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他自找的吗?惩罚他好好的严家少爷不当,却选择跷家在外鬼混,现在终于踢到铁板了。
可是严国烈决心扭转情势,他常常来看她,认识她,展现他诚恳的一面,久而久之,汪语茉认识了他,知道他是个好人,见到他时,也开始有了微笑。
「语茉,我来了。」严国烈一进门立刻大叫,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
汪语茉立刻从厨房赶了出来,见到他,嘴里不禁惊呼。「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只有你一个人吗?」
严国烈将大包小包放在椅子上,「只有我一个人来,妳弟弟他们跑去台中了,还有我看到这些东西好像很好吃,所以就买了回来。」
汪语茉叹气,心里对自己的弟弟很没辙,「又乱跑,我实在很担心哪一天他跑出去,就回不来了。」
严国烈看着她,「他不是常常给妳找麻烦吗?有一天不回来了,说不定对妳也是好事啊!」
汪语茉看着他,知道他这话没有恶意,只是说中了她的悲哀。「他毕竟是我弟弟啊!」
「这种只会欺负姊姊的弟弟,不要也罢。」
汪语茉狐疑的看着他,「你不是跟我弟那帮人是同一挂的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我虽然跟他们是同一挂,可是看不惯他的作为,我还是会这样说,我是对事不对人。」
汪语茉笑了笑,同时也叹了口气,她欲言又止,却选择闭口不谈,走进厨房;严国烈看见她欲语还休的模样,赶紧跟了进去,他现在正把握各种与她相处的机会。
至于目的为何,现在先别问他,因为他也弄不清楚。
汪语茉正在清扫厨房,擦洗厨具,这种事只能趁着弟弟不在时做,不然被他听到砰砰锵锵的声音,铁定又要开骂。
「需不需要我帮忙?」
汪语茉很讶异,看了他一眼,「你会做吗?」
看着那又油又脏的锅子,「妳可以教我啊!」
「可是男生不是不喜欢做这种事情?至少我弟就是。」
严国烈笑了笑,拍拍胸脯,「让我试试看,我跟妳弟是不一样的人。」
汪语茉于是让他刷锅子,处理锅子里厚重难处理的油污,这也非得靠力气大的男生才刷得起来。
严国烈处理得满头大汗,动作笨手笨脚,可是不知为何,他竟然有点乐在其中。
因为他笨拙的清洗动作,弄到泡沫都跑到脸上了,惹得汪语茉哈哈大笑。「你比我弟还笨。」
「少拿我跟妳弟比啊!」
「可是我是说真的嘛!」
「还说!」严国烈将泡沫沾上她的脸,两个人就这么玩了开。
这种和乐融融、和平相处的场面,在一个月前两人刚认识时,可以说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将厨房收拾干净,干干净净、清洁溜溜,两人这才一起回到客厅,享用严国烈刚才带回来的小吃。
「妳刚刚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汪语茉一愣,左思右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讲?每次在她弟弟面前讲这些事情,最后只会换来一阵挨骂,这个男生会不会也是这样。
「有话就直接告诉我啊!」
汪语茉鼓足勇气看着他,凝视着他那双深邃晶亮的眼睛,「你为什么会跟我弟混在一起呢?」
「我还以为妳很宠爱妳弟。」
「宠爱?或许是吧!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变成现在这个德行。」汪语茉很无力,面对这个亲弟弟,她无能为力,可是心里还是想着,有一天他会变好。
严国烈看着她,竟然心疼了起来,忘记自己跟她弟弟是同一挂的人,心里也开始骂起她的弟弟,根本不懂得姊姊的苦心。
「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好人,所以还是跟我弟弟保持距离吧!不要也走上歧路,不然就来不及了。」
严国烈嘴角一笑,一点也不会因为她的话而感到不开心,「妳该不会把我当妳弟了吧?」
汪语茉也笑了笑,那笑容非常的亮眼,「才没有呢!你还比我大一岁!」
「知道就好!」
气氛非常的融洽,两人都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关系更接近了,也开始谈论一些更深入的话题,关于人生、关于过往。
「妳跟妳弟弟从小就是孤儿吗?」
「大概吧!有印象以来,我就跟我弟弟住在孤儿院,院里的保母说,爸爸、妈妈都意外去世了,我只剩下弟弟这一个亲人了。」
「所以妳就负责照顾他了?」
「当然啊!我是姊姊耶!我不照顾他,谁照顾他?」
严国烈很不认同,他心里总认为,男生才应该负责照顾女生,尤其看到汪语茉每天努力打工赚钱,只是为了养这个不成材的弟弟,心里就为她觉得不值、替她愤恨不平。
