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能跟了风雅颂也好,风雅颂手里有风一教圣物,你有他的孩子,风雅颂再不顾情面,也应该会顾着你肚子里的孩子。”百里易掂量片刻,复又笑道。听着口气,多像是在宽慰伍双。
伍双心中感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说话间,客栈的小儿已经煎好了药材,把药送了进来。百里易将药碗接过,递给伍双,又拿了一帖药材和碎银给了小二,让
人继续熬药。
这一碗是保胎药。伍双虽然不喜欢喝中药,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喝完了。一碗结束后,百里易皱眉思索片刻,从自己的行头里头拿出两张单子递给伍双道:“你出门也不容易,日后还需自己照顾自己。这两张方子你先收了,指不定哪天用得上。”
伍双点头接过方子,心有感激,点头道:“百里大侠,你人真好。”
百里易被伍双说的一阵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哈哈笑了声。他虽然是个神医,但是收的诊金也高,很少给人这样免费看病的,若不是伍双这人的特殊原因,自己恐怕也只会把这人当作路人处理。
他有些心虚地看着伍双。只见伍双对着药方子的态度颇为重视,认真地把他折叠好,放到自己的包裹里。
伍双的包裹里有从家中带出来的换穿的衣服。但是百里易眼尖,还看着一块小布帕,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但看到伍双小心翼翼的样子,应该是十分贵重的物品,立刻好奇道:“这是什么?”
伍双听得一愣。他这帕子里是放着那天林子里头右白虎给自己的一千两银票。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一时间愣在当场。
百里易一问过后也觉得自己问的唐突了。这东西明显是这人心中贵重的物品,岂能和他这种江湖人随便说来的,当即摇手道:“你也莫在意,我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伍双立刻解释道:“其实里面没有什么。”
里面确实是没有什么,布帕里头只是他隔七日一次卖着屁股挣来的。
想到这里,伍双心中就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两人之间一下子沉默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柴房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死人了!”
“哎哟,死人了!”
外面的声音十分嘲杂,但是喊的人嗓门颇大,伍双和百里易都听得一清二楚。百里易心中一惊,微微皱眉。
江湖上打打杀杀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可到了侍剑山庄外,还有凶杀案的发生着实不简单。百里易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风雅颂这人的名字,立刻开门往声源处行去。
伍双立刻收拾好包袱,也跟着百里易往外走。两人行过客栈后院,只见到后院里头已经站了两三个人,这两三人的脚边还躺着一人,百里易走近看了,才发现躺着的人是刚才自己打赏出去煎
药的客栈小二。
这店家小二显然已经死绝了,额骨上有五个窟窿,还在往外冒着血、脑浆和血液喷溅了一地,看上去触目惊心。
百里易先行到尸体旁边,他多年混惯江湖,对尸体习以为常。随后伍双也走到附近,看到地上呈尸后,立刻白了脸色,一股恶心之意直冲脑海,连忙用手捂住嘴巴。
两人的住所离尸体较近,先行到了案发地点。随后客栈里的江湖中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围在尸体旁边观看。
客栈的小二明显不是江湖中人,但是取他性命的手法却是十分犀利,明显是内家高手所为。在尸体旁边还倒着药罐子,显然这个小二是正要给伍双送药来的。
事发突然,在场的人都没有准备,看一个普通百姓死得凄惨,立刻议论起这人的死因来。
“怎么死了个普通人?”
“不会是遇到丧门星了吧?”
“说不准,看着手法,倒是和魔教的‘独阴手’如出一辙。”
“真的是啊……”
“不会吧,那魔头连个普通人都不放过?”
“指不定是这人撞了他男人……你看他头都被戳了五个洞……”
“造孽啊……”
15、未成曲调先有情
众人议论纷纷,神医就地目测尸体,伍双白着张脸站在最远处,只不过这些人都忽视了一个角落。
风雅颂倒是没有料到客栈里头会出事。他自从看到伍双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就觉得颇为不安,想来想去,还是循着两人踪迹到了后院里头。
但他到了后院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惨叫,还没有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到了一具尸体和一个黑影。
风雅颂直觉得不对,他看黑影背影只觉得熟悉,正想冲上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客栈外头已经行出了两个江湖人。
如此,他这一身明目张胆艳红色打扮的模样是怎么也不可能从角落里溜出去了。风雅颂只得乖乖地继续待在角落里围观眼下的形势。
客栈里头死了人,场面一片混乱,连之前他追踪的伍双也跟着出来了。这个种田的汉子没有见过世面,只看一眼死人,便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俯身作呕。
这……这实在是和风雅颂心目当中的大侠样子想去甚远。风雅颂严重怀疑……当初他到底是怎么强上了这么个男人的。
大侠明明不是他这样的!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不不不……一定是这人长得和步无双太像了。
想到这里,风雅颂又不得磨牙切齿。这位老兄你干嘛要长得和步无双一样呢!
