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就是该死之人,走不走好都该下十八层地狱!”冰亓冷哼。
“景妃娘娘,晚镜对你有多少大的希望,就有多少大的失望。”她眼中的泪虽一直流下,却倔强地不去哭泣,隐忍着,隐忍着。她噎哽。
“冰亓将军也不必对死者再言过激的话,即使他是叛乱者,但是在晚镜眼里,死者最大。”她简单而又平静的论述着。
清亮又坚定地声音传来,盖过所有人。“你以为你是谁,许妃娘娘吗?”是指责,也是讽刺。
“皇后。”大臣们行礼。
冰缆入内,大众的视线全聚在她身上。
晚镜又笑,“后宫虽由皇后做主,但若想摘去许妃这头衔,也应由皇上说了算吧?!皇后娘娘。”
冰缆也无害地笑,“那么,我的许妃娘娘,请你解释下这次叛乱。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死去的严丛础是主谋,还是身披黄袍的你是主谋?”
晚镜听之,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祸水红颜 51、羽轻绯 斩破情
“那么,我的许妃娘娘,请你解释下这次叛乱。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是死去的严丛础是主谋,还是身披黄袍的你是主谋?”
大殿之上的气氛显然凝固一团,万籁寂,成静。
晚镜听之,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再或者,许妃娘娘会说自己全然不知严丛础的阴谋,一切都是他的操控?”笑,还是笑。只是眼眸里,存留着冷漠和无情。冰缆一步步地向晚镜逼近,一切终于到尽头了。
“我许晚镜自认一生除了愧对小茶和溟之外,对得起天下,对得起他人;虽不能爱国,但也从未有过谋反叛乱之心;更未曾有过天下人所说的妲己褒姒之过,何以定下我篡位之罪!在场的都是朝廷之重臣、国家之栋梁,竟子虚乌有地把此次乱定认于一无辜的弱女子之身,就算天下人服,我亦不服!”
“哦?”冰缆挑眉问道,“那么,许妃娘娘,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清白,证明你是无辜的受害者呢?”
晚镜随意地耸耸肩,“死无对证,现在又有景妃指证,晚镜又能如何做?这罪你们打定主意按在我身,我百口莫辩。”自己已经意识到了死亡的大门渐渐向她开启,地狱之路隐隐露现,她已无处可逃。可是,她不愿意就此结束自己的命运。她曾在黑魔阵说过:我命由天,不由地府。可是是天亲手开启了地狱之门,她真的应该赴上黄泉,寻找小茶和严丛础吗?她只想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视线投向了一直沉默在旁的独孤沧溟,她不清楚,自己的眼神是可怜?是无助?是凄凉?是悲伤?亦或是痛苦……
动容地发现,他的爱人终于意识到他的存在,独孤沧溟柔声地问道,“晚镜你可信我?”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的问着她同一个问题,你是否信我……你是否信我……
从在凉亭系上死咒到在那晚控制不住褪去她外衣的,他一次又一次地问着:你可否信我?信我,就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镜,沧溟是你的丈夫啊……
而她,亦一次又一次的点头,毫不犹豫的点头,她信。
轻轻抽动系在皇袍上的带子,丢在一旁,然后把自己的外衣披在晚镜娇软柔弱的身上,“好好照顾自己。”
独孤沧溟掉头吩咐,“芍药,带她去水月苑,没有的允许,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待晚镜走远时,他才冷冽问道,“我是皇上还是你们是皇上?这里由你们做主还是由我做主……”
小苑未变,只是晚镜发现这世界越来越不一样了。就比如说,人心。她甚至不明白流景为何说谎,不明白冰缆为何与她争锋相对,错的她们,还是在自己?
“芍药,我很坏对吗?”抬起头,眼眸蒙上了层层水雾,“溟一心一意地待我……最后我……我却弑……君篡位。我三心二意,明知道……他爱我,我却不爱他,反而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芍药却持着剑抵着她的脖子不做任何回答。
“一切都是报应是吗?”晚镜闭上了流泪不止的眼,“连芍药你也恨我……连你也认为我该死……”
“你为什么会进宫……”芍药讷讷道,“你应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晌午,女扮男装去茶馆喝茶,听说书人说书,说遍天下事……调皮捣蛋,很晚才回家,常常赖在守城门士兵旁边厚着脸皮请他们通融放你进城……你不该进宫……”
“杀了我,能省很多麻烦。你身上寄托都他的使命,要除去祸国的妖女……”晚镜睁开眼,看着他,“即使你放了我,他也会动手。可是你知道我最死,所以迟迟不肯动手,对吗?”
水月苑小屋的木门突然被打开,来人一袭白衫,带着一身轻喘的气息。
他摆摆手,示意芍药退下。
“晚镜是祸水,晚镜知道。”举首凝望来者,“晚镜一身罪孽,已无法洗去,晚镜知道。”她玉指指向与她相对的椅子,“坐。”
坐毕。晚镜又开口道,“练,恨我吗?撇开家国事,纯属私人感情而言,你会恨我吗?”
