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挽回他的面子,他情圣的声誉,他要让她感受做他女人的快乐和满足,他要她知道他带给她的不只是一刹痛楚而是欢愉,他要使尽浑身解数让她明白做他的女人有多幸运。
所以,他在尽情地撩拨她,要让她也跟他现在一般爱欲燃心。李谌觉得自己有点傻气,他堂堂的一个王爷居然要挖空心思去讨一个小娼妓的欢心,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可是他喜欢!凡事就只“喜欢”二字,只要喜欢,财主可以去做乞丐;只要喜欢,做丈夫的可以做妻子忠实的狗;只要喜欢,皇帝也可做稚子的马。因为他喜欢,所以他现在就轻柔的拂抚着她敏感地带,撩动她的春心。
冷如意觉着自己的心蹦得很急,如万马在急奔,那凌乱的马蹄狠狠地踏在心上,砰砰作响,声音大得足可以吓人。身体的感觉更糟糕,他触抚过的地方撒了火种般热燥辐射四方肌肤。他在对她干嘛?他知道她是来偷他的东西?所以严惩了她之后仍用这种酷刑来折磨她?不行!这个兵她绝对是不肯折的。嗯......他嘴巴的味道真不错,就是手太讨厌,怎么老摸人家那些地方?那感觉......噢,好热,好难受!......受不了了!滚开,快滚开! 咦?那是什么?方方的硬硬的,有些微凉,难道......难道这就是那东西?冷如意只觉浑身的血都要往头顶上涌,她低头要去瞧瞧那是不是她要找的。 蓦地,她手上脉门被紧紧的捏住了!李谌一双星眸鹰般锐利直射入她惊骇的双瞳,紧抿的双唇无复适才的柔和曲线,一张俊脸冷峻而严肃。她惊住了,骇然地僵直身子。她死定了!她空白的脑海中只有这一句。 从她睁得大大的、充满骇怕的黑眸中看到自己杀气腾腾的样子,李谌心生歉疚。她只是一个无知的纯真小女子,只是命歹,家贫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被送进青楼,她并不知道她无意中握着的不是普通的木片。因为这东西太重要了,一察觉她的举动他就本能的作出过激的反应,而他这迅猛的举措无疑是吓坏了她,这从她极度惊慌的眼神就能看出。这个甜美的小东西怎能是意图对他不利的人呢?他松开了扣住她脉门的手,抚着她僵硬的唇,上弯着唇角露了个魅人的笑,安抚她道:“吓坏了?你拿着的东西对我太重要了,所以我才那样。” 呼,真吓死她了!她以为自己要被他生吞活剥了呢!其实不消他解释她也明瞭这木片对于他的重要,看来这东西还不好到手呢。只有拿回那只袖子才能撂倒他,才有可能拿到那块价值二千两的木片。事不宜迟,她顾不得羞涩一把挣脱他,飞身扑向地面上那半边衣衫。 她的古怪行为,李谌叫颇觉诧异,看着她高高兴兴地拣回那堆烂布,然后笑得春花一样灿烂捧着那团烂纱衣回到他身边。 冷如意好不开心呀!终于拿回了救命宝贝,虽说是迟了点。 二千两,亲爱的二千两我来了!可是......李谌沉掌按下她的皓腕,大手一捋。冷如意眼睁睁看着那团布再度落入他的魔爪中。笨蛋!傻瓜!冷如意很想狠敲自己脑袋一记。你这个武林高手怎么就这么不中用,一片布片都保不住?可是骂自己亦于事无补。 “这么急着穿衣?我还没要够你呢。”李谌浑厚优雅的语音贴着她的耳畔低徊:“何况,你这衣服还能穿么?”手一抛,冷如意心中哀叹了一声,目送着她的救命稻草远远的一头栽在床角落。还好,比上次近了许多。“明早我让人送几套漂亮的过来与你。”李谌亲溺地搂着她柔软的腰肢在她耳旁细语,那知州的家传宝酒可不是盖的,他的欲望又蠢蠢欲动了,一双手亦开始不老实。许久没放纵过了,今晚就尽情放松自己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小尤物吧!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冷如意也不做无谓的挣扎,由着他带她领略那些从未感受过的销魂感觉....... 这家伙真不是人!冷如意好想找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或者有副棺材也好。她真是多么的......恬不知耻!她只找到这么个词来形容,也只有这个词可贴切的形容她适才的举动,她的叫声恐怕整个院子里头的人都听到了吧?真羞死人了!她怎么就这般不知羞涩?其实她不是没有尝试压抑,可是那家伙不是人!想起适才他的举动和自己羞人的回应,就觉的很丢脸。现在她浑身发软,骨头散了架般,不过她还是没忘记她今晚是来干嘛,她不是来丢人,是来盗宝的! 李谌满意极了,他的表现、她的迷醉表情,一扫最初的颓气。睨着她羞红了的稚气容颜,心内的怜爱迅速的涨满、泛滥。 冷如意攀长了腿用脚捞来了那片纱衣。李谌含笑睐着她再次拎起烂衣,心忖道:这小妮子可真有意思,总是对她的破烂衣服不离不弃,她就那么钟爱那衣服?早不该把它撕了。“你就那么舍不得这衣衫?赶明我让人照这样子重做一件。” 他不会又要扔她的宝贝吧?冷如意赶忙捏紧她的宝贝护在胸前,顺便挡挡色色的狼目光。
