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包括……”独孤沧溟以手指指着自己的左胸口的位置。“包括这里……”
只不过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罢了。万物都在变,何况你我。晚镜取出那套自己最喜欢的粉紫色底镶金丝、衫印桃花纹的长裙。“溟,不必对我的话感到在意,那只是一个梦。”
“可是让你感觉是那么的真实,不是吗?”
继而想去取柜中那件白色貂皮裘衣的玉手停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落。螓首低垂且黯然失色地承认道,“是。他亲手杀了我……他面目狰狞之色,全印在我脑海……”
晚镜声色平静地叙述着,仿佛一切的一切与她无关,只是在讲述着一个故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独孤沧溟欲开口,却被晚镜一笑制止,“我答应你,这是梦,绝对不会演变成事实。”顿了顿,晚镜拿出压于柜底的那件白色貂皮裘衣,讽刺地笑了笑,“在你面前,我已经没有说假话的必要了,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不是吗?”
默默承认了晚镜口中的事实,独孤沧溟取过晚镜手中的貂皮裘衣,轻柔地替上穿戴好,“明天是一年岁首之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待会儿御花园众妃集聚,你怕热闹吗?”
一到年末,新春伊始时,后宫三品以上的嫔妃都必须出席集,迎接新的一年,这是祖宗订下的规矩,谁也不敢违背。
而如今后宫,三品以上包括三品的妃子说多不多,但若说少却也不少:一品级夫人(贵妃)、二品级九嫔、三品级婕妤。
“溟,说真的,我怕死……”从来处在被动状态,可是此次却在理智的驱使下,环上了这个为她费心已久的男人的腰。
“热闹又有何惧。”虽然厌俗了那虚伪浮华的热闹,虽然她极力避之,但却始终逃不过上天的安排。所以,她学会了接受,接受一切,包括他——独孤沧溟。
在上天面前,她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她是去还是留,这全凭它一句话,可是内心的叛逆因子却想和它一博。
从来的从来,曾经的曾经,年少轻狂的她以为凭自己的力量可以扭转历史,她学会了叛逆,她学会了与天搏斗,可是就在抉择命运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这条帝王路。她只是抱着玩味的心态,想看看自己最后的结局……
在梦中,闻惟练手仞于她的那一幕,使她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她最后结局的历史,但这也是她最不置信的结局。
她错了吗?晚镜开始犹豫当初的选择。
她该走下去吗?晚镜不免苦笑一番,她哪里还找得到来时的路啊!
有后悔的余地吗?没有。
这就像是赌局,还记得当时自己进赌场玩乐,看到庄家吆喝着“买定离手”的那一幕……人生本来就是场赌局,而她也只是遵从天意罢了。
说她懦弱?胆小?
不,她只是累了、乏了,想要休息罢了。待调整之后,她又将是一个新的她,如此循环着……
“溟,晚镜求你一件事……”晚镜在独孤沧溟耳畔低语。
听之,只见独孤沧溟的眼神越来越复杂,静思好久,才低低问道,“后悔吗?”
浅笑着,晚镜摇了摇头,她是好人,不会错。
“依你。”独孤沧溟整理衣容,拉开小木门,步出了水月苑。
晚镜瞥见镜之草安然地在木桌上摆着,它身姿微微摇曳,纤细柔媚,展现着另一种娇态。
御花园内,众嫔打扮得花枝招展,嬉闹、争吵、讽刺连绵不断,声线高低起伏。
在后宫,争风吃醋是家常,尔虞我诈是便饭。
争闹声欲使晚镜头疼,而坐在不远处、被众嫔围绕的纳多多只报以她微微一笑。
礼尚往来之意晚镜当然懂,稍稍点头,就当作打过招呼了。
想不到纳多多也从寺庙回来了。对呀,她哪有不回来的理由,她是皇妃,和她许晚镜平起平坐、后宫地位相致的皇妃,同时,也是和她共侍一夫的女子……不止在场的这么多位,后宫三千佳丽都是他的妻子……而晚镜,又有何德何能得到一个皇帝全部的爱呢?
