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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湛露 当前章节:151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12

司空政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回来,他猜测只有两个可能:一、无色有重大发现。二、她的行踪被人发现。

所以,当萧昊带着一脸诡异的笑来到他门前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公子的妻子……”萧昊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拙荆不懂事,冒犯了大人。请问她现在人在哪里?”

萧昊笑得更加古怪了。 “你们夫妻真是心意相通啊,好,公子想见她,就请跟我来。”

走出门,司空政发现外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森严戒备,但是萧昊一路将他引领到一间宽大的堂屋中,敲了敲墙壁上的砖块,墙壁居然自动滑开,露出里面暗藏的另一间房子。

他微露惊异之色,因为没想到这里还右如此精巧的密室,但是他没有耽搁,几步走了进去,萧昊尾随而入,墙壁又自动阖拢。

这屋里的布置之华丽精美,与萧昊家中的其它装饰完全不一样。

地上铺的是远从波斯而至的雪白长毛地毯,墙壁上用厚厚的丝绸钉起,像是为了阻隔屋内与外界的声音,最让人惊诧的,是屋子正中间有一个大大的金色鸟笼,笼中摆着一张深紫色大床,而嫣无色就站在床边。

一见到主子也来到这里,她的神情甚是激动,想说出什么话,司空政却一抬手,让她不要开口。

“萧大人的家中真是别有洞天啊。”他回身笑,这笑容淡得没有味道,也让对方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我把这里叫作金雀宫。”萧吴凝视着那个金色的鸟笼,眼中有着得意之色。

“只有我最宠爱的人才有资格到这里来。”司空政微微沉下眉骨。 “大人是想强占拙荆做你的新宠?”

他嘿嘿一笑,直勾勾地看着他,摇了摇头,面露痴迷。 “我以为你是很聪明的人,没想到却是这么迟钝,文俊他们要是知道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不知道会嫉妒得怎么发狂呢。”嫣无色浑身发冷,手指紧紧抓住鸟笼的栏杆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司空政并没有见过什么叫文俊的人,但是对方暧昧的语气和眼神也已经让他猜出了一二,他并没有表示出特别的惊诧,依旧笑着, “我在京城时听说过豢养男宠这件事,朝廷已经明令禁止朝中大官玩童和男宠,怎么大人就敢违背圣命?”

“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挑起眉,萧昊为了他的镇定而不解。

“大人萧昊,是皇宫的丝绸买办,也是明州的一州之主,方圆三百里之内都是您的管辖范围。”

“还有呢?”

“还有?大人莫非在暗示您姊姊在皇宫中的地位?”

“难道这还不值得你侧目?”

司空政一笑。

“妃子在宫中无论多么得宠,也不过是过眼烟云,在皇上面前即使没有三富六院,也会有无数的美女前仆后继,当大人的姊姊不能保得荣宠的那一天,大人又该怎么办?”

“你这句话可是大不敬啊。”萧昊眯起眼,手指在自己的下巴处轻轻揉了揉, “像你这样口气狂妄的人我见过不少,但是这么有胆量的人却不多,莫非你真的来历不凡?”

他反问: “大人希望我是出身显赫,还是平民百姓呢?若我出身显赫,大人这样拘禁我的妻子,还妄想对我有非份之举,地位可是很危险的。”

萧昊一笑,继而更狂妄地甩甩头, “宫里的皇亲国戚我听得多了。结了婚的王爷大都是半百年纪,年轻的皇子没有一个成亲的,除了他们,我就不信还有一个人能压过我!”

“大人向来这样自信?”司空政认真地注视着他, “在下请大人务必三思今日之举。”

盯着他的眼,萧昊一语不发。

他的确是有断袖之癖,虽然朝廷明令禁止这种行为,但是他依然在自己府中聚集了数个美貌男子供他赏玩。他挑选男伴的原则,除了对方要有与众不同的俊容以外还要气质、身段、学识都出色,府中如文俊等男子大都是落第秀才,求取功名不得,又不愿意靠自己的双手吃辛苦饭,便被他选中纳入府内,成立了一个美男后宫。

那日他第一眼见到眼前男人,就不禁被他深深吸引。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不仅容貌俊美,而且气度雍容、举止优雅的年轻男子了,所以他不惜烧了客栈,逼得他们转住到他的府里。

若不是那女人撞破了他的另一桩秘密,他本来没有急着坦白这事,他不想对这男人用强,也知道他绝不是一个用强就可以得到的人,但是这会他除了杀掉两人以外没有更安全保护自己的方法。

只是杀女的,他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但要杀男的,他却万分舍不得下手,可若光杀女的,而留下男的,他又岂会甘心留在他身边?