“不恨。”
晚镜眼中溢出了笑意,递给他一杯茶水,“真的。”她相信他不会恨她。不是疑问,是肯定。真的,他不恨她。“原因呢?”
“小茶自愿的。”闻惟练神情自然,接过杯子就喝了下去,“小茶她也不恨你。”
忆起小茶临终时的笑,她深深叹了口气,“是啊,她不会恨我,她永远也不会恨我……因为她不知该怎样恨一个人……”
“可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独孤皇朝的大神官。他一出生就是以杀你为己任,他是来完成任务的。杀人是死罪。篡位是死罪。许晚镜,你还有何话要说。”
淡淡瞥了他一眼,晚镜嘴唇往上翘,“杀了我,然后你呢?你怎么打算自己的将来。是带着你未婚妻的遗骸逃亡,还是等着溟对你的判决。你可别忘了,他疼我、爱我,他更愿意以他的生命来救我,你亲手杀了他最爱的人,你以为,你存活的机率有多少?”
他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半晌,他抬头,眼中充满了恨意,“你玩弄他的感情!”
“哪个女人不会耍弄心机?”她嘲讽地看向门外,“小茶、纳多多、流景、冰缆……大神官,你倒是举个出一个不耍弄心机的女子的名字来!”
晚镜翘着二郎腿,详装意志勃勃等着他的答案。
“有。你,许晚镜。”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肯定地回答。这,就是他的答案。
手中的茶杯明显颤动了一下,她回避着他的视线,“你错了。若我是你所说的女子,那我早就丧命多时了。”
嘴里泛起了血腥味,早有预感似的,她浅笑如风。迫使自己咽回去,难忍的忍着。咕咚——咕咚——
“你——”闻惟练眼疾手快的扶住欲倒下去的晚镜,皱起好看的眉头。
“你安排冰缆和流景在大殿刁难我,不就是想让溟无法抽身顾我,不就是想亲自杀我么……”晚镜跌倒在怀中,“可是,若你杀我,你定会被他……”
“所以你就以这种方式自我了结?”狠狠地紧抱着。“你再是这么做,我也不会爱上你!永远不会!”他使劲地晃着她的身子,大声地喊道。
嘴角流下了血丝,她笑道,“我知道。”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我在等一个人。我想亲眼看见他失去自己最爱的人是何种表情……”
她说,“现在,你知道女人是多么自私的生物了吧。”
她说,“我发现我完全不了解什么是爱……爱……又是什么呢?”
她说,“我不属于你,不属于小茶,不属于他。因为我的身体没有任何人的专署烙印。”
她说,“小茶,我终于理解唯迦叶尊者为何因拈花一笑而得道了。得道与失道,全在这一念之间。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血流不止而下,一股股地喷出……脸上,手上,身上,地上,到处都是……
溟,你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溟,晚镜知道你会赶过来……
溟,晚镜等你。夫君,您知道您的妻子在临死的这一刻有多么渴望见到你吗……
回来吧……
晚镜痴痴地望着门外,痴痴地……一直地等着。
迷离的眼眸始终不肯闭去,因为她知道,她的溟会来的……一定。
“镜儿——”闻惟练心疼地把她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求求你……别折磨自己了,你去吧……去吧……我求你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晚镜不苦……”她目光不曾移开,直直地视着门外,“晚镜不苦。所有的苦,他替我承着;所以的难,他替我担着……晚镜差点忘了,晚镜欠他的,是一个答案……是他等了几年的那个答案……”
“他不会来了!!!”闻惟练扯着喉咙喊道,“你……去吧……”
她倔强,“不……他……会来……的……”谁都不会懂溟对自己的感情。谁都不懂。
血,一直流着、滴着……
滴答——滴答……
他缓了缓声音,哑声道,“等不下去……你就去吧……在那边等他……终有一天,你们会再见的。”这,不是生离死别,这只是暂时的离别。不论生死。
“看……下雨……了呢!”晚镜断断续续地说道,“那天……天一直下……着小雨。我……站在树下……他替我撑……伞,并把衣服披……披在我身……他说,‘雨凉,走吧’……还有一次……我们在茶馆……”
她说着,说着,缓缓地闭上了眼。溟,晚镜说过,会一直地等你……等你……
一滴清泪划过脸颊,滴入血泊……
练说,你去吧,他不会来了。
她好累,真的好累。
晚镜的使命是断……溟,希望你能完成晚镜的使命。断。彻彻底底的断,彻彻底底的忘。这是你的解脱之道。
“晚——镜——”
谁……是谁……在叫她?
