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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莫霖 当前章节:147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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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作者:莫霖

[书籍简介]

“别怕,我会保护你。不管是你弟弟,还是外人,都无法伤害你,我发誓。”

曾经她是那么的相信他的誓言,所以她愿意把自己交付给他,

却没料到,那个她最爱的人竟然会是伤害她最深的人!

所以在她付出青春、付出心碎、付出一切后,她选择从此与他一刀两断,

这辈子再不和他相见!

只是天不从人愿,竟然让她在某个场合与他重逢,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他竟告诉她,她一直信以为真的“事实”根本是假的!

怎、怎么会?!

这教她要如何是好?

难道只能不计一切的原谅他吗?

难道只要重修旧好,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吗?

当然不是!上天才没这么厚爱她,当她决定再次跟他在一起的当下,

命运之神又再度让她体验当年的椎心之痛,只是这一回,她该如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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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从那天深夜的广播节目里,听到节目主持人探讨的主题,还邀请所有听众打电话进去分享经验,这才不得已想起了许多当年的事情。

那时她才十九岁,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却陷入生命中最大的危机、最深的低潮。

回忆,既悲伤,又不堪。

「今天晚上我们探讨的主题是,各位听众有没有不堪回首的回忆呢?今晚就让我们敞开心胸,说出你心里埋藏多年的秘密吧!欢迎大家call-in进来,电话是零二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不堪回首……有啊!这种经验她就有。那段过往就像是针一样,始终扎在她心里,曾经很疼痛,但现在却习惯了痛,无力拔除,只好让针始终留在那里,偶尔泪水滑过脸颊,这才想起……

心里还有伤……

「电话响了,让我们来接今天晚上第一个跟我们分享心情故事的来宾,哈啰,妳好啊!」

「你好……」

「是位女性同胞!妳叫什么名字呢?」

电话话筒那边不断响起电台播放的音乐,却压抑不住那股疼痛的心,她以为自己的伤已经结痂了,却在掀开后发现依旧疼痛。「我叫小茉……」

「名字很好听呢!今年几岁啊?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该不会还在读书吧?各位听众朋友如果明天还要上课的,赶快去睡觉了啦!」

主持人故意说笑,似乎想缓和一下紧绷沉重的气氛,可是好像没有什么用。

「不是、不是!我二十六岁了。」

「这样啊!那妳有什么要跟我们分享的呢?」

「我……」

「有这么难以启齿吗?那我来开个头好了,妳现在从事哪一行……」

「……我刚出狱……」

主持人一愣,「……果然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好吧!请放开心胸跟我们分享妳的故事吧!」

突然间,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说起,过往有许多人事物,明明深深影响了她的一生,却在事后想要回想,发现记忆竟然有点模糊。

唯一记得的,是他……

「十九岁那一年,因为强盗罪入狱,所有人都说我是主谋,连那个男人也这样说,可是我不是,我……」

「那个男人是谁呢?」

「……」说不出来,不想提起那个人,心里却不由自主想起他的面孔,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在这段记忆中,他占了很大一部分,时至今日,他已不知人在何方,却依旧深深影响她的生命。

「入狱不到一年,我在牢里生了一个女儿,相处不到一年,就送出监牢,现在我出狱,我每天都会去看她,她长得很可爱,已经六岁多,快要上小学了。」

故事说得很零散,主持人却听懂了她的故事,这就是一个更生人的故事,充满无奈与绝望,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好!接下来就要展望未来,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好好带着女儿继续生活,母女两人相依为命,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母女两人……相依为命……

「喂!妳怎么不说话?还在线上吗?」

「喂……」

电话挂断了,只剩下嘟嘟作响。

在这个小房间内,松开话筒的手仍微微颤抖,或许是主持人的一句话触动了她现在内心最深的伤、最无奈的痛楚。

她,汪语茉,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悲的女人。

她深爱过一个男人,却因为这个男人而锒铛入狱;生了一个女儿,却因为自己曾经坐过牢,怕让女儿蒙羞,不敢认这个女儿,每天只能到孤儿院去探视自己的女儿,听着自己的女儿叫自己汪阿姨。

