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诗东看西看,窗外昏暗,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一双小眼睛还是不停看着,像是真的以为可以看到妈妈。
严国烈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小诗,妳为什么都不说话了呢?爸爸好希望听到妳叫爸爸喔!」
小诗看着他,没有太多激动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继续看着窗外。
「那就听爸爸说话好了……妳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吗?」
「……」当然没有回答。
严国烈一笑,眼底却涌起泪水,「方进跟魏平问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都不肯说,我知道我很笨,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抹去泪水,「爸爸真的好想见到妈妈,每天都在想,想知道她为什么舍得丢下我、丢下我们……」
小诗的情绪有着一丝波动,喉咙痒痒的似乎想说话,可是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妈妈的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啊!」他忍不住,靠在驾驶座上,不停流下泪水。
想起这悲痛的画面,想起她靠在自己怀里流血,想起他见不到她最后一面,想起……
「爸爸听说,意外身故的人,灵魂都会留在现场,爸爸好想看看妈妈,怕妈妈一个人在这里孤单,所以要带她回家……」
小诗听不懂,眼眶却跟着红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严国烈那一声一声「妈妈」点燃她的思母之情,不禁跟着落泪。
「可是爸爸在这里好几个月了,都看不到妈妈……妈妈说不定在气爸爸,所以躲起来了……」
话没说完,严国烈激动不已,只能抱着小诗一同伤心,车内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气氛,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
若不是小诗,他多希望死神带着他一同离开,也好过留他一人痛苦。甚至他多怕语茉孤单,多怕语茉不知道回家的路该怎么走。
所以他要来带她……
视线往车窗外走去,来到车身后,那里也停了一辆车,只是因为停在严国烈的车子后方,因此他并没有发现。
那是方进的车,方进带着汪语茉来到现场。
坐在后座的汪语茉挺着大肚子,神情显得很紧张。
「妳看,那就是老大的车,这几个月来,他每天晚上都会等在这里……」方进指着前方。
汪语茉看着,车窗虽然无法看透,无法得知阿烈车内的状况,但汪语茉觉得自己彷佛看见了阿烈跟小诗,正在哀伤的哭泣。
她的眼眶也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水,痛恨自己做出这种伤人又伤己的决定,她竟然让他们这么伤心……
「大嫂,妳还记得这里吗?当初你们就是在这里出车祸的,我想老大这几个月来都停在这里,可能就是因为这样。」
是吗?他一直守在车祸现场,是想等她吗?
「大嫂,下车吧!」
汪语茉再也不迟疑了,她伸出手,准备打开车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方进又开口说话,「大嫂,我就把妳放在这里!我先开车走了,因为我怕妳最后还是选择落跑,所以我只能狠一点,下车后,妳如果不去找老大,就要自己回台北喔!」
汪语茉笑了笑,「谢谢你,方进,我不会再跑了。」
汪语茉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下了车,虽然怀有身孕,但是她动作还满灵活的。
方进的车子果然驶离,没有停留。顿时,现场只剩汪语茉,还有严国烈停在前方的车。
现场一片昏暗,除了路灯,提供不了太多光线。
汪语茉知道,往前走去,走向他,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他们依旧会面临许多问题、许多困难。
