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得挺清楚的嘛!”独孤沧溟慢慢搁下茶,朝廷里的明争暗斗,他早已看清楚,而许守贪污,他也有所耳闻,“男,发配边塞地区为奴。女——进宫为婢。如果她们不愿意,拉去官僚风月场所陪客。”
“皇上英明——”
这,真的是一个不眠夜啊!
倾国倾城 6、为侍女 候皇城
望着府里火光通明,晚镜知道自己迟了。是她逃得太迟,还是……
官兵们各个精神饱满士气高昂地举着火把,已经把许府上下全都包围了。
为首的是皇上的跟班,唇红齿白的陆德公公,他轻蔑地看了看许守,高举圣旨。
圣旨一到,许府上下全部跪下,许守以为是封赏,猥琐的脸上又浮现了贪婪,高高兴兴地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经查实,许守贪污赈银,共计四千七百一十八万两,独孤皇朝法律:为官者贪污处以极刑。没收许府所有财产。另许府他人,男者发配边塞地区,女者进宫为婢。钦此……”
晚镜跪在地上一脸的面无表情,她的周围散发着一股冷森,原来自己还是躲不开历史。纵然自己知道独孤皇朝的历史又如何,她真的能改变?
尖细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陆德宣读圣旨完毕,许守全身终于颤抖了,战战兢兢地跪下,被官兵拖出去的同时还高喊“冤枉”,还不忘望向晚镜,“晚镜,救我啊……”
大伙把视线都转向了许府的大小姐,刹时众人屏吸——晚镜倾城绝美的脸上写满了讽刺,冷冷地瞥了许守一眼,事不关己,轻轻地吐出了一句,“临死还不悔改,难道你要害死我才开心?你怎么不找当今景妃娘娘去求救,她可是你的宝贝女儿。”
而陆德意味深长地望了望晚镜,临走时尖声细语地说道,“女者,为红颜,祸国矣。”
“小姐……”小筑现在真正佩服晚镜了,许家人听到要为奴为婢吓得面无血色,有些人还哭天抢地大喊老天不公,而晚镜则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在宗人府报到画押时还是临危不惧地印了一个手印。
身穿白色素衣的晚镜抬起头,浅浅一笑,明眸流转间玉般温润,轻轻拍了拍小筑的手,“别怕。”
小筑摇头,“小姐,小筑不怕。因为有小姐在。小筑真的很佩服小姐,要是一般的千金小姐遇到这事,肯定不知无何是好,可是小姐却毫不畏惧……”
晚镜轻叹。她怎么可能不怕呢!她怕,可是那有什么用,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她更不需要别人叹许府以前如何风光,现在如何衰败。
“为什么……为什么二小姐不向皇上求情呢?好歹小姐你是她姐姐啊!好歹她曾是许府的一份子啊。”
晚镜不置可否地看着小筑,挑眉道,“你该不会忘了她曾经害过你家镜儿小姐吧!她会救我?怎么可能!她不趁机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
小筑窒了窒,小声道,“小姐,你好会记仇哦。小筑想过了,二小姐这么漂亮,心地这么善良。或许当时她把镜儿小姐推下山崖是不小心也说不定……”
晚镜美眸一瞪,“这些表面现象你说得头头是道。如果不是你家镜儿小姐死了,我何必会出现在这里!shit!我到这里都有6年时间了,她哪次不想害我!如果你家小姐不死,或许我安安稳稳的在我的世界,说不定现在还戴着Georgjensen珠宝,穿着Chanel的衣裳,腿上挂着Lee的牛仔裤,开着我们国内最贵的那辆16个气囊的奔驰在飙呢!哪轮得到我来这个狗屎地!”
“??”