狠狠一咬牙,他做了决定——

“我也不和你讲大道理,你可以先和你的妻子商量商量,是想一起活还是一起死?原本我是要杀她的,但为了你,我愿意留她一命,如果你们不接受我这份好意,或是想一起死,我也可以成全。”他按下旁边墙上一块方砖,司空政的脚边立刻裂开一个洞,这个洞与笼中的嫣无色连在一起,但是因为这洞门设了三道墙,所以嫣无色不能立刻逃出。

司空政豪无犹豫地走进洞中,里面的三道卡墙一道道打开,又一道道关上,最后他走进金笼深处。当最后一道墙打开后,从下走上去,立即被嫣无色一把抓住双臂。

“你不该进来的。”

身后的萧昊似乎故意不听他们的对话,转身走了出去,司空政刚才还挂在嘴边的笑容却突然消失了。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她万分自责。查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这一次怎么会这样心急求全,导致被敌人轻易牵绊住手脚……

“你的确不该这样乱来。”他突然变了脸色,神情严峻,让嫣无色也愣住了。 “你不应该因为你姊姊入宫失败,就将此事怪到所有宫中宠妃头上,现在还迁怒萧大人。”片刻怔愣之后,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蹙眉头,也出声反驳, “你知道我姊姊琴棋书画都那么好,要不是宫中妃子们霸占皇上生怕失宠,我姊姊怎么可能被算计落选?”

“这都不是你能够管的,更不该趁此机会妄想和萧大人为难,如今我们可怎么办?”

“怎么?你怕死吗?怕死你可以离开呀!刚才你在萧昊面前那么正义凛然,我以为你会和他据理力争……”

“问题是现在我无理可讲。”一转身,司空政好像非常生气地坐到床的一角,嫣无色也生气地坐到另一边,然后两个人就是长长久久的沉默。

屋外,透过机关监视两人的萧昊为他们的这番对话而费解。

对于屋中人说的话,他仍旧半信半疑,本来他一直想不出两人的来历,又因为那女子窥探了他的隐私,而断定他们一定是自己的死对头派来调查自己的,但是他们的话说得如此真,好像真的只是因为家中私怨而和他过不去,信还是不信呢?他们夫妻若是故意演戏给他看呢?

他冷冷一笑,若是演戏,总不会一直演下去,就慢慢等着看好了。

这时身后突然右人轻声唤, “大人。”他不耐地回过头,就看到文俊站在不远处,幽怨地问:“大人把那人关在这里了?”

“与你无关。”他挥挥手要他离开。

文俊迟疑着,没有移动脚步。 “那两人好像不是一般人,大人得小心不要惹上麻烦。”萧昊有恃无恐地回答, “再大的麻烦我也不怕。”片刻后,没有听到脚步声,他再回头,看到文俊依旧站在那里。

于是他又缓和地笑笑。 “你怕我将来宠幸了他就没有你的位子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明年秋闱我还要保荐你为官呢。”

“文俊早已死了为官之心,只想一生一世伺候大人。”真诚的誓言让萧吴有了一丝难得的感动。

文俊已经跟随他好几年了,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与别的男宠不同的是,他很懂得如何在细节上讨好他,包括穿衣洗脚,他都亲自伺候.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对他另眼看待将宝贵的账本交给他保管的原因。

幸好这一次文俊机警,及时发现潜入屋内的人,否则他还真的有可能遇到大麻烦。

“文俊,”他给了对方一个打赏似的笑脸,清俊脸上浮现一抹情欲之色。 “别站在这儿,回屋去说话,走。”文俊立刻双眸发亮,明白他暗指什么,开心的和萧昊一起走向他的寝室。

密室内,两人的沉默维持了足足两个时辰司空政忽然低声说: “他大概是走了。”

“真的?”嫣无色的声音也很轻,听上去像是呓语,不走到面前是听不清的。

“你看墙上那幅虎啸画。”

嫣无色朝他所说的那幅画看去,果然发现那幅画的老虎眼睛显得很黯淡。

“你是说,那眼睛……”

“其实是他从外向内看的一个秘密了望口。”

“我们要怎么办?在这里坐以待毙?”

