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双闻言,刚缓着的脸色又僵硬起来。他想到前几日的反应,确实和医师描述得无差。
他没有料到自己能够生小孩,更料不到自己居然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一时间傻愣在当场。
老医师见伍双的模样,更断定了七七八八,暗道了一声造孽。
伍双脑袋乱成一团糟,好不容易才理出一线思路来道:“大夫,那这孩子,能拿掉吗?”
“拿掉?”老医师吃了一惊,看着伍双的小腹,道:“这可不好说。”
伍双睁大了眼睛看着老医师。
老医师干咳了一声道:“男子受孕之事本来就十分离奇。老夫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病例,男子本身没有行这事之能,如果贸然堕胎,怕有些不妥。”说罢,他又斜睥了伍双,道:“更何况受孕本是双方之事,如果要堕胎,也得问问这孩子的父亲才是。”
伍双听罢,想到魔头模样,嘴唇不禁抖了抖,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老医师家中走出来,怎么行回自己的家里。迷迷茫茫间想到再过几日便是七日领解药的时候,如果再见到魔头,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
右白虎好不容易查到通天径上和教主见面的人的身份,总算松了口气,回教坛向教主回复。
风雅颂这几日正自烦心,听完右白虎的话,更是睁大了眼睛道:“你说那个人只是一个种田的?”
右白虎没料到风雅颂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老老实实地回道:“教主,这通天径很少有人经过,除了教坛附近几个村落里的村民,就没有其他人行走了。教主提到的那天,正好是附近镇上赶集,而这个人正好就是集市散后回村,路过通天径的。”
“……”风雅颂闻言,不禁扶额。
他居然认错了人!
而认错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他要终许一世的人!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第一次居然给了这个人!
他的第一次啊!
风雅颂一想到这里,只觉得满头黑线齐刷刷垂下,当真有一种哑巴吃了黄莲,什么都说不出来之感。
右白虎也十分好奇教主为何对一个种田的男人如此感兴趣,不禁小心问道:“教主,那这人该怎么办?”
“怎么办?”风雅颂咬牙切齿。
让右护肤杀了这个种田的, 防止自己的嗅事外传?
不行,让右护法去杀,万一被右护法知道其中的秘密,他这个当教主的脸面何存?
还是自己动手的好!
等等等……好像不需要自己动手,那个人如果没有解药,七日之后也会毒发身亡的!
想到这里,风雅颂心情稍稍宽慰了些,但随后脑海里画面又一闪,忽然想到这个男人在自己身下挣扎呻吟、小菊花含着自己下身吞吐的模样。
要这男人,和步无双长得还是真像!
做了那么多次,怎么说也是他风雅颂的人了。就这么把男人杀掉,是不是会显得自己太薄情?
这个男人,还是不能杀。
风雅颂左思考右思考,时而沉思时而摇头,看得右白虎一愣一愣的。
什么时候他们风一教教主又恢复到这么认真的模样了?自从他们的教主成为武林第一邪教教主,江湖排列第一的武林高手以后,就很少有这么股钻研劲了!
右护法不禁喜上眉梢。只是他没想多久远的时候,就听到风雅颂“啪”一声拍了掌。
“右护法,本教主还有一事要你去做。”风雅颂清了清嗓音,道。
右护法闻言,不禁肃然,立即下跪道:“教主请下令。”
风雅颂见右护法认认真真模样,不禁有些赞许地点头道:“这事机密,你切记不要外传。”
听到有机密任务吩咐,右护法诚惶诚恐道:“属下定不会泄露这次行动任何秘密。”
风雅颂这才咧开笑,心满意足,连着口气都缓和下来,道:“白虎果然深得我心。”说罢,他眼睛咕噜一转,道:“右护法,再过三日,你到通天径上去寻个人。”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头摸出一个小瓶子道:“这是‘七日断肠’的解药,你定要给那人服下。”
“……”右护法未料到是这个任务,不禁张大了嘴巴。
教主复又反复思考了一番,道:“去的时候记得去若长老那里领些银票,好好打发那个人。”
末了,他又压低声音道:“你一定要嘱咐好这人,让他以后不用再到通天径等人了。”
7、路漫漫其修远兮
教主吩咐的事情,右护法虽然心中有异议,但也不好违抗,只得老老实实地领命去了。
第二日夜晚,伍家村里寂静成一片,伍双等到村民全部都歇息下了,方才轻轻地打开房门。
老医师的一番话让他立刻想到了那晚上的魔头。若是魔头知道了他怀上了他的孩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伍双也没有把握,但眼下待在这个村里头却是他更加难熬的事情。
不如去找了魔头,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再看看这人的决断。
伍双心意已定,早早出了伍家村,往通天径上走去。
往日都是魔头比他先行到一步,可这次相见却是伍双提前一天出发,到达通天径上的时候,天才刚刚破晓。伍双找到魔头以前经常出现的树下,开始等人。
他一边等一边捂着自己的小腹,想到往后自己若是肚子大起来的话,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把这件事情真的告诉了魔头,魔头会不会要他?