她不能后悔,也无法后悔,更不想去怨,只能自己一步步向前走,年少时的疯狂就当作是一场梦,就让那个男人永远消失在她的梦中。

醒的时候,不会再想起;睡着时,也不会入梦,她宁可孤独,也要一个人走,因为她曾经受伤太深。

最爱的人却捅了自己一刀!那种痛楚难以言喻,只有体会过的人才能明白。

她的心理建设已经做得很好,这番话也在心里说上千百回,可是每当想起,泪水还是会不停流下。

终于她抱头痛哭,低切的啜泣哀号声回荡在这个小房间内,只有她一人,还有她的声音陪伴着她,共度那时时刻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哀伤。

良久,她终于停了下来,结束这偶尔的心情宣泄。

现在她只有这个女儿,这个无缘相认的女儿,她会在一旁照顾女儿保护女儿,直到女儿长大。

或许永不相认,但也没关系,只要女儿能够幸福,她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

人总是会长大的,岁月像河流般一去不回,有些不足轻重的记忆与往事就这么由河流带走,从此不留;有的则太沉重,就这么永远留在那里,堆积、沉淀,成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每当人们顺着记忆之河向上游走,这才发现自己经过多少往事,每一件都是这么刺痛、这么不堪,但或许也更让人难忘。

不是难忘,是舍不得忘……

位于市中心豪华大楼内的严氏企业,是数一数二的世界大企业,但这样的一个家族企业背负的沉重历史,就有如大楼外观的壮观与巍峨一般,沉重到令人窒息。

纵横政商界的严氏企业一年前才更换经营团队,由商界相当陌生的新一代领导人严国烈领军。

自小留美的严国烈,也带回了洋派的经营作风。

开放、自由,但重视绩效,对于一个历史悠久的华人世界的企业而言,这是一种全新的气氛,也是一种全新的挑战。

严国烈很神秘,除了知道是严家第三代唯一的孩子,从美国知名学府毕业,除此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他的个性、他的喜好,就好像掩藏在重重谜团下的故事。

据传,严国烈少年时曾在台湾住过一、两年的时间,但当记者询问严家时,却遭到严正否认。

那天下午三点,严国烈就坐在办公室内批阅公文,多年来工作已经成为他的唯一喜好,只有工作可以让他相信自己还存在。

坐在办公椅上的严国烈,背杆始终打直,宽阔的背部挺起了整个企业,英俊的脸孔上悬着浓眉,沉重到彷佛挂着千斤重担。

这是当然,一个大企业的领导人,心里想的是如何带领企业获利,因为他背负的不只是个人的荣辱,更是千万员工的家庭生计。

这很沉重,很多时候严国烈想,他也不过是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如何背负这样的期望?但是他没有选择,就如同严家过去几代男人一般,他只能选择咬牙忍受。

偶尔静下来时,会想起年少的时候,想起那一年──谁的人生不曾出轨过,不曾走上一条自己想也没想过的歧路?

年少时的糊涂,让他不只付出惨痛的代价,更付出了一颗心。

「老大,已经照您的吩咐,取消下午所有行程了。」

从门口探进门来的人,是严国烈从美国带回来的助理方进,另外还有一个年轻人,也是他的助手,名叫魏平。

说人人到,魏平也接着后头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老大,老太爷打电话来,要不要接?」

严国烈头也不抬,「我爷爷是我的员工吗?」

方进与魏平两人相视而笑,摇了摇头,当然不是,那个严肃的老先生是个很恐怖的人,既威严又冷漠,全严氏企业大概没有人不怕他。

「上班时间不处理私事,告诉他我在忙,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魏平点点头,跑回去接电话,过了一段时间才回来。「老大,老太爷很不高兴喔!他要我问你,什么时候要跟李小姐订婚?他扯了好久,一直嚷着要你赶快去向人家提亲。」

严国烈不为所动,继续坐着处理公事。

这时方进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老大,真的不理她吗?她坐在会客室已经两个小时了耶!」

严国烈知道他说的是谁,就是魏平口中的那位李小姐。

「就让她坐!又不是我请她来的,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希望被私事耽搁,她要等就让她去等。」严国烈说得冷漠,但这确实是他的个性。

方进与魏平认识他这么多年,都是清楚的。

这个李小姐是知名政治世家李家的千金,出身好、气质好,严国烈跟她交往已经一年了,也想过结婚的事情,但总觉得现在还太早,应该多拚一下事业。

更或许,其实他是被动的,有结婚也好、没有也好,经过当年的事情,经过那个女人后,他已把这种事情看得很淡了。

他曾经跟那个姓李的女人说过,如果她找到更好的男人,不要执着于他,可能他这辈子都无法给她真正的幸福。

又过了一个小时,严国烈终于处理完公事,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准备出门,方进与魏平都知道他要去哪里,赶紧跟进。