“世上不会有毫无破绽的局。”他环视着房间四周, “这是他为了自己的“好事”而修建的密室,不是为了逃避外面的追捕而打造,所以不会把这里修得像铁桶一般坚固。”

“我本来已经拿到了证据,但是……”嫣无色愧疚不已,将那本古怪账册的事情说出。

司空政思忖, “既然他知道你己经看到账本应该不会再留在身边,肯定会毁掉,所以这个账本不用再费力去查了。”

“那……”她焦虑不已,他们干辛万苦来到这里,眼看要找的东西就在眼前,不料却功亏一篑。

“只凭他今日修的这座房子,我就可以上报父皇,置他于死地。”他的语气中露出一丝杀机。

“万一皇上宠爱他,只当他是玩闹……”

“企图狎戏太子,这种罪名还不够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突地露出一抹苦笑。 “我还真没想到这张脸皮能吸引到他动这种坏心眼。”

“我会杀了他的!”嫣无色很声道。她不能允许任何人有一丝一毫轻慢他、亵渎他的说法或想法,更何况是在她看来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坐在床榻上,司空政感叹出声, “这床果然很柔软,萧昊真的很会享受。无色,坐过来。”

她不禁皱眉。 “他们睡过的床我不碰,太脏了。”

“难道你要让我今天晚上睡在地上吗?萧昊的一番美意可不要辜负了。”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她可是万分焦虑,忽然又灵光闪现。 “刘放那群人还不知道我们的消息,若是能通知他们……”

“我早已悄悄叮嘱过他了。”司空政悄声道:“如果三天之内等不到我们的消息,他就要去求援。”

她先是惊喜,继而又有点失望, “可是这里方圆三百里都是萧昊的地盘。他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能求助谁?”

“你忘了张海山吗?”司空政提点, “这个人刚正不阿,宁可得罪萧昊也要重判真正的犯罪之徒,萧昊必然会和他不对盘。虽然他的官阶比萧昊小了好几级,但是只要他知道我的身份,必定会冒死前来相助。”

“你要说破自已的身份?刘放已经知道了?”

“他还不知道,但是我给了他可以证明我身份的信物。”

刘放的确是个机灵且机警的人,当初没有让他跟入萧府。他便隐隐察觉到主子留着他是要做大事的,加上主子之后又交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印玺,上面刻的字他不认识,但却知道这东西一定是个宝贝,要他豁出性命保存好。

按照和主子的私下约定,他在萧府外头等了三天。第一天,他还看到少夫人出门,一切无恙;第二天一整天.都不见两人,他就开始惴惴不安;到了第三天,两人再度没有音信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大事不好了,他叫来几个兄弟。 “虽然跟着主子时间不长,但是我都知主子是好人,对不对?”几个人一起点头。 “现在主子有难了,我们要不要帮忙?”

“要!”

“我现在要返回岳阳去请张大人帮忙,你们留在这里等候新的消息。”其中一个兄弟有些不安地问“可是萧大人是多大的官啊,那个张大人不过是个县官,能管到萧大人吗?而且主子不过是三天没出来,也许明天他就出来啦。”

“主子说过,三天如果不见他,就是出事了。”刘放果断地说: “现在我们不能再等了,回岳阳城就是骑马也要走好几天,你们密切注意这里,我会尽快带若张大人的人马过来,不管张大人萧大人谁能管谁,反正你们记住,主子是最大的!我们拚掉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主子!”

几个兄弟面面相视,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反驳“可是我们是出来混饭吃的。如果这个主子不给饭,我们就再换一个地方吃饭,何必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混帐话!”刘放狠狠地敲了那人一下,“咱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收留了咱们?主子还打赏给咱们响当当的白银,你们几个拿到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换个地方吃饭?有福就享,有难就溜,这是他妈的什么狗屁兄弟?好吧,要换主子你们自便,但是记住,不许向萧昊告发我的行踪!”

说罢便转头冲出门去,其中一个忍不住了,追着他的身后大声喊, “头儿!你早点回来!我们等着你!”刘放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听到这句话,心头却是一暖。这几个死小子,关键时刻还是讲义气的。

岳阳城县衙中,张海山刚刚在公堂处理完公事,便有差役急匆匆地禀报, “大人,外面有人要见您。”

“喊冤先到前堂击鼓。”他没有停下脚步。

差役却贴近到他身边,小声说“不是喊冤的大人,他说他是京城里来的,身边还有位看起来很不寻常的年轻公子。”张海山不禁疑惑。

“对方说他姓什么了吗?”