如果魔头不要他的话,他要怎么办?
堕胎还是继续生下来?
听老医师的话,堕胎似乎很有风险……
可若是生下来……
伍双越想越深,越想越觉得今后的事情渺茫,索性闭上眼睛,静静地坐在树枝下面,抬眼看着前方的通天径。
清晨的时候,有凤鸣山赶路的村名经过凤鸣山,像是去赶集。
魔头没有出现。
中午的时候,日头正高,通天径被铺满日光,看着有些刺目。
魔头依旧没有出现。
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赶集的人照着原路折回,满载满归,一如前几个月前赶集的自己。
人影慢慢远去,魔头还是没有出现。
伍双眨了眨看得干涩的眼睛,慢慢地动了动身子。
他和魔头相见的时候都在晚上,等过了一会,魔头应该要来了。
伍双站起身体,驻在树边等着。
夕阳渐渐淡去光芒,落于山林间,夜幕慢慢而至。
伍双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再从通天径上移回目光的时候,只见天空中繁星点缀,一轮明月爬上天空,亮得唬人。
魔头还是没有出现。
伍双眼睛直直地看了天上的月亮好一会,放在小腹之前的手慢慢揪住了衣襟。
那个人没有出现……
他是不是不来了?
伍双脑海里浮现出魔头邪魅妖冶的笑靥,不禁有些发愣。
不会的不会的,那个人说过,七天一次,会给他服用什么解药的,怎么会不来呢?
伍双刚将萌生出的念头甩出脑海,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猝不及防生起的痛苦让伍双闷哼了一声,紧跟着,小腹里头传来一阵绞痛,仿佛直要把肠子绞断了似的。
这痛苦伍双先前便受过一次,正是“七日断肠”发作时候的征兆。
伍双心里忽然疼出无比害怕之感,再看一眼黑漆漆的通天径。
通天径上的黑色依旧空洞洞的,毫无一点生息。
***
右白虎领着风雅颂的命令来到通天径,当即就郁闷了。
要说这通天径横亘凤鸣山,教主让他到这通天径上找人,他怎么知道这人在哪?
可他们的教主今日早上已经偷偷摸摸出发下山去寻找他心目中的步无双步大侠了,他哪里还能找到教主去问具体地点!
于是,右白虎只得认命地从通天径的入口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前找过去。
教主的命令,右白虎不敢出差错,愣是硬着头皮,一寸一寸地搜寻人影。等到搜寻到通天径中段路的时候,居然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天色已黑,夜间漆黑更是不利于寻找。右护法找得头皮发麻,几欲放弃的时候,忽然听闻到道路边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右白虎立刻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来听。
练武之人耳力非凡,右护法这一听,还真的隐隐约约听着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心里头一喜,立刻循声找去,果然见得一个人影倒在路边的树林边上。
这人穿的衣服甚是粗糙,一只手紧紧捂住小腹,双眉紧皱,一张脸发白得厉害,明明是疼极了的模样,一双眼还略微地睁着,吃力地看着通天径的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似的。
右白虎再一看这人的脸,和之前出现的步无双有八九分相似,应当就是教主要找的人!
右白虎找到了人,终于松了口气。
眼下这人分明是“七日断肠”发作的时候的样子,不过好在他右白虎发现得及时,还没有到要死人的地步!