逸出一阵舒畅的朗笑,李谌想起还没问过她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才不告诉你,当我傻瓜么?冷如意当然不认为自己是傻瓜。她好想一把将他迷倒,好隔断那双晶亮的色眸射出让她心惊又心悸的柔光。但是——在他一瞬不瞬的注视下,她实在没有勇气递出那截洒了药的袖子,非关她心软,那是因为他会在没晕倒前定会看到她的身子耶!(废话,吃都被人吃光了还怕人看!) 李谌的目光仍在她妍美的丽容上流连,“告诉我你的名字,要不......”说着作势要夺她手上衣物。 这色狼果真要扔她的宝贝,为了保住那二千两,她不加思索脱口道:“如意。”
“如意?”李谌皱了皱眉头,她就拿个青楼用的假名糊弄他?“我要知道的是你的本名。”语气中有着不快。 “什么本名?”她告诉了他,他还要抢她的?这袖子她不能再丢了,否则那白花花的银子就打水漂了! “你不是说你就叫如意吧?这名字......”李谌笑了笑没接着说,含笑的嘴角明显带着讽意。
“这名字怎了?”如意的脸蓦地红得更厉害,这回不是羞的,是气的。这可是她舅舅给她起的,虽然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如意,但她一直认为这名字多少也带给了她一些好运道,(除了碰上这只大色狼,)起码在她最需要大笔银两的时候有人给机会她赚。“这名字不好吗?我就叫冷如意,吉祥如意的如意。”冷如意气愤地一字字道。 “哦?你叫冷如意?”一扬挺拔眉峰,李谌含笑道。 糟了!连名带姓的告诉人家了。冷如意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不小的大错。“我......我......”呜——她真的好想推翻前言告诉他她其实不叫冷如意,而是叫其他什么元宝啦、金钗啦之类的名字。 望着她潮红了一张芙蓉般秀美的脸,紧张兮兮的死命握着那团烂纱衣,骨节都泛上白色,样子既憨又可爱,李谌觉得很好笑。不过他很快就收起了笑容,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
看着他随着目光的移动到她胸前,收敛了笑意,继而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犀利星眸升上了疑惑,冷如意暗暗心惊。顾不得羞涩,一咬牙,猛地一伸玉臂。“这衣服好香,你闻一闻。”心中不住念叨:“各方鬼怪神仙大帝观音如来佛......快来保佑,快让他倒下,求求你们了。”
眉峰微耸,李谌道:“是很香,可这香味有些古怪,是什么香味.......”
天呐,他还不倒,还说了那么多话!冷如意再次掉进了冰窟窿。 就在她快要绝望之际,李谌的眼皮缓慢地耷拉了下来,遮掩了逼人的英芒,身子也软下了。
冷如意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要耗尽了,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劲。哆嗦着双手,搞了半天才把系在李谌腰上的木牌解下。那是一片不及巴掌大,木质极为坚实,乌亮漆黑的木牌,上首雕有形态威猛的虎头,双目圆睁虎嘴大张仿佛要噬人,下刻有印篆。如意没读过多少书,也没心情去仔细辨认,反正东西到手了呗。 冷如意拿着木牌想找个地方藏起,这才察觉身上还是不着寸缕。刹时,才凉下的面庞再次热烫。暗责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不知羞耻了。原来的衣衫早成烂布片再也穿不得,去哪找衣裳呢?东寻西望,最后她相中了李谌的衣服,那并不是官服,因为那款式跟镇上最有钱的财主王跋穿的样式差不了多少,只是色泽更为清雅。 嗯,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不过有点飘然的感觉,衣料无疑是极上乘的,触手细滑柔软,覆贴在肌肤上舒服无比,比自己以前穿的粗糙衣裳好上百倍不止。挥了挥袖,冷如意想象自己变成了儒雅的翩翩佳公子。小心地藏好了木片,如意低头睐向酣睡中的李谌,寻思道:我偷了他的东西还把他的衣服穿走,他醒来会不会生气呢?要是我,我一定会很生气。她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手指轻轻地描着李谌挺拔的浓眉、直挺的鼻梁。