更甚的是,他也开始觉得自己很混帐,他出身富豪家庭却不满足;想想眼前的女孩,一个人辛勤的工作,却一点怨言也没有。「我觉得妳很辛苦,也很厉害。」
汪语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耶!」
「我说的是实话。」
这时,两人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丝电流,很轻微,但两人都感觉到了。
他凝视着她那张脸,愈来愈觉得她很美,是个掩藏在凡尘中的星子,她的耀眼有待有心人发掘。
而他,这个英俊的男生更是在她生命中第一个愿意关心她,坐下来听她讲话的人,这样的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了。
「你呢?你住在哪里?怎么会认识我弟啊?」
严国烈想了想,该怎么回答才不会让她笑他?离家出走,不满现况而逃家,这些答案说出来恐怕会让汪语茉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理由,真是可笑,果然是没担当又没肩膀的富家子弟。
「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我说了,妳会骂我。」
汪语茉不解,「我为什么要骂你?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他小声说着,在嘴边自言自语,「就怕妳会瞧不起我……」
「你说什么?」
「没有!我没有说什么。」严国烈顿了顿,「语茉,过一段时间我再告诉妳我的故事,现在我还不知道怎么说……」
耸耸肩,「没关系啊!只要你不要是逃家的就好了。」
严国烈像是被雷打到一样,「妳怎么会这样想?」
灿烂一笑,「因为我弟有很多这种朋友啊!逃家、辍学,在外游荡,结果就认识我弟了。」
严国烈冷汗涔涔,「哦……」
「你该不会真的是逃家吧?」
「当当当……当然不是!」
「不是就好,有家可归是很幸福的,我要是有家就好了。」她说得云淡风轻,却显露出那种伤痛的感觉。
严国烈都感觉到了,不禁为了她的伤痛而伤痛了起来,他有家可归,她无家可归;他出身富豪,她出身贫寒,可是她却比他更乐观、更善良、更单纯。
老天!这袋卤味怎么吃起来味道是甜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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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成为了朋友,还不错的朋友,无话不谈,他喜欢听她说话、听她的声音,彷佛自然动人的旋律,在耳边轻奏,悦耳动听。
十九岁那一年,严国烈遇见了一个女孩,心里也因为这个女孩产生了前所未见的变化。
他开始想见到她,担心她,甚至思念她,他开始三不五时跑到她家,看她是不是一个人又在忙东忙西?是不是刚下班后身体疲累?是不是又因为忙碌忘记要吃饭?
甚至他听了她的话,减少与她弟弟鬼混的机会。
但是严国烈一直不清楚,汪语茉心里是怎么想他的?
她或许只是把他当朋友,更或许只是一个常有机会交谈的熟人,怎么画定两人之间的关系,这真是一个难题。
尤其是在他发现自己的心以后,那种激动情绪更是难以掩藏。
这些问题都还来不及解答,他们立即就面临了一个最大的难题,说来这个问题还是汪语茉那不成材的弟弟造成的。
才十五岁就这样为非作歹,甚至跑去赌博,欠下一屁股债,严国烈真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人天生就适合当坏人,这跟年龄是无关的。
那天,严国烈照样带着一大堆小吃,准备喂饱每天辛苦工作,看来弱不禁风的汪语茉。他自己也开始打工了,心想既然决定逃离家庭,总该找个事情来做,而且其实靠劳力赚钱养活自己,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而这句话,是汪语茉告诉他的。
才走上楼梯,就听见楼上乒乒乓乓声音大作,甚至传来汪语茉的哭喊声,非常惊人,几户邻居都紧闭大门,避免惹祸上身。
「拜托!不要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弟去哪里了……」
「不知道,那没关系,把妳弟欠的十万元还清,我们就离开。」
「我没有这么多钱……给我一点时间……」
「不行!就是现在,现在就把钱还清。」
「我……」
「不然我们就抓妳去抵债了,老大,看她长得漂漂亮亮,卖到酒店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就这么决定,跟我走!妳弟欠的钱就由妳来还!」