既然没有死人,这就好和教主交代了。右白虎瞅了瞅倒在地上的男人,看着这人,估计已经失去行动的能力,索性拿出教主交代的解药,扣住男人的颌骨,倒了进去。
男人的喉骨略上下动了几下,右白虎确定这人把解药服了下去,这才从衣襟里拿出一叠的银票,在男人微睁的眼前摆动了几下,道:“看到了没,这里是一千两银票。”
男人的眼睛原本还在望着通天径,闻言后目无焦距的眸子慢慢转动,隔了好一会,目光才停滞在右白虎晃动的银票上。
“我们家大人说了,这些银票给你。”他说着,把银票当着男人的面往对方的衣襟前略略一塞,拍了拍道:“‘七日断肠’的解药也给你服下了,所以你以后不用再到通天径上等人了。”
男人目光又跟随着右白虎的动作,落在半露在衣襟前的银票,微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发出一个字。
右白虎交代完事情,拍了拍手,站起身长吁了一口气。
他再望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只见得男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小腹移到了胸口,抖抖索索地正从衣襟里取出之前塞进去的银票。
种田的人,想必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右白虎心里想着,见男人无碍,不再停留,照着原路往教坛行去。
通天径上又恢复了平静。
风一教的教主会认错人,但是他们的右护法却没有认错人。
这个躺在地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风雅颂嘱咐右白虎要给其办事的伍双。
伍双只觉得自己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衣襟取出银票抬放在面前。
票额很大。
可伍双看了很久,也没有看清楚到底是多少数字。
8、路漫漫其修远兮
清晨破晓,伍双这才有了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回到伍家村。
他一个人从村外头进来,更引起村里头的人的好奇。不少村民见伍双路过之后,才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
“看,他昨夜出去了。”
“会不会又去会男人去了?”
“八成就是了,村里除了他,谁还是兔儿爷啊……”
“哎哟,这不卖屁股嘛。”
议论声很杂,伍双停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议论着的村民。
村民面面相觑,立刻停下话茬,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伍双心里木木的,手里已经被揉成一团的银票慢慢地捏紧,随后手劲渐渐松了,复又再度被重新捏紧。
如此反复,到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声来。
风雅颂的突然出现和突然消失,完全打乱了伍双原本平凡的生活步骤。伍双辗转反侧思索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离开伍家村。
他把右白虎送来的银票仔仔细细地重新揉平,认真地抱在一块帕子里,夹进出行的衣裳中,放到包袱里。
整理完所有要带走的东西,伍双反复看了一眼自己居住将近二十年的房子,趁着夜里村民都在睡觉的时候,动身往村外行去。
***
伍双要去找那个魔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这个魔头。明明他遇到魔头的时候总是倒霉,还被魔头当作女人一样强了,可伍双就是想去找风雅颂,找这个人问清楚一些事情。
问他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消失。
问他自己肚子里怀着的孩子该怎么办。
然后,再把那天晚上拿到的一千两银票还给魔头。
他不是兔儿爷,不是那些人说的,是卖屁股的人。
想是这个想法,可伍双不知道魔头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在他的印象里,他只知道魔头长得好看,会飞,会从树枝上跳下来,在压住自己的时候,喜欢叫自己“步大侠”。
魔头口中的“步大侠”,总应该和魔头有些干系。伍双心里默默地想。
他从伍家村一直行出,走到往日经常行走的通天径上,按着往日魔头离开的方向慢慢走去。
如果按着这条路走的话,会不会遇到魔头或者“步大侠”?
伍双不清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但是他不可能再回到伍家村,眼下只有走一步是一步。
他背着包袱慢慢行了会,突然听到路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通天径很少有人经过,这马蹄声迎面而来,显然是从凤鸣山的山头处下来的人。
伍双抬头看着前方的路,果然看到一人策马而来。马上的人身着蓝衣儒衫,面色焦急,行的马也是飞快,转眼就到伍双跟前。
马蹄扬起的灰尘直让伍双猛呛了一口。可等他未有反应,就听到刚刚奔过去的马传来一阵嘶声,明明淡去的马蹄声复又响起,朝他这边奔来。
伍双转头一看,果然见蓝衫人一脸着急地朝他奔来。
“步无双,你怎么还在这里!”蓝衫人的气息有些不稳,对着伍双劈头就是一句话。
“啊?”伍双眨了眨眼。
蓝衫看伍双一副傻愣样,不禁有些着急,再往一眼通天径凤鸣山上的方向,道:“这回潜入魔教被人发现了行踪,你怎么还不走?”
“魔……魔教?”