可是就像方进将她丢下后,她所面临的抉择,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了。她只能走向他,不能再离开了。
分分合合了多年,她竟然到现在才知道,他们真的是分不开的,笑也要在一起、哭也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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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国烈坐在车内,抱着小诗,时间分秒过去,一下子就十点了,小诗不知为何,精神有点亢奋,竟然这么晚还不想睡觉。
父女俩都醒着,严国烈说着话,希望获得小诗的回应。
两人看着窗外,却又伤心的移开视线,似乎像是在等待什么永远等不到的希望。
「小诗,今天晚上又要落空子,看来大概是等不到了!」看了看窗外,再看看女儿。
其实他知道,怎么可能等得到?他真的是思念欲狂,整个人六神无主,在这段伤心的日子里非得找个依靠,这才会有这般疯狂的举动。
严国烈摇摇头,眼眶红肿,小诗还跟着他,这样不行,还是先回去好了,不能让孩子跟着他发疯。
但是就在他准备启动车子离开时,小诗突然像是很兴奋一样,抓着爸爸的手臂,一双小手不停挥动指向窗外。
「小诗怎么了?」
「啊……」
严国烈顺着孩子的手往窗外看去,这才看见一个惊人的画面,那个他思念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女人,竟然就出现在车子前方不远处,坐在那里的椅子上,似乎像是在等待什么。
严国烈迅速开门下了车,小诗也跟着挤下来。
严国烈站在车门口,还揉揉眼睛,深怕一下车人影就不见了。
没有,没有不见……
这时,坐在前方的汪语茉像是发现了他一样,眼神转而看向他,她的脸上也开始浮现激动的表情,甚至还看到了小诗。
小诗向前奔去,严国烈也忍不住脚步,直直向汪语茉走去。这时的他们,对于鬼神的恐惧已经无法控制他们,他们只想走向她。
小诗站定在她面前,严国烈也是,他以为自己得偿所愿,内心喜悦不已,不认为自己应该恐惧。
看着语茉,她的表情苍白,很纤瘦,显然受过一番折磨。他颤抖着声,开了口,「语茉,妳找不到回家的路吗?我来带妳回家了……」
汪语茉脸上泪水再度涌出,「你就是为了……见到我,才决定一直在这里等吗?」
严国烈痛苦的点点头,声音沙哑语气充满痛楚,「对不起!我害妳一个人孤独的走了……」
汪语茉站起身,够了,这个笨蛋,竟然这么傻的守着她,更可恶的是自己,竟让这么爱她的男人伤心欲绝。「你不怕我吗?」
严国烈摇头,语气里是心疼,眼眶里更是泪水,「我不怕妳,不管是生是死,妳都是我的语茉……」
她的心被他的话彻底震动,哀痛与喜悦的情绪盈满胸怀,他将他的爱全部都给了她,她都可以感觉到,但心也更痛。「笨蛋!看看我,你觉得我死了吗?」
严国烈一愣,看着她,从头到尾全身上下。
她虽然纤瘦,却依旧充满精神。更甚的是,她的肚子怎么会这么大?「妳……妳的肚子……」
汪语茉抓起严国烈的手,摸着自己的胸口,「感觉一下,我的心脏是不是还在跳?」
严国烈感受到她胸口的热度,感受到她心脏跳动的力量,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肚子的跳动,除了她的生命,还有另外一个生命在呼应着他。「语茉……」
「我没死……那是骗你的……」
严国烈突然像是感觉到一阵光亮照过他的眼前,整颗心也热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好运啊……「骗我的?」
汪语茉不停流泪,「我不希望你跟我在一起受到这么多的伤害,我怕以后像是这种被狗仔队跟踪的事情会不断发生,我好怕……所以我才会决定,骗你我死了,这样你就不会被我连累了……」
泣不成声,一句话都说不下去。
严国烈则是脑袋一片空白,不敢相信事实是如此,虽然震惊,但更是喜悦。「语茉……」
「阿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汪语茉痛苦的哭着。
可是严国烈没有生气,他竟然高兴的大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再一次感受她身上属于人的温度。
是真的!是真的耶!她没死,依旧好端端的,他只是被她骗了,老天!这真是太好了。
「阿烈……你不生气吗?」
严国烈似乎已经傻掉了,不要说生气,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良久才挤出这一句,「语茉,妳是说真的吗?妳……该不会只是现身要安慰我吧?」