「我不要!放开我……我不要跟你们走,救命啊……」
严国烈一听,心里一紧,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没多想立刻冲进公寓,果然看见里面狼藉的模样。
这群赌场讨债的恶煞砸坏了所有家具,三个人抓住汪语茉要架走她;而汪语茉只能不停流着泪水,不断挣扎,那表情净是恐惧。
严国烈发怒了,什么也没多想立刻抡起拳头一拳挥向那几个恶煞,并且将汪语茉拉到他身后保护着。
汪语茉躲在严国烈高壮的身材后面,紧紧抓住他的上衣,不停颤抖啜泣,直到这一刻,直到站在严国烈身后,感受到这个男人给自己全然的保护,这才松懈下心中的恐惧,但泪水依旧不停流着。
几个又重又沉的拳头让眼前的混混倒在地上哀声喊着,严国烈眼神里净是肃杀,他不断告诉自己,没有人可以欺负语茉,任何人都不可以。「你们这些混帐,要讨债就去找她弟,欺负个女人算什么?」
带头的混混相当不满,站起身立刻抽出刀子;严国烈原先可以挡开,可是身后的汪语茉看到刀子,吓了一跳,不禁失声叫了出来,让严国烈稍微回头看向她,却因为这个闪神,让刀子招呼到他身上。
「阿烈,小心……」
严国烈迅速的回过神要闪过刀子,却依旧受了伤,手臂上被轻轻划了一刀,血不断涌出。
严国烈气炸,伸出脚将对方踹倒在地,接着推倒柜子,挡住门口,拖延对方的动作,这才拉着汪语茉离开。
两人跑出公寓、跑出巷子,跑进附近的公园,绕过公园又跑进巷子。
严国烈脚长,跑起来很轻松;但汪语茉体弱,没办法跑快,最后严国烈干脆不顾自己手臂的伤势,将她背了起来。
后头的追赶逐渐减缓,经过一片空地后,两人又躲进巷子内,放下背上的人,严国烈将汪语茉挡在身后,两人一起躲入昏暗处。
他与她皆不停喘息,彼此甚更可以听见对方急促的心跳声,这一刻,他们如此接近彼此,甚至因为一同逃出危险,更依赖彼此。
过了十五分钟,都没有再听见那群混混的叫嚣声,他们终于放下心了,严国烈也才有机会感觉到手臂上的伤痕,刚刚因为背起汪语茉,刀伤似乎裂得更开了,血液甚至沾湿了他的牛仔裤。
汪语茉看到了,不禁泪水直落,忘情的执起他的手臂,轻轻吹抚那惊人的伤势。「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会害你受伤。」
严国烈也克制不了自己,用自己没受伤的手抱住她,「傻瓜,是我自己笨手笨脚才会被砍到,跟妳有什么关系?」
「都是因为你要救我才会这样的……对不起……」害怕与恐惧不断堆迭,终于让汪语茉再度崩溃,更甚的是,严国烈受伤这件事让她心痛到不知如何是好。
她痛哭,他也不好受,终于严国烈说出了心里一直想说的话,事实上他也是到现在才弄懂自己的想法。
「语茉,我喜欢妳,所以我愿意保护妳,这些都是我愿意的,妳不要自责。」他安抚她,用着温柔的嗓音。
「我好怕,真的好怕……」
「别怕,我会保护妳。不管是妳弟弟,还是外人,都无法伤害妳,我发誓,语茉。」
他的话语、他的誓言,彷佛具有安定的效果,汪语茉终于平静了下来,靠在他怀里,啜泣停止了,肩膀也不再颤抖。
良久,她才离开他的怀抱,脸羞红着,这时才意识到,他刚刚竟然对自己告白。「你……」
「妳没听错,我的确是在跟妳告白,语茉,做我的女朋友,让我照顾妳好不好?」
「可是我会拖累你,我现在连家都不能回去了,可能连工作也没有了。」突然的巨变让她心慌到不知如何是好,更是恐惧不已。
严国烈下定决心,「跟我走!我带妳离开这里,从今天开始,换我照顾妳,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妳。」他说动了她、说服了她,或者说是催眠了她。
她点头,想哭,却也想笑,但开心的成分居多,从此以后,让她掏心掏肺,甘心付出的人又多了一个。
可是汪语茉万万没有想到,让她在往后数年掉入地狱的,不是她的弟弟,也不是其他人,而是这个让她甘愿付出一切,让她从此深爱无悔的男人……
严国烈与汪语茉就这么逃走了,那天晚上偷偷摸摸跑回公寓内收拾一点东西后,就这么离开了这样的恐怖生活。
汪语茉本想通知弟弟,但是被严国烈拦住了。
过去或许曾经认为她弟弟是个不错的人,有义气,对兄弟总是挺到底;但经过这次事件后,他对他的印象是坏到底。「语茉,听我说,如果妳弟都可以这样把妳丢着让妳去面对那些人,妳也可以不要去理他。」
「可是,他是我弟啊……」
「他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是他做的事情何只这个年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就让他自己去尝尝苦头吧!」
汪语茉沉默了,至此她再也无法反驳严国烈所说的,更何况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了,连租来的房子也不敢回去,还顾得了谁呢?
