀部,形如跪姿,双腿却被拉得大大张开,露出臀间秘处。
双臂被折向背后,前胸不由自主挺出,乳尖渐渐变硬。
腰间一只巨大的手掌牢牢握住,
这姿势屈辱而情色,承嗣不安地转动着头颅望向四处深不见底的黑暗,低声道:“是谁?放开我……”
他全身的重量皆落在这些铁箍之上,如被悬吊于半空,挣扎不得。
铁箍宽而厚实,如同被完全控制,手足皆操纵于人手的牵线木偶……
他被这些东西折着双腿绑缚成如此姿势,如诡异的祭品。
大腿内侧还滴着血,已被那巨掌拎着,直接按在一柄硬物上。
他想要大叫,却发现口中不知何时亦被插入了一根巨物,直抵舌根,令人作呕。
那金属手掌捏着他的腰,不住提起,按下,承嗣整个人犹如那掌中的玩物,被肆意摆弄,毫无反抗之力。
这似乎仍然不能令它满意,反复几次后再次将承嗣从那物上剥下,随意,一阵天旋地转以后,少年天子头下脚上,被钉在了笼子顶部一根青色半透明的玉势之上。
这根玉势细长而弯曲,承嗣拼命挣扎,却毫无用途,被顺畅地一插到底。
他双颊涨得通红,呼吸愈来愈急,不知是因为这倒悬的姿势,还是体内的折磨。
欲望,痛苦,不知名的焦灼与失落纵横交错,如一张巨网将他缚于其中。
——停下来,必须停下来……!
承嗣紧闭双目,只觉有毛茸茸的粗糙兽爪按住胸前两粒,恐惧之余,却禁不住生出难堪的快感。
下身囊袋亦未遭冷遇,被两个半圆玉器盛在其中,不住滚动。
全身敏感处同时被攻击,只余下龙根战栗着停在半空,前段小孔微微抽搐,几欲爆发!
将射未射的那一瞬,他突然听到耳边极近处有人冷哼一声。
那声音冰冷而愤怒,似乎十分陌生,却又无比熟悉,令他瞬间惊醒。
*
承嗣茫然睁开了眼睛,幻象如潮水般纷纷退去,而下体的快感却变得愈加真实。
庆王按动机括,那硬物一推到底,紧紧卡进承嗣体内。
这木制凶器无比坚硬,承嗣反射般弓起身子,不住战栗。
火燎般的快感烧得他眼前一片模糊,只知道微张着嘴喘息。
这种刺激太过直接,毫无回旋余地,令人难以抵御,数息之后,承嗣便大叫着射了出来。
机簧声响,后腰处被勒紧的感觉突然消失,体内硬物被缓缓抽出,那处不舍地一张一合,似是留恋不已。
他闭上眼,感觉到有人悉心为他擦拭下体。
四下里一片寂静,心跳渐渐慢了下来。
他疲惫道:“四叔,你……”
庆王的声音有些沙哑:“东西在这里,以后,你和志儿可以一起……臣告退。”
门声一响,李承嗣眼皮重得几乎黏在一起,勉强摸过来看了看。
那物约莫一尺见方,样式十分古怪,似是个上下镂空的匣子,恰好能将两个面对面紧紧抱住的人锁在一起;中隔底部伸出巨大而沉重的木制刑具,形如弹弓,手柄之上分为两股弯向两边,两根打磨得十分光滑细致的假阳,乌黑油亮,头端膨出,栩栩如生。
*
世事总是难以预料,在许多人已经认定了孙悦将从此消失时,他却又毫无预兆地重新出现在承嗣面前,像是从未离开过。
小皇帝一见之下,大喜过望,道:“孙叔,你终于回来了,路上遇到何事?可曾遇到危险,京中到底……”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孙悦总是沉默的,但哪怕是当初在牢里相见,对上他的目光也从来没有这样冷淡过。
是的,没有憎恨,没有嘲讽,只是冷淡。
那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承嗣心头发冷,似乎想到了点什么,又记不分明,只依稀想到那似乎是一个梦。
孙悦不再与他对视,缓缓撩起战袍,单膝跪地。
他手中题本封着黑绫,恭谨而郑重——承嗣有些恍惚,上一次接到似乎还是一年多前,未曾离京时的事。
他沉默地接过,展开。
“请罪?自请调守三元关?”少年天子眯起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武将:“孙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悦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像。
“朕一直信你……一直在等你回来,”承嗣咬牙道,“你想说,你打算临阵脱逃,一走了之?!国难当头,你既食国家俸禄……”
他有些语无伦次,道:“这两个月你究竟做了什么?不声不响的溜走,不声不响的回来,你……一句请罪便推得干干净净?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孙悦抬起头,安静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明明他才是跪着的那个,承嗣却觉得自己要被这目光压塌。
“朕、不、准。”他劈手将题本摔回孙悦身上,冷冷道:“就算死,你也要死在战场上!”