“……不好意思……刚才说了粗话。”晚镜又叹气。
“小姐,怎么说你也是堂堂一个千金大小姐,皇上怎么能让你去做婢女呢!”小筑皱着秀眉,“还有那个严大少爷怎么还没回来!如果他没出去行兵布阵,说不定小姐就不用受罪了。”
“皇上怎么可能看上我,是我自己退出后宫竞争的。”晚镜自嘲,“至于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严丛础离开,明眼人都很清楚。”
小筑不明白,摇摇头。
晚镜也不打算和小筑明说,要是让她知道,这是她心里最喜欢的二小姐搞的怪,不知她会不会相信。就算别人不清楚,她许晚镜还是很明白,严丛础去行兵布阵就是因为流景在皇上耳边进言。而皇上听取了流景的话,派严丛础去边塞……想到这里,晚镜不禁打了个寒蝉。因为……许流景从未放过她。她要整到晚镜死为止。
宫内。
晚镜望着“侍舆坊”这三个字,感慨万千,这就是传说中属于宫女们住的地方。想必以后就会在此度过了。
刚才陆德派了个宫女来告知宫中规矩。而宫女闵依一见到晚镜就打心眼里喜欢,两人住在同一间房间里,相处得很愉快。小筑被派到了“御膳房”打下手,则晚镜被分配到皇上最宠的妃子景妃娘娘的“景琉宫”里做侍女。
来到景妃寝宫的那一刻,在淡淡的阳光下,在晚镜眼里“景琉宫”的匾额看起来也不那么璀璨亮堂了。
晚镜和闵依在厅中等公公向景妃禀告。
许久,朱帘轻掀处,丽人款款而入。一件银丝凤蝶浅紫衫映入眼帘,下着深紫撒花绉裙,外面披着那件西域上好的白色绸纱,白紫相映,更衬其人艳绝中带了纯雅艳丽,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融为一体。
“姐姐,好久不见。”景妃轻扬朱唇慢语道,极有问好之意。
“景妃娘娘越来越美了。”晚镜很假的扯了扯嘴角,然后跪下,恭敬道,“参见娘娘。”
“自家人,何必多礼,姐姐赶快起来。”流景莲步轻移,款款来到晚镜身旁,扶起。
流景见晚镜不说话,以为她是因为她不救许府而生气,就接着道,“其实,本来我想救许府的……可是……流景是一介女流,而又不得干预政事,所以不便向皇上说什么,还望姐姐见谅流景。”
“恩,若娘娘没事的话,奴婢告退。”晚镜熏冶美绝的容颜,却带有七分苦涩,两分无奈,一分凄凉。
抬头看屋外的天,明月初上,竟已是亥时。
“原来我竟是如此软弱。”唇角浮过一丝苦笑,穿好衣服梳好妆,铜镜中,那张容颜分明是绝世的冷艳,却亦是难言的委屈。
罢了罢了,何必去想,想有何用?
“晚镜,别想得太多。”闵依从背后抱住晚镜。闵依不禁感叹,镜中的晚镜是如此的美丽,可是她却带着无法抹去的忧愁。“第一次进宫是这样的,以后你就会习惯的。”
“不。我不是说这个。”晚镜推开她的手,转过身,“你不会懂的。我并不是因为家道中落才一时感叹,而是……”
“什么意思?”闵依的秀眉皱得很深,心中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是她有不能说的苦衷,而是因为她身上带着每月附身一次的鬼魂呀!而是……而是她明知这是历史,还自不量力地去改变历史啊!“没什么。对了闵依姐,我们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工作呢。”晚镜浅笑道。
“晚镜,你不觉得你的容貌会给人带来压迫吗?我在宫中待着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比你更漂亮的。从我见到景妃娘娘的那时起,我以为天下间最美的就是她。可是听说许府的大小姐许晚镜也和景妃有得比,我以为这是夸大其辞,但是当我见到你的当时,我就知道你的容貌更胜传言中的……但是,晚镜啊,难道你要顶着这张面皮在宫中活下去吗?如果是,那请问,你能安全的活下来吗?”闵依面色严肃。
“我知道了,谢谢你闵依姐。”晚镜柔柔的笑着,嘴角擒着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让人恍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为了他,我会活下去的。”晚镜的眼前浮现出那个漂亮男孩的笑容。
镜之草吸收着月光的精华,它依旧在轻轻地摇曳,散发着淡淡地哀愁,仿佛与晚镜是一体。
晚镜滴了一滴血,看着草儿在慢慢的吸收……
一切都是为了你,一个不知名的陌生人。
倾国倾城 7、天地人 日月明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李清照·醉花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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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很少有宫女像你一样还有闲情养盆栽啊花草什么的。”闵依从晚镜背后冒了出来。
晚镜并不吃惊闵依的出现。从她喂镜之草一开始,她就知道闵依在她身后。她一定会很惊讶自己为什么养了一盆会食人血的草吧!
晚镜一成不变的浅笑,“它有一个名字,很好听,这也是一个传说……”晚镜轻轻抚着镜之草,语气特轻柔。
“你脸上的表情,仿佛是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般……晚镜,你该不会犯傻了吧?”闵依摸了摸晚镜光洁的玉额,忍不住担心道。
“是啊,它就是我的孩子。它死,我死;我死,他活。我要让它永世地活着,它是我的爱。我更要让它为我见证,天下的最美的爱情是刻骨铭心的……”晚镜看得草,痴痴地发呆。
闵依无视镜之草,把换洗的衣物搁在晚镜的床头,嘱咐道,“这是宫女的衣物,你别搞丢了,赶快换上吧。不然让陆德公公瞧见,又要损人了。等下晚上有宴会,到时要忙死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了。”
看着床头那套浅蓝色的宫女服,晚镜犹豫,难道她真的来错了?或许有朝一日她能离开宫廷,就是老天对她最好的恩赐吧。这么多年,她想尽办法不和宫里人来往,甚至拒绝参加选妃大典,可是到头来还是到了皇宫——这么深的金丝鸟笼,或许她将会在此生活一辈子。可是……她好想再见到那个有着深邃眼睛的漂亮男孩,她好想告诉他,她叫许晚镜;她好想告诉他,她喜欢他;她好想把五色琉璃玉丝带亲手给他缠上,把镜之草还给他,可是……
“蓝色,是忧郁的颜色。”晚镜好怕自己变得越来越忧郁,从那漂亮男孩的离去到现在,她何时开心地笑过,何时再有过顽皮的动作,何时怕过呢。
“可是天空也是蓝色的。”闵依拍拍晚镜的肩,“你注定活在蓝色之下,所以再是忧郁,你也要活下去,不管是为你自己,还是为你心里的他……”
“他……?”晚镜苦笑,我们只是陌生人啊,甚至连彼此的名字都不曾知道过,“是啊,为了他。可是,还有机会吗?”