说到什么都没有,那可真是惨啊!那天晚上偷偷回到公寓,发现里面大部分堪用的东西都被那些讨债的人搬走了,好在她平常就会把一些重要的证件都藏起来,不然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身无分文的两个年轻人,左思右想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时汪语茉想到从小住到大的孤儿院。
他们硬着头皮回去找院长,院长二话不说收留了他们。这一男一女,大概变成孤儿院创立以来,收过年纪最大的院童。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也只能这样,两人就这么住了下来。但也不好白吃白住,所以两人开始参与照顾这群孩子的工作,汪语茉就负责煮菜给孩子吃,至于严国烈则负责陪孩子玩,或者说是当这群孩子的玩具。
寄人篱下的感觉有点不好,但是不能否认,住在孤儿院的这两个月的时间,是他们这一生中难得的悠闲时光,没有争执、没有害怕,没有外头都市丛林的步履维艰。
这两个月,也成为往后回忆时,最常回顾的一段时光……
连他也说,住在这里很开心,那种开心是他过去从未感受过的,他甚至说,等他将来赚了大钱,他一定会捐钱给孤儿院。
或许是因为松懈下来,不用担心她弟弟是不是又来找什么麻烦,生活里只有彼此,两人开始进一步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气氛在彼此间扩散。
那天上午,温暖的阳光洒在院内的小操场上,汪语茉在厨房帮忙完,走出厨房,正打算走回寝室时,她听见了操场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孩子的笑声最是可爱,然而其中竟然也夹杂了一个爽朗的男性笑声。
声音吸引了她,不断向前走去,绕过小角落,终于看见小操场上玩成一团的人,里头有好多小孩,大约十几个,最突出的就是长得相当高大的严国烈,那群小孩拉着他的手,兴奋的大叫;严国烈一点不耐烦都没有,任由自己被这群小孩团团包围。
「阿烈哥哥!」
「干嘛?不要一直拉着我啦!」
「阿烈哥哥,我们来玩啦!」
「你们不要一天到晚想要玩,还不赶快去用功念书。」
话虽这样说,可是严国烈还是配合孩子的要求,将其中一个孩子抱得高高的,惹得那个小孩兴奋大叫,其他人也不断笑着,纷纷跃跃欲试。
汪语茉看着,脸上也堆迭起笑容,心里异样的情绪不断滋生,她突然觉得这个男生好耀眼。
其实严国烈本就是个很热情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股热情有时会莫名的遭到掩藏、遭到克制,但是到了这里以后,常常看到严国烈玩疯的样子。
这时,几个小孩甚至开始分两边,一左一右拉着严国烈的手,开始用力的拉着他。
严国烈大笑,「你们现在在拔河是不是?要拔河可以,去找绳子来,不要把我当绳子──」
小孩哈哈大笑,两边甚至开始大喊,「一二,杀!一二,杀!」
「啊!杀人啊!我快被你们扯断了……语茉,救我……」他看见站在一旁哈哈大笑的汪语茉,不禁大喊,心里则是被她的笑容吸引过去。
这个女孩终于展露了笑容,这段日子以来,她总是有点忧郁,还懂得笑就好了。
她真心笑的时候,脸上会散发出光芒,清秀的眉毛凑近小小的眼睛,嘴唇也轻轻抿着,老实说,这样的画面他永远不会忘记。
「一二,杀!一二,杀!」
「五马分尸啊!救我……语茉……」
汪语茉开始哈哈大笑,严国烈也乐得让自己成为她欢笑的来源。
不只欢笑,他甚至想他愿意承受她的一切情绪,欢笑、悲伤、痛苦、愤怒,只要能让她快乐,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汪语茉没有出手援救,反而加入战局,参与其中一方,抱着一个小孩的身体,也煞有其事跟着喊着「一二,杀」。
这时所有小孩都散开了,开始将汪语茉与严国烈团团围住,两个人就被孩子形成的小圈圈包围。
被孩子们挤着,汪语茉只能靠近严国烈怀里,这时的她不好意思极了,脸愈来愈红,严国烈则是大方的将她揽进怀里。
顺水推舟啊!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利用?