“说是姓猎,很奇怪的姓氏。”

“猎?”他一惊,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名,立刻叫了起来, “快请他们到后堂说话!”

两位年轻人一前一后来到后堂,张海山定目青打量两人。左边这位身着便装,容貌英俊,一双眼睛机警有神,顾盼之间锋芒毕露,另一位公子却是身着华服,俊逸容貌中带着几分狂放不羁的邪气,但又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两位……”张海山刚要开口,左边那位就抢先说话了。

“在下猎影见过张大人。”

“真是猎捕头?”他惊喜万分,连连拱手“下官一直很敬服神捕营中的几位大人,久闻大名而不得见,十分遗憾,今日——”

“长话短说吧,我们这次来是有事要请大人帮忙。”猎影再度打断了他的话, “大概您已经得到消息,关于京城中太子失踪一事。”

收敛了笑容,张海山神情转为凝重, “是,听说太子落水失踪,下官也一直忧心如焚。怎么?猎捕头这次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太子不是在京城失踪吗?此地距离京城何只百里以上?”

“太子的确到你们这里来了,事情的详情始末我不便多说,只是想请大人帮忙追查太子的下落。我得到消息说,不久前太子刚刚和大人见过面,又去了明州。”

“太子刚和我见面?”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不可能啊!下官不曾记得有幸与太子相识。”

“太子当然是化名出行,难道大人没有见过一对气质言行都很独特的年轻夫妇吗?”问题一出,张海山赫然想起了几天前见过的人,猛一拍额, “难道那位年轻相公就是太子?天啊!可是那位年轻的夫人……”

“是嫣无色。”猎影答出他的疑问。

这一听他又是惊喜又是后悔,反复顿足,“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普通妇人怎么可能熟谙破案方法,而且还对下官过去办过的案子这么熟悉!”

“他们走了多久?”猎影身边一直沉默的那位年轻公子终于开口,眉宇间的一股肃杀和威严让张海山不由得肃然起敬。 “已经走了至少七八天,当时他们的确是说要去明州。”他是何等聪明的人。说到这里也顿悟了。 “太子是要去暗访萧昊?可那里是龙潭虎穴啊!”

“从这里到明州,最快要几天?”那位不知名的公子又问。

“坐马车的话要三天,骑马的话最快两天能到。”猎影和那位公子说: “这么看来,主子已经到了明州也许事情不算太糟。”

就见年轻公子没好气的冷哼, “他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清闲太子,怎么会知道外面人心险恶?萧昊是只狐狸,我在边关都常听到他的名字,就像他姊姊一样可以迷惑世人。这么多天嫣无色都没有传消息回来,只怕是出事了。”

“萧昊总不敢杀主子吧?他不会有那个胆量的。”猎影也被他的话搞得心里七上八下。

“就怕我们这位太子爷在还没有说破自己的身份前,就被下了毒手。”他的话让张海山都不由得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了。他越看这位年轻公子就越觉得眼熟,忽然间想明白,这公子和太子在眉眼之间着实有几分相似。

“您……”在听到这公子自称在边关住过后,他便大胆地猜测, “您是三皇子吧?”

司空曜瞥了他一眼,又哼了声, “你还算聪明。”

听他一口承认,张海山心头再次震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小小的岳阳城中能先后出现这么多名声显赫的人物一太子、三皇子、嫣无色、猎影,哪一个说出去都是响当当到可以震动四野的。

人人都知道三皇子和太子关系最好,当初三皇子犯了大事被皇上逐出京城,就是太子挺身力保,这么看起来,这次三皇子也是得到消息后前来援助的?

“主子这么任性。怎么你们做手下的也不拦着点?”司空曜皱着眉,还沉浸在愤怒之中。

当初在边关听说大哥落水失踪,他急得恨不得插翅飞到京城,幸亏他的新婚妻子落夕劝住了他,要他不要做得太明目张胆,因为他被圣旨限令不得随意进京。加上她和太子私交也很好,又在宫里住了多年,深知太子本人极善水性,不至于轻易葬身水底。

于是他悄悄带了一队人马,进京后没有入宫调查,而是直接找到神捕营猎影的头上,猎影是大哥心腹的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果然,猎影在他面前也没有隐瞒,全盘托出。