好想吟儿伴在她身边……听她说话,看她玩耍,这些就足够了。
可是那小妮子偷偷潜进御膳房,看到全是她最爱吃的食物之后,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宫女恭敬地递上茶水,福身之后就退下。
晚镜只坐在一角静静地喝着杯中之水,心里却在盘算这次宴会该在什么时候结束。
在不惊动任何人,低调回宫之后,也即使打开水月苑大门,也没有妃子主动前来示好或者示威。她们一直都认为她在民间的这段日子里,是她霸占了皇上、媚惑皇上,使得他在水月苑里小住,而待纳多多归来时,皇上的注意力就从她身上移开,专宠纳多多而不再宠幸她了,也就意味着她等同于被皇上打入了冷宫……所以那些女人都围着纳多多,赞她首饰漂亮、衣服精美,争先恐后地拍着马屁。
冷眼看着一切,晚镜不语。
“姐姐……”
反射性的抬起头,晚镜停止了一直送茶往自己嘴边的动作,她只是愣住了。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盈盈走来一高雅绝尘之人,温柔如水,笑靥生花。
祸水红颜 42、迷迭香 空寂寞
嘴角微微一扯,搁下手中那盏精致的茶杯,起身迎向流景,微笑以对。
来到幽静的一角,只闻得在一片静谧中,风轻轻抚过御花园湖畔旁的柳稍,有蝉声长嘶,鸟鸣啾啾,时间也在此时悄悄滑过。
“还好吗?”晚镜打破了沉默,微抬头注视着流景,“在皇宫,你还好吗?”
“外在四月,姐姐可安好?”流景不再是流景,以前的流景眼中带着柔柔的秋意,而她现在的眼中,只有冷漠和空寂。
站在自己眼前的妹妹,竟然对姐姐起了敌意……
那时……已经成过去了,不是吗?她已经忘却了流景对她做的一切,她们姐妹又重新开始了不是吗?
可是……那冷冷的恨意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眼中……
晚镜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可知他寻你有多苦?姐姐可知他爱你有多深?姐姐可知在姐姐消失的四个月里,他憔悴、消瘦许多?姐姐可有爱过,替他着想过?”流景一步步的逼近,致使晚镜一步步的后退,犀利的言辞指正着她,控告着她所犯下的罪过。
半愣间,晚镜才知,“流景,你动了情。”
流景大胆地承认,“是的,从进宫见到他第一面起,我就爱上了他。”爱他的霸道,爱他的冷漠,爱他的一切一切。
“我……”晚镜悲哀地叹了口气,“流景,我认输好吗?”
流景冷哼,不言语。
“我哪是你的对手……”凝视着她隆起的下肚,晚镜只能苦笑,“你有王牌在手,你是他的女人。”
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指尖轻触自己的绝世容颜,展露魅惑般的浅笑,“而我,什么也不是,不是你的情敌、不是你的对手,只是你的姐姐罢了……”
“我……”流景开口欲言,却被尖细的高喊打断,只得愤愤咽下。
“皇上驾到——”
听之,不以为意地笑笑,“迎接妹妹的,或许是另一个惊喜。”晚镜丢下一句话,便去走出幽静的一角,迎向奢靡的聚会。
流景也随之出来,本应和众妃跪于地,见来者之后,却惊愣在旁,久久不言。是她!
“众姐妹请起。”一道清丽的身影自独孤沧溟背后缓缓现出,气质娴雅,仍旧是在一年前点静上穿着的锦绣银月罗衫裙,外加……外加独孤沧溟那件最为看重,不让他人触碰的黑色披风。
那人是……冰缆!是被独孤沧溟打入冷宫已久的冰缆!
一场异于往常、别开生面的晚宴也正式开始了。
在场的任何一位都没料想到,打入冷宫多时皇后会出现在此地,也就是说后宫之主又重掌权力……
待独孤沧溟入席之后,按照往常的惯例,分后宫的地位在皇上的身边以左右坐开。
皇后理所当然入坐独孤沧溟之左一,而纳多多居之右一。
晚镜从容地抱以浅笑,入坐第三,皇后身边——左二。
在场,无人多话,一时之间,尴尬气氛渐渐蔓延。
唯有纳多多,仍旧不紧不慢地喝着杯中之酒,却不动桌上之美味家肴。
冰缆轻轻一咳,打散尴尬气氛,也轻轻呷了一口酒,味醇。微微偏头,“哀家若没记错,这位就是许妃吧。”
不缓不慢地起身,嘴角噙着淡淡地微笑,发自内心的一笑,然后福了福身,“晚镜见过皇后。”
戴着精致指套的冰缆轻轻拍了拍晚镜的纤手,示意她入坐。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套轻划过晚镜白如雪玉的手背,立刻隐现一条红红的痕迹。
有意?皇后一向被称温文贤惠;无意?可是众妃一致认为她对许妃带着不明的敌意,一时之间倒也感觉不清孰对孰错,是非也由皇上说了算。
独孤沧溟不动声色地看着晚镜受伤了还强颜欢笑的模样,不禁暗叹,晚镜,你可知你这笑容有多假吗?