风雅颂自怨自艾,百里易已经在前面翻看了店家小二的尸体,他认真地观察了小二头颅上的五指窟窿,随后沉默了下来。
看这手法,确实是风一教的成名招式“独阴手”所至,这人下手可谓是非常快,像极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且,在现场也没有发现其他痕迹……
难道风雅颂就在旁边?
想到这里,百里易飞快地扫过围观的人群,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念头,却又一次一次地否决。
不会是风雅颂。
以百里易的直觉来说,杀人的人应该不是风雅颂。
如果是风雅颂,以这人大胆胡来的性子,一定会把这事情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再大声地告诉旁边的人:这是是他做的。
但是现场这种痕迹,明显不像是风雅颂所为——更何况风雅颂如今已经在江湖上引起这么大的波澜,却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一个江湖人,更何况是店家小二这个普普通通的伙计?<
于情于理说不过去的。
百里易一边想,一边站起身。
他起身的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随后有人在喊:“知彼门门主来了!”
“知彼门门主来了!”
这一声声响落在人群里,立刻引来更大的骚动,众人纷纷回头,去看传说中的知彼门中人物。
这人物,在江湖上传闻,可以凌驾于武林盟主之上,位居庙堂,江湖地位无人能及。
知彼门门主名唤神山仁。
当今武林有五大奇人。
第一奇人,风一教教主风雅颂,此人之奇,奇在其奇葩般的性格和思维活路,更奇在有如此思维的人居然可以胜任江湖第一邪教的教主。
第二奇人,乃是天下第一神医百里易,这人奇不在本人,传说中百里易这位神医喜好男色,每隔几日他的身边便要换个男人,其身边的男人,有美貌如花,有清冷如梅,各色有之,数不胜数。
第三奇人,物音山庄庄主秦翎,物音山庄是屹立在江湖之中百年不败的历史,而这位秦翎之奇,奇在传言中的不老不死。据江湖老人说,当他还是年少的时候,路过物音山庄庄主,见秦翎样貌清癯,仙风道骨,可当他成为江湖老一代之时,再去见秦翎,仍见秦翎样貌不变,一头黑发乌黑浓密,连一丝一毫也没有掉过一般。
第四奇人,是为江湖大盗风无痕,这人奇在又贱又贪财,风无痕是为大盗,一手轻功独步江湖,手中聚敛的宝贝富可敌国,可偏偏这人贱的要死,如果哪天有江湖人物得罪了他,他就是连一条内裤也要给你偷过来泄愤。
此上面四位奇人,虽然脾性各异,但是却都是江湖中人,而第五位奇人,却是个庙堂中人。
神山仁的奇,奇在他的高深莫测。如果前四者武功位在江湖首位,而这个神山仁,只能是往前更高。
这一点是江湖中人推算而出,虽然偶有不服者,认为老不死秦翎才是江湖翘楚的,但众有众的说法,一致认为,这位知彼门门主才是位列前茅。
要知道知彼门门主是江湖中捉拿各路凶犯的主力,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刀客霸河事件,可不就是知彼门门主出面制服。人家弹弹一个指头,就把杀人不眨眼的人物打趴在地上,不是最厉害是什么?
五大奇人又被称为江湖十大
奇葩之首,当中滋味,近在不言中。
而此时神山仁的出现,无疑是给骚动不安的人群一个极大的振奋。在场的江湖人只看到客栈前方慢慢行进来一个白衣人。这人面上带了层纱布,叫人看不清楚容貌。可这人走路平平和和,不急不躁,看上去还真有了大家的风度。
伍双头一次见得江湖上这等有名的人物,也不禁抬眼看去。只见得这人不急不躁,明明是一个正常人的样子,可伍双怎么也觉得不对劲。
不止是伍双,连百里易面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神山仁径自往前走去,旁边的江湖人纷纷绕出道来。他一路走到尸体旁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后落在百里易身上。
“原来是百里神医。”神山仁笑道。
百里易立刻尴尬了,不仅是百里易,围观的江湖人等也议论纷纷。
如果不是知彼门门主点破,他们一时半会还不知道,眼前这位一直蹲在尸体旁边的人居然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神医百里易!