但是听到猎影的交代之后,他更是怒不可遏,这么危险而严重的计划,大哥怎么就敢做得出来?他一刻也不能多等,强行拉猎影出京.一路寻访大哥的踪迹,一直追到了岳阳城。

嫣无色和大哥每到一处,原本就会留下记号或者用别的办法将消息送回京城去但是这几日他们都没有再接到消息,显然这中间出了变故。

“萧昊那个人的确大有问题。”张海山和萧昊交恶已久,只不过碍于自己职位低微,不能公开与之翻脸,可此时既然猎影和三皇子在此,又知道太子是冲着萧昊去的,他便将自己多年对萧昊的不满一并倒了出来。 “前不久,萧昊派人送密信给我,要我通融几个重刑犯,并暗示说事成之后会有重谢。”司空曜冷哼一声,真是有恃无恐了。

“这样的大罪他居然都敢做。”

“而且我还听说萧昊甚为喜欢容貌俊雅的男子,有传闻说,在他的府内有多名这样的男子常年居住,对外只说那是他的门客师爷,但是年纪大过三十岁以上的有德之士登门自荐时,他却又一概不要。”猎影立刻张大眼睛。 “这可是朝廷的大忌啊!”

司空曜骤然变脸,说了句,“坏了!”

“怎么?”猎影和张海山不解地同时看向他。

就在此时,又有差役跑来禀报, “大人,门口又来了个人要见您。”

“什么人?”猎影抢先问: “是不是前两日来过你们这里的那位公子?”

“不是,他自称是那位公子的下人。”

“果然出事了!”司空曜再不停留,向着前堂直奔而去。“带他来见我!”

这是极为难熬的几天,因为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萧昊何时会回来,司空政和嫣无色必须随时保持警惕。就在两个人都困倦不已的时候,密室的门忽然静悄悄地打开了,一个人影闪身进来。

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嫣无色赫然坐起直视着黑夜里那道人影,推了一把床边同样半梦半醒的人。

司空政抬起眼,黑暗中只能依稀看出那个人的轮廓。

“莫非萧大人准备杀我夫妻俩了?”他站起率先开口。

黑影沉默片刻,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路过的旅客而已。”他小心谨慎地回答, “这一点萧大人是知道的,但是他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你们留在这里只有两个下场,一是两个人都死,二是你留下来她走。”

“萧大人已经告诉我这个结果了,但是我很想知道,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了吗?”司空政从这个人说话的语气中,敏锐捕捉到奇特的讯息——这个人似乎不是萧昊派来的?

“第三条路……我可以给你。”那人迟疑之后,声音突然发狠, “就是你死,她走——”

嫣无色身子一挺,就要动怒。

暗中司空政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静,然后沉稳地问: “真的吗?我死了,你真的可以放她走?但是如何让我相信你的话?”

“你只能相信我,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个女人的死活。”

司空政继续试探, “那么,你想让我怎么个死法呢?”

“我这里有瓶鹤顶红,你喝下之后立刻就会死,但是,你可不要和我耍什么花样。”那人启动了机关,黑暗中可以听到三道禁门一道道开敌。

“你一个人走出来,如果让我发现有一点不对,我立刻会喊人。”司空政慢步向外走.嫣无色急得叫住他, “不行!你不能去!”

“死我一人,换你平安,死得其所。”他重重地捏了她的手臂一把,此时他不便说任何话,只是在她的手心处写下四个字——见机行事。

黑暗中可以察觉到她的掌心都是汗水,而他的指尖也冰凉如玉。

这是一个转机,他们必须把握住。

司空政顺若地道摸索着走了出来,那人的人影看得更加清晰了,对方将一个瓶子放在他们中间的地上,后背紧靠密室的门,同时一只手就按在密室开关之上,显然是在防范。

弯腰捡起瓶子,他问道: “我死了,放她走了,你该如何向萧大人交代?你让我死,是怕我将来真的跟了他,成了他的专宠,威胁到你的地位吧?”他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但是可以看到对方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将瓶盖打开,然后举起手,他将那瓶液体一饮而尽,只不过片刻的工夫,司空政便呻吟着弯下腰,像是毒药发作一般。那人起初只是保持自己的姿势,丝毫不敢靠近,直到他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之后,他的戒备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再过片刻,直到司空政都不再挣扎抽搐了,他才壮着胆子,悄悄迈上几步,低头伸手去探司空政的鼻息。

就在此时,原本已经死去的司空政乍然一跃而起,将他翻身压倒,一只手紧紧盖在他的口鼻之上,另一手压住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身为太子,随身难免备有几瓶续命养生露或药丸什么的?趁对方情绪失控之际,袖里暗中调包了毒药,假死之计一举反制成功。

那人惊骇地奋力抵抗,奈何司空政手腕的力量很强,让他无夫挣脱,此时嫣无色也从地道中快速奔出,立起五指一掌切下,瞬间就要夺取他的性命,不料司空政却出声阻拦, “不要!无色!”