严国烈害怕的说着,却换来汪语茉更是心疼,这个傻瓜,真的是吓坏了,都是因为自己……
她踮高脚尖,吻上了他,用自己的唇,将所有的气息、热力、歉意与爱意,都传给他。
严国烈则是接过主导权,不停的激情以对,像是想要让自己更相信她还活着,也像是要让自己摆脱那曾经的恐怖噩梦。
噩梦终于醒了……
他不能自已的落下泪水,「语茉,我求求妳,永远都不要再这样做……这比杀了我还要痛苦……」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两人激情相拥,这时,小诗在一旁也笑得很开心,拚命抱着妈妈的脚,嘴里喃喃念着,虽是随意乱叫,却已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开口最多的一次,显见她也很高兴。
汪语茉与严国烈分开,看着女儿,她很想蹲下身,但自己八个月的身孕实在无法这么做。
严国烈一看到,立刻将女儿抱了起来,小诗与母亲平高,立刻趋向前要投入妈妈怀里。
汪语茉则是一把抱住她,小诗就这么夹在两人之间,高兴的不停叫着,也不停笑着。
「小诗都不说话了是不是?」
「对啊!」
汪语茉心痛的看着女儿,这个女儿真的是他们之中受害最深的人,她一定要好好补偿她,好好爱她。「小诗,妈妈回来了。」
「啊……」
「小诗?」
「……妈妈……」
严国烈高兴的赞叹着,「语茉,还是妳厉害,小诗竟然开口说话了,只有妳有办法。」
语茉含着泪水,紧紧抱住兴高采烈的小诗;严国烈则是伸长手臂,将这对母女再度抱了进来。
这是他们第二度重逢,像是经历过地狱一样,这次重逢也让彼此更感恩、更喜悦。
感受到她的体温,真正确定自己被耍了整整四个多月,他很想生气,但他更想笑。
老天!上天真是眷顾他,他太幸运了……
他再也不要放开她了……「语茉,我们回家吧!」
汪语茉有点迟疑,「回去以后,还是会有很多问题的……」
「都交给我,不准妳再这样自作主张,我宁可什么都不要,也不能失去妳,语茉,永远都不要再这么做了。」
「我知道、我知道。」
带着老婆、小孩上了车,严国烈将他们安置在后座。看了看,语茉带着小诗在后座,两人高兴玩着,这就是他脑袋里的天伦之乐。
只是还是有疑问,「究竟谁带妳过来的?怎么会把妳一个孕妇丢了就走呢?」
「是方进啊!他说,为了怕我再度落跑,只好将我丢在这里,如果我要回来,就只能跟你相认。」
「这小子,这一定是他跟魏平的主意。」
「可是我们都要感谢他们。」
「是啊!也许有一天,我还有更重要的忙要请他们帮。」
「什么忙?」
「帮忙管理整个严氏企业。」他说着,却透露了他的一丝决心。
她从他的话语里可以感觉到,他隐约已经做好准备,那彷佛是年少时他曾经问过她的话:是不是不论我到哪里,妳都会跟着去?
到现在,她的答案更为确定,在经过悲欢离合后,她的答案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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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语茉回来了,整个严家大概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尤其是严志雄,更不知道至此他还能说些什么?
或许他早就料到,这一天总会来临。
他的孙子在得知她的「死讯」后,几乎放逐自己,根本也不管公司的事情了。严志雄想,或许这样也好,至少让国烈可以活过来,不再行尸走肉。
只是他知道,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每个人背在身上的包袱,依旧存在没有消失。
她的前科依旧存在,他也依旧爱她,他们之间只能继续承担这样的折磨,继续面临外界的指指点点。
不过这一些,严国烈都不管了,他虽然在事隔多个月后,终于回到公司上班,可是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
他要当爸爸了……
这是第一次,他陪着语茉度过产前的最后时光,虽然只有不到两个月,却可以带着小诗,一起感受生命的律动。
甚至他不管汪语茉事前的提醒,说什么也决定要进到产房,陪着自己的老婆,将孩子生下来。
这可是一件大事,他都准备好了,他虽然疼爱小诗,却有着很深的遗憾,无法迎接小诗来到人世间。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可以亲自在第一时间体会到这样的感动,说什么他都不可能放弃的。