装作若无其事般,晚镜抽离了被冰缆压在手底的手,无辜的眼神望向众人,“花间月下,月影倾洒,是该用膳了。”
难得来次文绉绉的词,不好被人点破其词间的空洞,只能一手握筷夹菜,点头示意宫女倒酒。被伤着的那手毫不犹豫地拿起杯子全全喝下,玉酿入喉,却是火辣辣的烈,袭向晚镜敏锐的感官,不禁呛出了声。
原来许妃不懂饮酒之道,不知是谁轻轻笑出声,接着席间的气氛倒没有先前那般尴尬和紧促了。
膳也差不多用完了,却还不见御厨上糕点,纳多多不禁纳闷,随手招来一名小宫女,低头吩咐让她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小宫女刚离开,突然一阵吵闹声由远及近。
独孤沧溟略皱眉头,倒也不语。
御厨急冲冲地拎着肇事者,来到皇上面前,要求为他做主。
晚镜一惊,闯祸了……
厨子不懂规矩,不知如何行礼恰当,所以就直接跪在地上磕头,痛哭,“皇上啊,您要为奴才做主啊!”
略带戏谑的目光投向晚镜,见她低头,笑意就在嘴边荡漾,转头看向御厨却又是冰冷的面孔,“何事。”
第一次见到皇上,御厨有些发抖,刚才是凭着蛮气闯进御花园,现在见着皇上,倒吓得语无伦次了。传言皇上邪佞冷酷,做事狠绝,行事作风亦正亦邪,让人猜摸不透,原来这些竟是真的。
“有……有一小贼进到御膳房偷吃……”
纳多多却冷哼着,怒叱,“这些小事还要面禀皇上,你是草包吗?”
“回娘娘……不……不是的……”战战兢兢地解释着,“小贼潜进御膳房,不禁把好吃的糕点全吞了,还差点放火烧了那地,御膳房被搞得乌烟瘴气……更可恶的是小贼还在菜里下药,企图谋害皇上。”说罢还偷偷瞄了独孤沧溟一眼,恭敬地跪在地上等候他的发落。
“皇上……”晚镜急急开口,却被独孤沧溟阻止。
饶有兴趣地看着吟儿往嘴里猛塞着糕点,眼中除了美味的糕点不再有它,独孤沧溟的眸色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朝吟儿招手,“过来。”
吟儿浑然已经到忘我的境界,宫女把她抱到独孤沧溟的跟前还是在吃。
而他身边的妃子们皆以不可思议地眼神望之,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待手上的糕点全全被消灭时,小手才停止了往嘴里猛送糕点的举动。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小手上的屑末才清醒过来。
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我比你……漂亮我……懂啊!”你们干吗看着人家啊!
一时之间对这小女孩产生好感和好奇的女人顿时受不了地翻白眼。
“是‘知道’,不是‘懂’。”晚镜开口纠正道。
“哦,我……比你漂……亮我知道啊!”吟儿乖乖地重复了一遍。
吟儿看向四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突然她“啊”的一声抱住了独孤沧溟,崇拜地叫道,“独孤爹爹你好帅!”
“吃饱了?”独孤沧溟任由吟儿抱着,淡淡道。
“是呢!”
“不是‘呢’,是‘啊’或者‘呀’。想不到你这小娃娃比我还不会讲话!”纳多多把酒,豪放地饮着。
一看见是自己没吃过的,吟儿马上松开独孤沧溟,缠着纳多多,小嘴里的口水已经忍不住流了下来,“……味道好吗?”
冰缆无意看这一场闹剧,以身体抱恙为由,先行退下之前,她指明要晚镜相送。
在场之人大惊,刚才宴席上皇后抚晚镜之手时那伤,有几人就觉得皇后不安好心,而晚镜倒不推辞,应了下来,便起身告退。
一离开纷扰的人群,冰缆便谴退身边的侍从,找了一休息处,同晚镜坐下。
夜空寂静。
“冰冰,会有流星吗?”抬头望着星空,繁星点缀着黑夜。
“流星?你有希望了?”温柔地笑笑,冰缆举头看向那深沉空静的夜色下,如墨蓝丝绒般的万里长空,却无流星划过。
眸色深深流转,轻叹道,“多月未见,晚镜可好?”细手轻轻碰刚才自己留下的伤口,“还疼吗?”
晚镜笑笑,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句话。“一切都逃脱不掉,晚镜又从起点开始了……”
“你还记得使命吗?”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每个人都有使命。”
“或许……忘了。或许没有。”晚镜缓缓起身,月光如银,清辉淡洒。诗意如画。微风轻拂,花木轻摇,疏影横斜。
“晚镜真的忘了?”冰缆依旧明了地笑着,“每次晚镜都给我不一样的感觉。七年前的调皮淘气、五年前的活泼可爱、三年前的风轻云淡、一年前的彷徨无奈、几个月前的迷离愁绪、现在的……现在的成熟惑人。”
“晚镜长大了而已。”浅笑如梨,灿如花红。
“晚镜似水……”冰缆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忽然闻得脚步声,晚镜笑笑,毅然离开,“冰冰,下次见面……或许是敌人了。”坚守着眼泪不让流下,迫使自己抬头,而眼帘轻闭之时,那轻轻滑落脸颊旁的晶莹剔透,是泪么?