嫣无色急道: “主子,他若不死我们会有危险的。”

“点他的穴道,他是否有罪我们并不能在此刻定案。”他沉声说。叹了口气,她只好依言点了那人的昏睡穴。

“萧昊千算万算.还是算丢了许多事情。”司空政轻声说: “他喜欢文人雅士的男子,但是这些人却手无缚鸡之力,而且,他也低估了男子嫉妒之心不逊于女子的道理。”

嫣无色丝毫不敢放松, “主子,我们就这样出去,会引人注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要和他换身衣服。”密室的门再度缓缓开敌,司空政率先走了出去,外面悄无声息,没有人守在那里。大概这也是那名男宠敢于背着萧昊,想独自行权毒死他的原因之一吧?好在那人的身形和他差不多,借着月色,他慢步走了出来,嫣无色也趁机闪身跟上。

“主子……”

“嘘——我们不要走在一起,太引人注意。你自己单走一条路,算时间,刘放找的援兵这几天就该到了,我们多拖一刻就有一刻的胜算。”

“但是万一刘放没有去找救兵……”

“无色,我看人从来没有错过,所以这一次你也要信我。现在走!”

“主子……”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敢松开。

这里是龙潭虎穴,如果分开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再见之期?怕分开,是怕失去他,若是今日他出了意外,岂是后悔能换得回的?但是司空政不给她儿女情长的时间,用力甩脱了她的手后,竟然独自走向光亮的地方。

她大惊,却知这是他的策略,因为深夜中越是出现在暗处,反而会对他越为不利,他毕竟不懂武功,无法及时逃脱,而她则不同,这是她逃出萧府的最佳时机。

于是,她再不敢多看他一眼,丢下所有的恐惧和焦虑,闪身掠向旁边的一处屋脊,潜入夜色之中。

司空政慢慢走着,在心中暗暗计算着时间,若是一时三刻无色没有被发现,以她的身手,必然可以逃出去。

眼前火光闪烁有一队士兵向他这边走来。他没有躲,思忖了一下之后转身背对士兵,一手拈起旁边一株树上的枝叶,仿佛在欣赏一般。

那队士兵从他身边路过都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的背影像极了萧昊身边的文俊,所以其中一人笑着打招呼, “文公子这么晚了还有雅兴赏月啊?”他没有响应,连姿势都不曾变过,仿佛只是在沉思,懒得理人似的。

那些府内的士兵都知道萧昊的怪癖,也知道这些男宠脾气古怪,自命清高,所以心中很是瞧不起,见他不说话,只当是又在耍脾气,便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停留。

待火把远去,司空政才四下环顾这个院子。

他记得萧昊带他来时的路,也记得如何从他当初所住的房间退到大门口,但是这条路实在太冒险了,那么,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呢?

忽然间,他听到刚走过的那队士兵在喊,“刚才有人影从房上过去了。小心有刺客!通知大人!”司空政一震。无色还是被发现了?接着全府都从寂静开始喧闹,萧昊的声音由远而近。

“拿弓箭把那人给我射下来!死活不论!”他再无迟疑,疾步走到前面.月光之下,院落当中,他高声大喊, “不必劳师动众,我在这里!”火光一下子转移到这边,萧昊当先抢步而来看到他的时候万分惊诧。 “你!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并不重要,因为我坚信天无绝人之路。”他眼珠一转,赫然明白了。“来人!快继续追捕刚才那个刺客!他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站住!”司空政的声音不高.却震慑全场。

“她是朝廷命官,杀她者祸连全家!”

闻言,所有家丁兵卒都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似的。

萧昊一喝, “听他胡言乱语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谁曾听说朝廷中有女人做官的?”

“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嫣无色这三个字吗?”嫣无色?这名字一出口,所有的兵士都吓了一跳。

他们虽然不在京城,但是嫣无色的传奇事迹也多有耳闻.不论是敬佩还是嫉妒,或是不屑和猜疑,谁也不敢真正轻视这三个字背后的意义。

所有人的手都开始发软,只有将领不信地高喊, “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他说她是嫣无色就真的是吗?”司空政慨叹, “你未曾见过她用圆月弯刀吗?”