可是……进到产房以后才发现,他根本是在拖累医生的接生工作……
「啊──」汪语茉痛得大叫。
严国烈也几乎要跳脚,不敢相信,只不过生个孩子,会有这么痛。
可是从语茉脸上与额头上那不断滴出的汗水,便可知那真的很痛,可能只有女人才能懂个中滋味。
「医生,她很痛、她很痛……快想办法……」
妇产科医生快要翻白眼,「先生,生孩子痛是正常的。」
「你胡说!哪有痛是正常的?快点想办法!」严国烈气得快要发疯了,简直不敢相信医生会这样说。
「别担心,令夫人已经生过一胎,这不是第一胎,不会有问题的。」
「这跟第几胎有什么关系……」
「啊──」
严国烈吓得冷汗都流出来,吓得不知所措,「语茉,妳怎么了?很不舒服吗?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阿烈,我没事,但是你出去好了啦!你在那边叫我更痛……」
「好!我闭嘴……我闭嘴……」
汪语茉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她其实很熟悉这种感觉,也知道该怎么拿捏,当年生小诗时,是在更糟糕的环境下生产;所以这次生第二胎,一定没问题。
要不是这男人打乱了她的呼吸,她早就生完了。
可是看着严国烈在一旁紧张到不能自已,又不敢发出声音干扰他,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汪语茉冒着汗,将手伸给他,「阿烈,握着我的手。」
严国烈照做。
「跟我一起深呼吸,没事的!」
结果,严国烈跟着汪语茉一起深呼吸,这画面实在令人发噱,准爸爸紧张到不行,反倒是即将生产的准妈妈,负责安慰准爸爸的情绪。
没多久,汪语茉顺利生下孩子,是个漂亮的男宝宝。
严国烈已经傻在一旁了,不知如何反应;汪语茉则是泪眼婆娑,拜托医护人员将孩子让她抱抱。
抱着清洗过的孩子,「阿烈,你看看,长得好像你喔!」
严国烈看着,泪水竟然决堤,可是他还是担心汪语茉,「语茉,妳要不要先休息?我看妳一定很累了……」
「等一下再休息,听说刚出生的孩子,给母亲抱一抱,以后比较不会爱哭喔!小诗当年刚出生时,我也曾经这样抱过她。」
她的母爱让他深受感动,一把抱住她,还有他们共同孕育的新生命,紧紧相拥,感受爱与亲情的温暖。
就这样了,严国烈必须坦承,自己是幸福的,内心的喜悦与感动更是无法言喻。
那天,方进与魏平来医院看他,看到他如沐春风的模样,简直好笑。
「老大,看你高兴成这样……你一直在傻笑耶!」
「那当然,等你们以后有孩子,你就了了。」
看着严国烈那喜悦的模样,两人虽然不好意思打断他,但有许多公司的问题,还是非请他解决不可。
「老大,不想打断你的喜悦,但是有些问题还是要请你解决。」
方进拿出文件,「董事会那边好像因为你坚持跟大嫂在一起,有意思要罢免掉你,不过这个倒不用担心,因为严家持股还是过半,董事会还是操控在严家手中,所以还不成问题。」
严国烈收拾起喜悦心情,看着这些文件。
「还有,媒体又开始追踪报导关于你与大嫂的事情,而且报导都是负面的,投资人可能因此受到影响,严氏企业股价连着好几天都下跌,老实说,市场信心已经动摇了。」
魏平坐在另一边,「不过公司实际营运并没有问题,严家的财务状况也相当健全,几个投资案也都在进行,其实股价会下跌真的只是情绪问题,我们内部的人都很清楚。」
严国烈下命令,「必要时,要公开公司的投资营运计画与财务状况,稳定投资人信心,只要他们发现公司状况与媒体报导其实有落差,他们自然就会恢复信心。」
「我们知道了,就这么处理。」
方进又说:「老大,现在医院外面其实围了很多记者,他们都在猜测你跟大嫂怎么会住院?甚至有几家还猜对了。」
严国烈皱着眉,「这些人真的是跟不烦。」
「而且前一阵子也有报导,好像还拍到了小诗的照片,我看现在这个问题愈来愈严重,我必须说,以后你们一家人恐怕会更不得安宁。」
严国烈严肃到了极点,闷着声,想着该如何保护自己的家人?各种想法在脑海里酝酿,此时的他,真的苦思不出对策。
「老大,严家现在全力阻挡媒体,可是怕阻挡不了太久,我想,严家还是要针对这件事情,给所有人一个说法。」
这时,严国烈突然抬起头,看看两人,这两个人都是他在美国读书时的好友,或许他可以信任他们。「你们做好准备了没有啊?」
「什么准备?」
「代替我,出掌整个严氏企业的准备!」
「老大!」两人有点惊讶,纷纷不自觉皱起眉头,隐约嗅出那其他不寻常的地方。
严国烈没多讲,迅速站起身,他还没有做好决定,不是因为舍不得荣华富贵,而是因为这是他的出身,这里是他的家,有他的家人、有他的父母,还有……他的爷爷。