“再不走人就追上来了!”蓝衫人急道。
他话刚说完,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震得整个通天径微微晃动。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炸开:“百里狗贼,哪里跑!”
右白虎出场永远气势汹汹,明明是魔教中人,可说起的话正气凌然,不逊于任何一个正道中人。
蓝衫人瞬间白了脸色,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拽起伍双的胳膊,就往自己背后的马背一甩。
伍双被这人甩得头晕,再恍神时候已经居然已经在马背上了。
这速度快得惊人,伍双还分不清楚此时还是什么情况,就听得身前的人道:“步无双,抓紧了!”
这是他第二次提到步无双的名字,伍双眨了眨眼,正要问他这人口中的步无双就是魔头口中的步大侠,但他还没发出声,蓝衫人迅速甩了一马鞭。
马匹吃痛,往前发足狂奔起来。
伍双第一次在马背上颠簸,刚要出口的话立刻被咽了回去,立刻去抓身前的人衣服。
这马匹载了两个人的重量,脚程一下子慢了下来。蓝衫人急中生智,忙拐了方向,弃了笔直的通天径,往旁边的林子钻去。
右白虎急忙率着一众教众跟着追进山林。
这山林的林子密集,委实不利于人追踪,右白虎起先还见得百里易的身影,再追上一盏茶的时间,居然再也看不到人了。
百里易好不容易甩掉身后追兵,载着伍双边行边走,越行越觉得奇怪,只瞧见身后的“步无双”不知何时整个人居然扑上来,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后腰。
伍双头一次骑在马上,唯恐从马背上颠下来,是故牢牢抓紧眼前这个救命稻草。
百里易不知其中原因,瞅着伍双的手只感觉一阵尴尬,道:“我说步无双,前两天你还不是和我闹别扭来着,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
伍双不解,看着百里易的后背。
百里易啧啧道:“这回想和好,就不是拍拍屁股能了的事情。”
伍双更加奇了,这和好和屁股有什么关系?
百里易见身后的人沉默,以为步无双默认了自己的话,脸上满是笑意,整个人的兴致立刻从被追杀的阴影里头拖出来,道:“前些天我淘到一本龙阳十八式,想和好的话,你可要听我的话好好做做。”
伍双听了,立刻窘了,隔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搭在百里易身上的手,迅速缩了回来。
这十八式,纯洁如伍双自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龙阳这两字,分明就是指男人行的那方面事情。此时此刻眼前这个陌生人居然直接露骨地说出这番话来,当真是让伍双尴尬不已。
“怎么?不同意?”百里易偷偷瞥了眼身后的人。
伍双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过了好久,才讷讷道:“这……这位大人……”
百里易挑眉。今日步无双的口气居然有些奇怪。
伍双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想了想之前和魔头的境遇,此时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说清楚,索性闭眼道:“这位大人……你好像……认错人了。”
“认错人?”百里易听罢,立刻敛起眉。
“我……我不是你说的步无双。”伍双继续小心翼翼道。
“不是?!”百里易心中一惊,迅速转过头。
他的目光在伍双脸上上下逡巡,猛地伸手去掐了掐伍双的脸皮。
“啊——”伍双猝不及防被人拧着脸,不禁惨哼出声。
可他这一声叫出后,却有一人爆出更加凄惨的一声。
“啊啊啊——”
“你居然不是步无双!”林子里传出百里易又郁闷又纠结的哀嚎。
9、路漫漫其修远兮
百里易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真的遇上一个和步无双那张脸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遇上这个人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把这个人当做步无双扔到马后跑了数里的距离!
百里易脸黑得像锅盖,沉默地看着被自己捏红脸的伍双。
其实他认错人也是情有可原的,先不说伍双和步无双长得有八九分相像,单凭步无双这两天正赶着上风一教窃取魔教圣物,在通天径上出现也是于情于理的事情。更何况百里易是在魔教众人追杀下拖错的人,在先前那种情况下,百里易没有看清楚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怪也只能怪步无双步大侠顶着什么脸不好,偏偏顶着和眼前这个人一样的脸!