闵依肯定地说,“有。”
望着闵依那坚定的眼神,晚镜知道,她是她的好朋友,她可以相信她,所以,她相信了。是啊,她一定会再次和他相遇的。
“好了,宴会开始时你别乱走。皇宫很大的,不然你失踪了,我可不来找你哦!”闵依恬然一笑,淡蓝色的衣袂飘飘,映着晚镜迷茫的神色,和着轻快的步伐翩翩离去……
多么开朗的女孩啊!
什么?今天晚上有宴会?晚镜窒了窒,糟糕,今天是月底了!这就说明黑暗人在今天会出现!晚镜已经开始怀疑黑暗人的法力是不是有所倍增,她附在她体内说话做事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连晚镜自己都不知道黑暗人到底做过什么。
怎么办?不能让她碰到独孤沧溟,不然她就玩玩了。
独孤沧溟,独孤皇朝最伟大的统治者。后宫佳丽三千,视女人如衣物。曾经有个立下战功的官员看中了他的妃子,他二话不说就将妃子赏给了那位官员。在政治上的功绩,他不输给中国历史上的任何一位杰出君王。为皇者,是统治,更是残忍。心慈是对自己的残忍,更是对国家、对民族的残忍。
夜幕开始降临,万籁始归俱寂,清丽的皎月若隐若现于浮动的昏暗云层里,美好如常的夜色里暗藏一丝诡异的气氛。
古镜中的人儿妖冶如花,放肆地在笑着,让着不寒而栗。艳红的樱唇,细致的柳眉,赛雪的晶莹肌肤,诱人的窈窕阿妙的纤细身段,让人浮想联翩……
如果说倾国倾城的许晚镜是天仙,那风华绝代的她就是地狱的鬼魅……
不能被她控制……不能被她控制啊……许晚镜,听到没有……不能被她控制……
“啊——”突然镜中的美人儿一声尖叫,绝美的脸蛋上尽是一片狰狞之色,“许晚镜——你竟敢反抗我……许晚镜你……”
晚镜清澈的声音不带任何杂质,语气没有起伏,只是淡淡地说道,“黑暗人,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你越来越嚣张了……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臟玄冥……”
“啊……啊——许晚……镜——你竟敢拿净身神咒来对付我……”
“青龍白虎——隊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我軒——消——”
一片绿光之后,房间里已是宁静一片,狼籍一片。
衣衫早已湿透,凝脂若雪的肌肤若隐若现。汗水亦布满整个吹弹可破的白皙的脸蛋,密密麻麻的,缓缓的流着。晚镜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随后眼前一片昏暗……
*
等晚镜幽幽醒来时,天已泛起微微白肚,天地混沌间,呈现一片灰色。
她终于走了。晚镜暗暗庆幸自己那张最后的王牌——净身神咒。这神咒是几天前刚练成的,专门对付被附身的魂魄。可是……晚镜自己心里很清楚,这是对付一般魂魄的咒语,如果专门用在黑暗人的身上,以黑暗人高强的法术,在日后绝对可以产生免疫,如果消不了她,或许连自己的这个身体都会被她完完全全占领。第一次,晚镜敢冒这个险,念起“净身神咒”,可是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黑暗人的法术已经高到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以晚镜的三脚“法术”,绝对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净身神咒”治标不治本,灭得了她一时,灭不了她一世啊……
这劫虽被晚镜侥幸逃过,可是下一劫呢?
为什么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在此时出现?还有谁能帮她?为什么她总觉得天地间只剩她一人?为什么没有一个厚实的肩膀让她依靠?
脑中忽然闪过三个字:严——丛——础!
是的,唯今之计,能救她的,只有他——当朝宰相严丛础。
可是……那个翩翩少年,如今身在何方?难道许府被抄家这么大的事情他还丝毫未闻呢?