他们都是他深爱的人,但是语茉也是。
严氏企业是抚育他长大的地方,他无法真的舍弃;但为了语茉,他可以做到。
打开病房大门,严国烈没再回头,他的幸福就在里面。
小诗在里面、语茉也在里面,新生命也在里面,他们高兴得玩成一团,看见他来,还对他挥着手。
「阿烈!」
「爸爸!」
「……」
这就是他的幸福,若要做出选择,若非得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也永远不会后悔的。因为他再也不愿将幸福放手,幸福太难得,他愿意舍弃一切来换,纵使会心痛,会舍不得这些亲人,但请原谅他的残忍。
他不想再伤害语茉,也不想再伤害自己了。
严国烈一直认为,身为严家人,他的一生就要在这种纷扰中度过,他将成为所有人注目的焦点,因为他是天之骄子,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他很不知足,曾经为此放逐过自己,可是他真的无法在这样的风光中,找寻到一丝温暖。
可是在他认识语茉后,爱上语茉后,一切都不同了。
语茉给了他一种温暖的感觉、一种安心的感觉,那彷佛他不用再争逐、不用再寻觅,就能享有这简单平凡的幸福。
他曾经读到一篇报导,内容像是在细数他身为严家继承人,可以拥有多少财产,数以百亿计的资产,多到数不清的房屋、珠宝、黄金以及海外度假别墅,甚至还暗指,如果他因为非娶一个拥有强盗罪前科的女人不可,而被赶出了严家,这些东西他可能失去。
可是他不在乎啊!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形容,每当他见到语茉时,内心那种安详喜悦与满足,这些都只有她能给他。
就像现在,就像他现在打开病房房门,看见她、看见孩子,他的心里纵有层层烦忧,也在进门前全数卸下。
因为他迫不及待想要享受这种幸福。
「阿烈!」
「……爸爸……」
看着她们对着他挥着手,甚至连刚出生的新生儿也恰巧醒了过来,瞇着一对眼睛不断挥动小拳头,严国烈跨步进去,关上房门,他不知道门外头还有多少艰险,至少他确定,自己绝对不会放弃这么美好的幸福。
走到病床前,严国烈摸了摸妻子的脸,动作极其轻怜宠爱,让汪语茉都红了脸颊,「身体还好吧?」
「阿烈,孩子还在这里。」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孩子愈来愈多,以后可是避不开的,妳要赶紧习惯。」
小诗坐在一旁,高兴的笑着,脸上已经恢复往日的神采,无奈嘴里还是相当少言。
精神医师诊断过,小诗因为听到汪语茉去世的消息,受到很大的惊吓过,因此语言能力有点受损,不过才六岁多的她会因为进入学习期而逐渐恢复,不用太担心。
严国烈走向她,疼爱的抱起她,「小诗,叫爸爸!」
「爸爸……」
亲着她的脸颊,「好棒!」
小诗抓着爸爸的手,不断挥动,也指着婴儿床里的新生命,「爸爸……弟弟……」
「对啊!」严国烈稍微弯腰,看向婴儿床里的儿子,「以后小诗就是姊姊了,这个弟弟就专门给妳欺负。」
「阿烈,你不要乱讲话,小诗很乖,才不会欺负弟弟呢!」汪语茉不满的直嚷着。
「你看这小子,明明一整天都在睡觉,竟然还敢打这么大的呵欠,看得我都想睡了,真是可恶……妳看、妳看,他又在打呵欠了。」
「宝宝就是要赶快睡,才会赶快长大。」汪语茉温柔说着,现在她拥有三个宝贝,分别是阿烈、小诗,还有这个可爱的儿子。
严国烈这时竟然伸出手,捏了捏小宝宝的胖脸颊,语气状似不满实则亲密,「老天,他好胖喔!」
这个动作惹来大小女人的不满,母爱瞬间泛滥。
「阿烈,不要欺负弟弟啦!」
「爸爸!欺负……弟弟……」
严国烈嘟着嘴,「好啦、好啦!妳们两个现在都站在他那边,都没人喜欢我了啦!」
一听,汪语茉不禁一笑,小诗也跟着笑。
「你是小孩子啊?」
「对啊!我是小孩子,小诗,爸爸也做妳的弟弟好不好?这样妳就可以照顾爸爸了。」
小诗听不懂,但笑得很开心,爸爸就是爸爸,怎么会变成弟弟?
汪语茉则是挑眉,「你可别乱说喔!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儿子!你少破坏我的行情。」
这时,婴儿床内的宝宝突然有了一丝骚动,看来是好眠被打断了;小诗赶紧从爸爸怀里跳下来,跑到床边,学着妈妈的动作拍抚弟弟,安抚他让他再度进入梦乡。
严国烈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柔得要滴出水来,走到床边,坐卧在床上的汪语茉则靠进他怀里,一同享受着难得的安宁与幸福。
但就在这个时候,安宁被打破了!