三人齐步往外走,途经各处室,所有人都向这位大老板点头致意;严国烈嘴角没有笑容,但也不会太过严肃。

这时,在会客室内等待的李小姐站起身,走向严国烈。「国烈。」

严国烈看向她,心里闪过一丝烦闷。「我说过,我上班时不喜欢处理私事。」

言下之意是她不应该来打扰他,更不应该在这里等这么久,让所有员工都看到。

女人窒了窒,「对不起,我只是想问你,下个月十五晚上我父亲办寿宴,你会不会来?」

严国烈点点头,「我会去。」

他想,毕竟他跟这个女人好过,所以语气也跟着放软,或许真的有一天,他与她会成为夫妻,实在不应该把彼此的关系打坏。

夫妻……跟这个女人,他准备好了吗?

严国烈不愿多想,起步往前走去。

这时女人又赶紧跟上,「国烈,你要下班了吗?」

「我要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里呢?」

「妳在查勤?」严国烈撇撇唇,「我可没有聘妳来当秘书!」

李小姐又是一愣,「我只是……看看你需不需要我陪着你?」

她也很无奈,面对这个英俊又多金的男人,她的心早就不能自已的献了上去,更甚他的出身,也让自己非拥有这个男人不可。

她想,交往一年,是该有后续进展了,他们该有的亲密关系都有了,这个男人她是不会放手的。

严国烈转身看着她,突然感觉到她语气里那丝急迫,亟欲掌控他一般,心里闪过一阵嘲笑。「我要去孤儿院,妳要跟我去吗?」

脸上闪过一丝勉强,「如果……有需要的话。」

想来这个出身富贵的女人,是不可能想去那种地方的,没有媒体在一旁大加宣传,去了也无法发挥那种「为善欲人知」的效果,还得面对在她们眼中这些低下的人。

严国烈脸上一笑,「那好,一起去。」

「现在?」

「当然是现在!」

李小姐终于知难而退,「我想,改天好了。我先回去,晚上我再去找你,这样可以吗?」

严国烈不置可否,「随便妳。」

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的个性,不想多说一句,嫌贫爱富是整个上流社会的通病,更是他最痛恨的地方。

尝过贫穷的滋味,才知道那种坠落谷底的感觉。

「老大,这女人还真被你说中了。」方进有点不屑的说着。

魏平也在一旁搭腔,「就是啊!」

严国烈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往前走去,嘴里喊着,「少啰唆,出发吧!」声音很是威严。

「以后我赚了大钱,一定会常常捐钱给孤儿院。」

「说到要做到喔!以后我会验收的……」

那个他记忆中的女人,还有她那不良的弟弟,都是在这间孤儿院长大的,严国烈一直记得这里,他甚至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也因为那个女人,他从回台湾接掌严氏企业以来,每个月都会捐五十万给这间孤儿院,这笔钱都是出自他自己的薪水,除了方进与魏平,谁都不知情,他也不想让谁知情。

他想掩藏的或许不是自己的行善,而是那段曾经的过往。

孤儿院易主过,现在的经营者也已经不是当年他认识的人了,可是环境没有变,依旧如当年般萧索,建筑物依旧老旧。

严国烈边与院长寒暄,心里边打量着帮孤儿院翻修建筑物的可能性,下意识的,他总想为这里尽一份心力。

「严先生,真的很感谢你每个月都慷慨捐输,孤儿院这些院童也因此才能活下去。」

严国烈松懈严厉的表情,他不习惯笑,却可从嘴角的软化看出他的心情,「这是我该做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看了看四周,决定四处参观一下,回顾这间在他生命中也曾经占有一席之地的地方,「院长,可以让我四处参观一下吗?」

院长点头,严国烈就在方进与魏平陪伴下离开院长室。

「老大,我们一直想问你,为什么特别要选这间孤儿院捐款呢?」

「对啊!你又不是孤儿……啊!老大不要瞪我。」

严国烈没回答,径自向前走去,走在建筑物的走廊上,空气里回荡着沉静,只剩下严国烈皮鞋踩地的声音,清脆作响,不断回荡。

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每个人都有一段往事,难以向旁人说,只能自己往肚里吞。

走到院区内一片小操场,空空荡荡的,所有孩子不知跑哪里去了,严国烈看了看四周,这时却发现角落里荡秋千的地方站着一个小女孩,她半坐在秋千的座位上,却没有将秋千荡起来,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在等着什么。