他可真好看!那木片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玩意,全身衣物脱光了他也不曾解下腰间丝绳系着的木牌,那对他来说肯定是满紧要的物件了,要是他丢了这东西会被杀头吗?陡然间,如意心头生了一丝不忍,在她不知不觉中心里已然装下了这么个人物,不趁机赶快逃走还在瞎想他会不会生气,丢了东西后会怎样。 忽然间,李谌俊挺眉峰轻微地耸了耸。他其实一直未曾沉沉的睡去,梦迷虽厉害,但分量太少,加上李谌的内功深厚,只迷糊了一小段时间,(就是如意拆下那木牌那时候!)尔后意识逐步清晰,只是眼皮还是奇怪地觉得沉沉的使他不愿睁开,迷糊间他还是感觉到了温柔小手的触摸,那声如遥隔天边的叹息也落入他仍是混沌的脑海。她在叹息什么?他好想睁开眼去问她,可是他怎么就觉得昏沉沉的? 他的异动着实把冷如意吓掉了魂,他要醒了耶!不跑是傻蛋!火燎似的一弹而起,还不忘把那截袖子抓起胡乱地塞入怀中,飞身来到窗前,手一推,一个笨拙的纵跃越窗而出,融入外面无声无息的黑夜中。 她又忘了老刘叮咛了上百遍的嘱咐:不要慌张,不要越窗。她不但跳了窗,还打算狂奔。跑了一段路才发觉搞错了方向,不敢往回跑,老刘的叮嘱也适时地回响在她的脑袋瓜中,不过要她当作没事一般扮做小女子优雅的迈碎步是不可能的啦,但总算勉强可说是在走路,而不是做贼心虚地狂跑。她兜了个小圈往东面急步而去。 算她的运气好,事关李谌有着一身精湛武艺,等闲人绝对靠不到他身边,况且有哪个人喜欢自己在颠鸾倒凤之际,隔了一堵薄薄的墙外围了一堆人在树着耳朵来听呢?因而,侍卫们都很识趣地退在远处警戒,也就没人有幸目睹大力摔碑手高足十分狼狈的优雅跳窗姿势,也没人察觉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寻常——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竟怀有不俗的武功! 沿途黑暗中偶尔闪过憧憧黑影,不过都没拦下她,只在边门上碰到个低级奴仆看着她那身不伦不类的衣衫在笑。“笑什么!他撕了我的衣服拿他自己的陪我的!”冷如意气呼呼地吼过去,然而那人笑得更厉害了,心下在奇怪道:怎么不让人送套衣服过去给她换上?谁也意想不到真相是如何,猜不中那衣服是冷如意在何种情形下套上的。 总之,糟糕的大力摔碑手还是成功地放倒了武功高强的大将军,将那片木片攥在了手中。但是冷如意也不是太高兴的,她这个武艺高强的大力摔碑手传人干这些偷鸡摸狗行为已然不应;还施用诡计去对付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宦,更是不该;然,这一切都本应是易如反掌的,结果却是出师未捷先丢了清白,最后还得靠所有光明磊落的江湖好汉都不屑的下三滥手段才搞定,这更是丢人丢到东海去了!象什么话,简直是大大地折损了大力摔碑手的威名!她又惭又愧更后悔,今晚她可把所有能丢的架子都丢光了。 她只顾懊悔全然没料想到自己已然闯下了大祸,足可灭门的大祸。她偷走的不是什么普通木片,而是关乎边疆安危,可以调动戍守北方数十万大军,俗称虎符的兵符!
野兽与村妇
李谌星目半睁,在阔大的厢房里搜索。却不见了娇娃身影,他不禁暗暗称奇。
她离开了他身边,他已有所觉,推窗的声音他亦听到,就是没察觉到她跳窗而出。一方面是因为神勇的大力摔碑手跳窗本事高强,在仓皇逃窜之际亦没发出太大的声响,另一方面更因为李谌根本没想过她会有门不走去跳窗。 真是个奇怪的小东西,眨着犹如受惊小兔一般让人怜爱的大眼睛,野性中有着纯真的娇憨,还有着一双让任何男人看了喷血的修长玉腿。李谌俊美的面容漾出一波笑纹,她会到哪去了?
他撑起身来。蓦地,他感觉到一直缚紧在腰间的丝带松下了,一摸,惊出一身冷汗,那日夜随身的兵符已无影无踪了!李谌惊跳起来,高呼道:“来人啦!”刚喊出声,想起还没穿衣,四处找寻。哪里还找得到呢,早给冷如意穿走了。 “来了——”这时,在门外不远处守候的仆妇应了声,立刻捧了一碗药推门而进,却只见李谌一人,绣被裹身,瞪着一双放射着可怕光芒的怒目,象头狂暴的野兽。“王爷,那姑娘呢?”仆妇颤声问。 “滚!”狂狮在怒吼,震耳欲聋,把那仆妇吓得药碗都丢了,药汁洒了一地,几乎是连爬带滚的逃出了门。“立刻去把柳军师和董惜花给我叫来!”刚进门要看个究竟的侍卫差些给暴跳如雷的李谌给吼聋了。“还有,给我拿套衣服来。” 李谌快要疯了,是气疯! 怒啊!刚才在他心里还是只可爱的小白兔的女子现出了原形,原来竟然是鼠窃狗盗!卑鄙的狐媚子,居然斗胆来捋他这头猛虎的胡须。可恶的小婊子,竟敢骗他,简直就是在找死!而最让他恼恨的是,这么低劣的美人计竟然能算计到他这个英明睿智的大将军,当真可恶啊!