这次事件虽然来得突然,但是小小的客栈里头,居然立刻聚集了江湖上两个有名的奇人,真是前所未见前所未有!
而他们更料不到的是,这客栈里头还有第三位奇人风雅颂,正在角落里瞪大了眼睛看着神山仁。
谁来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就是知彼门门主!
超级帅气,有没有!
什么大侠,什么正道,真是弱爆了!
他风雅颂有生之年居然能瞅见神山仁的样子!
魔教教主花痴病立犯,而另外一头的百里易却暗地里咬牙切齿。
他……他的身份居然暴露了!
可眼前的这位神山仁还是蒙着面纱,没叫人看到是什么模样……
这……这不公平!
16、犹抱琵琶半遮面
百里易在心中无数次呐喊,但是在表面上还是做足了功夫,往前一拱手道:“神山仁门主。”
普通人喊个称谓,都是十分简单的事情。比如说百里易,神山仁叫他百里神医,侍剑山庄庄主,旁人也称他为独孤盟主,就是大名鼎鼎的魔头风雅颂,在江湖上若要得个敬称,那也是风教主……这些都是江湖上习以为常的事情,可这位知彼门门主却不一样。
神山仁这名字,本身就取得十分怪异,先不说这人是姓神,还是姓神山,是应该喊其为神门主,还是神山门主,还是仁门主……这几类门主的喊法都是比较突兀的,所以在场的江湖人只能将这人的全称给带上了。
神山仁微微颔首,目光垂落在尸体上。他不像百里易一样直接躬身前去查看伤口,反而很认真地在尸体上观摩了一番。
“独阴爪。”
好半天,神山仁才一脸认真地再度确认。
这比起百里神医的认定要慢上好些时候,百里神医却只有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没错,是风一教的招式。”
神山仁“哦”地应了一声。
随后他缓缓说道:“风一教。”
百里易又是点头道:“虽说是风一教,但也不一定是风雅颂所为。”
神山仁淡淡一笑道:“百里神医看得如此仔细,当真是辛苦了。”
他说话慢慢的,不急不躁,旁人听去只觉得这位传言中充满煞气的知彼门门主十分的好脾气,就听着声音,也觉得这人应该是极好相处的人物。
然而,这也只是在场江湖中人的假设而已。
百里易却不同别人所想,听神山仁这么说话,面色露出古怪的神情。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说道:“既然神山仁门主在此,此案必当有所着落,在下就不打扰大人破案了。”
神山仁听罢一愣,随后摇头笑道:“有百里神医在,怎么会叫做打扰破案。”他说着,眸光微转,笑道:“之前神医所言也是句句符合案理,知彼门有神医相助,应当是如虎添翼才是。”
听他的意思,倒是希望百里易留下来助其破案。他说话的同时,在场武林中人的目光纷纷投在百里易身上,好奇有之、期待有之,各色人物,有些人居然已经露出翘首以待的神情,颇希望看到江湖两大奇人之间的联手。
百里易老脸挂不住了。
如此一来,有了神山仁开口的请求,百里易自得好好尽一份自己作为江湖正道的责任。这一处的客栈房间已满,没有什么多余的地方可以放置尸体,唯有个柴房还空着可以安置一会。这柴房离案发地点又近,又是百里易落脚的地点,神医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没有推辞的理由,只好让知彼门的人将尸体抬到柴房中进行进一步的验尸。
百里易和尸体经常打交道,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异议,只不过这可苦了伍双。他和百里易住在柴房里,此时多了具横尸,又是江湖命案,他自然不能再往里头和百里易住,只有守在柴房外面等着。
神山仁倒是老神在在,和着百里易一道进入柴房验着尸体。他走近房屋之前,还特地仔细地把门锁上,防止几个凑热闹的江湖人前来搅局。
“百里神医,你对此事有何看法?”神山仁问道。
“这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怎么还要问我?”见四下里没有了别人,百里易这才皱眉出声道。
“我怎么会清楚?”神山仁淡淡笑道:“百里神医是天下名医,有神医指出的证据,才能让这群江湖人信服。”