说罢转身便走。
他胸中似是无数浊气纷纷乱乱压在心口,憋闷难言,只想大喊大叫,或者杀几个人泄愤。
然而当他抛开心事,去细问城防情况时,意外的消息却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孙将军昨夜便已赶到,挂心陛下,将兵马留在城外,孤身连夜进城……”
“挂心?既已进城,为何不来见朕?!”
亲卫谨慎地观察了下小皇帝的脸色,插嘴道:“孙将军来时,您正在与庆王议事……他在您房外,站了整整一夜。”
(未完待续)
【划掉】庆王画外音解说:这是一件十分简单的小型玩具,一个人可以玩,两个人可以玩,三个人也可以玩!当然还是两个人最合适,不需要消耗体力,不需要摆出不舒服的姿势,只要抱在一起,装上这个就可以玩!机关开启自动在腰后锁死,运行有惊喜,双人模式下零件抽动动作自动模仿对方,您什么也不需要做,尽管躺在床上享受,双倍乐趣,双倍的爱!您也可以事先在玩具内注入液体,智能系统会根据摩擦的力度和深度调节,在一定程度后模拟天然射精过程,带给您最舒适的体验!内设的零件原材料来自完达山,纯绿色无污染,安全有保障!全新的生物供能系统,核心技术,无需担心断电!现在买,只要188!你没有听错,不是888,也不是688,只要188!赶快拿起电话订购吧!
孙悦:……青筋#【/划掉】
PS:庆王挺讨厌的吧……放心马上就退场了……
五十二
“利齿藤逃出雍城时,身边已不足万人,沿路收拢残兵败将,眼下约有五万人马,朝双城方向一路疾退……”
李承嗣面无表情地听着方五儿汇报敌军动向,不置一词,室内将领却个个噤若寒蝉,唯恐触了天子逆鳞,死个不明不白。
帐内气氛十分紧张,人人皆偷眼打量着突然归来的孙悦,心下各自揣测。
领兵大将不从君命历来是大忌,一句“不臣之心”压下去便能整得对方身败名裂,永不翻身。孙悦在帝君生死关头消失半月有余已颇惹议论,归来后虽未被降罪,然而只看他与天子之间的情形,便能猜到其中裂隙必然不小。
一边是连续三次上表请辞,一边是三次驳回,军议上从头至尾两人都未向对方看一眼,李承嗣身上像是贴了“别惹我”三个大字,孙悦则一味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让人怀疑他根本没将方五儿的话听进去一星半点。
彼此交好的武将间私下递着眼神,不少人已悄悄打起了小算盘:孙悦若当真获罪,皇帝必然要再提拔一批武将填补空缺,这位子……
“……诸位对此有何意见?”
李承嗣冷冷问了这么一句,登时有几名将领不安地动了动身子,这些人甚至没搞清楚皇帝在问什么。
一时无人搭话,方五儿轻咳一声,道:“主公,属下以为利齿藤已不足虑……”
承嗣道:“凉主屯兵边境,随时可增兵接应,司徒向阳整饬军备,蠢蠢欲动,前狼后虎,不可不防,至于京师……”他沉吟一下,直接点名道:“袁希,说说你的看法。”
袁希应声道:“臣以为陛下不必再涉险地,御驾亲征,不论是西进东攻,皆应由我等臣下为君分忧……”
“裴卿。”
“蒙贼勾结凉人,兵行险着,阻我大军,却被孙将军个个击破,丢盔卸甲龟缩城中,此时战力殊不足惧,并无威胁,凉军却时刻可能重整旗鼓卷土重来,此时不趁机斩尽杀绝,必有后患。”
“吴将军。”
“先夺京师,再图东进。”
“张将军。”
“回京。”
小皇帝挨个点名,从头问到尾,众将支吾不得,各自表态;除了方系将领全部旗帜鲜明主张回京以外,支持全力阻击凉军的人并不多,均非京师出身。
他沉吟道:“方卿,你那边可有困难?”
方五儿道:“利齿藤手头均是些残兵败将,陛下不必忧心。”
承嗣道:“不可轻敌。不至双城,不能容他有一丝喘息之机!”方五儿应了,他站起身,道:“诸位辛苦了,回京之事,且容朕三思……”
众将官纷纷起身告退,李承嗣双眸盯着长案正中的沙盘,淡淡道:“孙将军,请留步。”
*
孙悦一直坐在天子左手第一位,承嗣问记诸将,却独独将他跳了过去,本已十分显眼,此时又被单独留下,已有人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然而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不言不动,表情也无一丝变化。
李承嗣直到众将尽退,才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孙悦身形高大,眉目深邃,虽未着铠甲,周身仍有一股沙场的煞人威势,此时一脸漠然,似是将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也不打算搭理面前的天子。
一时间无人开口,室内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无声地对峙了半晌,李承嗣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孙叔,别这样,我们谈谈,成吗?”