“吱呀”一声推门而入,朱红色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个蓝色的身影进入了晚镜的视线,“你醒啦!”闵依轻轻问道。
晚镜轻轻颔首,“谢谢你,闵依姐。”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倒在地上。全身衣衫都湿透了……晚镜,你这是怎么了?”闵依担心地看着晚镜,猜想着晚上发生的种种。
晚镜知道闵依在猜测,无奈地苦笑了。“闵依姐,你不懂。你不懂的……”
闵依握住晚镜的手,正色道,“我知道你心里藏了很多秘密,我不会逼你说。我会等到你和我说的那一天……”
“闵依姐……”晚镜靠在闵依的肩上,落下了委屈的泪水。
是啊,一个16岁的小姑娘,在10年前看了独孤皇朝的历史,在历史中,受尽了百姓的唾骂。当她穿越时空,知道自己就是被唾弃的主角时,必须拥有多大的勇气才能面对这一切啊!
她说过,独孤沧溟是位好皇帝,冰缆是位好皇后,她从未想过自己……她是什么?
敢问,她是什么?她又做了多大牺牲?
历史,犹如流水……缓缓流动,试问下一劫,她能逃过吗?
倾国倾城 8、乌夜啼 冷漠殇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李煜·乌夜啼
◇◆◇◆◇◆◇◆◇◆
“我发现你在逃避什么。”闵依捧起晚镜绝美的脸蛋,可是却布满了泪水斑驳的痕迹。
“我……我……没什么……”晚镜好想把一切都告诉闵依,可是,既然秘密守了6年,为何不守下去呢?话到嘴边,却无法开口表达一切,“闵依姐……我……我可能会离开这里……”
闵依惊恐地望着一脸平静的晚镜,失控地叫道,“不——不能——”
闵依紧紧抱住晚镜,可是全身还是忍不住发抖,闵依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解释道,“晚镜,你不知道……如果你擅自离开……就是等于背叛王,他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乖,晚镜,听我一句话……别离开这儿……我们做宫女的,这辈子别去想离宫的事……因为离开皇宫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你死的时候。”
“闵依姐,你想多了。”晚镜一贯地浅笑道,理了理闵依稍乱的发式。“我不会私自离宫的。严丛础会保我出去的。”
轻轻的瞥了一眼精神奕奕的镜之草,“我不可能一辈子呆在皇宫。这里……不安全……我还有事未办,更加不能久居深宫。它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它。”
“晚镜……”
“闵依姐,我知道你万事都是为我好……我也舍不得你……”
“不是……晚镜,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宫女和当朝宰相偷情,更加是天理不容啊!”闵依振振有辞道。
“……”
偷情?晚镜冷笑,她可以和任何人偷情,决不会和严丛础偷情。对她来说,严丛础就是她的老师。虽然晚镜知道严丛础这么做,是为了控制她,更是为了帮她——坐上那个她从未想过的王位。
“闵依姐,你不懂。”柔肠百转,晚镜强敛心神,闭上莹莹泛光的水眸,“你不懂的……”
这是一股很无助的哀愁,没人会她,也没有人能够帮她,而她,多想一个能帮助她顺利渡过难关的人啊!
“你想离开皇宫,对吗?”闵依清秀的脸蛋,布满严肃之情,两条秀眉拧在一块儿,仿佛做了重大的决定。“我带你出去。”
晚镜摇头,目光带有抱怨,带有怨恨,“连累你,我会过意不去。与其你受罪,我宁愿独自一人承担。闵依姐,虽然我们认识不到几天,但是,我真的把你当成了好朋友……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一个人过日子,轻松自在。被守在一个牢笼,失去了飞向天空的自由。我也好想拿出小女孩那种天真纯洁的姿态,看尽天下一切美好的事物。可是,事与愿违,我习惯了一度浅笑,我也习惯了冷眼看世界……”晚镜顿了顿,喝下闵依熬制的汤药,浅皱蛾眉,“就像这汤药,苦得让人难以咽至,可是我必须喝下它……以前在许府,我每个月都会花几天时间去外面晃荡,装成天真小女孩,扮成不懂世事伦常的公子哥……可是,我发现我还是填补不了自己内心的空虚……”
闵依怜惜地抚摩晚镜的轻逸的发丝,无奈地叹息。“晚镜,答应我,要快乐起来,好吗?我们不是圣人,必须拥有喜怒哀乐。我也希望早日能看到你灿烂的笑靥和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如果出宫真的能让你自由,请你释放自己。有机会,我会尽快给严丞相报信,让他救你出去。可是……你要快乐起来。”
闵依看着眼前的晚镜,虽然她拥有妖冶倾城的绝世容颜,可是撇开容貌不管,她还是个需要人来怜爱的小姑娘啊!16岁的一个小姑娘,让她承受了同年龄人所不能承受的的苦,对她说来何其残忍不堪!