百里易被神山仁回得无言,只得活活地把接下去要说的话咽回空中,直接指了尸体上的伤口道:“这伤口只有三分深度,如果是风雅颂所为,以他的功力,独阴爪内劲应该可至五分之深。”
“嗯……确有些道理。”神山仁点头道。
“而且风雅颂此人极其臭美,这人杀人多半不见鲜血,也不会做出如此血腥之事。”
“的确。”虽然有些牵强,但也应该是这么一个道理。
“不过唯一值得肯定的是,杀害客栈小二之人会风一教的独阴爪招式,很可能是魔教中人。”
“此事也确实有点源头,前几日便有门人告诉我,风一教的右白虎已经下了凤鸣山进入中原。”
……
百里易和神山仁在屋子里头也不知道谈论了多久,直到夜已经漆黑成一片,神山仁才行出柴房,百里易也跟着出来,终于见到伍双正站在柴房门口呆愣着。
百里易倒是差点忘了,此次他去参加武林大会,身后还背着伍双这么一个包袱。
想到此处,百里易顿了顿脚步,出言道:“伍双。”
“啊?”外头站着的伍双赫然回神。
“今晚不住在柴房,你同我一道去门主那住着去。”柴房有私人,阴气颇重,确实不适合一个孕夫所住。
“哦……”伍双点头应了声。
他这一应,前方行着的神山仁忽的顿住脚步,转头往伍双看来。
百里易下意识地将伍双拉到身后。
神山仁却没有介意百里易的行为,反而将目光搜寻了伍双一眼,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伍双的小腹上。
他这一看不打紧,百里易又是把伍双往后一拖,直把整个人都藏在自己身后。
神山仁见状,还是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声道:“百里神医,这边请了。”
百里易点了点头,跟着神山仁往前走,只是眉目间小心翼翼,看上去对前面的人颇为忌惮——尤其是在伍双跟了自己之后。
神山仁所住的客栈离案发的客栈并不远,只隔了一道街的宽度。他今次手下带的人手不多,知彼门的门众挤一挤,刚好可以空出一间房间出来,可供百里易和伍双进住。
百里易带伍双住进客栈房间,立刻牢牢掩上房门,随后又将窗门关紧,这才回过头来看伍双。
伍双被百里易大惊小怪的模样唬住了,只有站在原地干眨眼的份。
百里易也觉得自己有些做得过了,唯有干咳一声,掩饰心中的尴尬道:“咳……你也看见了……”百里易当空比划了一下,道:“刚我们住的那里,死了人了。”
伍双点头。
“这阵子江湖估计又要兴起风浪了。”
伍双又点头。
“你自己要小心点。”
百里易对自己的关心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许是神医天生救死扶伤的心理作祟,可伍双还是心存感激,继续再点点头。
“还有那个知彼门门主,你最好离他远一点。”百里易继续补充道。
“知彼门门主?”伍双重复着问道。
他不是江湖人,哪里知道知彼门门主是谁。
“就是刚才那个男人。”百里易又道。
“哦……”伍双点头。
刚才那个男人态度平和,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虽然感觉有些怪异,但总体的印象还是十分的好。
见伍双面露疑色,百里易索性直
接道:“也不是叫你防备他,他是知彼门门主,在江湖上主持公道的人物。只不过他体质偏阴,不适合和你在一起,会影响你腹中的胎儿。”
这话才是重点,伍双听得更加稀里糊涂了,只有傻愣愣地继续装懂点头。
百里易说着这话题,便放不开了,就仿佛眼前多了一个可以吐槽的人一番,继续道:“这位门主的事情诡异得紧。我曾经给他把过脉,这人不仅体质阴寒,而且完全叫人把不到他的脉息……”
这事说着诡异,但事实上当年把脉的百里易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更别说没见过世面的伍双了。
伍双也是大约知道百里易医术高超的,他能轻松一搭手腕就能诊出自己是有喜脉的人,其手法定然不凡。可这位神医不能诊出对方的脉搏,那么只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这人的脉搏真的很难诊断……不过这一点应当不适用于百里易为大夫这一基础点上。
第二个原因,便是……这人根本没有脉搏在跳动。
没有脉搏在跳动,便意味着,这人就是个死人。