“承嗣知道你忠肝义胆,绝无反心……你汇集四路人马,击退万家伏兵,救雍城于水火之中,这些功劳,承嗣心里都明白。之后的事情,你若不愿说,承嗣也不会勉强……”
他顿了一顿,见孙悦仍无反应,失望道:“孙叔,你当真是铁了心要走?过去不提,这一年来,承嗣自问从不曾亏待你……”
孙悦看了他一眼,小皇帝续道:“你有什么心事,大可以直接对承嗣讲,何必非要走到这一步?我不会同意的,你从小看着我长大,该当明白我的脾气。我们像从前那样,你对我好,我也……”
他眼睛有些酸涩,想到孙悦进城后所见,有心分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孙悦的态度令他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他并不介意向对方屈服来换得过去一样的相处,却不知道究竟说些什么才能讨得他欢心。
“孙叔,留下来。”他用力闭了闭眼,极力压抑着碰触对方的冲动:“承嗣许你一世荣华,名留青史,只愿来日君臣相偕,永为佳话,年年岁岁皆如今日……”
他冲对方伸出手去;若在过去,孙悦必然会回握他的手,将他抱进怀里安慰;或者至少也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让他安心。
然而此时那个人却只是看着他伸在空中的手,眼中满是心灰意冷,唇边露出一丝苦笑。
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放过我吧。”
接着推开座椅,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去了。
承嗣的手僵在空中。
*
天色已黑,李承志探进头来,唤道:“哥哥……”
承嗣缓缓抬头看向门口。
李承志道:“哥哥,这么晚了,你还不去睡,在做什么?”他一步跨进来,左右看看,又回身掩上门,神神秘秘道:“哥哥,我打听清楚了!”
他这一句话来得没头没脑,李承嗣脸上没半分表情,道:“在想怎么处理孙——你又打听什么了?”
承志扑进兄长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道:“你不是想知道孙悦前阵子去干嘛了吗?我捉了他几个手下……”
承嗣冷冷道:“胡闹!”
李承志笑嘻嘻道:“你猜他们做了什么?前头打仗那些不说啦,跟那些武将的说辞一样;袁希走了以后,他们又被带到最初被万家伏击的地方,在距光明河畔不远处扎营,一直按兵不动,直到突然回师。”
承嗣眉毛微蹙,他又道:“还好我不止捉了一个人……有人回忆说,第一次被万家军伏击时,你的孙将军似乎捉了对方一个重要人物,偷偷藏在营里……后来俘虏不见了,他也有一阵子不在军中,不知在搞什么鬼,哥哥你觉得呢?会不会暗地里跟舅公他们……”
李承嗣垂下眼睑,道:“随他去吧,我不想知道。”
承志怀疑道:“骗人,你天天想他……”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突然住口,扭头看向门外。
“陛下大喜——”
李承嗣看着推门而入,跪倒在地的人,冷冷道:“何喜之有?”
“陛下,京师急报,万氏于城中发动兵变,杀蒙贼,擒乱党,京城一夕尽复!”
“两位皇子得人相救,安然无恙!朝中百官恭迎陛下回朝!”
李承嗣心头一震,脱口而出:“你可知太后她……?”
那人道:“太后娘娘……于禁宫被攻破时,遣散宫人,登栖凤台,引火自焚……未能救下。”
李承嗣一时竟想不到其他,只是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怀中少年。
承志怔在当场,眸中似有无数看不见的回忆掠过,嘴唇微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半晌,他将头枕在兄长肩上,轻声道:“哥哥,我要走啦。”
(未完)
五十三
古道,秋风飒飒。
腰佩宝剑,一身白色劲装的少年手牵骏马,神采奕奕,顾盼生辉,朗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
他竭力做出一副老江湖模样,正说到一半,便被一只手没好气地拍在头上,不由捂着额头委屈道:“哥哥,还有两句,我还没说完!”
李承嗣不为所动,道:“出门在外,那些奇装异服都给我收起来,听到没有?少惹点事,旁人可未必肯让你。半年后祭天册封,必须回来!那时你的王府也差不多该建好了,若有江湖上的朋友,不妨带来给哥哥见见……没人在你身边跟着,饮食上要上心一点,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挨饿受冻,你就等着被抓回来关上三年吧!对了,每到一处,去跟暗卫们打个招呼,若有人欺负你,也不用请旨,直接带人去推平了他们老巢……”
承志叫苦不迭,道:“那还叫什么闯荡江湖啊哥哥!!你就别管啦!”