“圆月弯刀?”萧昊再度震惊。他的确曾听手下回报说,在两人的随身行李中有把刀,但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寻常的护身兵刃,没有查验,也没有在意。“难道她真是嫣无色?”司空政微笑着点点头。

“可是……从没听说嫣无色嫁人,你、你又是什么人?”他的问题是司空政所要的结果,他慢声回答“你最好不要问我是谁,如果你不管我是谁而放我离开,也许还能保得一命。”

“你……别想吓唬我。”萧昊想冷笑.但是心中已经开始犹豫。

“我从不以势压人。”他微笑着,笑容无声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萧吴步步倒退,一直退到墙边。

“你以为搬出个四品女捕头就能吓倒我吗?”尽管心中惊惧,他仍强硬地反唇相讥,“我向来以为女人做官是天大的笑话,她此次出京是奉了圣命的吗?为什么我没有接到密旨?”

“她出京办案,为何要密旨于你?”盯着他的眼,司空政的心中却明白了一件事。

萧昊果然得意地笑。 “看来,你是不知道。你以为她每次办案为什么会那么顺利?那是因为万岁都有密旨提前告知当地官员全力配合,否则一个女人也想成就一番事业?笑话,这天下终究是属于男人的!”

他忘情的大笑只招来司空政更轻蔑的嘲讽,“无知、愚蠢,朝廷用了你这样的人做官,才是大不幸。不过你说的也没有错,这天下终究是属于男人的,你又何必为难一个女人呢?”

“少在这里虚张声势说大话了,就算她今日逃出府,只要她还在明州,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会把她找出来的!”萧昊回头怒喝,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他拿下!”

“虚张声势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你。”司空政最后警告, “你若真的逼我说出自己的来历,就是自寻死路。萧昊,你要想清楚了!”他的目光如山、如雪,遣天蔽日,让萧昊心头堵塞得几乎窒息,也让他赫然想起一句古话。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布衣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天子之怒的威仪布衣之怒的严峻,为何都在他一人身上展现?

可他的逞强却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凭你是谁?能大过天子吗?快把他拿下!万事有我做主——”

突地“轰隆”一声巨响,小院本来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接着一群人马如潮水般涌进狭小的院中。

当先一人一身黑衣劲装,衬托着俊容铁青严峻,气势逗人。 “好大的口气,万事你做主?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做主!”黑衣人疾声下令,“把这里给我封了!一个都不许跑掉!”

“你是谁?你们是谁?”萧昊惊怒不已, “你们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管它是什么鬼地方。”黑衣人冷笑。“只要我愿意,就是皇宫宝殿我也随便去!张大人,你记住了,只要这件事办好,我一定会上报朝廷记你大功一件!”在他身后的张海山大声回应. “是,谨遵三皇子之命!”

三皇子?!在场的萧吴及其手下人全部惊住。

萧昊的语调都变了,结结巴巴地还想辩解,“可是……可是下官没有做过什么得罪三皇子的事情,这嫣无色化名潜入本官府邸,私自探查,本官拿下她也是情法之中。”司空曜冷笑地瞥着他。“私自囚禁皇嗣,这种大罪还不值得我抓你吗?”

“皇嗣?”他今日已经被一惊再惊的都快晕厥了, “你、您是说……”

“你身后之人乃当朝太子!”司空曜径直走过他,站到司空政面前。直视着兄长的眼, “大哥。”

司空政看到他出现也不禁讶然, “老三,你怎么会来?边关的事情……”

“别急着问我,你做出这样的大事,看你怎么收场!”他恨声骂道,同时一双犀利的目光刺向萧昊, “萧大人,就等着和我一起回京面圣吧!”他登时面色如土,颓然倒地。

司空政已不再看他,而是急切地问司空曜“有没有看到无色?”

“当然,若没有她引路,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挑着眉,司空曜还没有说完,已有道人影抢身到他们眼前,猛地抱住兄长,久久不肯松开。

司空政淡淡一笑,不顾兄弟惊诧的眼神和满院敌我双方的兵卒,轻轻拥紧了那人。

在萧府外面,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司空政和嫣无色已经坐在其中。

司空曜刚要开口。司空政却先问: “有吃的吗?”“吃的?”他一怔之后又发怒了, “他们竟然不给你们吃喝?”对外吩咐了几句,张海山的手下马上到街对面的饭馆买了吃的送过来。

“仓卒之间只能凑合吃这个了。”司空曜皱着眉。看着盘子里的冷拼牛肉和几个馒头。

司空政接过盘子,亲自掰开一个馒头,用盘中的筷子将牛肉细心夹好,转手送到身边人面前:“无色,慢点吃。”

嫣无色却推回给他。 “你先吃吧,我还支持得住。”

司空曜吃惊地看着两个人你侬我侬,终于忍不住问: “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凑在一起的?”