小孩一看到,就开始大叫,「哦!男生爱女生,哥哥喜欢姊姊喔!男生爱女生,羞羞脸!」
喜欢……
汪语茉没说话,严国烈也不发一语,他们只是彼此靠着,如同逃出公寓时她靠在他背上一般这样亲密靠着。
有些事情,他不说,她慢慢也懂了;心意,已经在许多小动作之间,都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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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孤儿院住了两个月,严国烈决定要搬出去;汪语茉一开始舍不得,可是严国烈告诉她,他们不能长时间住在这里,总要走向彼此未来的路。
「我们未来的路?」
「那当然!妳该不会以为我要自己搬出去吧?」这个女孩该不会这么笨吧!他以为这段日子他的表现够明显了。
「你的意思是,我要跟你一起搬出去?」
她果然很笨,「没错!『我们』一起搬出去住。」
汪语茉讶异得说不出话,倒是严国烈开始收拾起行李,「我找到工作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照顾妳,有我在,妳什么都不用担心。」
「阿烈……」汪语茉很高兴、很开心,可是心里却忧心自己会拖累他,走出这里,来来还充满许多不确定性。
可是严国烈紧牵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带着她一起向所有院童告别,离开了这里。
走出大门时,她还有点发抖、有点害怕,但是他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手,始终陪在她身边。
新的栖身之地是个小公寓,严国烈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虽然身上钱不多,但总能迅速的安排好一切,租房子、找工作,这两个月住在孤儿院,他也没闲着。
就这样,他们展开了新生活,严国烈出门工作,汪语茉则照顾这个家。当时的他们不过才十八、十九岁,却好像决定了这一生就这样过了。
有彼此陪伴,干脆就这样过好了。
严国烈在一次机会中向她坦承,自己是逃家的,但没有提及自己的出身,只说自己决定一个人在外过生活。
汪语茉不解,「你既然有家,为什么不回去呢?」
「说来话长,以前的我很不知足,觉得在那个家庭里压力太大,我要承受太多人的要求跟期望,不过后来,我真的只是单纯想靠自己生活,看看自己能不能养活自己。」
「……」
「语茉,妳怎么了?」
汪语茉不敢说,事实上她很想问他,会不会有一天他要回家,而自己该怎么办呢?
这段日子以来,她已经习惯身边有人照顾、保护自己的感觉,尤其是他,他给她的感觉已经不只是一个可靠的朋友,她的心已经完全向着他了,若对生活还有什么期待,也是因为他。
汪语茉没说,如果那一天来临,她没资格也不应该阻止他,或是拦着他,可是她的沉默,严国烈都看见了。
一个多月后,汪语茉满十九岁。
这十九年来走过许多悲伤,有许多记忆不想回顾,因此她根本没想过过生日这档子事,她想,生日也是普通的一天,过去了就算了。
可是严国烈不这样想,他安排东、安排西,买了蛋糕,又煮了一桌子菜,高高兴兴而且大声唱了生日快乐歌。
小公寓内,蜡烛火光摇曳,汪语茉已经不知又哭又笑几回了。
严国烈沾起一抹奶油,调皮的抹上她的脸,「语茉,切蛋糕。」
「讨厌啦!」她脸庞抹着奶油,白色的奶油里竟透映出她脸庞的羞红,借着蜡烛火光,她可以看见他脸上爽朗的笑容,看见他英俊的脸庞,自己心里不断怦怦跳着,不能自已的心动。
她知道她早就动心了,从他背着她逃离公寓开始,她就不能自已的献上一颗心。
这辈子还没有多少人会这么关心她,让她因此彻底失守,只想一古脑儿的奉献自己。
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又激烈,严国烈伸手抹去她脸上的奶油,汪语茉动也不敢动。
终于严国烈轻轻吻了上去,摩挲她的唇,紧紧将她拥入怀里。此刻,他终于知道这种感觉该用什么话来形容。
「语茉,」趁着两人喘息分开,「我爱妳……」
汪语茉彻底崩溃、完全臣服,仅只一句话,顿时激情冲昏了脑袋。严国烈抱起她回到房间,让彼此躺在床上。
就要发生了,她不会后悔的,任由他解开自己的衣服,害羞的彼此赤裸,听见彼此那轻微但逐渐加重的喘息。
「阿烈,我是……第一次……」她害怕,更不知所措。
「妳别笑我,我也是第一次。」
她笑了,凝视着他,完全放松将自己交给他。或许不懂会发生什么事,但确定的是,他不会伤害她。
喘息间,肢体交缠扭动间,她低声轻语,话语却撞进他的脑袋里。「阿烈,我也爱你……」
爱语彷佛具有催情效果,严国烈几乎无法克制自己,成了一头困入栅栏中的野兽,她的爱,从此关住了他。
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只知道今晚两人彼此交了心。
严国烈发誓,他会永远爱她、保护她、照顾她,不管未来变成怎样,不管彼此之间遇到什么问题,他的誓言永远不变,永远如今晚一般。