那个小女孩有着一双慧黠的眼,还有一双充满英气的浓眉,面容却是一派纯真,绑着两个马尾,约莫五、六岁年纪,看来可爱极了。

严国烈不能自已的走向她,心里实在难以掩饰那一抹熟悉的感觉,彷佛这个小女孩是他早就认识许久的人,更或许这个小女孩就像那个人……

「老大该不会对这么小的孩子有兴趣吧?」

「应该不会啦!」

「可是你看老大的眼神,好像要把人吃了一样。」

方进与魏平不懂严国烈为何会有如此异样,只是在那边做出些离谱的猜测;这时,严国烈已经站定在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高大的严国烈,心里却没有畏惧,只是不解的看着这个叔叔。

严国烈在她的凝视下,突然有点狼狈,他怎么会被这样一个小女孩吸引,就这么不能自已的直直走向她?他甚至想,他该不会吓到她了吧!

正当他感到不知所措时,小女孩开口了。

「叔叔,你要做什么?」

语气充满童真,也充满善意,让严国烈心里充满柔软的情绪,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是孤儿呢?「妳叫什么名字?」

「小诗!」

严国烈干脆就近坐在她身边的秋千上,一大一小比邻而坐,画面看起来相当有趣。

「妳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阿姨。阿姨每天都会来看我,我在等她。」小诗看向他,「叔叔你呢?」

「叔叔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什么……可能是因为小诗太可爱了吧!」

小诗可爱的一笑,标准小女孩的模样,让人心怜。

可是方进与魏平却笑开了,「老大,你怎么会拿把马子的方式对付这么小的孩子呢?」

「就是啊!她说不定还听不懂。」

「闭嘴!」严国烈大喊,「把你们的邪恶思想收起来,我是那种人吗?而且你们敢否认小诗很可爱吗?」

小诗笑了笑,看着三个叔叔吵吵闹闹,她突然开口,「叔叔也很高、很帅喔!」

「真的吗?」严国烈像是玩开了一样,心里更是心花怒放,不知怎地,被这个小女孩称赞帅,让严国烈很是高兴,心里更满是骄傲。

「就跟阿正一样……」

「阿正是谁?」

「阿正是一个大哥哥,小诗很喜欢他……」

严国烈莫名其妙的心里竟然真的感觉很酸,「那个阿正有叔叔帅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一定要见一见。

小诗笑了笑,竟然不答话,显然已经掌握到严国烈的罩门;反倒是方进与魏平从没见过严国烈这番轻松的模样,更被他吃醋的样子给惹得发噱,不禁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小诗妳说,是那个阿正帅还是叔叔帅?老实说。」他非问出个答案。

小诗还是不停笑着,就是不回答,正眼对着严国烈瞪着眼睛严肃的模样,但两相对峙下,严国烈竟然输了,连他这个成熟的大男人也爆出笑声。

「叔叔,阿正哥哥才七岁耶!」

「七岁就懂得把马子,长大还得了。」

这时,操场上吹起一阵风,对照着这一大一小刚刚建立的友情,严国烈疼爱的看着小诗,这个小女孩有着一股令人感到熟悉的气质,令人追忆起当年,莫名唤起了许多往事。

严国烈不愿去想,他看向小诗,「小诗,以后叔叔可不可以常常来找妳?」

小诗点点头,「可以啊!可是不能太晚喔!因为阿姨晚上就会来陪小诗。」

又一个阿姨,严国烈心里想,不是阿正,就是阿姨,竟然都这么得小诗喜爱,他没注意到自己竟然一心想要争宠,看看谁能得到小诗的喜爱?