天边渐渐现出了一线鱼肚白,狂奔的马车上,老刘边赶马边唠叨道:“搞什么鬼,这么晚才出来,我还以为你露陷了呢。” 冷如意气极抢白道:“你还说,要不是你吝啬,我早出来了,也不会......”说着喉头哽咽,说不下去了。 “闭嘴!那东西到手了吧?给我。” “我要加码。” “什么!”老刘勒停了马。“这个时候跟老子讲价?” “一千两,一共是三千,少个子也不干!”冷如意刻意不理会他气歪了的马脸,斩钉截铁地回道。 “快拿来!”老刘摊大了手掌在她面前,双目闪着霍霍凶光。 冷如意才不怕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也回他一只手掌。 “东西你是拿到了吧?给我瞧瞧。” “你把银票也给我瞧瞧。”她才不傻,要验货也一并。说着跳下马车,她怕老刘硬抢,那是她花了巨大代价得来的,在车下要逃也快些。 歪着马脸老刘恨恨的道:“我这时身上没那么多银票。” “那就等你有那么多银两才来找我要吧。”冷如意不再理会他转身就走,她笃定老刘身上有银票,那东西那么重要他不给才怪呢!她现在还有点后悔加码加得太小了,毕竟那是用她的清白之身换来的。 不留神脚下被树枝绊了一下,正在此时,左肩传来一阵剧痛,骨肉中兵刃的森寒令她打了个颤。老刘不知在何时已了无声色地跟在她后头给了她一刀。迫切间,她反手一个回切,挡隔开老刘握刀的手臂没容他将刀往她身上插得更深。她的运气救了她,一个趔趄使老刘必中的一刀偏离了要害。
“你......”冷如意捂着肩背上的伤口气愤地盯着老刘。 老刘长长的马脸现出狰狞的冷笑,“本来想跑远些再解决你的,既然你吵着要上西天,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哇!要杀人灭口!冷如意一个闪身避开了老刘毒辣掌风,但一记扫堂腿眼看马上就扫过来了。纤腰一扭,冷如意施展开她的独门武功,以掌作刀横劈竖砍,刚猛的掌风迅雷般袭向老刘。要拼命,还不使出看家本领? 老刘一怔,连忙变招,没想到这傻楞楞的乡下女孩的功夫竟是如此了得,他使尽浑身解数一时也耐不了她何。 十数招过后,冷如意就开始招架不住了,两人的功夫相差不大,但她先受了伤,血液的大量流失,加上她使的是外家硬功本就极为费耗体力,于是慢慢地随着气力的减弱,险象横生,好几次差些给老刘的拳风打到。 不行!要想个法子,否则照这样下去定然丧生在这恶棍的拳下。心念一转,冷如意飞快地探手入怀掏出了那截衣衫向老刘挥去。老刘不明所以,只以掌风荡开。晚了,那股淡淡的异香钻进他的鼻孔,他立时意识到中招了,这傻姑娘也有聪明的时候,等他想明白人也啪地一声倒了。虽经大半晚,梦迷的效用也失去大半,但老刘恰巧擅长的也是外家功夫,内功修为不高,经过一阵激烈的打斗,早已气息紊乱,最为容易让迷香之类等侵入,他又太吝惜他的梦迷,一直不肯拿来对付他认为随手可掐死的乡下丫头,是以反而让冷如意抢先用他给的迷香放倒了。 冷如意扶着一棵树干不住地喘气,冷汗涔涔而下。适才若不是心思转得快,此刻躺在地上的可是她的尸首了!喘息了一会,抹了把汗定定神,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地走近老刘,轻轻地踹了他一脚。瞧见老刘烂泥般瘫在原地毫无意识,才放心地蹲下在他身上摸寻。先是掏出老刘视若命根的迷药和解药,如意轻哼一声毫不客气揣入怀中,这恶棍适才要杀她,她拿了他的迷药也不算过分。再掏就是她梦寐的银票了,可是......这恶徒连身上的碎银合起来居然也只有一千多!敢情他从没打算真要给银两她。如意气得狠命地往他身上踩,无价的清白、一晚的惊心居然换不来二千两,真是亏死了!