冰缆终于知道,那是她自己的决定,自己的选择。那个时而淘气、时而调皮、时而可爱、时而活泼的少女已经早就不在了,就这样干干净净、不带走云彩式的走出了她的世界。
“晚镜似水,水生百态,或江或河或海或溪流,或雨或雪或冰或霜露,冰缆始终相信,无论晚镜你在哪里都能随遇而安,都能展现出极致的美……”字字发自肺腑的话语,一直萦绕在夜空上方,久久不散……
痴迷地看着她背影,临风而行,衣带飘动……是啊,下次见面……或许就是敌人了。
祸水红颜 43、花藕残 丝线连
如此星辰如此夜。
清风做伴,月光的清辉洒落,斑驳丛丛。
枝蔓曳动,梅香阵阵,摇落一树的,是无奈还是愁叹?
和冰缆的相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可是在宫中众人面前,她们两人还是很默契的把彼此当作陌生人,互不相识。
冰缆聪慧温婉。
问天下间谁最懂晚镜的心,答案无疑就是冰缆。
那个被她称做为“冰冰”的女子,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很多很多年之后她们将会成为敌人……不是情人与情人间的对立,不是同一境界上的比拼,而是国家与国家,社稷与社稷之间的仇敌……
虽为朋友,却无法站在朋友的立场为晚镜着想,贵为一国之后,在她心里首要任务便是保住自己丈夫的江山社稷……
或许无法回到过去,或许那次相识注定要被淡忘。一切的一切,已经注定了……
毫无意识地环顾四周,却见陌生的景物映入眼帘。
一株株盆景孑然有序地摆放。
那是……十八学士。
曾经在金庸武侠电视剧里听段誉说起过,那种花一茎花最多可开至十八朵茶花,而且朵朵颜色不同。
其实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十八学士这个茶花品种,可是晚镜到现在,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是一株株活生生的十八学士。
下意识地抬头,牌匾上写着遒劲地大字:应延宫。
这里就是应延宫?他住的地方?
为什么自己会在此地促足?晚镜黯然垂了眼睑。
忘不了吗?或许。
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怜惜地望着花儿。
听闻大神官的未婚妻常小茶是一位懂茶之人,任何与茶有关的事物她都通晓。看来这花也是她亲手栽种的。
晚镜静静地躲在殿门外,目光却投向殿内,他容颜未变,仍旧是四年前的样子,也仍旧是一个月前的样子。简素白衣依旧,眉目星眸如画,长发几近及地,俊美清秀绝伦,气质高雅飘逸如幽谷白云,只是嘴角隐去了从容淡定的笑意。
心也异常的平静,晚镜洋着浅浅的笑,是幸福也罢,是伤感也好,不重要了。
“小茶……小茶……”闻惟练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
晚镜却抑制不住地捂上了自己的耳朵,可是清雅甘醇的声音依旧传进她的耳里,扎进她的心里,一阵阵的,一层层的,心痛如麻。
“镜儿……是你吗?镜儿……”闻惟练仿佛受到了感应,快步走向门外,却没见到人影。
他的镜儿……他知道,她刚才一定就在门外……
“风吹何处瑟瑟落……吟月圆时恰恰溶。莫问……”
躲藏在大柱身后的晚镜,无力的顺着柱身滑下,跌坐在冰冷的地面。而眼泪,终于制止不住,潸潸滴落。
他的心里只有他的未婚妻……晚镜绝望地闭上了水瞳。多少次的绝望了?多到她已经完全数不清、记不起了。
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她拭干了脸上斑斑泪水,还记得她曾经听过一首歌,那是最让她记忆尤心的是那首歌的歌词:只怪我的爱不够勇敢,一直沉默的作你的依赖,让一切石沉大海……
或许当爱沉落大海时,就能编织成美好的回忆,或许在回想当初时,也能感受到一丝甜蜜吧!