他发誓,他会努力做到,他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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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简单的日子过了四个月,两人的感情也迅速的发展,这种有点类似在患难中建立起来的感情,待别容易催化更深一层的情感。
汪语茉常常回想这段日子,他与她就像是一般的夫妻一样,彼此扶携,一天一天的过,彼此都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是这段日子,真的太过短暂了……
四个多月后的某个深夜,严国烈不在家,他找到一份便利商店大夜班的工作,早就出门上工了,家里只剩下汪语茉一个人。
没有他在的夜晚,特别容易睡不着,她已经习惯在他的怀抱里睡去,正当她难以成眠时,电铃突然响起。
汪语茉吓了一跳,立刻冲去开门,打开门发现,竟然是她那半年没见过面的弟弟。
「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眼前的男生跟过去形象不太一样,过去的他总是张牙舞爪,凶狠的模样让人害怕,现在却畏畏缩缩的。「姊,妳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汪语茉还没说好,就被弟弟推着走,她想,过去弟弟虽然对她很凶,不过倒也没真的害过她,何况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因为他从来没叫过她姊姊。
汪语茉竟然跟着他去,一路上她弟弟沉默不语,气氛很凝重。
这时,她弟弟突然开了口。「姊,妳知道阿烈是什么人吗?」
「怎么会这样问?」
摇摇头,算了。如果没有出错,等一下严国烈也会来。
搭上计程车,过了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一间外观相当豪华的店面,他拉着她从后头巷子里的小门钻了进去。
「这到底是哪里啊?」
没有得到回答,却在连续通过几扇小门后,看到惊人的画面,汪语茉也才知道,这是一间相当有名的珠宝店,而他们正位于珠宝店内部的保险库内。
店内的警卫全部被打晕,五花大绑在角落,眼前有好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一看到她,脸上表情很是兴奋。「看看谁来了,妳可真是了不起,竟然勾搭上这样的大财主。」
汪语茉认识这个人,这就是带坏她弟弟,拉她弟弟进帮派的老大,看看四周,她心里一惊。「弟,这是在抢劫吗?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这是违法的!」
「少在那边教训妳弟弟给我们看!我告诉妳,今天找妳来也没别的目的,妳乖乖待着,等一下严国烈来妳就没事了。」
「阿烈?关阿烈什么事?」
大笑三声,「妳少装,妳难道不知道,严国烈是知名严氏集团的第三代接班人?而这一间珠宝店就是严家的产业,等一下严国烈来,就可以告诉我们金库的密码。」
汪语茉完全震住了,严国烈的出身让她震惊,但更让她害怕的是,自己真的走错了,不该走这一趟的,她害到阿烈了。
就在说话的同时,严国烈也赶到了,他接到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说想要汪语茉安然无恙,就要他立刻赶到严家企业旗下一间珠宝店。
严国烈没时间多想,心里又急又慌的他,连暗责汪语茉深夜为何乱跑的机会都没有,立刻赶来这里。
这里虽是严家的产业,但是他还是第一次来。
一走进里面,立刻见到这群人,还包括被他们控制在手中的汪语茉,以及他那有点惭愧的弟弟。
后来他们才知道,汪语茉的弟弟欠下赌债,赌场老板告诉他,只要他把他姊姊还有严国烈引来,债务就可以一笔勾销。
「严大少爷,你终于出现了,你们还真能躲,老子要干这一票策画了这么久,差点还因为找不到你们而放弃。」
「什么少爷,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大少爷。」
「少来,再装就不像了,连汪语茉都知道了……」
严国烈看向她,心里一阵动摇,他摇摇头,甩掉脑袋里怀疑她的思想,不会的,语茉这么单纯,不可能会对他使这种心机,不可能……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拿着枪,指了指身后的保险库,「身为严家大少爷,一定知道密码吧?我要你打开它。」
「我怎么可能知道密码?」这个人是白痴吗?他就算是严家的人,也不代表他记忆力有这么好,连旗下一个小珠宝店的保险库密码都记得。
「妈的,你想要她死吗?」
看着那人将枪指着汪语茉头部,严国烈心里一紧,「放开她!」
「那你就听话,乖乖的打开保险库,我们抢完了就走,你们严家这么有钱,应该不会在乎这么一点吧?」
看向保险库,该死!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保险库密码。