可是闵依知道,她不是晚镜,她不会把自己的痛苦写在脸上,再是自己放不开,但在表面也还须伪装,让他知道,她已经放开了……
当年,她为了他,追随他来到皇宫,可是,他却对她置之不理。她好想离开皇宫这是非之地,却发现为时已晚,她被困宫中……
年少轻狂,少女的懵懂,情窦初开,不计后果……
多少年了,她留守宫中,换来的只有他冷冷的一句话——是你自己选的路。
自己选的路?
是啊,那是她选的路,必须由她承担,且无后悔的余地。
可是,她那年迈的老爹,她那年幼的弟弟,是否会好好照顾自己?老爹是否会原谅她这个不孝的女儿?弟弟是否会担起家里的重任……
她有好多个牵挂,好多好多个牵挂,可她无心牵挂,也无力去牵挂……
她发誓,她会让他后悔,她会让他跪下来求她原谅他……
他对她的侮辱……
闵依愤然地甩甩头,去他的侮辱!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已经娶了妻子,可是自己却被他害得在宫中做下等阶级的奴隶。他享尽荣华富贵
,稳坐王爷的位子,而她呢?她努力攀爬,到今天,也不过做了宫女中的侍女长——掌权人执事者,虽然年仅23岁的她是奴隶,可是在奴隶中,除了皇上身边的陆德公公之外,她就是最大的……
想到这儿,闵依的唇边洋溢着笑,独孤觞洋,走着瞧,总有有一天我会扳倒你的。
*
“哦?有我的信函?”严丛础讶然地挑眉道,“我不记得在宫中我有认识一个叫闵依的侍女长。”他优雅地撕开信封,取出信函……
沉灰色的帐篷里,昏暗的灯光下,严丛础万般思绪一股脑儿涌出。俊逸柔和的脸上仍旧带着千年不变的浅笑,如同晚镜一样。
修长如白玉的手里,紧紧捏着一份信函。
然而,许久后,他幽幽地吐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那份信函捏成粉末……
他脸上悠然自得,可是眼睛却背叛了他,黑眸没有以前那般闪亮,黯淡了许多,只带着歉然,带着内疚,因为他出卖了自己的感情,更出卖了晚镜——这是对于私人感情。
于公,他做的是对的,他没有忘记他的使命是什么。晚镜现在就在皇宫,想夺王位,岂不更是轻而易举,虽然她做的是宫女。
他宁可当作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份求救书函。
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也许他们的夺位计划已经开始了,无论如何他都要赶回京都。
“左达,去召集各位将领来这。右达,把莫遂戎将军请来,告诉他,我想到击败巴古达祁兵的办法了。”
沉重的一声叹息,他慢慢地靠在软椅背上,可是严丛础的面部表情还是那般悠然自得,仿佛万事都无他无关,优雅地拿起泡好的茶,静静观之,杯中雾气缥缈,犹如兰花初绽,碧汁晶莹,芽叶亭亭玉立,交错相映,仔细把玩,令人赏心悦目。
浅浅地啜之,茶香袭人,馥郁若兰,满口生津。饮过之后,隽永不移,令人心旷神怡,而此时的严丛础,击败敌人巴古达祁兵的计划已在脑中慢慢形成。
巴古达祁兵原是攻打独孤皇朝,并且占领了独孤皇朝的领地——孤蝉,此地是以山林悬崖居多,地势险要。可是独孤皇朝的兵力来此不久,他们就感到力不从心,因为出任此次出谋划策的军师是独孤皇朝的当朝宰相严丛础。巴古达祁兵也渐渐的从攻转化为守,攻难守易。
而严丛础此时所布的就是征对多山、多悬崖的阵线,既然是这样,何不采用“破锋矢”兵阵?
严丛础薄唇边仍旧挂着一抹优雅的笑意,瞥了众将领放在矮桌上的军事地图道,“……各位将领都可以看出巴古达祁兵用的是什么阵形吗?破阵容易。他们主将的位置在最前面,也就是说对付我们在最前方的,是适合战斗力高的勇将。由于最前面的部队非常密集,所以也是突击阵。在山地的移动效果相当好,当然此阵防守也是很弱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从关月山前进,在敌军背后予以致命一击,因为防守在前,强军兵力也就在前,那敌军背后的话,就会全是弱兵。我们所需要的就是达到快、准,让敌人无处躲藏……”
……
夜,很静,弥漫在夜空的,只有诡异的星星仍在闪烁,而透白泛淡色的月儿,似乎已经躲进云层,不知去向……
倾国倾城 9、夜精灵 落花园
湿云不渡溪桥冷,蛾寒初破双钩影。溪下水声长,一枝和月香。
人怜花似旧,花不知人瘦。独自倚栏杆,夜深花正寒。
——朱淑真·菩萨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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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报——喜报——”语气带着欣喜,说话者微微喘着气,一路小跑进“景琉宫”,恭敬地跪在独孤沧溟面前请安,“奴才小三子,给皇上、娘娘请安。”
独孤沧溟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噙着笑意,他虽然在笑,但那种笑饱含一种高高在上、仿佛对世间万物皆不屑一顾的霸气狂妄,“有什么好事,让小三子你这么高兴?”