半开启的窗户本来是想让这间位于十楼的专属病房内可以空气流动,可是却成为带来噪音的来源。
「对不起!请问严总经理的儿子是不是在这里出生……」
「是不是汪语茉帮他生的……」
「请问……」
砰一声,严国烈用力将窗户关上,房内再度恢复宁静,宁静到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这些混帐,简直像蚊子一样赶也赶不走,这里不是十楼吗?怎么还会听得到?」
汪语茉沉默不语,事实上,她早就听见了这些声音,也一直都知道有人守在下面。
果然如她想的,没有人会放过她,她如果要跟他在一起,就得面临这些。
最苦的是他,看电视说,最近严氏企业也是问题重重,一切的一切都是针对他们而来。
看来要不拖累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不要乱想,一切都会没事的。」
汪语茉难掩心中突然涌起的悲切,感觉到自己的无助,自己不知如何是好,既不想离开他,又不想拖累他,泪水跟着掉落,怎么擦都擦不干。
严国烈低吼一声,走向她将她拥进怀里,「语茉,不要哭!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保证。」
「真的吗?」
严国烈不敢回话了,事实上,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知道自己没有必胜的把握,可是他下定了决心,宁可硬冲到底,落个头破血流,也好过让她再次离开他,那种痛楚,他此生不想再尝。
「至少我绝对不会放开妳,反倒是妳……」抱着她,语气故作轻松,装得云淡风轻样,「我们认识到现在,都是妳要离开我,不是在警察局骗我说不爱我,第二次更狠,干脆骗我妳……」
他不想再提,但是她却心痛到不行,泪水又是直落,抹也抹不尽。
终于她向他开了口,「阿烈,我们去找你爷爷好不好?」
「找他做什么?」
「我想……他应该知道我们该怎么办。」
「少来!他只会要我们分开,我告诉妳,他可以算是前科累累,在这方面,我是绝不相信他的。」
「可是他至少比较有经验啊……」
「谁说的?他比较有拆散有情人的经验。语茉,不用去找他,他给不了什么主意的,我们自己想办法,等到锋头过去后,大家就会忘记了。」
「会吗?可是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吗?」
一句话,问得让严国烈再也反驳不了,想起公司里种种状况,想起楼下那等了好几天的媒体记者,想起这个全世界,好像都要拆散他们似的。
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么变态,专以见到别人的痛苦为乐?
最恐怖的是,最近连小诗也被挖出来报导,包括孩子住过的孤儿院,还有院内的人,统统都被媒体盯上,他们好害怕,以后小诗也不会有安宁的日子了。
「阿烈,我们去吧!」
「但如果他又要妳离开我怎么办?」
汪语茉想了一想,「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反正我怎么样都离不开你……」
命运不断安排他们分开,再相遇,她已经认命了,或许这辈子真的难以离开他。
所以她愿意跟他到天涯海角,甚至想过,如果大家真的都不能祝福他们,那她就不嫁给他,就让她永远停留在一个别人看不到的角落,等待他偶尔来找她。
「语茉……」
汪语茉擦干眼泪,看着他,「至少也该带着孩子去看他啊!他毕竟是孩子的曾祖父。」
这句话再度说得让他无法反驳,严国烈点头了,很沉重的点了这个头。心里,竟然也期望起自己的爷爷能给自己一条明路。
人生有很多路,是好是坏,都要走过才知道。但最重要的是,不能后悔!而他走上与她的这条路,永远不言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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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山上的严家,似乎也在为这件事情伤脑筋,面对这样一个女人,已经笃定成为严国烈的另一半,不只是严父、严母不知如何是好,连严志雄也感到无比烦恼。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家人接不接受的问题,而是整个世界都无法接受他们,而他们无力冲破外界的眼光。
活在严家的光环下,也连带必须背起这样的重担,外界审视的眼光总是比较锐利,更会以极高的标准来看待。
不过这一股低沉的气氛,也因为最近传来汪语茉生了一个儿子的消息,而让气氛略显振奋。
毕竟是新生命,纵使依旧烦忧重重,也是一股新希望。
那天晚上,严父、严母正在书房与严志雄交谈,谈的正是这对儿女的事情。
「爸爸,您已经接受他们了吗?」
严志雄看了儿子一眼,「我接不接受他们,现在还重要吗?」
这话不是在耍小孩子脾气,而是确切的点出事实。他接受也罢,不接受也罢,重要的是外界怎么看待。
虽说他们可以不在乎外界看法,继续照着自己的步调走,但是又有多少人可以不在乎这样严厉的看待,什么也不顾活得自由自在?