严国烈站起来,「小诗,想玩荡秋千吗?」

小诗用力点头,就是因为没人陪她玩,她才只能站在这里。

严国烈移到她身后,开始轻轻推起荡秋千;小诗高兴的玩着,身后更有这个男人保护她,为她推动秋千,也保护她的安全。

方进与魏平都看傻了眼,这样子好像一对父女,甚至乍看之下,严国烈与小诗还真有点像。

就这样,严国烈莫名交了一位小朋友,他甚至开始想,如果跟李家千金结婚后,可以收养小诗,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或许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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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国烈傍晚就回去了,他跟小诗约定下次约会的时间;小诗也很高兴,她交到一个叔叔当朋友。

可是最重要的是,阿姨要来找她了。

六点半,小诗还不停看向门口,终于等到了盼了一天的人。

「小诗!」

「阿姨!」小诗冲向门口的年轻女人,被来人一把抱起,紧紧拥入怀里,一大一小用力抱住彼此。

汪语茉抱住小诗,终于一解一整天下来的思念之情,她忘情亲吻着孩子,惹得小诗咯咯笑。

「阿姨,小诗好想妳喔!」

「阿姨也是啊!妳今天乖不乖?」

「乖!」

院长走了过来,看向汪语茉与小诗,这一大一小两人相拥的画面,看得让人鼻头发酸,谁都不知道这两人还有一层更深的关系。

知道,却不能说,所有人都埋在这折磨人的秘密中。

「语茉,小诗等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

汪语茉板起脸孔,「小诗,我不是要妳先吃饭吗?」

「人家要跟阿姨一起吃嘛!」

汪语茉没辙,「不吃饭的小孩长不大喔!」

「可是阿姨不是说,小诗一直长大,都快抱不动小诗了吗?」

原来这孩子一直记得她说的一句玩笑话,「可是小诗不赶快长大,以后要怎么抱阿姨呢?小诗不是说,有一天要抱着阿姨吗?」

「对喔!」

汪语茉抱着孩子,走向饭厅,「所以小诗要赶快吃饭,赶快长大,知不知道?阿姨很期待小诗长大喔!」

「好!」

小诗在汪语茉的喂食下,终于吃饱了饭,接着汪语茉带着小诗去洗澡,坐在旁边,任由小诗玩水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弄湿也没关系,她只是紧紧凝视着这个孩子,不愿有丝毫分离。

两人相处的机会,有多么珍贵啊!

「阿姨我告诉妳喔!今天有一个很帅的叔叔来跟小诗玩,还帮小诗推荡秋千,好好玩喔!」

「真的啊!那妳有没有跟他说谢谢?」

「有,他还说小诗很可爱喔!」

汪语茉拿过大毛巾,将小诗紧紧包住,擦干身上的水,再一件件穿上衣服,然后拿过吹风机,吹干小诗的湿发。

「阿姨,小诗快要上小学了耶!」

「对啊!小诗要用功念书喔!」

「嗯!小诗上小学以后,可不可以交很多朋友啊?」

抱着孩子出了浴室,「可以啊!就怕小诗上小学以后,就不喜欢阿姨了!」

「才不会呢!」

「真的吗?」

「真的,小诗发誓!」

「哈哈哈──妳从哪里学会这个词的,还发誓呢!」

「嘻嘻嘻……阿姨……」

小诗不停撒娇,汪语茉也将她爱入心里,对于从小没有母亲的小诗而言,汪语茉就好像她的母亲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疼爱,让她几乎以为自己是有妈妈的。

毕竟跟其他院童相较之下,汪语茉确实对小诗多了几分照顾、多了更多疼爱,每天都赶着要来看这个孩子。

两人哈哈大笑,汪语茉抱着孩子回到寝室,拿着故事书讲故事给她听,安抚她睡觉。

过了半个小时,小诗终于睡着了。

孩子的睡颜是最可爱也最纯真的,睡梦中似乎都是美好的事物,没有一丝杂质。

汪语茉发誓,她要用一生的时间捍卫这个纯真无邪的笑容,让这样的笑容永不消失,永远存在小诗的脸上。

汪语茉凝视着她的脸,突然间泪水滑过脸颊,口里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喃喃自语,「孩子……我的孩子……」

汪语茉不敢放声痛哭,只能任由自己不停流泪,用手压住嘴,深怕泣声就这么宣泄而出。

自己的孩子就在眼前,可是她不能认,只能听着她一声声喊着,阿姨、阿姨……

她好痛,可是她不能认,不能放纵自己。

她已经发过誓了,愿用一辈子时间保护小诗、照顾小诗,可是就是不能认小诗。

因为她是一个坐过牢的女人、一个有前科的女人,她不能让小诗有这样的母亲,不能让她在未来的日子里必须背负这样的羞辱。

孩子,请妳体谅妈妈,不管如何,这份爱永远不会变的。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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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诗突然多了一个好朋友,就是严国烈,在她生命中从未出现过像叔叔这种朋友,可是两人就像是一拍即合一样,愈熟稔、愈亲近。

「小诗,妳给叔叔收养好不好?」

小诗想了想,立刻摇头,「不要。」

严国烈不敢相信,这些院童不都希望能被正常的家庭收养?「为什么?」

「因为我要跟阿姨在一起。」

阿姨?又是阿姨,严国烈不解,她说的阿姨到底是谁?