想到这里,百里易叹了口气,打了个哈哈道:“那个……这位朋友……我是好像认错人了,真对不住哈……”
伍双不是第一次被认错了,比起先前被风雅颂认错人吃干抹净,眼下这点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伍双听罢连连摇手道:“没事的。”
百里易见伍双老实忠厚的模样,更加不好意思了,吸了吸鼻,调转马头道:“你刚在通天径上,是不是在赶路?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他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正道人士,言行举止都十分正派,哪像风雅颂一样性格乖戾,只按着自己的性子独来独往。
伍双是刚出通天径来寻风雅颂的,此时听到百里易要送自己回去,立刻摇手道:“不……我不回去。”
百里易尴尬了,他把人拐出来,这人不回去了,他该怎么办?
伍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最后挠了挠头道:“这位大侠,我刚刚听到你喊我……‘步无双’?”
百里易见伍双面色有异,心里一惊,面上还是点头。
伍双见罢,原本迷茫的方向忽然敞开了一道亮光,急忙接着问道:“步无双,是步大侠么?”
步大侠是那个魔头最喜欢说的名字,找到了步大侠,应该就可以知道魔头的去向了!
百里易原本还是担心冤家上头找步无双质问的,此时听到这个问题,不禁哑然失笑道:“无双这人十分臭美,偶尔跑跑江湖,确实在武林中落下‘两袖清风’大侠的名号。”
伍双听得心中一喜,赶紧道:“听大侠的意思,是和步大侠很熟么?”
熟倒是熟得不能再熟。
百里易眼睛咕噜噜一转,也不急着答应,反而问道:“兄弟,你问这个作甚?”
伍双老实巴交,哪有江湖上的人这样转来转去的花花心思,此时听到百里易的问,也不隐瞒道:“我……我想找步大侠找一个人。”
“什么人?”百里易继续问道,怕伍双放不下心,又加了一句道:“步无双认识的人,我也差不多都认识。”
“是……是一个……”伍双这回答不上来了,指指画画了半天,才道:“好像是一个和步大侠很要好的人。”
“很要好的人?”百里易是声音略略加重了些。
伍双想想,自己被魔头当做步大侠做了那事,那魔头应当是十分重视步无双,闻言后点了点头,按着往昔风雅颂曾对自己说过的话道:“是要和步大侠双宿双飞的人。”
“双宿双飞?!”百里易的音调更高了。
伍双哪知道百里易心里在想什么,听到百里易重复了一句,立刻又跟着点头。
百里易见伍双一脸肯定的模样,暗地里咬牙切齿,顺口问道:“那人长什么模样?”
风雅颂生就妖冶,伍双想了会,直接概括道:“长得很好看。”
这最后一个字刚落,百里易心里的小火苗倏一下就腾了起来,熊熊燃烧着。
好呀!好你个步无双!
还跟我说要到风一教来偷圣物,明明是要和人要双宿双飞了!
难怪前几天偷偷摸摸背着他一个人溜出来,还害自己找遍了魔教被个右护法发现往死里追杀!
想到这,百里易气不打一处来,再见这伍双木讷地往自己看来,立刻一揉脸。
“你找步无双?”
“嗯……”
“好好跟着我,我带你去找!”
“啊?那……那谢谢大侠。”
“不客气!”百里易把牙磨得咯咯响,道:“到时候找到了人,我管好我的男人,你也要管好你的男人。”
伍双听罢,眨了眨眼,似乎没有听懂百里易话里头的含义。不过他见着百里易一脸煞气的模样,还是把自己要问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
被这阴错阳差的一折腾,伍双找风雅颂的路子终于有了底铺,认认真真地跟着百里易走。
这百里易在江湖也是个出了名的角色。伍双不混江湖,自然不知道百里易这名字,正是当今武林当中风头正健的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头,事实上,这神医的名头虽然很想,但是也很少有江湖人能够认出这个样貌普通的蓝衫男子生有一双妙手回春之手,能让人起死回生。
百里易很少混江湖,若不是步无双偷偷摸摸又溜出神医谷到江湖上招摇,他还真不会从自己的小屋子里出来。
这时候他摊上伍双这个包袱,也没有介意,反而先带伍双去了凤鸣山附近的小镇上找了些吃食。
两人一道进入一家饭馆。百里易是过惯悠闲日子的人,自然不会亏待自己,只点了酒肉下菜。他点完自己的单子,又把菜单递给伍双,让这人自个点些菜式。
伍双还认得几个字,看了上面的菜单,最后还是将单子塞回店家小二手里,道:“我只要一盆馒头就可以了。”