严母一心向着儿子,「爸!我们不用在乎外界怎么看,国烈喜欢,那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严志雄叹了一口气,「问题是,他们可以自己撑多久?如果以后每天都要面对这些纠缠,他们的感情会不会就这么消磨光了?既然如此,那何不一开始就分开?」
严父与严母也叹息,「我想他们是分不开了……都经过这么多年,走过这么多难关,我想……他们也只有彼此了。」严父这样说着。
严志雄突然瞪着他,「你从小就是让他太自由了,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严父笑了笑,「爸!您同样的方法用在不同人身上,自然会有不同的效果,您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听话的儿子,可以照着您的安排,走人生这条路。」
「你会有遗憾吗?」
严父沉默许久,「或许有吧!」
严志雄也沉默了,三人安静许久。
这时,一名仆人开了门,进来通报。「老太爷、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严父、严母迅速站起身,只有严志雄还端坐着,却可从他手中的拐杖轻颤动,发现他的情绪反应。
「爸爸!您不去看看吗?」
「对啊!说不定他带您的曾孙子回来了。」
「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
看着父亲竟然有点耍起孩子脾气,严父、严母相视一笑,离开了老人家的书房。
走过走廊,通向前端的起居室,进了门,果然看见高大的儿子站立在那里,他身边自然也站着汪语茉,可以想见,他们本来就分不开了。
最让他们高兴的是,他们带了小诗,甚至还带了小宝宝。
「国烈?」
「抱歉!晚上才走得出门,那些记者跟得太紧了。」
了然的点点头,看向汪语茉。
她则赶紧鞠躬点点头,唤着,「伯父、伯母,你们好。」
严父挑挑眉,那个样子还真像是严国烈,「妳都帮我儿子生了一儿一女,还叫我们伯父、伯母啊?」
看向严国烈,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样,「叫不叫都没差,反正她记得叫我老公就好。」
汪语茉红着脸,倒是其他人都笑开了。
看着眼前两人,汪语茉很感动,知道他们是真的祝福自己,不禁羞赧不已的开口,「爸!妈!」
这时,严母看向小诗,知道她先前因为受到惊吓,语言能力有点丧失,「小诗,知道我是谁吗?」
小诗看向父母,脸上笑了笑,声音甜甜的说着,「奶奶!」
严父也蹲下身来,「那我呢?」
「爷爷!」
两人高兴到心花怒放,不停的逗着小诗玩;这时,汪语茉怀里的小男婴也醒了,立刻吸引严母的注意。
凑到汪语茉身前看孩子,小男孩虽然还小,眼睛始终闭着在睡觉,可是却生命力十足,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似乎掌握了全世界。
「妈!妳要抱抱宝宝吗?」
严母感动的直点头,从汪语茉手中接过宝宝,纳入自己怀里。
孩子转移阵地,一度挣扎了一下,但感受到温暖,又继续睡着。
一家人和乐融融,但汪语茉与严国烈知道,还是有一个老先生没出面,像是不肯见他们一样。
严父看着汪语茉这个女孩,心里真是感慨,这么好的一个女孩,纵使曾经困顿过,依旧保持她那纯真,难怪自己的儿子会这么喜欢。
「语茉,我们严家真的对不起妳,这些年,让妳吃了这么多苦,真的很抱歉。」严父由衷的说着。
汪语茉赶紧摇头,不敢担当,她总认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自己看不开,舍不得这段与阿烈的感情。
看着阿烈,对着他使眼色,严国烈极度不愿意,但在她的央求下,只得开口,「爷爷呢?」
严父看了他一眼,「他在书房。」
「语茉说,要带着孩子来见他。」
不敢置信,原以为汪语茉会恨透这个老人家,没想到她竟然想带着孩子主动来见他。
「事实上,我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我想,老爷爷比较有经验,也许可以帮我们。」
严国烈赶紧插嘴,「我本来是不肯的,这个老头只想破坏我们,我根本不相信他会帮我们!那要不是语茉坚持,我才不会来找他。」
严母笑了笑,「孩子啊!你爷爷或许曾经错待语茉,但他绝对没有亏欠过你,不要怪他。」
严父也正色说着,「没错!如果不是他,你以为当初那个跟媒体放话的人,会这么快收手吗?」
「那个人不就是老头吗?」严国烈不解。
「当然不是。」
「那不然是谁?」