小三子抬起头刚想禀报,却被独孤沧溟的那抹笑震慑住了,难道是他打扰了王?收起了欣喜地笑容,小三子知道自己犯错了,在王做事的时候,是不愿被人打扰的。而他连通报都没通报,就直接闯进了“景琉宫”……想到这,小三子忍不住慌了慌,“前阵士兵传来消息,严宰相大获全胜,一举歼灭了巴古达祁兵……而严宰相也快班师回朝,所以小三子高兴地忘了礼节。小三子自愿领罚……请皇上恕罪……”
“罗哩罗嗦!来人——”独孤沧溟欲扬手让人把小三子拖下,却被一只春葱如玉的玉手给握住了。
“皇上,小三子也是无意冒犯。人谁无过。就原谅他这一回吧。”流景露肩薄衫,身姿妖娆,盈盈一笑,荡人心魂。严丛础回来了,不是吗?
独孤沧溟却微微皱眉,这盈盈笑意,仿佛他在哪儿看到过。和谁很像呢?他思索着……
独孤沧溟并未接过流景的话茬,只使顺手捧起了流景的双手,邪邪一笑,“爱妃的笑,让朕想到了一位朋友。”
很明显,流景怔了怔,许久之后,她苦笑不语。独孤沧溟也未去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而后,带着一行人缓缓离开“景琉宫”。
古有云,一笑者,倾人城;二笑者,倾人国。
他独孤沧溟拥有如此佳人,理应满足。为何脑里时常会浮出那抹影子呢?虽模糊,但却真实……她,到底是谁?
独孤沧溟暗暗觉得好笑,自己拥有倾城佳人无数,怎想到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呢!
*
侍舆坊布满了紧张的气氛。
古老的格调,突显出了这座小宫的长久历史。破烂不堪的墙,衬上黑乎乎的大瓦砖,怎么看都顺眼极了。
“闵依姐,你真的把信送到他手上了?他有没有说什么?他真的是后天回来吗?你确定你没有搞错?”晚镜忍不住欢呼,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极了邻家小女孩,天真、烂漫。
闵依咧开嘴,也跟着晚镜呵呵地笑着。第一次,她看到晚镜发自内心的笑。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晚镜吧!“晚镜,祝你幸福。”闵依发自内心地说道。
“景妃娘娘驾到——”一声高喊,让在欢呼的晚镜闵依两人顿时安静下来,各自猜着流景为了什么而来。
而此时身着淡紫色纱裙,头发用细碎的南海紫珍珠悠然环绕着,显得高贵典雅的流景柔柔一笑,“流景第一次见姐姐如此高兴呢!”
晚镜欲行礼,流景忙扶起她,浅笑如兰,“姐姐多礼了。自家姐妹,倒显得生疏。”
悠扬之声音,盈盈悦耳,流景话中有话,晚镜柳眉又轻皱起。
“景妃娘娘可是指闵依姐吗?她对晚镜关爱有加,晚镜心存感激。娘娘多心了。”晚镜略微低头,此时看不清她脸上是何种表情。
“闵侍长,本宫想与姐姐叙旧……你是否……”柔柔的口气,带着淡淡的哀求。
闵依不容自己多想,退出门外。抬头看看天空,还是那般的灰暗和沉重。这,是否是预兆?
“娘娘纡尊降贵来到这,不单单是来看晚镜,想叙叙旧这么简单吧。”
“不,的确是叙旧这么简单。姐姐你也多心了。仿佛你对我这个妹妹有所防?”朱唇轻启,红润的色泽娇嫩欲滴,美到绝伦,美到伤神。
一身素衣的晚镜来说,虽她不施粉黛,没有了平时的邪美妖魅,倒显得清雅绝尘,让人观之心神荡漾;但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红,纤腰犹胜杨柳腰,燕语莺声轻柔启,犹如一仕女的流景,却比晚镜高贵许多,典雅许多。
流景静静观之,唇边弧度弯弯往上扬,显得诡异。“严宰相回朝了。”
直视着说话的流景,晚镜猜不透她为何对她说这些。从小流景喜欢严丛础,大家有目共睹。晚镜本以为她嫁到皇家,就应该忘记对严丛础的那份感情,如今看来,她还是对他念念不忘。“你是皇上的人。”晚镜淡淡地说道,如同和人谈论天气般的语调。
“我知道。”依旧轻柔地话语,自红唇缓缓吐出,“你以为我忘不了严大哥,对吗,姐姐?我想我已经忘了,即使忘不了,我也要说我忘了,他只会深埋在我心底。从来到皇宫开始,我就命令我自己,一定要爱上皇上,我以为我独特,我以为有大娘教我的手段,就能魅惑皇上。可是,进了深宫才发现,拥有这种手段的嫔妃处处都是,我感到力不从心……大娘说得对,只有你……”幽幽的语调,却带着哀怨,那般无助,“可是,渐渐的,我爱上了他……真的,爱上了他。即使,他不爱我。历代帝王,有谁懂爱?我终究成不了妲己和褒姒……”
见晚镜不语,流景又说道,“……而姐姐你,只要你愿意,就有男人为你赴汤蹈火,他们都是真心爱你。我怕皇上见到你……”
“我不会和他见面的。放心吧,我还没这么大的魅力让皇上对我倾心。”
“噗嗤——”流景以丝绢轻掩樱唇,不久,便笑吟吟说道,“姐姐说话还是这么随便。”
晚镜偏头,看着镜之草仿佛梦幻般的跳舞,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偶尔吧。”
“流景虽然无用,可是还是有法子送姐姐出宫。”流景眼眸中闪着光亮,有些过分的激动。
晚镜玩味地理了理自己额前已乱的发丝,饶有兴趣道,“出宫?”