李承嗣还想嘱咐些什么,见他嫌烦,只得道:“好了,不管怎样,岁末祭祖,端阳祭天,这两日是必须回来的……承志,”他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出去散散心是好事,所以我不拦你,但母后之事,你……”
李承志心中一软,抱着兄长的腰撒娇道:“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不用担心,我能照顾自己。母后她既做了这些事,今日……我都明白,哥哥,我不是小孩子啦。”
“倒是你,要小心点啊。当初放心不下哥哥,怕你遇到危险,一直一直跟着你,现在好了,你又是皇帝啦,我也该走了,去行侠仗义!可是你身边那些人,我看除了袁希以外没一个省心的……”他突然想到一事,又道:“哥哥,你不要跟你家孙将军吵架啊,他好厉害,我猜救你两个宝宝的也是他。你看,他对你也很好,你又喜欢他,为什么要吵架呢?和好吧,有人保护哥哥,我也放心些……”
承嗣见他竟反过来对自己絮叨叮嘱,有些哭笑不得,道:“担心你自己吧!”
*
京师收复的密信传来的第二天,衍帝拔营起寨,全军数十万人马浩浩荡荡踏上了东进的征程,前后相续,左右呼应,一眼望不到头。
“兔崽子们,都给老子打起点精神来!”周健咬着一根草杆,懒洋洋地跨在马上,冲走在身边的步卒队伍训斥道:“别一个个跟没吃饭似的……”
周家本亦是京师名门,可惜儿孙不肖,家道中落,到得他这辈上,竟是连生计都颇艰难了,他又胸无大志,终日偷鸡摸狗,混混日子而已。他胞弟倒是有心振兴祖业,颇能读得几本兵书,不知怎地竟入了方家五郎青眼,一来二去,官职先不说,却混成了方家心腹。如今恰逢乱世,武将大显身手之时,他跟着方五儿拼杀几次,攒下了些功勋,皇帝面前军议上也有一席之地。
这周健虽无其弟的才干,却胜在心眼不多,方五儿也并不把他当外人看,常与他兄弟说些贴心话,他便一心一意认准了方家这块招牌。方五儿给他五百兵带,他便十分满足,心情好时常与属下聊聊荤话,一同笑骂几句。他既是大将面前的红人,又不随意克扣粮饷,与手下的兵处得不错,当场便有人道:“头儿,不是咱们不精神,这是昨儿个太精神了……”
周健笑得坐不稳身子,拿马鞭敲了敲那人的头,道:“你小子皮痒了不是,敢跟老子耍嘴皮子,老子若是告诉那位,保管你这辈子再也精神不起来……”
众人哄笑,周健十分得意,继续吹嘘道:“要说那位,当真是真命天子,有老天护着的!你们也见着了,那天城墙上飘下来一个仙女,凉国那群狗崽子射了几大车的箭,射中了也没事……”
他说得几句,突然发现属下个个噤声,一脸肃容,抬眼看去,见前方一骑赤色骏马迎面而来,马上人不着铠甲,宽袍大袖,身边并无亲兵随侍,正是方五儿。
他忙吐掉口中草杆,迎上前去,恭敬唤道:“五公子!”
方五儿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两人勒马站在道边,周健打发手下人加快行军速度,追着前军去了,自己陪在方五儿身边,低声道:“五公子,前方可有什么变故?”
方五儿随口道:“是阿康那边有些消息要报于陛下知道——你这边可有异常?”
周健道:“没有!能有什么?有您做先锋,孙将军庇佑两翼,哪会有差错?凉人都快被舍弟赶到边界去了吧?哦,对了,说到孙将军,”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听说他跟那位闹得不太……?”