想到这里,伍双不禁打了个寒颤。
反而是百里易唬弄完人以后,反而打了个哈哈,道:“不过这事也就这个样子,江湖中都有奇人如秦翎,不老又不死,他一个神山仁,也就见怪不怪了。”
他这话说来,反倒是像和伍双开了个玩笑话,可伍双听着却分外恐怖,完全没有了笑意。
江湖事情诡异多变,伍双自从第一日踏入江湖开始,便已经不能退返。而这以后,还有更多的事情会发生在他的周围。
***
折腾了一天的客栈终于安静下来。风雅颂得了空隙,终于从角落里溜了出来,纵身翻过客栈的楼墙,踮手踮脚地往知彼门所在的地方潜去。
自从白日里看到神山仁,风雅颂一直念念不忘,只想着再清楚、近距离地瞅瞅这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名人。
他此时背负了杀人的嫌疑,却丝毫没有一点望而却步的心理,反而越发地觉得有趣,想一步一步地继续往下试探下去。
风雅颂轻功出众,足尖点地不留音,只一会儿,便已经悄然而至神山仁所在的房间窗口。
里面安安静静地,听不见什么声响。
那位江湖上有名的大人物,应当已
经睡下了……
风雅颂心里思忖着,踮手踮脚地轻轻推开房门。
17、犹抱琵琶半遮面
屋子里仍是静悄悄地,没有动静。风雅颂屏息听了一阵,还是没有半点呼吸声。
风雅颂也算是当世的高手,在他听力的辨别下没有动响,无非是两种原因。
第一个原因:房间里没有人。
第二个原因:房间里的人武功比他高。
这是依据普通人的思维进行推理的,这种推理在一般情况下也都是正确的。风雅颂站在房门边上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走进房间里。
第一个原因对他来说是安全的,但是没有挑战力,便失去了诱惑力。
而第二个原因虽然危险,但是值得尝试。
风雅颂从来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
房间里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窗外的几缕亮光泄进窗口,稍稍映射出房屋里的布置。
风雅颂循着微弱的亮光踮手踮脚地前进。他身负轻功,没走一步都没有留下声响,一直摸到房间的床榻边上。
借着从外头泄进来的灯光,风雅颂依稀可以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被称为武林神话的人。
神山仁。
神山仁躺在床上,双眼阖着,睡相看上去十分柔和,没有半点别扭的感觉,可风雅颂看了却觉得有一丝别扭。
具体是什么别扭,风雅颂也不清楚。
因为他完全已经被眼前的人吸引住了。
这人就是传说中的知彼门门主啊!看模样还是挺俊俏的,只可以头发灰白,看上去很枯燥!但是没关系,他风一教有染发的好材料。
风雅颂吃吃地想,想起神山仁乌发俊颜,不禁轻轻一笑,头又往这人睡着的床铺里面蹭了些。
风一教教主名震江湖,魔头之名大煞武林,说来只不过是一个常犯花痴、行为举止不正常的异类而已。
异类往前蹭蹭,那种别扭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这种别扭的感觉强烈到让风雅颂停下继续往前探着的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神山仁。
目光停留在眼前的人身上一会,风雅颂终于将打量的目光聚集在神山仁的胸口。
他知道哪里不对经了。
如果是普通人,一呼一吸之间胸口必有起伏,就是风雅颂自己武功高绝,也断然不会平静到像眼前这位知彼门门
主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就仿佛像个死人一样。
但是也不排除神山仁在做内息。可很少有人会把内息当做睡觉时候的呼吸!
想到这里,风雅颂眉毛猛跳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往神山仁的胸口探去。
如果真如风雅颂现在心里所想一样,那么风雅颂之前进门时候的两种原因皆不成立。
难道现在的神山仁已经死了?
没有这么悬吧……
要是真死了,不是可怜了天下的一个美男子?