然而,严国烈终于在之后的一次偶然机会,见到了小诗口中这位阿姨。

那一天对他而言,也是如同青天霹雳!

那天,小诗也陷入一生中最大的风暴,因为她从院长口中得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院长是哭着告诉她的,因为院长要小诗知道,一辈子都要感恩汪语茉为她的牺牲,而这样的牺牲都是出自于本能。

小诗年纪还太小,不能理解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心里只是喃喃念着,或许其实小诗没有这么震惊,从阿姨平常对她的疼爱与照顾,心里早就有数了。

那天下午,汪语茉接到院长电话,匆匆忙忙赶回院内,院长示意要语茉带着孩子到角落谈一谈。

一大一小离去后,严国烈竟然也来了,四处想寻找他刚交到的小朋友。

带着孩子来到小角落,汪语茉蹲在地上,「小诗怎么了?」院长就站在身后,一双眼睛也是泪眼婆娑。

小诗突然泪水不断掉落,鼻子红通通,掩不住的伤心,连带也让汪语茉心里又急又痛。

「小诗,身体不舒服吗?告诉阿姨好不好?」

小诗看着汪语茉,终于慢慢开口,「阿姨,妳是小诗的妈妈吗?」

汪语茉很是震惊,顿时不知该怎么反应,左顾右盼似是掩饰、又似惊慌,总之她整个人都震住了。

「……谁……谁告诉妳的呢?」

看向院长,院长很是抱歉,眼眶里不断流出泪水,为这对「母女」感到伤心。「我没有办法,小诗在问……而且妳明明这么疼爱她,每天下了班都赶来照顾她,这些不都是一个母亲才会做的吗?」

汪语茉无言,只能咬着颤抖的唇,现在连她也不知如何回应。

「妈妈……」小诗哭了出来,「妳为什么不要小诗……」

汪语茉泪水也跟着决堤,「小诗……」

「妳为什么要把小诗丢在这里?」

「小诗……小诗……」

「妈妈,小诗要跟妈妈在一起,小诗好喜欢妈妈,妈妈不要丢下小诗好不好?」

汪语茉痛哭失声,紧紧抱住她,「小诗,妈妈的小诗……」

还是曝光了,这该怎么办?小诗现在还小,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长大了以后又该怎么办?

汪语茉轻轻放开孩子,抹去她的泪水,「小诗,妈妈不是故意要把妳丢在这里,只是因为妈妈不是好妈妈,不能让小诗过快乐的日子,所以小诗不能跟着妈妈……」

「我不管,小诗要跟着妈妈……妈妈……」

「小诗乖,妳长大就懂了,听话……」

「我不管……我要跟妈妈走……」小诗放声嚎哭,往回奔走。

汪语茉心一惊,害怕她跌倒,更心痛于自己的无能。

这时小诗回过头,竟正面撞进了来人的怀里,宽阔的胸膛意外的抱住了小诗冲撞而来的小身子。

「小诗,怎么了?」

小诗抬头,看见严国烈的脸,「叔叔,妈妈不要小诗了……」

严国烈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女人,心里更是一震;而汪语茉看见来人,也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这个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也不想再见到的男人呢?

「语茉?」

是她?她怎么在这里?小诗?小诗是她的孩子,那父亲是谁?

严国烈脑袋突然画过一道闪光,瞬间想通许多事情。

他放开孩子,走上前去;汪语茉却不停退后,甚至转身打算逃跑,孰料严国烈脚更长,一把就抓住了她。

「放开我!」

「语茉,小诗是妳的孩子,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撇开头,泪水直落。

「是我吗?」是当年那同居的半年所怀下的孩子吗?