严国烈站在保险库前,随便按下几个密码,想当然是开不了。但是他知道,这个保险库只要密码输入错误,就会启动与警局的连线系统。
「妈的!你不要跟我耍花招,赶快打开。」
汪语茉惊心动魄的看着这一切,心里不知如何是好,看着严国烈的背影,她感到很抱歉,她又拖累他了。
严国烈拖着时间,一旁的抢匪已经快要失去耐性,甚至拿起枪指着他,可是严国烈还是一遍试过一遍,当然全错,可是他在拖延时间。
终于在二十分钟过后,外头警车铃声大作,所有人一阵心慌,开始四散,警察也在这时冲了进来。
严国烈趁隙拉着汪语茉的手想要逃走,可是却来不及了,包括所有抢匪,还有严国烈与汪语茉统统遭到逮捕,每个人都被铐上了手铐,当成现行犯送往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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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国烈与汪语茉在警局过了两天,彼此分开,见不到彼此,有好多话说不清楚,彼此只能不断猜测、顺便思念。
第三天下午,汪语茉在警局见到一个人,是一个年纪将近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是严国烈的爷爷,叫作严志雄。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老人,虽是白发苍苍,但一双浓眉与剑目显得气势逼人。
严志雄追踪这个逃家的孙子快要一年,终于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他,也花了两天的时间,彻底弄清楚这一年来严国烈到底在哪里、做了些什么,跟了什么人在一起。
所有答案都指向眼前这个女人,最后他的孙子甚至因此进了警察局。这对于极为注重家风的严志雄而言,简直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
但更让他害怕的,是自己的孙子似乎对这个女人有着情感;这样一个女人,别说是孤儿出身,现在甚至还因为犯罪进了警察局,这还得了?
他决定快刀斩乱麻,在保出自己孙子前,先见这个女人。
虽然这个女人……应该说是女孩,出乎他意料的清纯,那一双眼睛透露着单纯与执着,可是他已经下定决心,非得先解决掉她。
他的孙子还是个小孩,未来必须接掌整个严氏企业,现在不能困在一个女人身上,他必须回到美国,完成学业与各项训练;而这个女人显然是个阻碍。
汪语茉戴着手铐,站在角落,不知所措的看着严志雄。
「我是国烈的爷爷。」
汪语茉赶紧鞠个躬,「您……您好。」
「我废话就不多说了,相信妳也已经知道国烈的出身,我不管你们这一年来发生过什么事情,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们两个立刻分开。」
「……」汪语茉如遭雷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国烈以后必须一肩扛起整个企业,现在的他怎么可以虚度时光?他应该完成他的学业,妳觉得他花时间在妳身上,对他是一件好事吗?」
「我……」汪语茉说不出话来,但眼眶里已经蓄积泪水,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好自私……
「妳看看妳现在的样子,妳怎么可能配得上国烈?」
低头看着戴着手铐的自己,汪语茉泪水终于滑落,口里只能喃喃说着,「对不起……」
像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好像说服她了,严志雄站起身,「我给妳五分钟想一想,等一下妳去见国烈,跟他把话说清楚。我相信妳应该知道要说什么。」
严志雄离去,警局的小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个人,绝望的哭泣着,落着泪,心里净是挣扎。
五分钟后,汪语茉擦去泪水走出了房间,不敢抬头看严国烈的爷爷,却永远记得他话语的轻视与严厉。
她配不上他……
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严国烈已经等在那边,他并没有铐上手铐,显见严志雄动用各种势力,已经排除孙子跟这起强盗案的牵扯。
严国烈看都没看爷爷一眼,直接冲向汪语茉,先是紧紧抱住她,一解相思之苦,却又低头看见她戴着手铐,吆喝着要人解开她的手铐。
「阿烈……」
「是谁把妳铐起来的?妳又不是嫌犯,快点帮她解开。」
汪语茉含着泪,感受到他的真心,她的心也一阵痛,可是她眼角看见老人家的瞪视,心里尽管滴着血,也要放开他。「阿烈,我要跟你说实话,我会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我爱你。」
严国烈用力摇头,「妳在胡说什么?才几天不见,妳的脑袋就不清楚了吗?」语气还开着玩笑。