风雅颂只觉得自己越想越糟糕,可手已经先一步触碰到神山仁的胸口。手上的第一次触感竟然是冰冷成一片,既在风雅颂的意料之中,却又在情理之外。
也就在风雅颂被眼前神山仁的情况惊骇得不知所以然的时候,在床上睡着的人的手突然动了动。
下一刻,神山仁突然阖着的眼睛突然睁了开来。
这一睁不打紧,却足以唬住做贼心虚的某人。风雅颂当即“喝”一声失声叫出来,只觉得眼前的人起尸了。
风雅颂本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神山仁会突然睁眼,立刻被这位知彼门门主逮了个正着。眼前这人诡异得紧,也不知是人还是鬼,风雅颂惊愣之余也不顾得自己身份,伸手往神山仁身上试探过去。
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聚集了风雅颂五成功力的掌力。
这一掌如果挨得结实了,神山仁必定重伤。就算这人是个死人,那也会被打塌胸口,看不成人样。
风雅颂杀招立起,神山仁目光仍是清清淡淡,抬手架住风雅颂的招式。
知彼门门主的招式看似普通,但和风雅颂相触之时,风雅颂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真力从神山仁的手中涌出,直冲他浑身要害。风雅颂不得不撤掌,往后连退几步,抵消知彼门门主的真力。
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石火中发生的,快得让人难以招架。但双方一为魔教魔头,二位正道门主,两人俱是江湖上顶尖人物,又同列为江湖五大奇人,身量教普通人难以企及。
只是风雅颂后退之时,知彼门门主已经从床上起身。他起身的速度极快,快到让人无法捕捉他的身影。风雅颂只觉得耳边有风掠过之声,心中一凛,身体已经快于反应,对着风声呼啸来的方向又出一掌。
他是身经百战
的江湖老油条,一掌对出之后果然对上神山仁击过来的一掌。
两掌结结实实撞在一起,风雅颂的气息被神山仁诡异莫测的大力所击,顿时翻腾起来。他强忍住喉中涌上来的腥气,迅速又退了几步,卸开神山仁手中的力道。
神山仁是为江湖最顶端的高手,此事果然不是胡编乱造的。风雅颂被这人俩招之间击退数步,已经被逼退到窗角,明明形状狼狈,可他心中已经明白了大概。
眼前这人,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人”。
他风雅颂今天总算涨见识了!
风雅颂还没想个仔细,已经迎来神山仁的第三招。
神山仁每一招的威力都越有加大的趋势,第三招过来的时候,风中夹杂着呼啸声,在风雅颂耳边已经锐利如同破刀之声。风雅颂行走江湖多年,也未见如此恐怖的招式,只得全力拼上一掌。
两掌砰然相撞,房间内的花瓶摆设禁不住两人内力相撞之时的气流,“砰”一声爆裂开来。
这一声响在寂静的夜晚尤为突兀。与此同时,风雅颂“噗”一声,口中猛地喷出一口血。
神山仁的第三掌显然给风雅颂造成了极大的伤势,如果再继续和神山仁打下去,风雅颂只怕连着性命也会葬送此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好奇,居然惹出杀身之祸,急忙用尽最后的力气撤了掌风,纵身往后一跃,破开窗口。
红衣在夜色里面颇为显眼,有如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直往下坠去。
神山仁收回掌,一双眼睛冷冷清清看不清楚什么神色。
18、犹抱琵琶半遮面
神山仁房间里传出的动静很快就引起客栈里面的人的注意。这样的声响多半是有人打斗所至,百里易当先从睡梦中惊醒,起身又侧耳听了听。
他起身之时,伍双也已经清醒,睁着双眼睛不明所以。
百里易听了片刻,确定是有人入侵知彼门门主的房间,这才套起衣服,起身往外行去。
伍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也依着百里易的做法起身跟了上去。他本就不是江湖人,又不会一丝半点武功,眼下跟着百里易确确实实是最安全的。
百里易心中也思量到这一点,便让伍双跟着,出门往神山仁的房间里去了。
两人几乎是最早到达神山仁房间的。百里易先行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扣了三下。
里面的人没有反应。
百里易锲而不舍,又敲了三声门。
这三下终于有了回应。百里易只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开到一半,百里易便看到一个暗影站在门口,着实唬了一大跳。