方五儿蹙眉道:“一时口角罢了,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周健控制着马速,跟在方五儿身边落后半个马身,陪他朝中军去,道:“这家伙也太会逢迎……蒙蔽圣聪,这次险些误事,却半点事都没,五公子您明明是头一个带兵赶到的,风头却全被姓袁的小子抢了去,眼下京师到手,不说让您回京,连休整也没几日,又马不停蹄去追凉人,打前锋的尽是五公子您的人……”
方五儿哭笑不得,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蠢材!这若说是偏心,该说是偏向我们才是。自古以来军功最大,眼看这仗就快打完,这种痛打落水狗的事儿可没几次了,陛下这是在放机会给我们立功,若能抢先一步捉到利齿藤,足可以与袁希雍城的功劳比肩……”
周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原来里头还有这些道道儿,还是五公子想得远……”
方五儿无奈地看了看他,道:“从军不为军功又能为什么?大势已定,若要重振方家,要做的事还多得很……说起来,阿健,你该上心些,日后我也好在陛下面前为你博点彩头。”
周健打个哈哈,刚想敷衍过去,却听身后一阵蹄声,有人追了上来。
两人同时扭头看去,周健沉声道:“五公子,您先走,属下过去看看。”
方五儿微微颔首。周健来去匆匆,不多时便回转来,低声道:“五公子,是安西许家的人,说有要事相商。”
方五儿道:“许家与我方家向来无甚来往,他不去见天子,怎来寻我?你去替我推了,便说……”他突然打住,思忖了片刻,道:“不,我亲自去见他。”
(待续)
五十四
方五儿磨磨蹭蹭,挨到黄昏大军安营扎寨之时才去见李承嗣。
巨帐外亲兵卫队盔明甲亮,气势凛然,一踏入这片区域,连方五儿也自觉敛息,整了整衣衫,换上恭肃的表情。
有一青衣小帽的僮仆候在帐外,不时忐忑地抬眼四下看看,看上去十分紧张。方五儿走到跟前,看了他一眼,装作不经意地与亲卫搭话:“主公在里面?”
他在军中威名正着,又是常出入此处,混熟了的,那人见是他,利落地行了个礼,笑道:“五将军来得不巧,陛下正在接见京师来使,还请五将军稍候……”
话音未落,里面有人扬声道:“是方卿吗?进来。”
那亲兵忙让在一边,方五儿笑着还了半礼,进了龙帐。
李承嗣负手站在帐中,他余光一扫,瞄到不远处坐着个雪白头发的老臣,也不去多看,撩衣跪倒,大礼参拜。
承嗣笑道:“方卿请起,可是前线有何变故?”
方五儿怀中正揣着军报,见承嗣发问,眼神一动,却不掏出,只道:“托主公鸿福,一切顺利。”
李承嗣点了点头,也不问他来意,示意亲兵看座,继续与那老臣详谈。
方五儿谢了座,在一旁侧耳细听,那老臣翻来覆去,不过是些意料之中的词儿,“……奈何逆贼势大,臣等每欲舍身相博,血溅三尺,以全此志,然而思及陛下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只得屈身事贼,虚与委蛇,保此残躯以待陛下……这些时日,安国念及陛下在外飘零,颠沛流离,夜夜悬心泣血,只恨不能以身相代……”
这老臣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层层堆叠,说到动情处,眼角冒出星星泪花,一手颤巍巍地掏出帕子按着,口称“死罪”。
李承嗣温言抚慰道:“许卿至诚之人,乃我大衍栋梁,岂可轻言生死?此话休要再提。”
许安国又是一番谢恩,转而谈起朝堂上的人事,不住诉苦,指责蒙冲如何倒行逆施,如何弹压忠臣,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又道:“……不料万家义士亦是与我等同心,忍辱谋划数月,骤然率兵起事,四门齐封,数百叛军首脑人物于全城各处同时被制,蒙冲逆贼一夕伏诛,朝野上下得见天日,无不喜极恸哭……老臣争了这个差使,星夜兼程,来迎陛下回朝……”
李承嗣却对此避而不答,只笑道:“许卿年事已高,远来辛苦,想必也乏了,不如先去歇下,养养精神,明日朕想请许卿赏一番我大衍军威,如何?”
他不待许安国回答,唤亲兵道:“送许大人去歇息。夜里风凉,取我的裘被送过去,再叮嘱他们做些好克化的吃食——许卿,军中简陋了些,且先委屈一夜。”
许安国无奈,只得谢恩,又道:“朝中不可无主,陛下三思!”
方五儿起身相送,许安国略有些焦急地看向他,两人目光一触即分,许安国拄着杖,一步三摇蹒跚着出去了。
直至背影消失,方五儿翻身跪倒,道:“恭喜主公!”
李承嗣不置可否,微微眯起眼看着他,道:“起来,你方才是要说什么?”
方五儿忙掏出周康处传来的军报,双手呈上,道:“前线确实一切顺利,只是凉国有些异动,据四处探子回报,凉主驻扎在边境的大军近几日调动频繁,虚实难辨,不知有何诡计……”
李承嗣坐了回去,懒洋洋地翻了翻;方五儿偷眼打量,见到他手边尚有一封已拆了的信,“君瑶谨封”几个字赫然在目,不由微微蹙眉。
“宇国也有异动?……方卿,朕记得宇国守柳州的前阵子换了息家?”