流景稳了稳自己的声音,“明人不说暗话,姐姐不是也想出宫吗?出宫之后,你尽可以和严大哥双宿双栖,成为一对神仙眷侣。我不能让你破坏我的计划。”
她眼眸暗了下去,低低地说道,“景妃娘娘,请允许我以你姐姐的身份来讲一些话吧。我一直原谅你所做的一切,我也一直认为为爱做的事,是不分对与错。我甚至忍受着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派杀手暗杀我的事,只因为你是许晚镜的妹妹。我承认我这个做姐姐的非常不成功,我也承认我娘把你从一个天真无知的小姑娘调教成一个不择手段的女人是多么的成功。我一直逃避着命运的安排,甚至躲开了后宫的竞选,不仅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你创造自己的天地。我和你,不能在一起,两人之间有太多的纷争,我也早已厌倦。我对你的男人也不会有什么兴趣……可是我不懂,你从一开始的安排我进宫,再到让我离开皇宫,你究竟想干什么?我承认我没你聪明。流景,我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和你说话,我希望我们还是姐妹,你,许流景,当今皇上的宠妃。我,许晚镜,一介平民不值一提。”
晚镜送流景回“景琉宫”之后,又折路返回,却发现自己在黑暗的苑内迷了路,只有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体的知觉早已麻木。无心再想这里是什么地方,晚镜躺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向天空,把头枕在手臂上,思索着……
原来……她的到来果真是有目的的,原来她是怕她给她带来太大的压力,才……
晚镜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自己都把流景当作妹妹,可是流景的做法,让她不敢苟同。她曾经希望自己来到独孤皇朝后,在陌生的地方,建立起一个温暖的家。这是多么简单的要求!可是,他们还是这么吝啬,不肯给予她一点温暖,一点关爱,只有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泪水湿透了面颊,她却毫无知觉。这么多年的怨恨和不满,她对她倾吐。这么多年来,她甚至不愿意和她讲一句真心话,奈何在今天一吐为快。不去在乎后果,她疯狂,她轰烈。她只想做平常人,这,也是错?
从知道自己穿越时空起,从被黑暗人附身起,从知道自己是许晚镜起,从遇见漂亮男孩起,一切的一切,难道是梦?但愿这是一场梦,希望梦醒。
不愿向任何人吐露自己被鬼魂附身,不愿让任何知道自己来自另一个时空……
没有人知道。她,也无法向人倾吐……
那股空前绝后的孤独和惶恐,再次袭击了她,晚镜力不从心,闭上了眼……
“是谁侵入了朕的花园?精灵吗?还是下凡的仙子?”轻轻地语气,仿佛微风拂过,唇角悬挂一抹柔柔的笑意,“上天还是把你送到了我身边。好久不见,‘小’姑娘。”黑发中交杂着微微青紫的发色,且浑身散发邪佞之气的酷男子,从黑暗中现了身……
*
唯美至极的脸蛋布满了惊恐,闻惟练目光直视着四处散落的光珠子,嘴里喃喃道,“光珠落地,不祥之兆……她出现了……”
倾国倾城 10、伴君恻 意为慌
世情薄,人情恶,
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乾,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
怕人寻问,咽泪妆欢。
瞒!瞒!瞒!
——唐婉·钗头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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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沧殿
金碧辉煌的宫殿下一片绚烂色彩,灯火辉煌,呈现一片柔和的金色。灯光照映在纤细身影上,在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嫣染着柔和的光影,更显得那安逸的姿容是如此安详,有一股超乎寻常、圣洁脱俗的美。
独孤沧溟轻轻吻了吻晚镜有如扇贝般微卷的睫毛,眼中带着柔柔的情意,轻语道,“为什么朕有种等了你近千年的感觉?”