百里易没想到伍双点了半天的菜就点了一盆馒头,不禁皱眉道:“我说小哥,你不用这么拘谨,我既然说带你去找步无双,这些菜钱饭钱我全包了,无需替我节俭。”
他是神医,有的是钱。百里易治一个江湖人,收诊金五百两。这江湖人砍砍杀杀的本来就多,百里易生为神医,怎么捞都是白花花的钱。
伍双见百里易大方模样,立刻不好意思道:“我吃不多东西。”
先不说他吃油腻的东西会吐,单是那日从通天径上回来后,他吃的饭量就更小了,若是吃得多了,肠胃反而难受得紧。
这事还得归功于魔教的“七日断肠”,这药正如它的名字,虽然对其他地方没有很大的威胁,但是最折磨人的肠子。那日右白虎送药委实送得太慢,“七日断肠”早已经发作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任是伍双到最后捡了条命,也耐不住这药的反复折腾。
伍双心里也知晓些原因,因而不敢点太多不易消化的东西,等到咽到肚子里又有一番罪好受。
百里易听了伍双的话,立刻皱眉道:“吃不多东西?莫不是生了什么病吧。”
他是神医,最会察言观色,当即琢磨起伍双的脸色,顺带伸出一只手往伍双的脉门搭去。
伍双心里一惊,唯恐被人看出端倪,立刻把手缩到身后。
百里易见状,挑了眉道:“小哥,你别怕,我是个大夫,你有什么病,我可以帮你治治。”
听到百里易自称大夫,伍双更不可能让这人碰了,他一想到村里老医师的模样和村名看他的脸色,立刻白了张脸色,连连摇头道:“没,我没事的。”
见伍双这幅模样,百里易心中更奇了,笑道:“没事你把手缩回去做什么?”
伍双也拿不出辩解的理由,也正当这时候,店家小二已经上了饭菜,端上步无双点的大鱼大肉。
鱼肉的香味扑鼻而来,百里易见状,也不急着逼问伍双,反而竖起了筷子笑道:“无妨无妨,反正我点的菜也够多,你若是吃腻了馒头,尽管来夹点吃吃。”
伍双暗暗松了口气。
再过一会儿,店家又端上来一碗馒头,伍双拾了个馒头,慢慢一点一点掰着面团,放在嘴里咬碎了,这才咽到肚子里。虽是这么个吃法,但他只吃了半个馒头,便怎么也吃不下了,索性从包袱里拿出布条,将馒头包着留作干粮。
百里易一边吃一边瞅着伍双的动作,瞧到伍双用布包馒头时,终于忍不住道:“我说小哥,你真不用这么节约,跟着我吃喝什么不会亏待你的。”
伍双过惯了村里头的日子,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露出尴尬的笑道:“我……我都习惯了。”
百里易看着伍双的动作,再瞅瞅伍双这身行头,也知道这人大约是从乡下出来的,不禁摇了摇头,直接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伍双碗里道:“吃吧,别客气。”
他这动作大大方方的,也是为了伍双好。殊不料伍双见着碗里的鱼肉,闻着里头若有若无的腥气,倏地皱起眉头,一股子恶心之意从脑海里腾起,连忙俯身趴到桌子边上低呕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矮油,捂脸
10、吾将上下而求索
一个大男人,只吃了一个馒头,就吐了?
百里易立刻睁大了眼睛,瞅着伍双俯在旁边的身子。隔了半会,他才眨了眨眼道:“小哥,你这是身体不舒服?”
伍双见百里易凑出过来,立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百里易哪有让伍双再拒绝的份,直接伸手扣住伍双的脉门。
伍双心中一惊,立刻要甩掉百里易的手,可谁知百里易这一手扣脉门的绝招实在是熟练,力贯手指,硬是把伍双的手死死按在桌上。
百里易把脉十分熟谙,仔细地诊了伍双的脉象。他原本是本着好奇的心态看看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大碍,可一把脉后,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随后又有一丝惊讶露在眉梢,一直沉吟的脸立刻挑了眉头,俩眸子直直盯着伍双的脸。
伍双的心跟着百里易沉下的脸色一起沉到谷底,心里想着:这回完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知道魔头去向的人,却没想到还是让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这个人会不会也像村民一样嫌弃他?
想到这里,伍双紧紧抿着嘴,等待着即将而来的厌恶的目光。
百里易把完脉,反反复复地看着伍双,最后落到伍双的胸前,猛地站了起来。
伍双想,这人真的要走了么?