“莫问秋处冷霜雪,凝枝玉叶待寒来。”轻轻地吟着,似风般的飘渺,似水般的柔和。
忽然她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一股淡淡地清香迎向她。
可是晚镜清楚,这个怀抱不曾属于自己,以前不,现在也不,将来更不。
不顾一切地挣脱,后退三步,才正视他的黑眸,又转移了自己的视线,只是喜笑盈盈地道一声,“练,好久不见。”
闻惟练的眼神由原先的疑惑转变成了肯定,就这样望着,望着。
四周静静的,仿佛置身真空,不闻其声。
晚镜甚至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也不想看到他的眼中到底是何种神色。
“练,走走吧。”或哀求,或命令。说不清,辨不明。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走着,走在花开的小径,只有亦步亦趋地脚步声侵入耳中。
突然,晚镜促足停立,借着微弱的月光,微微抬头,却还始终不敢再次正视他的眼。看着他的侧影,痛彻心扉。他口中所念、心中所想之人始终都是常小茶……
心,不再冷却,只因破碎多时。
“小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值得你如此对待?”晚镜好奇。一采茶女,值得堂堂大神官如此待之。
“若以花评之,晚镜是昙花,有着花开一时之美丽、之绚烂,羡叹之余,更让人产生嫉妒。小茶不如晚镜,她是茶花,有着朴素的脸蛋、憨憨的笑靥,望之,让人心静平平,却又回味万分,更重要的是,小茶她……”闻惟练的手已紧握成拳,“更重要的是,小茶她有一颗善良的心,而你……”
笑了笑,接了话茬,“而我没有,对吧。”轻叹一声,带着羡慕,“的确。晚镜不配拥有善良的心,是因为晚镜早已无心。心碎多时,安能复之?”
闻惟练不语,只是望着晚镜,昔日的镜儿已经随着她踏出他府邸的那刻死去,而此刻站在他眼前的,是许晚镜,是独孤沧溟的许妃,是祸国的女子,更是他将手刃于她之人。
“爱,是什么?”晚镜迎风而问,衣衫飘动,笑容虽淡,但却真。“有人认为晚镜似水,但晚镜认为它更似水。风平浪静时,柔和的,依顺的,微风轻拂,圈起阵阵涟漪;波涛汹涌时,狂放的,不羁的,惊涛拍岸,掀起层层浪花。晚镜不悔,不悔曾爱过于你,不悔曾对你许下的誓言——不离,也不弃。”更不悔……更不悔曾将自己的心交托于你。虽然你使得我遍体鳞伤……
“镜儿……你的镜儿求你,今天是最后一晚……行吗?”晚镜恳切地望着他,“最后一晚,让我做你的镜儿……深爱你的镜儿……”
“最后一晚吗?”温润的声音,自薄唇吐出。
螓首重重点之,却现泪花。“晚镜多年来,一直把这视为心结。回忆太苦,晚镜自认为咽不下,则忘却,却发现越想忘的事如何也忘却不了;负担太重,晚镜自认为背不起,则放下,却发现负载于身的是如何放也放不下的命运,就像你的使命——看苍生、渡苍生。我本以为自己不是一个自寻烦恼之人,却发现烦恼之事紧缠于我,是如何甩也甩不开的。想象往往比现实容易得多,而我一直是凭空在想,从此忽略了你们的心。”晚镜一无心之人,怎可战胜有心之士?
“或许你试着放开你的一切,打开你的心结……”
晚镜眼眸色一转,“你我相对立场。你要守护你的国家,而我……”苦苦一笑,“而我只想守护自己的命罢了……不说这个也罢。”
捧起晚镜的脸,以拇指轻轻在脸上摩擦着,拭去了她的泪,放在自己唇边浅尝,“这,是泪。”
见晚镜低下了头,闻惟练便笑道,“神官没有泪。”
晚镜挣脱他的手,风轻云淡地一笑,随手折下了开在径旁娇艳的红朵。
轻轻一闻,醉于其中,方不能自拔,只是眼睑低垂,念道,“花谢了花红,林止了林风。唯有天地重,湮灭又复空。起始亦是终,首尾互相融……”
“泪落了潸潸,水泻了淙淙,迷离又朦朦。”闻惟练深深地凝视着,凝视着多年前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回忆着那绝代风华下隐藏纯真调皮的笑容的女子。
“是啊,潸潸落泪之人是我,以泪水洒之,眼眸岂能不迷朦?”
祸水红颜 44、神秘城 江都现
“她死了,你打算终身不娶吗?”在应延宫四处栽种了死者生前最爱的茶花,当晚镜见到那一幕,非常刺眼。
无奈地笑笑,“她的死,或许是命,是归宿。何况,阴阳相隔只是一层薄薄的障,何时,我想她了,自然会去见她,不劳费心。”
对闻惟练非常陌生的语气,晚镜笑笑,低下了头,“你爱她?可是我看不到你眼底的感情。你不爱她?夜夜唤着离去之人的名字,让我不得不猜疑,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随意把玩着自己衣裙的一角,“或许我死了……你的使命便完成了……”
“是。”
“你在想,你当时对我说的话,对吗?你感到自己的幼稚,对吗?”晚镜看着他的鞋尖苦笑着。
“待我完成使命之时,便带着你和小茶隐居……可是我千算万算算不到,那时一心想除之人就是你。”
晚镜自动忽略了他后面的话。“假使我不是你的敌人,假使我不是你想除去的女子,假使你完成任务带上我,我也不会和你去隐居。我奢想过,我希望过,可是我始终清楚自己的未来,绝对不会有那一天。很早很早时候,我就累了。你想过吗,历史是不能改变的,即使你执意去扭转,它也不会为你停下脚步,倾听你的心声,按你的意思进行。”
“我明白了。”闻惟练情不自禁拂起她肩头垂落的青丝,“你放开你了的命运,可是你却放不下你的感情。你不会是一个好皇帝,你继位,只能造成独孤皇朝的灭亡。”
轻轻点头,她也明白了。
晚镜毫不犹豫地捋起长长的衣袖,月光下,细腻莹润的肌肤上映出浅浅的光晕,一根银色的丝带映入他的眼帘。
“这原本是一条以青橙蓝紫白组成的钿水玉制成的丝带。天下间只有三条。人人都以为五色琉璃玉丝带只是摆着好看,却不知道这三条丝带其实是天下间三道最厉害的符咒。”晚镜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手指轻指自己的手臂上缠着的丝带,“这是死咒。不等同于独孤皇朝契约之士和自己主人定下的生死契约,只是这两种是形式相似性质不同的盟约。”
“皇上下的?”眼中立即闪过一道光,却又被平静覆盖住了。“我把带子给了小茶。另外两条是什么咒?”