高手一般都听得出人的脚步行路声。百里易修为造诣不差,可偏生没有听到任何一点声响,就瞧见神山仁出现在眼前。更何况这神山仁的真实身份已经足以让他耸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连忙咽了口唾沫,用笑声强掩饰心中的惊骇,目光往里头探去,道:“神山仁门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往里头看,实际上门的里面也是黑暗成一片,根本看不清楚什么东西。
伍双就跟在百里易身后,见神山仁出现,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心悸。
神山仁见敲门的人是百里易和他身边跟着的小哥,淡淡一笑道:“没什么。”
他一边说,又一边折回屋里,拿出火折子,点亮了里头的蜡烛。
连点了三支蜡烛后,房间里的光线总算亮了些,比起之前漆黑的样子,叫人放心许多。神山仁点完蜡烛之后,又朝百里易歉然道:“之前吵醒了两位,真是不好意思。”
百里易摆了摆手,道:“门主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他说话的同时,目光已经延展到房间的窗户边上。窗户已经大敞,外头的风不时往房间内吹来,给人清清爽爽的感觉。只是在窗户边的地面上,居然又一滩艳红的血迹。
看血迹的样子,还没有干涸,显然是有谁在和
神山仁交手,之后受伤留下来的。
神山仁也不避讳,点头道:“之前确实遇到一个人。”
“门主可知道是谁?”百里易紧跟着问道。
“那人身着红衣,我和他只对了三招,并没有看清楚他的面目。”神山仁思索片刻,又补充道,“只不过那人的武功路数,看起来像风一教的招式。”
百里易愕然,心里却有了底谱。
风一教中人物当属左青龙右白虎为首,在江湖上最为活跃。只是这俩人都没有爱穿红衣的癖好。能把一件衣服穿得如此招摇的男人,风一教中,恐怕也只有教主风雅颂一人了。
只不过风雅颂是何等人物,先不说这人的怪脾气,单论这人的武功在江湖上已经位列前茅,居然被神山仁三招之内轻而易举地击退。眼前这位知彼门门主,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想到此处,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旁边的伍双见百里易脸色凝重,也估计恐怕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在一边沉默着没有吭声。
两人先到神山仁的房间,之后又有被动响惊醒的人赶过来,询问知彼门门主发生的情况。神山仁照着之前和百里易、伍双两人的话又重新复述了一遍。待到最后,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有所顾虑,但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块。
“不会是那魔头干的吧?”
“有可能。他之前杀了客栈的小二,现在又来找知彼门门主麻烦。”
“还好门主武功告绝,把这个魔头逼退了。”
……
众人议论纷纷,焦点皆专注在魔头身上。伍双站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是不安。他本来就是出村来找魔头的,魔头虽然坏,但是他也不希望看到魔头出什么事情。
至少也要赶在这些人之前找到魔头。
想到这里,伍双不禁抬头去看百里易。百里易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湖上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这场武林大会本来就是为讨伐风一教所开。此时风一教的教主现身在此处,又负伤而走,显然不会逃得太远。于是本来浩浩荡荡准备前往侍剑山庄的江湖中人都停下了步子,准备好好地搜一搜魔教教主的踪影。
如果能够抓到魔教教主,任是你现在是个不出名的江湖宵小,在未来的武林大会上也有名满江湖的一刻。如果
让江湖百晓生记录在江湖史册上,那便是真正不枉江湖一生舔血的日子了。
几个江湖中人立刻开始寻找风一教教主的线索。他们不仅在神山仁的房间里找到了血迹,还在客栈的外头找到了淋漓的血渍。
百里易立刻带着伍双前去观看。只见那条血渍拖得颇长,一路从神山仁的窗户下边延伸,通往道路的另一端,仍是没有止住的迹象。百里易作为当世神医,第一眼看到这样情景便已经沉下脸色。
伍双察言观色,立刻扯了扯百里易的衣角。
百里易回头,见是伍双,立刻舒展开眉头,道:“什么事?”
伍双也不知自己从何说起,索性直接问道:“百里大侠……他……他怎么样了?”
他指的就是风雅颂。百里易自然也知道他问的是谁,遂点头道:“看模样,是伤得挺重的。”
伍双没料到那个魔头还会重伤,一时间呆愣在当场。
百里易也目现忧愁的神色。他在想,如果风雅颂受伤的话,那他的步无双会在哪里?