他的思考还没结束,百里易猛地跨过桌边的凳子,伸出手往伍双的胸摸来。
这反应实在出乎伍双的意料,伍双只感觉自己的胸口被眼前的这位大侠的两只手结结实实地摸个正着,立刻睁大了眼睛。
百里易的反应更大,眼睛瞪得更圆了。
“平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伍双,随后又往伍双的胯间摸去。
这要是摸到还得了。伍双立刻拦住百里易的手,道:“大……大侠。”
百里易还在震惊中,隔了半天才转动眼珠,从伍双的胯间转到伍双的脖子上。
眼前这人有喉结,虽然不是十分凸出,但是好歹也能看出影来,应当是个男人无疑啊!
百里易一边纠结地想,一边看着伍双,伍双犹豫再三,终于抵不过这人眼光,低声道:“大……大侠。”
“嗯?”
“旁边……旁边有人。”
“……”
伍双说的没错,他们的旁边确实有人,而且有很多人。
有来往的路人,有跑腿的小二,有算账的掌柜,更有和他们一样一起吃着饭的客商,此时这些人的目光已经全看到百里易被伍双挡着的那双手上。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动脚,而且对象……这对象还是个男人?还是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人?
众人目光都露出不可思议之色,直直地打量起两人之间的关系来——这两人,莫不是断袖吧?
伍双被这些人的目光看得尴尬得紧,越发局促不安起来。
百里易目光胡乱瞅了旁边的人,饶是他平日里脸皮颇厚,此时也不禁打了个哈哈。
“哈哈哈哈……”百里易收回手,在自己的头上挠着。
众人的目光立刻跟着这人的手移到了他的脑袋上。
百里易脸不红,心不跳,目光在众人脸中一一扫过,随后投向外头饭馆的窗外。
众人也跟着百里易的目光投向窗外。
百里易继续打了个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今天天空好蓝……”
众人:“=皿=”
***
百里易不出山则已,一出山就直接闹了两个笑话:一是认错了自己的男人,二是摸了除了自己男人以外的男人。
想到这里,百里易无比纠结,见着时候不早,干脆直接在客栈里头要了房间,拽着伍双就往里头走。
伍双敌不过百里易的力气,只有跟着百里易走的份。
百里易带着伍双进入房间中,又探出头反复往外仔细地观察仔细了,确定外头没有人围观和偷听,这才放心地关掉窗门,转身仔细盯着伍双。
他先前那番行为实在太出乎人的意料,伍双唯恐眼前这人又是一个和魔头一样的人物,心中忐忑,低头没说话。
两人站立了良久,百里易这才道:“小哥,你真是男的?”
“……”
既然被叫小哥了,又问人家是男是女?
伍双尴尬不已。他心里也多少知道百里易这样问的原因,这位大夫怕是已经诊出了他怀孕的事情,是故开始怀疑他是男是女。
见伍双沉默,百里易的心情倒是平静下来。他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医师,虽然和小山里拉着步无双过了几天有滋有味的小两口日子,但好歹也能镇住心情,索性斟酌一番,点头道:“看你这个样子,是知道你肚子里怀了孩子?”