汪语茉突然痛苦大吼,「你走开!我不要见到你,你走开──」声音化作痛苦吼叫。

都是他,是他把她害得这么惨,都是他!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当初不认识他,也好过现在落到这个下场。

她爱他,深深爱过他,恐怕到现在也是;可是他给她的是什么?她在牢里受到欺负,度过昏暗无光的年岁,甚至在牢里生下孩子,还被迫骨肉分离,这些都是因为他!

看着他,再看着孩子,一家人竟然这样团聚了!命运真的在捉弄她,无从选择、无从逃脱,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们一直以为彼此是很亲近的人,至少在十八、九岁的年纪中,他们最接近彼此,也以为彼此最了解彼此。

在年少的岁月里,严国烈与汪语茉确实曾经忘记彼此之间的差距,甚至努力拉近彼此之间的差距,只是他们一直分不清楚,是他让自己坠落来屈就她,还是她高攀了他。

但这个问题在那个年代并不重要,爱情已经为彼此找到了答案。

汪语茉算是个很可怜的女孩,自小跟弟弟住在孤儿院,十八岁高中毕业就没再升学,带着弟弟离开孤儿院,在外赁屋而居。

她一心只想拉拔小自己三岁的弟弟长大,不能飞黄腾达,至少也摆脱贫穷的命运。

可是这个弟弟不争气,国中时代就结交不好的朋友,四处为非作歹,跟着狐群狗党兴风作浪,在学校的奖惩纪录已是惨不忍睹。

汪语茉不知如何是好,她忙着生活,努力维持生计,实在已经无力再教育这个弟弟,这个弟弟一直是她生命中最大的无力感来源。

而会认识严国烈就是因为她弟弟!一开始以为他与她弟弟是同一类,是她弟弟那群狐群狗党中的一员,因此努力跟他保持距离。

老实说,她一直很怕她弟弟的那些朋友,每个人都是凶神恶煞,似乎这种在外头混迹的人,邪恶的表情自然浮现在脸上,每个人看到她时,甚至很自然会有那种暧昧的表情。

她很怕,她真的很怕。

所以真的可以想见,当汪语茉在这群人当中,见到英俊挺拔、气宇轩昂的严国烈时,会有多讶异,那好似他根本不属于这群人,像是天使混入恶魔中。

汪语茉其实猜对了一半,严国烈真的是故意跟这群人混在一起的,出身豪门的他,自小就被送往美国读书,按照长辈的期望一步一步的培育,希望总有一天能成为家族企业接班人。

这种期望、这种压力,让年少时期的严国烈几乎快要被压垮,骨子里那种反叛的个性几乎无法压抑,于是他做出了惊天动地的举动──

他逃离美国、逃回台湾,最后甚至逃家!

他想要过自己的生活,证明自己可以一个人,摆脱严家子孙的身分,他可以活得很好。

然而跟这群人混在一起,真的也是意外,或许是这些小混混正想组成帮派,刚好吸收身强体壮的严国烈加入。

那一天,一群兄弟在外头鬼混过后,十几个人结伴回到家中,一进门汪语茉的弟弟就大声叫嚣。「汪语茉,赶快拿酒来!我的兄弟来了。」

「……」

「汪语茉妳死了啊!还不赶快拿酒来,然后拿点吃的,妈的!都快饿死了。」一群人坐在客厅里。

众人开启电视看,边看边笑,甚至有人开始讲起yinhui的笑话。

严国烈坐在角落,看了看这个小房间,又看看那昏暗的走廊,似乎通往厨房,刚刚汪语茉的弟弟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大喊。

过了约五分钟,只见到一个年轻女孩端着东西走了出来,将啤酒放在桌上,看着众人立刻开瓶畅饮,眼神里似乎有话要说。

她没注意到严国烈,但严国烈一直看着她。

「汪语茉,妳在看什么啊?还不赶快去拿些吃的。」

「不要喝太多酒……」

「啰唆啊!妳真以为妳是我妈?快去做吃的,妈的!吵死了。」

汪语茉无奈,只能回过头,走过走廊,走回厨房;严国烈不能自已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断猜想这两个人的关系。