气愤的踩踏牵动伤口,这时冷如意才意会到伤口还在流血。在老刘身上找出一些金创药敷上,在他衣服上扯了长长一条布,以口咬着布条的一头一手捆扎包好伤肩,把老刘伤她的短刀扔得远远的,然后驾了马车扬长而去。 金色灿丽的晨阳悠悠地爬上山头,将和暖的光辉洒向葱郁的山林,穿透枝林茂叶,消弭了黑夜里密林的阴森与可怖,平添了温和及安全的感觉。林外山道弯弯曲曲,陡坡与密林夹着这小道,道旁一较开阔的平地上不知是那家猎户胡乱盖了间茅寮。破败的小茅寮里,冷如意换上自己来时穿的旧衣,拿上来时简单得可怜的行囊,其实里面也只有她仅有的二件换洗衣裳和常用的跌打药,不过也没派上过用场。在进县城之前老刘特意找了这个地方歇脚,并让她把行装放在此,如今看来他是别有用心的。她若是失败了,牵连的只是那妓院和她家;若是她得手后,官府也无从在那妓院得知她的一切,当然也无从知悉她已被灭口,因为到这里跟回妓院的路是南辕北辙的。只是千算万计就算错了一着,她的武功可不是盖的!所以她活着回到了这里。 拿上东西,沿着小道没跑多远,突然想起从李谌处顺手牵羊而来的衣服换下后忘记拿上了。那衣服的料子极好,虽说是被刺了个大洞,但找个巧手的织补娘定可复原,拿去当铺准能当个七、八两银子,尚可略补损失。当下,忘了危险她立刻回头。 快走近茅寮之际,忽闻屋中有人声,她机敏地猫腰躲进屋外停在林旁的马车底下。
“我发誓,我绝对没拿了藏起自个邀功的打算,我只是怕人多知道了会走漏了风声......”老刘信誓旦旦地道。 “所以,你连我也瞒住了。找个妞就自己行动,当我和魍主是死人?”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打断了老刘惶急的表白。 “我......我......”老刘汗流如注。“我决没独揽功劳的意思。” “可你已经做了。”声音冷而硬,隐约有着怒气。“那东西呢?快交给我。”
老刘面如死灰,颤声道:“我杀那臭娘们杀不到,给她带着那东西跑了。”
“嗯?没了?你当真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儿一般的耍了?”那人的声音充满震怒。
“不是的,不是的!请相信我绝没这意思......”老刘吓得跪了在地上拼命地磕头。突然,他暴跳而起双拳直击向那人双膝!那人吃了一惊往后跃去。老刘见一击不中,立刻改了方向朝窗斜飞而去。忽听一声惨呼,却是老刘扑跌在外面的山路上,背上明晃晃的插了一把刀!
冷如意在车底下看到差些没喊出声来。老刘把眼瞪得灯笼一般的圆,盯着从屋里跟着一跃而出的灰袍人,喉咙咯咯的响。 “你真的该死,斗胆偷袭我。”那人一手揪住老刘的脖子,将他整个像提鸭子般提了起来,一手在他衣衫里搜索。“该死!你把兵符藏哪了?” “咯咯,没.....咯咯......”老刘瞪着死鱼样的凸眼,口吐着血沫一句话也说不出。灰袍人气急败坏地追问了半天,可惜他出手太重了,老刘始终再也没蹦出半句象样的话。灰袍人懊恼地抛下尸首,正欲离开,忽闻唰唰的拨动草叶声,灰袍人脸色一沉,刷地从衣袍里翻出两把刀。阳光映照在刀上,寒光湛湛地折射向从八方围拢而近的人群,其中一人因反射的强光太晃稍微眯了眯眼。下一瞬,那把耀他眼的刀挟着凌厉的声势直砍向他,那人吃惊之余连忙举刀相格,但另一道刀光同时毒蛇般缠向他的颈脖,眼看就要命丧在灰袍人的刀下!然,灰袍的刀只碰着他的皮肤就再也划不动了,因为在那人身后有两根指头——只两根——伸了出来夹住了刀锋。灰袍用力抽了抽刀,刀纹丝不动。恐惧随着冷汗冒了出来。 轻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来人带着天真可爱的笑容道:“你的另一把刀呢?”灰袍心头一震,大吼道:“在此!”刀挟着灰袍雷鸣般的吼声斜劈向来人的面门,声威震耳。 哐啷!那人居然以手指夹着灰袍的另一把刀对上砍向自己的刀,把灰袍的刀倒震回去,刀背撞上鼻梁,灰袍的脸上顿添一条镶紫的血印。“苦着脸干嘛呢?”那人又露出烂漫的天真笑容道。看着面前那张娃娃脸上的顽皮笑容,灰袍怎也笑不出,他嘶声道:“笑笑笑!你是‘知足常笑快乐三笑’!”“呵呵呵,不就是我啰。老头,你又是谁?”灰袍闭上了嘴。笑笑笑微笑着道:“把他押回去,我会让他笑着告诉我的。” 那帮人在屋里屋外仔细地搜了好半天,连马车底下也没放过,幸亏如意死命地脚蹬手攀,以壁虎状贴在车底板上,才没被发现。人都走光了,冷如意松了劲砰地掉在地上,她快要虚脱了!躺了半天,才懒洋洋地爬出了车底。咦,怎么在她面前有一双脚的?顺着那双脚望上去,望进一双犀利的眸子,一双闪动着机警与智慧的黑眸。 冷如意挤出一丝僵硬笑意讪讪地道:“公子迷路了?” 柳随风冷眼打量着她,猜疑满布冷峻面庞。“你是这屋子的主人?”冷如意一身破旧农装,俏丽的面庞满是污泥土灰,如蒙尘的珍珠遮掩了夺目光彩,端的是个傻愣的乡村少女。柳随风也不能确定她是否他要找的人,他只随意问了句:“适才你看到了些什么?” “没有,没有,啥都没看到。”冷如意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搞不好这个也是来杀她灭口的。 柳随风淡然一笑,恐怕这真是个乡下姑娘,而且很显然被吓坏了,他摆了摆手,“你走吧。”