眼皮终于疲倦地合上了。她,真的累了。
血尽,泪干。
“不——————”
极度的哀伤、悲苦、恸绝,全融合在这一声足以撕裂人心扉的狂呼中,如此凄魅,又如此的泣血断肠,使人在听入耳的那一瞬间心就碎了。
那身血染色的绯衣依旧——
人,已非。
祸水红颜 52、夜微凉 孤灯明
“皇上,皇上……”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跪在地上,“皇上,景妃娘娘突然肚子疼……御医说……御医说是早产……”
独孤沧溟冷冷斥道,“朕又不是产婆,跟朕讲有何用!”
“是。可是……”小太监唯唯诺诺地颤声道,“可是景妃娘娘想见皇上,想让皇上陪着。”
“朕去就是。”
产婆抱着一丁点大的娃娃走入外室,兴奋地叫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皇子!!!”
独孤沧溟冷眼瞥了那孩子,“何喜之有。”
大步踏入内室,他淡淡地说道,“恭喜你,生了个儿子。”
“皇上……难道你不高兴吗……”流景在产婆的掺扶下,虚弱地起身。“他……也是您的儿子啊……”
“是啊。朕做父皇了呢。”讥讽道。
流景脸上惨白一片,不知是因为刚刚产后虚弱的缘故,还是因为他的话……
“皇上……我们这么做,也是为您的江山社稷着想。”
独孤沧溟转身离去,“我王子的母妃,好好休息。”
“皇上……”流景叫住他。“孩子的名字……您还未取。”
他停住脚步,并未转身。“独孤煊。”
“皇上……你当真如此无情吗?”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去,只留下无情的背影……
水月苑的风景,依旧如同世外桃源。
他坐在小木屋的屋顶上,望着西边的落日。
“晚镜……”
许久之后,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忽地发觉眼眶有些湿润。
对她的这份爱,他一直持续到现在,爱得刻骨铭心,爱得痛彻心扉。
可是……他会等,他会等着他想知道的答案。他曾经问过,晚镜,你是否会爱我?
直到落日西沉山头,天空开始灰暗的时候,他飞身离开屋顶,推开小木门而入内。
他说,“镜,朕做父皇了呢!”
床上躺着一个媚惑倾城的女人,身袭冰织银缕衣。
那人并未起身说恭喜,只是安详地睡着,嘴角还露着笑意。
他上前搂着她的身体,“可是,为什么朕毫无感受到喜悦之情呢?”
“皇上。”
“你来接她了?”独孤沧溟理了理她额前的发,“晚镜,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轻轻地抱起她,把她交给闻惟练,“送她去想去的地方,陪着她吧。这是她的梦想。”
独孤沧溟就这样望着,望着……
一袭白色的长衫、一头银色及地的长发,一脸从容淡定的笑容。
就这样,他看着闻惟练抱着她,离开了水月苑,离开了皇宫……
末了,他关上了水月苑的小门,下锁。
晚镜,这地方永远为你而留。
是啊,他可负尽天下所有人更甚至自己,却惟独不能负她;他能忘记天下所有人更甚至自己,却惟独忘不了她。
孤寂的背影被林立而燃的灯火拉得很长很长……
祸水红颜 后记
在云雾缭绕的某座山头,有一处地方被施了强大的魔法,致使四季常青,温暖如宜。
栽鲜花碧草,造小亭长廊,制木桌藤椅,雅致而脱俗。亮金色的阳光流泻在绿色的藤蔓上,蔓叶随风舞动,景色美不胜收。点点金光倾洒精致而古旧的木屋顶上,令人睁不开眼。
木屋左侧更有一处,栽种着大片茶,青青如茵,密密如绒。无人知道在百千余尺龙头为何能栽种此茶。
一位美丽的男子歇坐在自己亲手而制的藤椅上,银发自然地垂落于地,神态秀雅而柔和,迎着耀眼的阳光休憩,与大地之气极为融洽和谐,美了景,入了画。
“如果那天,我能早点发现并阻止你服用镜之草,你现在是否安然地生活着?”他温柔地笑着,“只是,事过境迁。三年了。”
他轻叹了口气,笑容依在,只是无奈,“我已落得一夜白头的下场,这是惩罚,也是报应。至少他不恨我,至少他把你交给了我,至少……”
至少——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他脸上的笑靥明显一僵。
她轻轻地捂住他的眼睛,凑过头,在他的耳边笑着轻轻问:“我们来做游戏好吗?你来猜猜我是谁?”
挪开她的手,他微微瞠张的黑眸定着不动,在他确定自己亲眼看见伫立在他面前的她时。
蛾眉淡扫水中仙,繁花千里露红颜。
她抱以微微浅笑,水灵的眸子直直地凝望着他。
他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激动落泪,有的只是缓缓起身。
他清亮的眸子弯弯,唇边的笑意依旧。
他只是起身,迈着缓缓的步伐走到她面前。轻柔地执起眼前沉睡了三年人儿的手,“……等你,多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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