「你为了跟语茉在一起,当初把谁抛弃了?」
「该不会是姓李的那个女人吧?」
「没错!李家为了报复你,调查了语茉的身分,跟媒体透露、大肆渲染,那天晚上,你爷爷跟我跑到对方家里,实则跟他们道歉,暗则警告他们闭嘴,只要敢再乱讲话,严家不会善罢干休。」
严国烈与汪语茉都愣住了,不敢相信竟会是严志雄帮他们度过这第一个难关。
严国烈还误以为是他放的话,气得他直接拿老头的昔日部属开刀。
「你爷爷或许真的承认自己做错事了,但那也是因为当初怕你卷进那起案件中……语茉,我很抱歉我必须这样说。」
「没关系。」
严国烈默然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知道对他爷爷究竟该爱还是该恨?这种情绪太复杂了。
汪语茉拉拉严国烈的衣袖,「阿烈,我们去找他吧!」
「可是他会有办法吗?」
「我也不知道,就当作去探望他好了!不要想太多。」
「好!反正我已经决定,不管他给什么答案,我都不会离开妳。我不受影响,语茉,妳听见了吧?」
「我听见了。」汪语茉下定决心,也鼓起勇气,但才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转向严父、严母。「爸!妈!可不可以让我带着这两个孩子一起去?」
这样子,她的勇气才会更充足,为了孩子,她是可以拚了的。
严父与严母点头,汪语茉不假手他人,抱着儿子,又牵着女儿的手,甚至也不让严国烈帮忙。
她要自己来,要自己去面对他爷爷,她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与阿烈一起走,现在的她已是勇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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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国烈记得,小时候他常常进这间书房。说真的,小时候他很喜欢爷爷,觉得他真是了不起。
奶奶去世得早,爷爷一个人抚养爸爸,甚至撑起这家大企业。那时候,他对爷爷充满着崇拜。
可是他长大后,开始叛逆,开始对生活不满,开始不喜欢爷爷安排他的生活,控制他的一切。
后来爷爷更拆散了他与语茉,甚至陷害语茉,让她被迫入狱坐牢。那时候得知消息,他真的恨死了爷爷。
就这么多年下来,他对爷爷的情感既复杂又无奈,不知该爱还是该恨?搞到现在他二十八岁了,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汪语茉站在门口,深呼吸;严国烈竟然也紧张到有点想喘息,就这样,汪语茉开了门,他跟着,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严志雄就坐在书桌前,假装看著书,听见开门声,这才抬起头,看向孙子他们。
好像隔了很久,也好像隔了很远,就这样祖孙彼此对望。
汪语茉关起门,知道眼前两个男人间彼此复杂的感情,她突然有一种愧疚感,也许如果没有自己,他们会是一对感情很好的祖孙吧?
可就像是这么多年来她的心得,人生无法回头,没有也许。「老先生,对不起,打扰你了。」
「我还不敢相信,你们两个会一起来找我。」严志雄脸上淡淡一笑,淡到几乎看不清楚,「我两次棒打鸳鸯,也拆不散你们。」
严国烈气呼一声,「知道就好,我跟语茉绝不分开!」
汪语茉却轻轻鞠个躬,「对不起,是我没有用,说了要离开,却又做不到,真的很抱歉。」
她的态度卑恭,显得很得体。
严志雄心想,如果当年自己没有陷害这个女人,反而救她一把,也许今天她会是一个很称职的严家夫人。
可惜啊!当年他害怕一旦帮她洗脱罪名,便会扯出国烈曾与她交往过的事实,会让国烈留下这段逃家的不光明纪录,所以他痛下杀手,采取最激烈的手段,陷害她。
这是严志雄这辈子最让他后悔的一件事。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也有他严志雄做不到的事,他始终无法真正让他们分开,或许这对小儿女注定要在一起。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呢?」
汪语茉开口,声音很苦涩,「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说来好笑,这个世界好像都不希望见到我们在一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