眸光一转,司空政反问: “我可曾问过你和落夕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被问住,他哼了哼, “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难以预料,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喜欢落夕那样的女人。”

“我若喜欢落夕,你便不会有下手的机会。”司空政有点狂妄地挑起眉,更握紧嫣无色的手,“就像我绝不会让无色成为别人的女人一样。”

“就要回京了吗?”脸微热,她不自在地悄声转移话题,“皇上那边知道消息了吗?”

司空曜答道: “我这次来没有和父皇通报,但是出京之前已经让猎影透露大哥的消息给野战,野战一直在到处找你们,只不过猎影给他布了不少疑阵让他找错了方向,所以一旦得到准确消息,他一定会第一个告诉父皇的。”

“也许父皇盛怒之下会把我废了?”司空政淡淡一笑“看来后面要面对的风雨可不亚于眼前啊。”

“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做?”司空曜至今仍不解这个谜题,在他眼中的大哥是个做事谨慎小心,不会冒风险,也不会违背任何规矩的皇子典范。

司空政答道: “人这一辈子总要轰轰烈烈的做点什么,不让自己有所后悔吧?无色,你说呢?”

她静静地看着他, “我只知道,跟着你,我从不后悔,如果错过了,也许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与她依靠着,他噙着笑,对弟弟说: “出发吧,我们回京去。”司空政所做的这一切的确轰动了京城,乃至全国。

虽然他一回宫便被盛怒的皇上下令关入禁宫让他面壁思过,谢罪天下,但是太子不惜诈死也要为民铲除贪官污吏的壮举,顿时传遍街头巷尾蔓延全国,人们纷纷议论着太子无上的美德,为其清命的百姓更蜂拥入城,恳请皇上保住太子之位,减免处分。

在太子殿中,已经被禁足一个月的司空政正在和嫣无色面对面对弈,这一个月来,简单而平静的生活成了他们的全部,但是他们没有丝毫怨狱,反而乐此不疲。

“无色,这一步你可下错了。”看到她投下的一子,司空政忍不住出声提醒,“若是这样走下去,用不了十余子你就要败在我手上了。”

“世事难料,为什么你不再走走看呢?”她显得很有自信。

“世事再难料,也要顾及天理人情,你这一步是在讲天理,还是在讲人情?”司空政一语双关。

嫣无色淡然响应, “我做事只遵从自己的心意,从不在乎什么天理,至于人情,如果对方无情,我便无情,对方有情,我便有义。”

“所以父皇撒了你这个四品女捕头的官职你也不生气?”

“当不当官本来就不是我所在意的,当初如果不是被你骗得入了仕途,我才不会走这条路,现在最好,无官一身轻。”

“真的吗?可是我看你最近总和猎影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微垂下眼,她嘀咕一句, “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

“说吧,别让我自己猜。”

“猎影探查到,当初曾经在林间伏击过我的两个小毛贼,其实是野战指使。”

“哦?为什么?”

“大概是嫉恨我总是被你委以重任吧。”他一听却笑了。 “这一次你错怪他了。”

“我错了?”嫣无色不信地看着他, “哪里错了?”

“那两个小毛贼应该是父皇让野战派去刺杀你的。”

“为什么?”她心中一痛, “我为朝廷卖命难道该死?”

“你肯为朝廷卖命,肯为我卖命,但是一直不肯为他卖命,父皇只是想对你略施征心戒,让你知道自己的生死荣辱从来都是操控在别人手上的。”

嫣无色沉寂一瞬,幽幽的问: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你手臂上的伤时便知道了,这种黑色的十字伤口只有野战专为父皇驯养的一批杀手使用的暗器才能造成。”

她埋怨, “怪不得人家说伴君如伴虎。”

“伴我呢?像伴什么?”他打趣地问。

嫣无色撇撇嘴, “若是百姓请命成功,你早晚也是人君,谁知道你会不会变成皇上那样的老狐狸?”

他浅笑吟吟,手掌勾过她的小脸,攫取她的芳唇,“只要我这只狐狸不会娶三宫六院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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