不过风雅颂会胆大到偷袭知彼门门主的事情,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还没有想毕,那头的江湖人已经得出结论,风雅颂已经往小镇外的山边躲藏了起来。
那一溜的血迹确实是在镇子门口消失的。
不过凡是个人受伤,应当会马上包扎起伤口,风雅颂会奔出那么多里地,实在是匪夷所思。
也有可能是有谁在他受伤的时候落井下石,逼他不得已往那边逃离。这点分析,确确实实是最符合眼下情况的。
然而确定了风雅颂的行踪,江湖中人纷纷决定上山搜寻。风雅颂前些日子在江湖上掀起的风风雨雨,着实让这群武林人士咬牙切齿。如今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岂能白白放弃这个机会。
这个决定立刻引起众江湖人士的附和。不少江湖人士已经开始打理包裹,准备上山搜人。
百里易也正琢磨着要不要同这群人一道往前搜山。他想了片刻,对伍双道:“站着这里看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再做下一步打算。”
伍双人生地不熟,完全没有主见,此时听了立刻点头,跟着百里易往回行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房间,走在房间前时,百里易便见得房门敞开,不由得狐疑起来。
他也不知道昨夜匆忙之中有没有顺手关门,但是这门敞到如此程度,看上去非常奇怪。
百里易只是在心中起疑,并没有把事情告诉伍双,自己当先一人进入房间。他不进房间也就罢了,一进房间眉毛立刻一跳。
这房间里头正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样貌平平凡凡落在人堆里头决然不会把这人拎出来再仔细看看的男人。
百里易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男人也看到百里易进来,微挑了眉毛,随后又见百里易身后跟着的伍双,脸色瞬间一变。
不及他开口,百里易先行道:“我去!我真找你找得快疯掉了,你这回倒是自个送上门了!”
男人一听,立刻黑了脸色,坐在旁边沉默不语。
百里易也觉得自己的语言有些失态,立刻踮手踮脚地蹭到男人旁边,笑嘻嘻道:“无双,你怎么想着回来了?”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百里易寻找的步无双步大侠。只不过他现在的面容和之前风雅颂所见面容以及画像上的图画相去甚远,决然不会让人想到,这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就是名满江湖的步大侠。
步无双干咳了一声,眼睛轻瞟了眼伍双,压低声音道:“他怎么跟你过来了?”
伍双和他易容之前的模样一般无二,步无双自然忌惮,唯恐暴露了自家身份。
百里易呵呵笑了声,口中却不正经道:“你都出去跟着野男人了,我自然得找个男人来陪陪。”
步无双听罢,“嗤”地笑了声道:“百里易,说谎的时候不要笑,你一笑就露馅。”
“……”百里易感觉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赶紧拿手揉了揉。
步无双“哼”了声,没有再作响。
伍双站在两人外头,他只见得百里易和眼前这个男人神色暧昧,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百里易也没再顾着伍双,他眼里头心心念念只有步无双一个人,赶紧揉了揉步无双的手,道:“无双,你可知道么,这几天可当心死我了,我听说你被那个变丶态缠上身,就赶紧过来找你。”
他说的变丶态就是风雅颂。步无双原本还冷漠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连忙按住额上暴跳的青筋,恨恨道:“就那个变丶态,他不会再回来了。”
百里
易心中一奇,道:“他怎么了?”
步无双面露古怪之色,随后哼哼道:“昨夜的事情你也听说了,那魔头去了神山仁的房间里受了伤。”
“嗯。”百里易点点头。
步无双顿了顿,又继续道:“他受伤之后我又给了他一掌。那一掌下去,他武功定是大打折扣。眼下这群江湖人去搜山,他恐怕自身难保了。”
百里易讶然。他原本还道是谁又打伤了风雅颂,没想到转来转去,居然落到了自家男人的头上。
19、山重水复疑无路
步无双也不为自己落井下石的行径感到可耻。在他心里面,更无耻的就是风雅颂屡次三番地纠缠于他,让他整天的心情都非常暴躁。
风雅颂这种人,是应该吃点亏才行。
百里易哪知道步无双的想法。这位神医的想法是:魔教教主敢抢他男人,现在被他男人一掌拍个重伤,简直就是出了他的一口恶气!如果他在旁边,一定拍手附和!
两人虽然久别重逢,却仍是志气相投。
只不过步无双已经回来,百里易也没有继续追查风雅颂的负担,偷偷地瞥了眼站在一边的伍双。
“伍双呐,现在你有什么打算?”百里易心虚地问道。
“打算?”步无双用手指扣了扣桌面道:“现在那魔头已经受伤,风一教的左右护法又已经出山,正是我们进入凤鸣山的最佳机会。”
百里易听罢,吃惊道:“无双,你还要去?”
步无双点头道:“不拿到那东西,我不甘心。”
“那东西说白了就是一棵树,有什么好拿的?”百里易见步无双如此执着,不由得来气。
步无双听了百里易的话,立刻知晓了这人的脾性,叹了口气道:“阿易,我知道你不舍得我涉险。但是那东西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对你来说是不可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