冷如意不等他再说第二句,立刻转身飞逃下山。她这一逃可露了馅,柳随风转身想再问些什么,却惊觉已不见了她的身影。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是不可能溜得那么快的!虽说她的轻功上不了台面,也不是常人可比。 奔逃中,冷如意不忘回头张望,山道上除了她并未见其他人影,她放心地笑了。然,宽慰笑靥在转回头后变得硬邦邦的,如被千年寒冰冻着了似的冷硬。前方的山路上,一修长的身影悄然而立,悠悠地背负着双手,仿佛是一个正观赏秀丽山色的诗人在饱览眼底的美景,酝酿着佳句,忖度着妙对。可他不是在吟诗,他是在等着她! 冷如意她停下步子,咬了咬唇,低沉的嗓音透出压抑不了的惧意,“你想怎样?”这人的轻功高得吓人,竟然在了无声色间眨眼挡在了她的去路上,看来她无论如何是打不过他的。
“把兵符交出来。”柳随风的神态还是那么悠闲,可射向冷如意的眼神却是刀锋般冰冷锐利。
“病夫?我不认识这个人,你是说老刘吗?他叫穿灰衣服的人给杀了。一点也不干我的事。”冷如意边应对脑子边不停地在转。 “少装蒜!”柳随风炯炯的双瞳慢慢地收缩,眼神犹如缓缓抽出鞘的剑,森寒之气寸寸毕露。
冷如意只觉他眼中的剑气在刺割着她的皮肤,并慢慢地划向她的颈项,她还没见到他的剑已经感觉到他的剑意,她的心跳得飞快的。“是那块黑不溜秋的木牌?” “正是。” “那好我给你就是了。”冷如意边说着往衣襟里掏,疾地一甩手,大声道:“接好了。”一团纱衣急速飞扑向柳随风。柳随风轻巧地一卷袍袖,纱衣没入袖里,长身而起正要跃向冷如意,嗖地一乌黑的物事在急啸声中疾射往山道另一旁的深谷,山谷里林木苍翠郁郁,那小小的物事若是坠入谷中的林稍草丛中,要找回定是异常的艰难。 好个柳随风,眼尖身手更快,在空中身形微晃,如和风中摇曳曼舞的垂柳,姿态轻悠曼妙,忽又疾地急坠强弩般直射往深谷。 哗!好厉害的身手!冷如意瞧直了眼,既羡且惊。看来那木牌还没落到地上那人定然已追上,赶快溜才是正道。 柳随风以千斤坠的身法一路直追向兵符。虎符是由木质非常坚硬的千年乌木根所造,比寻常的木质坚实沉重得多,冷如意将它弹射往峡谷的劲道甚大,是以它的速度亦是满快的,柳随风快将至谷底的丛林梢顶才赶上。长臂一伸抓捞了木牌,身形回转,若扶风弱柳轻曳,顿时消去了迅猛的下沉之势,羽毛般轻盈落在树枝上,足尖轻点枝梢,几个纵跃,脚不沾地的往来时的山岭掠上。
不出所料,山道上渺无人踪,冷如意早溜之大吉了。 晚阳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喘似地终于缓慢走下山头,月牙讪笑着占领了渐向幽蓝的夜空。离山道不远处一茂盛草丛发出唰唰声响,估计现已名动官府的大力摔碑手传人狼狈万分地爬出了杂草堆,满面是冷汗还沾着不少碎草屑。躲了一天,冷如意几乎要饿晕了!幸亏她并不是第一天挨饿,还不至于熬不住,不过四肢僵硬是免不了的。好几次当她以为柳随风已放弃寻她,正要爬出隐蔽之处时,她总是运气地在柳随风杀个回马枪前憋下了,每次听到柳随风的衣袂振空之声,心总觉漏跳了半拍,如此数番,她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而在那别致的院落,明灯高悬,暴怒狂狮投射地上的修长深影在焦躁地来回移动,两旁是诚惶诚恐、大气也不敢轻易喘的侍卫。他们从没见过向来威严冷静的王爷会如此失控。李谌神色严峻,手里攥着搜索回来的侍卫交给他的衣衫,被冷如意穿走了的衣衫。他的心揪得紧紧的,衣衫上的大片殷红血迹让他无由地心慌神乱。“军师回来没有?” “回王爷,还没有。” “董总管呢?”李谌又燥急地问。 “还在审问犯人。” “这时候了,也该问出点什么了吧?去,让他过来。” 不一会,董惜花匆匆步进,嘴角不弯但稚气的面庞似乎仍淡淡的有着笑容。“是军师回来了吗?”他兴冲冲地张口就问。 李谌冷着面,“好半天了还没问出些什么吗?你不是自诩问讯本事无人匹敌的么?”