方五儿接口道:“是,司徒向阳立息氏为正妃后,息家很是跋扈了一阵子,惹翻了不少勋贵,在京中待不稳,司徒向阳也有些不待见,便将他一家尽数打发到柳州去牧守一方。柳州虽是宇国新得不久,但民风淳朴,沃野千里,油水足得很,这是明降实保之策。不过息长幽和他几个儿子都是火爆脾气,据说待得也不算顺心。”
李承嗣点了点头,思索道:“若朕猜得不错,大衍这次未必会碰上凉国的硬骨头了……这事还须待庆王回来再看。”他以军报轻敲着案子,道:“方卿,朕许过你亲手报仇,看来是要食言了。”
方五儿谨慎道:“世事难料,此乃天意,非主公之过。”
承嗣道:“许安国此行你如何看?”
方五儿笑道:“不过是朝中那帮人不敢来见主公,推了个半截入土的三朝旧臣来挡主公的火,顺便探探口风。不过许家是安西大族,既未参与蒙贼之叛,得了主公之诏后又曾募集族中子弟,举兵相从,主公日后或可一用……”
李承嗣瞥了他一眼,方五儿并未察觉,又道:“他既敢来,也是拿准了主公绝不会对他怎样,若主公执意进军,他既有族人在军中,比起朝中那些人也是占了先手……”
李承嗣看了他一眼,道:“哦?朕听说,许家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貌美贤良,年方十四……”
方五儿心中一动,识趣道:“主公所知半点不差。”他不待承嗣开口,主动将日间许氏遣使来见一事尽数交待,又道:“许家许了臣不少好处,也含糊提了些联姻的意思,想是要拉拢属下以为声援……”
李承嗣似笑非笑,道:“哦?”
方五儿道:“属下自然是主公的人。”
李承嗣将军报与张君瑶的信交叠在一起,随意拨弄,道:“方家有名,许家有财,你又有赫赫军功在身,正是郎才女貌,若两家联姻,倒也是一桩美事。”
方五儿背心冷汗刷的一下涌了上来,胸口砰砰直跳,面上却毫不心虚,镇定道:“主公取笑了。”
承嗣忽道:“方家乃我大衍第一武将世家,数百年来人材辈出,自抚远茂将军以下,代代均有名将,如今,只余你一人……”
他突然说起这些旧事,方五儿一怔,眼眶微红,低声道:“是。”
李承嗣看了看他,道:“当初朕身边不过数十骑,你全军相投,倾力扶持,夺雷水,克青木,千里奔波,一路为朕搏命,陪朕练兵,不眠不休,从无怨言,朕心里都有数,”他顿了一下,缓缓道,“日后,方家东山再起,全在你一人身上,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许家送上门来……”
方五儿扬眉道:“属下绝不会私收贿赂,结党营私,辜负主公厚望。”
李承嗣笑了笑,道:“不。若有人许你什么好处,不妨便收下,银钱、宅子、田地、使女,都是小处,漕运、盐茶、官位、律条,这些东西,你自己斟酌。世家大族之间错综复杂,彼此勾连,水至清则无鱼,你若当真摆出洁身自好的架势,就算朕一力扶持,也难免步步难行。朕不挡你的财路,只要你心头分得清楚,哪些做得,哪些做不得。”
“像今天许家这事,你说得对,朕是要用他们,大衍半壁江山皆受刀兵之苦,日后百废待举,自有万般难处,便是这等名族戴罪立功的时候。推个老臣来哭诉两句便想将前事一笔勾销?天下再没有这样的好事。你收不收他们的好处朕不介意,他既爱钻营,也由得他。方卿,你明白吗?朕拿你当‘自己人’。”
方五儿一震,抬眼看向天子,缓缓道:“多承主公错爱。五儿知道轻重,绝对不会做出令主公为难之事……”
他想了想,像是还要说什么,却有些说不出口,只是转而道:“如主公前言,蒙冲此番行事,从者不计其数,阿谀奉承者有之,为虎作伥者有之,前番还主动出兵拼命拦阻我方大军,妄图置主公于死地,一旦见他倒台,便摇身一变全成了忍辱负重的忠臣,扑到您脚下表忠心,也太过可笑。不过万家这倒戈来得有些蹊跷……虽说眼下主公正位已是大势所趋,抢先下手投诚还能换点好处,但属下与他们交过手,看得清楚,那时他们战场上可是不遗余力,绝非敷衍蒙冲。见机不妙转头便去杀蒙冲?这里头必有隐情。至于许家——能在朝堂众人中争到这个机会抢先来向主公效忠,绝不简单,一边抛出老臣试图缓和您的怒火,一边四处打点,只怕其志不小。属下猜着,待他们摸清您不愿罢兵的意图,一定会转而要求负责筹备军需,押运粮草,来抢这份功劳。主公不妨将计就计,就让他出点力,也乐得轻松。”
承嗣笑了笑,丢下那军报,懒洋洋地捶了捶腰道:“万家那事朕约莫能猜到点原因,绝非他家本意——不过明面上还是要赏,不但要赏,还要大赏,这不能不做。许家不足为虑,若果真是能臣,将这事办得漂亮,便给他点甜头又何妨?这事可以答应,便交给你了,也正好向他们卖个人情。小节让他一些也无碍,你自己拿捏。”