晚镜被耳边轻叹声惊醒,幽幽睁开了水眸。细细打量着这座宫殿,回忆着自己如何会在这里。
“为何闯进这?”独孤眼里的柔情不复存在,反而摆出一种威严的冰冷架势。“你到底是谁?”
晚镜一惊,暗暗责怪自己如此粗心,竟然没发现身旁有人。不紧不慢地盈盈跪于地,“大人,奴婢许晚镜是景琉宫的宫女,由于刚进宫,不熟悉宫里的地形而迷路,请大人息怒。”
皇宫里男人的地位绝对比女人要高得多,而能够住在宫里的男人,对于她们这些小小的宫女,根本就不用看清他们是谁,只要跪下喊“大人”就对了。
“许晚镜。”玩味的斟酌着她的名字,独孤沧溟嘴角噙着笑意。
“奴婢在,大人有什么吩咐。”晚镜遵守着宫女的本分,毕恭毕敬地应答着。
“许晚镜……许晚镜……”
晚镜柳眉轻蹙,不耐地抬起头,想怒骂一直喊她名字的男人。怎料——
“帅……帅哥?怎么是你……”晚镜一脸的震惊。他怎么会在皇宫?难道他是皇上身边的大臣?
回忆当初的那次相遇,仿佛事隔很多年,顽皮的心态也早已不在。问人为何,只道声,难,难,难。
“你认得我?”独孤沧溟轻抚晚镜的脸颊,邪邪地笑道“为何我不认识你?”
晚镜黯然,是啊,她怎么可能说认识他呢!她乃一介宫女罢了,而他,高高在上,又有谁愿意认得她?也罢。晚镜平了平自己的心态,“奴婢认错人了。”
独孤沧溟直盯盯地看着晚镜,薄唇轻启,“略闻晚镜之名。世人皆知许府二小姐流景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传言不假,可是,如今一见你许晚镜,却发现流景不及你啊!”
“大人过奖了,晚镜不敢当。”晚镜的头始终低着,看着地面。
独孤沧溟继续说道,“你让男人有种冲动……”突然一阵细碎的小脚步声由远及近,独孤沧溟话锋转了转,轻轻咳了咳,忍着笑意说道,“你的……你的衣裳……有点不整。”
随着她的动作,衣服也随之越敞越开,露出了玉背香肩。而此时,粗糙的布料更衬托出了赛雪如玉的肌肤。
晚镜一愣,这宫里的衣裳质量何时如此不堪,尴尬的神情尽显无疑。
独孤沧溟了然一笑,原来她还有点人间味,也知道体用衣蔽这个道理。如果说那次在大街上碰到的她是误入凡间的俏皮精灵,那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魅惑人心的妲己,拥有着绝色倾城的容颜。
嘴角依旧擒着那抹邪邪的笑,独孤沧溟解下腰肩系着的缎带,优雅自得地脱下了黑银相间的外套,只剩一件衬衣遮体。晚镜不禁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也无暇再顾独孤沧溟手臂缠着的那根带子——五色琉璃玉丝带。
慌乱匆忙间,晚镜把独孤沧溟的外衣打落在地上,但是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她忙不跌地站起来,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离开清沧殿,飞一般的离去。只剩独孤沧溟一人。
“朕只想把外套脱了给你穿上,这惹谁了?”低低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和宠溺的语气。“晚镜,这是最后一次。下次,我决不让你再逃离我身边……”
“叩——叩叩——”清沧殿外传进了一阵敲门声,“皇上……”轻柔的语气带着无助,流景整理了一下仪容,推门而入。
“夜深了,爱妃又为了何事而来?”独孤沧溟眼神冷冽如冰,神态淡漠无情,唇角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讥诮,不满的语气任谁都听得出来。
流景从独孤沧溟的背后轻环住,“臣妾一人在偌大的宫殿,甚感惶恐……”流景的脸衬朝霞似海棠醉日,乌云迭鬓娇柔腰柳,秋波一转送的是娇滴滴万种风情,舌尖一吐吹的是令人骨软筋酥的吟哦香气,只要是男人,怕是瞧了便要魂游天外、魄散九霄了,然后——
独孤沧溟转过身,赞许似的点了点头,轻轻的摆脱了流景的纤手,弯腰拾起刚刚晚镜打落在地上的外衣,随后下了命令,“朕有国事困扰,爱妃请回吧。明日朕再去景琉宫……”再去景琉宫会会你——许晚镜。
*
当从清沧殿出来时,晚镜跌跌撞撞的回到了侍舆坊,平时那股冷静的气质也已经不存在。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成这样了?
晚镜光洁的玉额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粗鲁的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继续来回地踱步走着。“我是不是应该马上离开这里……这次不能拖了……如果像上次许府抄家那样……”
她得去找流景,她得连夜出宫才行。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不好惹,她许晚镜也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