董惜花挠了挠后脑勺,满不好意思地道:“这可冤枉了,不是我自称是大伙说的。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问着,就是对方太有心计,连那家伙也说不出到底谁是真主子。” “那么......那个......小贱人呢?” “你是问那个小贼?那家伙说他手下要灭口没灭成让她给逃了,至于东西嘛——估计还在她手上。” “我是问她的来历!”李谌毛躁地道。 “哦?原来王爷如此着急唤我来是在乎她是谁而不是东西的下落,敢情我们的多情王爷在担心着......” “少废话!”怒虎吼道。 董惜花不惊不怕,脸上又露出了他的招牌可爱笑容,悠然道:“这个我可问出了点东西,”他故意停下,惹得李谌不悦地又怒嚎了声。甚少见到李谌这副样子,他觉得很有趣,不多逗逗怒虎,怎对得起自己爱玩的性格?不过也从没想过会被暴怒中的猛虎撕成碎片。睐着虎眼快要暴凸出眼眶,他才悠然道:“据说是那家伙手下瞒着他私自行动不知从哪骗来的。” “你这叫做问出了点东西?”李谌脸罩寒霜。 “起码咱们知道他们不是一路的呀,东西如若仍在她手上也不是那么要紧。”无视李谌的冷讽,董惜花淡定的道。 李谌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你是在掩饰自己的无能。” 对于他的冷嘲,董惜花也只是笑。 “这个时候还嬉皮笑脸的。”心里烦躁的人总对在自己面前开怀的人反感。
董惜花很委屈地道:“我是天生爱笑的嘛。你别忘了,我在外头的名号......”
“哼!管你什么‘知足常笑快乐三笑’,你现在是我的总管,你最好还是绷紧些你的脸皮!”
“哎呀,我的王爷,天还未黑,军师还没回来,阴着一张脸也解决不了任何事,何不笑笑?况且,说不准军师会带回好消息呢。” “呵呵,你对我还是满有信心的嘛。”一阵清朗笑声悠然响起,笑声骤起之际仿佛相隔极远,落下之际却仿然在耳旁,众人眼前白影一闪,屋内已然多了个人。 李谌阴郁的黑眸亮了,一摆手让屋内两旁垂手而立的侍卫全数退了出去。“怎了?”
“拿回来了。”柳随风淡淡的道。 “人呢?” “跑了。” “跑了?”李谌刚松下的怒容又绷紧了。“师兄能拿回符牌,又怎可能拿不到人呢?”
“连你这么精明机敏的人都着了她的道儿,我又怎么不会上她的当?”当下,柳随风略略道出夺回虎符的经过。董惜花听后抚掌笑道:“呵呵,看来这个小女子还是满厉害的。先让最英明的三师兄神魂颠倒丢了兵符,继而让咱们的小诸葛大师兄看走眼,换做我还不知如何的受骗呢!”
“这个小贱人,真该死!”李谌切齿道。 董惜花呵呵笑着,“其实三师兄你不该生气,应该笑才对。”此语连立在一旁沉思的柳随风听了也不解地转首望定了他。“此话何解?”李谌更是愕然。 “其实呀——”董惜花笑嘻嘻地好象故意要逗一逗他们,顿了顿买了买关子才道:“最可怜的是那姑娘,你们看......”指了指床铺的血迹,“东西她得而复失,什么便宜也捞不着,反而让师兄占了大便宜。”又指了指李谌一直攥在手上的衣服,太息道:“唉,真可怜,连衣服都物归原主。你说她可怜不可怜?既然什么都没丢,还白捡了一个大大的便宜,三师兄你还有什么理由生气?”
柳随风点点头以示赞同。李谌双目闪着怒光,面上却是笑着,冷笑着道:“想不到小师弟真是宅心人厚,居然同情起贼子来了。” “我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而且......”董惜花瞟着地上的碎碗,声调突降,喃语道:“说不好,还得替你养孩子。” 这时,屋外忽然有人禀报,县衙来人说是牢房遭受袭击,衙内众多好手看守着的重犯越狱不成,已经被来人杀死了。 柳随风皱了眉,“来得好快!对方不是泛泛之辈,心狠手辣且耳目众多又善隐藏,是个劲敌!我们还是得找到那姑娘。”“嗯,不能让皇族血脉流落民间。”这是董惜花接着说的;不能让她削了自己的面子,挫了自己的傲气而不受惩罚,无人在他高傲的虎头上打了一耙子,羞辱了他之后还能逍遥自在!绝对不可以!这是李谌在心里头对自己说的;“要赶在幕后策划此次盗符的那票人之前找到她,利用她把对方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看看是谁要对付你。”这是柳随风最后总结之言。
“不过找到她后,我要先把她的骨头都给卸掉!”李谌心上满是怒意,恨不得冷如意立即出现在眼前,好让他一扑上前,一口叼住她那纤美细嫩的小脖子。 “哇!三师兄你好毒啊!”董惜花嘴角含着暧昧笑意,夸张的在惊叹。 李谌皮笑肉不笑地道:“小花,最近你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很舒服?” “是呀,怎了?”不对劲耶,三师兄的笑容太诡异了,并且有着些不怀好意的味道,董惜花不安起来。 “你有多久没有活动筋骨了?”“怎么?要我去寻那姑娘?”董惜花有些放心了。李谌继续道:“日子过得太舒畅,你看你的小肚子都快要冒出来了。”“没有吧?”董惜花忍不住摸了摸小腹,还好,还是平平的。心宽的人容易体胖。怕肥,是董惜花的死穴。“放心好了,虽然我的本事比不上各位师兄,但是凭我笑笑笑当年随便混混,便在江湖上弄了个响当当的名号的身手,这番重出江湖定然手到......” “谁让你出去了?这事让大师兄去是最为合适的了。”李谌淡淡的道。 “那你是让我干嘛?”不安又重新在董惜花心头升起。柳随风用同情兼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也使他心上的疑惧阴影逐渐扩大。 李谌柔柔的慢慢道:“我是最疼爱你这个专门给我唱反调的小师弟的了,所以我找了些事,好让你劳动劳动你久已疏懒的筋骨,顺便减减肥,你说我这个师兄对你好不?体贴不?”“是......些什么事?”董惜花心里直发虚,全身的汗毛都要树起来了。据以往经验,每当李谌用这种阴阳怪气的、柔和得让人几乎要感动落泪的声调跟他说话的时候,准没好事! 李谌一哂道:“以后就劳师弟总管你的大架,亲自帮本王爷料理一日三餐,铺床叠被,打扫整理房间,擦门抹窗,烧烧并倒倒早上洗脸晚上洗澡的水,洗洗晒晒每天换下的衣服......”