方五儿笑道:“属下明白分寸……婚姻之事自然是听主公吩咐,不敢擅做主张。”
(未完)
PS:明天值班,大家懂的……30号回来揭开孙叔的小秘密
五十五
次日许安国再探李承嗣的口气,得了一句“未竟全功,焉能班师”后,果然转了口风,送上一大堆溢美之词,义正言辞地自请负责军需,为君分忧,李承嗣与方五儿不由相视一笑。
衍军起初的底子不过是孙悦自光明河一战带出的两万残兵,粮草辎重皆由祈年教筹措,倒也可保无虞;之后转战四方,人马愈来愈多,粮草问题亦日渐突出,只是所占之地也愈来愈广,才勉强供应得上,李承嗣本就为此头疼,此时后方既已安定,便一口答应,令他与方五儿去详细商议。
一干将领本以为京师已复,皇帝定要回朝,个个心中忐忑,听得此信后无不喜逐颜开。不少人唯方五儿之马首是瞻,之前只盼打回京去报仇,此时既已了结,便将矛头全瞄准了凉人,战意蓬勃,势要与敌斗个死活。至于以许安国为代表的朝中文官势力插手,他们并没太大的反应,毕竟向来边将传捷报,朝堂诸公也必要分个立策之功,无甚稀奇。
自许氏行险得了彩头,数不清的题本便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自京中飞来,堆满了李承嗣的案子,有人通篇谀辞赞扬此番武功,有人洋洋洒洒数千字请示京中琐屑公事,有人自命耿介指责帝君不肯回京不顾大局不合礼制,最多的还是哭诉被蒙冲欺压蒙蔽之事,随手一翻,满眼的“诚惶诚恐”,废话连篇,看得小皇帝头昏脑胀,只恨不得能扎在武将堆里不去理会。一想到若是回宫,又要受那重重规矩束缚,数不清的内侍使女碍手碍脚,今日扶了哪个臣子一把,明日便有人上书苦谏于礼不合,便觉得军中说不出的自在。——这却是他多虑了,以他眼下之威,断然无人再敢像之前一样轻视于他,再怎样的直臣说话之前都会掂量一二。
不过不论这些人是何心思,此时倒都明白了皇帝绝意进取的意图。追打凉人既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于公于私都没有不支持的理由,又能讨好皇帝,几家大族争得头破血流,终于还是曹林两家胜出,在这肥差中插了一脚,混了个副手。许家虽得先机,势力却并不占优,只得将到嘴的肥肉分些予人,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方五儿既与皇帝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正是满腔热情投桃报李的时候;袁希向来唯承嗣之命是从,自不必说,孙悦数次请辞不得,只得仍待在军中,虽不与承嗣搭话,行事却绝无可指摘之处,而朝中众官员虽各怀鬼胎,在此事立场上却高度一致,是以此时衍国自朝堂到军中,上上下下,竟诡异地出现了最齐心的状况,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动起来,之后衍军几乎可说是神勇无匹,所向披靡,摧枯拉朽般将半边国土扫荡了个干净,凉军如丧家之犬匆匆溃逃,无心应战,一败再败,不出一月,便被尽数驱赶至双城一线,过了此城,凉军便将被彻底逐出大衍国境。
若非始终未能捉住利齿藤,这一个月便堪称完美。
眼下捷报频传,李承嗣却并未因这顺利的战事而稍觉轻松:凉主率数十万大军屯兵边境,前方等着的,必然是一场恶战。
大衍本已千疮百孔,若此战落败,凉军举国之军悍然再临,国内短时间内几乎凑不出人马相抗,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在大军抵达恰旺城时,凉国与宇国在柳州边境骤然起兵,司徒向阳筹集六十万人马侵入凉境,亲自压阵!
消息传递总有滞后,大衍众人今日才知凉君前些日已被柳州方面的摩擦逼得焦头烂额,只留了不多人马在此故布疑阵,大军竟是已走了半月。只是帝君亲至也未能挽回局势,司徒向阳索要凶手不得,当堂斩了凉使,号称定要为息家讨个公道,和谈破裂。直至冲突爆发,柳州之信源源不断送来,李承嗣才知道两国交恶之始末。
“凉国要完了!”这是所有知道这事的人的第一个反应。
李承嗣几乎是在接到信报的那一刹那便做了决定,当机立断派遣使团扮作商队出发,并点了刚自西北带兵回来的庆王,道:“四叔,辛苦你,还要跑一趟,宇国之事,还是你最知根知底,朕予你决断之权,且换装混在使团中见机行事,明也好暗也好,决不能令他两国和谈休战……如有机会,可邀司徒向阳会猎凉都,平分彼国国土!”