“练,你很好奇?”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如玉般的肌肤,“奈何,我,不知。”
晚镜真的不知道另外两条是什么咒,就连在21世纪出现的《独孤皇朝历史》上也没说明,只道出一条:缚于皇者身之玉,曰死咒。
“你不怕吗?”
“当然,我并没否认我不怕死。”
“你不怕我劝他念动咒语吗?”
她始终都相信那个气息冷冽神情冷酷带着邪佞霸气的男子不会伤害于她。从开始到现在,她都不疑。“这点,并没什么可怕的。我相信他。”
“他是可怜之人。”淡然一笑,举止间说不尽的雅态显露无疑。
“可怜之词并不适合用于君王身上。他孤独。从他一出生到最后的老死,他都面对着孤独。他……是好人。”
“第一次闻得他人将‘好人’之名冠在朕身上。”黑暗中出现一身影,虽然看不清来者是何容貌、是何表情,但他话中的自称告知了在场两人自己的身份。
借着弱弱的光线,尾随于高大身影之后的还有一道小小身影,手上抓着一只鸡腿,嘴里还“卟唧卟唧”地咬着。
“嘻嘻……好人……好人……独孤爹爹好人……”银铃般脆耳的声音,一直呵呵地笑着。吟儿摸摸圆滚滚的肚子,又舔了舔手指。
“……”见吟儿如此吃法,她不禁摇头,但还是摇不去脸上尴尬的神色。“你……听到了?”
“朕可没那种癖好。”
见晚镜松了口气,独孤沧溟又语,“多多少少听到有些人在讨论朕到底是可怜之人还是孤独之人。”
“嗯!嗯!嗯!是好人!”吟儿没事举着鸡腿瞎起哄。
脸上一贯温柔浅笑的闻惟练行了君臣之礼后,双手作揖,“皇上。微臣身体不适,请容许微臣告退。”
望着闻惟练离去的背影,独孤沧溟眼神出现一丝复杂。“他代表光明。”
“是。”
“自古光明容不下黑暗。”
“言下之意,皇上可是在指责晚镜是黑暗的一份子?”
黑眸深深凝视着她,“你知道我的意思,何必故意曲解。”
“我说过了,我,不怕。”晚镜轻轻挥弹食指,风轻云淡。
从腰间取出一块锦帕,递给吟儿。
“逢春,各国使臣便会来访。”并没有和晚镜计较太多,独孤沧溟只是换了话题,也说明了此次来寻晚镜的目的。
逢春,即年初,新年伊始。各国君王会谴派自己的使臣代表自己去各个部落皇朝送上贺礼,并表和平安谐之意。
本毫不在意的晚镜,听到这话,却忍不住轻皱蛾眉,“为什么知会我?去年不是严丛础着手在办吗?”
“江都城,想必晚镜略有所闻吧。”独孤沧溟抱起胡乱在擦油渍的吟儿,右手抽出吟儿手中的锦帕,轻轻擦着她嘴角。
“不仅听过……”更是去过。
“今年与往年不同。向来不过问参与任何事件的江都城,将于后天到达皇城。而此次来京的是江都城城主叶政棋之子叶东旒。”独孤沧溟言意尽次,就此打住,询问道,“晚镜,依你的意思猜度,他们此次前来有何目的?”他拍拍吟儿的头,示意她自己去玩。
晚镜笑,“你在试探我?”