轻轻推开他,「我是说真的。」
她的泪水开始流下,充满歉意,「因为我知道你是严家的少爷,所以我接近你,这样才能帮忙我弟,骗你去开保险库。」
严国烈大吼,「妳胡说!」
「我没有,我都被抓进来关了,我为什么要胡说?」
严国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只是不停摇着头,老天!她是真的吗?这是她真的想法吗?「语茉,告诉我妳是骗我的,告诉我!」
汪语茉摇着头,泪水也不断滑落,「我没有骗你,我甚至在想,就算没有骗成功,我也可以缠着你,嫁给有钱人,这样我就不用再吃苦了,我根本不是爱你……」
她放声吼叫,泪水却不断滑过脸颊,以为这样就能决裂,就能让他死心,让他回到他原来的生活、原来的轨道,完全忘记了她。
可是她竟然看见严国烈的眼眶中流下了泪水,她震惊,不敢相信一向好强的他,竟然示弱了。「阿烈……」
严国烈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说些什么,只能缓缓的松开手,用力一遍又一遍擦掉不断滑出的泪水。
他什么都没有说,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见他的无助,彷佛看见一个小孩走丢了一样,却倔强的不肯说出口。
「啊──」他狂吼,终于痛快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与不满,一声一声钻进她的耳中、脑中与心中。
她成功了,成功伤了他的心……可是她也心碎了。
「时间到了,严先生。」
一旁的警察提醒,严志雄点点头,严国烈却毫无反应。
这时,一名女警上来带着汪语茉离开。
汪语茉回过头,看了看痛苦颓然坐在地上的严国烈,心里闪过各种诀别的语句,脑海里闪过许多这一年来的相处画面。
这些,从此就只能变成回忆了……
汪语茉离去,大门关了起来,严国烈这才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他从此收起所有感情、收起所有情绪、收起所有笑容。
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亲人;严志雄也回视他,低声斥责着──
「你到底要丢脸到什么时候?还不跟我回去。」
「要我跟你回去,继续接受你的高压统治、你的期望、你的掌控?」
「你说这是什么话?你是严家的子孙,这些都是你应该接受的,不要做一个没有用的男人。」
「要我跟你回去,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我相信你严志雄神通广大,政商界都吃得开,一定办得到的。」
「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不要?那就算了。」此时的严国烈已经完全收起面对汪语茉时偶尔会展现的孩子气,他彷佛在与对手谈判一样。
「你说。」
「我要你全力保住语茉没事,让她平安走出警局,只要你做到,我就回美国。」纵使亲耳听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其实不爱自己,严国烈还是难以任由她走进牢里,她孤独一人,没有人能为她申冤,只有他可以,如果他不做,她就真的没救了。
可是严志雄不敢相信,他的孙子竟然还在想那个女人。
「如何?」
严志雄没有给非常正面的答复,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严国烈以为他答应了,环顾四周,不顾自己眼睛还是红的,就这么走出了警局,也走出年少时期的一段爱情。
好吧!放她走吧!
可是他没想到,在他身后的老人竟为了替他彻底解决掉汪语茉这个麻烦,做出这个完全丧失理智的决定。
严志雄对着跟在他身边的律师说,「到时开庭,你就告诉检察官……」
这一句话,让汪语茉从此掉下地狱……
汪语茉不知道,这个世界真的可以黑暗成这样,所有的人都可以这样睁眼说瞎话,可以这样将她没做过的事情强压在她的身上!
她无力反驳,而且在得知那更残忍的事实之后,更不想反驳──
在法庭上,她竟亲耳听见,那个曾经说爱她的男人,透过律师向法官宣称,她,汪语茉,是整起强盗入侵案件的主谋!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样的指控,事实上,连她弟弟都背弃了她,受到那个犯罪集团老大的影响,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她,指称整起案件都是她策画的,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接近严国烈,甚至「假装」跟他交往。
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指向她,原先她也不在乎了,跟严国烈决裂后,她简直像是行尸走肉,这才体会到自己有多爱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