这三国时而彼此交好,时而相互攻讦,今日联手明日翻盘,本是常事,然今日凉军攻衍不成,损失惨重,西有李承嗣气势汹汹一路冲杀势不可挡,北有司徒向阳打着复仇旗号呼啸而来攻城克地,几乎是一夜之间,形势就突然翻了个儿,凉国竟是处处告急,比一年前的大衍还要危险,甚至有亡国灭种之虞!
挡在眼前的只剩下原本自家的雄关,过了此关,战火便将燃至凉国国土上。
李承嗣眼望远处高耸的恰旺城,无声地出了一口气,淡淡道:“孙将军,且陪朕去散散心。”
大庭广众之下,孙悦从不会驳他的面子,只面无表情越众而出,两人不带侍从,一前一后各自纵马,将大军远远甩开。
恰旺城周密林四布,向西向南则地势开阔,起伏和缓,植被渐稀,只余些杂草黄沙,直蔓延到地平线外。站在一处稍高的土丘上,四野漫漫一望无遗,虽是美景,却令人不免生出些寂寥之意。
李承嗣拉紧缰绳,停了下来。
此处视野开阔,并无隔墙有耳之虞,他也不回头,道:“孙叔,你瞒了朕好久。”
这些日子在外人看来,孙悦仍然是皇帝的宠臣,最忠实的武将,几乎完美地执行皇帝的每个指令,作战骁勇,治军严谨,完全挑不出什么错处。然而李承嗣却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一板一眼服从命令,不对任何军议发言,恪守礼仪,以最规矩的举止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似乎在刻意冷漠地自我封闭起来,变成一个纯粹的杀戮者。
这种无声的抗议让李承嗣无可奈何。
躺在他温暖可靠的怀里,被随意而强势地抱进他自己的私帐,压在床上操弄,抵死缠绵,相拥而眠,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李承嗣微微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驱散,道:“息长幽满门上下数百口一夕惨死……孙叔,好毒辣的一计。”他凝视着远处的城池,淡淡道:“这些人你训练了多久?是从雷水提了那一句开始,就动手了?”
孙悦不答,承嗣又道:“伪装凉人在柳州边境挑起摩擦,再假扮小股宇军袭击凉国关卡——又要不引人注意,又要诱得息长幽上钩主动出击,来来回回搞这些东西,怕不是磨了几个月?承嗣猜想,这两国国都也有不少人在活动,是不是?待息长幽与凉人交手,惨遭报复的消息传来,再煽动京师民愤……衍凉两国交战,司徒向阳本就在旁虎视眈眈,欲择其一下口,却苦无出兵名号,你倒是送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
“这一年我大衍上上下下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他们也难疑心到我们身上。司徒向阳一代枭雄,时至今日便是看出端倪,也会顺水推舟,先狠狠咬上凉国一口再说……”
他拨转马头,面向孙悦,认真道:“是不是还有很多承嗣还没猜到?方五儿一直猜疑你将凉国俘虏都派了什么用场,承嗣也听到过只言片语——‘屠龙之事’,孙叔你难道还打算向他们国君下手?眼下却不是什么好时机。司徒向阳此刻形同我们盟军,不必动他,凉主老迈,身子经不起折腾,他活着,于我们有利无弊。孙叔,你这步计划需要缓一缓。”
孙悦缓缓点了点头。
这便相当于承认了承嗣之前所有的猜测,他无声地松了口气,望着眼前的武将。
这武将目光沉稳深邃,高大,沉默,像是一尊再可靠不过的守护神。
李承嗣闭了闭眼,问道:“承嗣还想问一句,孙叔,母后真的是死于自焚吗?”
孙悦安静地看着他。
承嗣得到了答案,微微一叹,看着他高大的身形,有些恍惚:“孙叔,父皇曾对我说,有孙悦在,能保我大衍五十年平安,我到今日,才算明白。”
“我只以为你能征善战,勇冠三军,能定一城之得失,却没料到……远远不止如此。”
“数月前司徒向阳还在我大衍边境调兵遣将,意图不轨,雍城战后凉主气势汹汹,亲临双城,欲继续向大衍境内增兵,眼看兵连祸结,永无宁日。然而这种种危机,皆被你不动声息化解于无形。相较之下,你在京师对万家和蒙冲做的手脚,倒都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