“不。晚镜是聪明之人,理应能猜透。”
晚镜摸摸吟儿柔软的毛发,“晚镜只是女人。一个想有一个温暖的家的女人。小可爱,去玩吧。”
“哼……”吟儿哼了哼鼻子,一路小跑继续去觅食。
看着吟儿小跑而去,晚镜笑,“一个渴望家的女人,怎会有野心来争夺您的天下,我的陛下。”
独孤沧溟也轻柔地笑了,“你聪明,却逃脱不了人人常说的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记住,不管站在你面前的是独孤皇朝的君王还是你的丈夫,我,独孤沧溟,永远也不会怀疑你,更不会加害于你。”
“我做不到冷静,而我天生就不是冷淡之人。我性急、焦躁,也有人性化的一面……可是,时间越长,我的脾气也被磨灭了。”
“何苦压抑,何苦难为自己。”
“你何苦为我而痛心?”晚镜反问,他语塞了。
何苦?只是是爱罢了。但他却无法说出口。
“溟,还记得你的第一位王妃落湘银吗?据说她生前最受你的宠爱,奈何,红颜薄命,在她25岁时就离开。虽说她是娘的妹妹,可我却从未见过她,更甚至……从未听娘提起过她有一个体弱多病、长相酷似她的妹妹。”
“别再提她了。”独孤沧溟冷冷道,他不想再提起落湘银的事,更不想晚镜去揭他的过去。
“她说她爱你。”
独孤沧溟狠狠地捶了身边的石柱一拳。
晚镜按住他的手,“几个月前,她和娘耗了后世20年的阳寿托梦给我……内容,我想不必我来说,你就清楚了吧!她想我杀了你,并让我转告你:因为湘银寂寞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落湘银,也是最后一次。
“可是我习惯寂寞了……湘银在时是,她不在时也是。晚镜你说得没错,我习惯孤独……”
晚镜情不自禁地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脸依着他的背,轻轻摩蹭,笑道,“还有我啊!我曾经在皇家寺庙承诺于你,不再离开你……你不会孤独,永远不会。”
“誓?”
晚镜轻轻点头,“永远。”
“永远能有多远?”独孤沧溟冰冷邪气的眼中带着难得的好奇。
“不知道。或许是一辈子,或许是生生世世。”
祸水红颜 45、菊花台 曲终散
沧溟十四年间(公元674年)初春,独孤皇朝惠皇后冰缆遵从皇命从久居的冷宫搬回墨碎宫。沧溟十四年间二月廿三,独孤沧溟携带许妃晚镜与长公主吟儿在皇城关卡处接见神秘之城江都少城主——叶东旒。
皇城中武功绝顶的侍卫,早已威武地站在官道上两侧。而在官道上,也插满了独孤皇朝的锦旗,迎风飘飘。
被侍卫以戟拦住的百姓也兴冲冲地等着这传说中俊朗睿智年仅13岁的江都城少城主。
“江都城和我们皇朝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这次老城主派出少城主前来皇城?正所谓事出必有因,师出必有名啊!”一位清俊的书生在寒冷的天气里很有骨气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不解问道。
书生的这么个动作,使得在一旁的老者稍稍哆嗦了一阵,才不以为然道,“江都城说是独孤皇朝的一份子,可咱百姓的眼睛并没有被狗屎糊着,它那的百姓有钱的令人咋舌!或许这少城主野心大着呢,想吞并整个独孤皇朝也说不定!”
“不会吧?从几百年前江都城的先祖就发过誓,绝不侵犯自己国家的领土,所以郢帝才赐予免死金牌并下旨言明:如若江都不犯,我朝必以礼相待!正所谓我不犯人,人不犯我,他们没理由呀!”书生皱了皱眉,心有些慌张,不知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老者。
“会不会,以后就清楚。老头子我也老了,本来想安稳地过个好日子,看来,近期又免不了战争咯……”老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应该不会吧……”卖烧饼的小伙子搔搔头,然后把布巾往自个儿肩上一搭,费力地抬起架在货摊上的扁担,“打仗遭殃的是百姓,不过像我们这些老百姓在哪都一个样,也无所谓是谁统治了。”
而在城门口立等着的江都城少城主的一行人已经开始在默默擦着额头的汗了。叶东旒真大胆,明明说好是卯时进城,可到现在连个人影儿都没出现。更可恶的是竟然让贵为一国之君的独孤沧溟等了老半天。
官员们时不时地望向他们的正主——独孤沧溟,面色冰冷,眸子里平静如水,但不出一丝情绪,只是他周遍散发着属于君王的摄人气势。
忽然,城门外不远处传来滴哒滴哒轻浅的马蹄声。希望来了……官员们都松了一口气。
在鸾轿上的晚镜已经轻皱起了眉,都快巳时了,叶东旒那小子在搞什么鬼!以前见到他,也不见得他这么磨人,两年不见,倒变了不少啊!
“小可爱,不许吃了!肚子会撑破的!”晚镜详装不满,轻斥着吟儿。
“独孤爹爹说……敞开肚皮吃!”吟儿继续掏着福袋里的零食,嗑瓜子她也愿意!