看着众人大声吵闹咆哮,心里突然一阵烦躁,这时真的可以看出出身教育的差别,他虽然选择放纵自己,却无法看着一群男生坐着,吆喝一个女孩做东做西。这不是绅士的作为。

所有人又吵又闹,严国烈再也坐不住,他站起身,决定去认识这个女孩;没有人发现他离开。

走进厨房,只看见一个女孩站在炉火前煮菜,不时移动身子站到流理台前切菜。

这个女孩留着一头短发,眼神里难脱稚气,身形却展现疲累,她的肩上似乎扛着莫名的重担,沉重到让她的青春年少似乎不再。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严国烈真的充满好奇。

认识这群朋友……如果说得上是朋友的话……认识他们不过才一个多月,这段时间以来,严国烈跟着他们到处鬼混,认识一个自己以前从未想过的世界,甚至跟着他们一起飚车过;他们也都接纳了他,可是他从未从他们口中听过有关这个女孩的存在。

「需要帮忙吗?」

汪语茉吓了一跳,转过身,拿起手中的杓子当武器,挡在胸前,惊恐的表情难以言喻,好像他是什么牛鬼蛇神、是什么地痞恶煞,让人恐惧到了极点。「你……你要做什么?」

严国烈不解,他有这么恐怖吗?他轻轻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妳是不是需要帮忙而已。」

看着这个高大的男孩,年龄应该跟自己差不多,汪语茉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真的很怕她弟弟的那些明友。

对于她的弟弟,还有他的那些朋友,汪语茉是又怕又恨,怕的是,自己的生活似乎已经因为这些人受到改变,所有邻居都知道她是小流氓的姊姊;恨的是,这些人自甘堕落,她却无力挽救。

「……」那种深层的恐惧,竟在严国烈这句关怀般的问候中迅速引爆,她的泪水不停流出。

严国烈吓了一跳,「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啦!妳不用哭成这样吧!」

老天,让人看到了还以为他欺负她呢!

怎么会这样呢?严国烈从未想过,自己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会让旁人看他的眼神也开始出现恐惧。

甚至这个女孩对他的恐惧,让他更是不悦,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这时,汪语茉的弟弟走了进来。「叫妳煮个东西也这么不甘颐,妈的!妳以为妳是千金大小姐啊?」

汪语茉赶紧抹去眼泪,继续转过身注意锅子里的食物,她没再回头,怕看见自己的弟弟张牙舞爪的模样,那让她心痛。

汪语茉的弟弟搭着严国烈的肩膀,没注意到他沉了下去的眼神。「阿烈,别理这个女人,她根本就是个白痴。」

「……」

「一起到客厅来喝酒吧!」瞪向汪语茉,「赶快把吃的送上来,妳想把我们饿死啊!」

说完就打算将严国烈带走,可是严国烈不为所动,他还想在这里多看这个女孩几眼。

那种感觉难以诉说,看着汪语茉的背影,他真的不想离开,只想继续待在这里看着她。「我等一下再过去。」

「随便你。」

人又离开了,狭小的厨房内恢复到只剩两个人,气氛依旧沉闷僵窒,偶尔可听到汪语茉的啜泣声。

莫名的,严国烈竟然觉得自己听得懂汪语茉哭泣中的情绪,夹杂着一种深层的无奈与悲哀,一种无力抵抗与认命。

霎时间,他竟然开不了口,一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许久,才挤出这样一句话。「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请妳不要害怕。」

汪语茉回过头,眼眶里果然满是泪水,但她似乎也为严国烈这诚恳的一句话而打动,渐渐恢复冷静。「你先回客厅去,等一下就有东西吃了。」

「我帮妳。」

她摇头,「不用,我自己就好。」

现在的她,只想要一点冷静。

严国烈点点头,决定尊重她,他就这么一句话也没再说,转身离开厨房,照她所愿,将她的清静暂时还给她。

听见沉稳的脚步声走远,汪语茉这才彻底松懈心房,泪水不断滑落,无力感不断涌上心头。

这种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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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没有不欢而散,不过也没什么好结果,但是这个女孩已经在严国烈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

从此以后,他常常故意来找她,有时甚至只有他一个人;而她,也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慢慢接受。

他显然很在乎她害怕他这件事情,甚至一度非常不能理解,以为像自己这种诚恳的有为青年样,为什么要怕他?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别人惧怕自己,他纵使选择鬼混,也不喜欢被害怕。

可是他后来慢慢了解,身为姊姊的汪语茉,夹杂在弟弟与一大堆陌生人之间那种恐惧与无力感,这些人甚至还是社区公认的小混混,而自己就混在这群人中,也难怪她会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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