百里易开门见山,毫无避讳。伍双被直言点出,立刻后退了几步,像是十分害怕的模样。
百里易见状,立刻摇头道:“你莫怕,我又不会伤害你和你孩子。”他说罢,又嘿嘿笑了几声道:“我这不是在奇怪,你怎么会有孩子。”
他说得一脸自然,不像作伪。伍双见惯了村民偷偷议论的脸色,没想到眼前这人如此坦然,心中微微一愣,随后垂下头摇了摇。
百里易见状,也知道自己问的过了。要知道男子受孕之事,第一是怀孕的男子体质问题,这体质或许是天生而来,或许是后天所成,也有可能就连当事人自己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能够怀上孩子;而这第二点,便是受孕是双方相互之事,既然有怀孕之人,也必然有使之怀孕之人,这一来一往,方能种下胎果。
可这男人与男人行那事情,是很多江湖人所不齿的。
算到数年前,风一教前任教主和武林盟主一道结为连理,便被许许多多武林正道人士唾骂,先不说这位前任武林盟主找的对象是个黑道中人,单说着龙阳之癖,便足足让少林的和尚、峨眉的老尼姑们难以接受。两人历经重重磨难,最后还是没有在江湖上立足,反而携手归隐,避开世事谣言。
此事是江湖饭后谈资,或真或假也不尽属实。可他堂堂天下第一神医百里易,虽然也喜欢男人,尤其是喜欢那位飞来飞去的男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步无双带出来招摇过市。
而眼前这位小哥,看上去还是个从乡里村中刚刚见世面的男人,其思想远远不及江湖中人豁达,恐怕在知道自己怀孕之时就吃了不少苦头。
看伍双脸色,百里易更加确定无疑,这人看样子就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出来混江湖的。
百里易想到此处,又调整了笑容,呵呵笑道:“我虽然是好奇,但是绝对没有瞧不起的意思。”他说罢,挠了挠头道:“你也知道我是个医师,你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反应大了些,你可不要在意。”
伍双只把头埋低了,没有说话。
看他样子是已经放下防备。百里易瞅准机会,拍了拍胸脯,笑道:“其实说来小哥你也和我十分有缘,你放心,有我百里易在绝不会让人伤害到你和你的小孩。”
伍双听罢,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隔了好一会才道:“大侠……你既然是神医,那你知不知道……我这孩子能……能……”
他说的话有些吞吞吐吐,但是变成死灰的心又重新复燃起来,接下去道:“能堕了么?”
这事情在他知道自己有了小孩之后,便一直惦记着。村里的老医师不同意他堕胎,可眼下这人也像是医师,看上去似乎医术也挺不错的,不知……
百里易没想到等来半天的话居然是这么一句,立刻沉了脸道:“你在胡说什么!”
他说罢,皱眉道:“我可是医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胎儿虽然还在你腹内,但好歹也还是你的骨肉,怎么能说堕就堕!”
伍双闻言再度刷白了脸色,嘴唇抖了抖,还是没有说出其他反驳的话。
他生就和步无双的脸蛋一样,这模样看上去居然透出几分仓惶,百里易看毕心中一软,随后想到伍双之前的话,豁朗开朗道:“你肚子里的孩子,莫不是你要去找的那个男人?”
被一言点中要害,伍双更不敢说话了。
百里易看到如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磨牙切切道:“这种男人也忒不负责任了,有了个男人居然还要找我男人,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说罢,脸上忽然又闪过一丝阴霾,道:“而且,我刚替你把脉的时候,发现你曾经中过风一教的‘七日断肠’。”他说完此话,神情更是黑得不能黑道:“你吃不下东西的原因,估计就是‘七日断肠’发作,磨损了你的身体脏腑。”
指名点出伍双已经被解开的毒物,端的可见百里易一身医术出神入化。可百里易此时却眉头紧锁,道:“小哥,老实说,你要找的男人是不是叫做风雅颂?”
11、吾将上下而求索
风雅颂的名字,伍双没有听过。但是“七日断肠”这毒,伍双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眼前的男人轻而易举地说出他曾经服用过“七日断肠”,那么按照他的推断来说,难道魔头的名字叫做风雅颂?伍双一时间茫然不已。
见到伍双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百里易不由得瞪大眼睛,咂咂嘴道:“虽然我没有经常到江湖上走动,但是风雅颂的名头倒是听到过。”他说罢,歪头敲敲脑袋道:“此人虽然是魔教风一教的教主,但是喜怒无常,行为孤僻,非常人能及。”
神医口上这么说,但事实上,他听到江湖上描述风雅颂又是另外一个版本。
风雅颂,风一教教主,此人极度臭美,自以为是,常常想入非非,思想天马行空非正常人所及,虽然武功高强,但经常犯痴,乃江湖十大奇葩之一。
这“奇葩”褒贬意义各有所不同,但同作为十大奇葩之一的百里神医还是给足了这位同胞面子,没有在这位很有可能是教主的“娘子”的男人面前数落。
伍双自然不知道这等江湖传闻,可眼下百里易的描述确实很符合魔头的性格,禁不住眨了眨眼。
百里易见到伍双此状,更加断定这位小哥的男人就是风雅颂了。他虽然没见过风雅颂的人,可也听说这人长得十分貌美,比起江湖第一美人还要长得惊艳几分。
一想到这,百里神医的心倏地就悬了起来。
如果这位小哥找的真是长得漂漂亮亮的魔教教主,那么他的步无双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