“他说的话你倒是比遵从圣旨还遵从。我让你别吃,你倒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呀!”清清淡淡的声音带着委屈埋怨道。
“??”吟儿眼前打了好多个问号,娘这话什么意思啊?
“就知道你不懂。明天起,让你独孤爹爹请一大群人教你读书、写字!还有,一个月内不准碰零食,只能吃素食!”晚镜捏了捏吟儿圆滚滚的脸蛋,也下达了“圣旨”。
“素的……”吟儿咽了咽口水,“鸡腿……飞了?”
晚镜得意地点点头,“你只能吃青菜萝卜!鸡腿?想都别想!”
“娘……”吟儿蹭进晚镜的怀里开始撒娇。
“叫我老祖宗也没用!”
“娘……青菜萝卜那是喂兔子的……”
“皇上!江都城少城主到了,就在城外侯着见您。”儒雅清冽的一阵男音在帘外响起,晚镜惊得缩回了扶在软垫上的手。
严……严丛础……
细软的玉手在瑟缩一下后,毫不犹豫地偷掀起轿窗窗纱一角,看到了那张清朗的俊脸正对着她这边微笑。
“许妃娘娘何不出来见见传说中的少城主。”轻松愉悦的声音,仿佛让周围紧张的气氛淡化了不少。
从晚镜10岁那年起,接触最多的,最为熟悉的人便是严丛础——那个带着温柔笑意的男子。可是,她知道,即使他在温柔的笑,眼底还是没有任何波澜……如今,他还是这般模样。他的眼底从来不会展现任何感情,就像独孤沧溟,让人摸不透,亦猜不透。可是……她绝对知晓严丛础的行事作风。若晚镜自称她是知晓他性格的第二人,无人敢称第一。
帘缓缓掀起,晚镜嘴角带着微笑,在他人不注意之时拍了拍身后,而后轻提罗裙,在宫女的搀扶下,带着吟儿一同出现在众人的视线。
嘈杂的人群顿时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就此凝住。
残卷枯黄的树叶随风飘来,凄凉、萧条,可是映衬着晚镜绝美的淡黄色身影,便形成了一幅绝美鬼魅的惊世之作。
不少见过晚镜的官员在此刻还是无法回神,目光带着惊艳、带着惶恐。
“娘……你刚刚……把人家的……小福带拍走了……”吟儿委屈地想落泪。存藏的零食可全都塞在那里了呀!没了它,她下半辈子该怎么活啊!
晚镜娇唇轻启,带着淡淡的笑,回了吟儿一句话:“青菜,萝卜……”
“兔……兔子……”某张小脸已经垂得不能再低了。
被侍卫拦着的人群开始轰动,人言沸杂。
“天……天仙……”那位清俊的书生不禁喃喃,“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逑逑逑,逑你个头!”老者抽过书声手中正摇着的纸扇,狠狠地在他脑门敲了一下,娘,他快被冷死了!“人家那是皇帝的老婆,连女儿都有了!你一穷书生凑什么热闹!”
“咦,老人家,这就是你不对了。正所谓……”
“谓什么谓,一大早说着这些狗屁垃圾的正所谓,你不酸,我还酸呐!”老人家一使力,就把纸扇敲成了两段,“都说是穷书生了,连个纸扇都他妈破的!”
……
突然传出了纷乱的马蹄声,烟尘滚滚。
“咳……咳——”不少站在城门口的官员们吃了灰,面色隐隐发怒。
独孤沧溟出其不意地拦在晚镜和吟儿身前,替她们挡住了一切,直到烟尘散尽,才站在晚镜身旁。
来者是队轻骑兵,个个武功深不可测,法力更是高超,独孤沧溟大脑警钟开始敲响。
为首的是一裘穿墨绿色华服的男孩,年纪虽小,脸的轮廓却隐隐显现,面如冠玉,双目如星,潇洒中透着自信,朝着一群吃了尘土的官员们一笑,“今儿什么日子,这么多老乌龟在这侯着?”
“哟,您老怎么长这一德行?这让我想起了我养的一条旺才!哈哈……”为首的一笑,身后的笑得更夸张。
“你……你……”礼部侍郎脸色有些难看,手指颤颤地指着他。
然而墨绿色的男孩无聊地拍开他的手,然后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对着严丛础叹道,“哇,好一个俊人儿!”
严丛础不言,只是优雅地一笑。
男孩伸出手想抬起严丛础的下巴仔细观赏,却被他巧妙地闪躲过。
男孩也无害地笑笑,“这性格挺像我府中的沐言。”
这回又是什么?大家忍不住在猜测。只有严丛础不动声色,浅笑依旧。
身后的轻骑兵“好心”地替在场所有人解惑,“那是我们少城主的禁脔!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