“慢着!”董惜花大声喊道:“这些不是丫鬟、仆妇、下人们做的事吗?我是堂堂的王府大总管,你怎能叫我去干......” “他们全都粗手粗脚,一点都不合本王心意,还是你这个总管亲力亲为教人放心些。董总管你的同情心多得泛滥,一定很懂得替那些被我这个专门刁难人的王爷折磨的人着想的了。”一句话就堵住了董惜花的嘴。 董惜花满脸可爱的笑容此刻一点都不可爱,变成难看的苦笑。 “小花,你就好好的干吧,就干到捉了那小贱人为止。”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李谌残忍地道。柳随风静静地看着他俩,一点也没有替他求情的打算。 董惜花痛苦地咕哝:“三师兄你真是无毒不王爷,竟然让你从小玩大的好友兼师弟总管去干这些事!”他好无辜哦!只说句公道话就换来这些体罚。 “哼,这还不算毒呢,我还要诅咒她......”诅咒她什么好呢?“就咒她有了本王的种!”
这一点都不好玩。董惜花、柳随风都在大摇其头。“没人能在耍了本王一把以后还能活得逍遥快活!”狠言从李谌切磨着的钢齿间迸出。
她当上了孩子他爹的保镖
其实冷如意的日子一点都不快话,更谈不上逍遥。 藏在垒满粮袋的牛车上颠簸了一天,终于躲过重重官府设置的关卡,避开当地突地多起来的陌生面孔的明查暗探。事因传闻当地官府暗中悬红要追缉一个女贼,该女贼盗去了路经该地的一位大人物的重要物件。一时间,这昨日仍是寂寂无闻的小地方,一日间涌进了大堆的赏金捕手。当然,也包括通王府和对方的暗探。 这是柳随风的计谋:我们要让对方以为那兵符仍在她手上,让他们也去找她。这样我们就可以躲在暗处,把对手一窝子给端了! 可是如果他们比我们先找到呢? 我们有个优势,就是我曾经见过她,而对方根本不知她是什么人,知情的人也被他们自己灭了口。所以,一定是我们先找到她。柳随风如是说。 在家躲藏了一个多月,冷如意仍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那一刀虽没让她一命呜呼,但过多的失血,二天二夜有惊有险的折腾,也要了大半条小命,肩膀上的刀伤使她养了差不多三个月才完全康复。值得安慰的是,老父的债主原来正是挂了的老刘,既然挂了,那债也不必还了,何况摆明是个阴险的陷阱,只是掉进陷阱的猎物逃出了生天,猎人下了地狱。龟缩在家中养伤不能外出赚银两虽然有些遗憾,但日夜看守着手痒得无以复加的赌鬼,使那笔以血换来的小财得以安然无恙地继续躺在她的怀中,多少于她有些安慰。也使得老父无从得知外头正高悬暗花缉捕盗物小贼,从而与卖女求财的好机会失之交臂,亦让如意得以无恙地养好了伤。 竢伤好了,风声也似乎平息了许久,如意放心四处走动。外头的世界一如三个月前,呼吸着许久不曾吸过的阳光下干燥的空气,去去窝在屋内太久已积郁满肺部的霉气,冷如意真有丁点儿感到畅快。逛了个圈,回头却让隔壁的牛大婶一把拉去一个阴暗的角落,牛大婶低声神秘地问:“你姨娘有多久没来探你了?” “姨娘?我哪来的姨娘......” “是月事呐。”牛大婶语气更是紧张。 歪着头想了半天,支吾道:“呃——好象——”好象很久了。 “起码有三个月吧?你不曾觉得自己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不同?当然是有的啰。以前经常三餐不济,在外劳心劳力,现在每顿又鱼又肉的,日上三竿才爬起床,日子是过得舒舒坦坦的。这不,不盈一握的纤腰粗了不止一轮,连带人也庸懒了。
“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是个大夫,今早过来探访,要不让他给你瞧瞧?” 冷如意点头。 大夫在把过脉以后,附在牛大婶耳旁嘀咕了一句,然后牛大婶小声的对冷如意道:“我的一个亲戚一直没个后代,你看是把他下了还是送与我那亲戚。” “什么意思?”如意很讶异地瞅着她。 “你当真不晓得自己已经怀孕了!?”牛大婶惊讶得嗓音拔高了整整八度半,全然忘却这样的话应该压低声音小声研讨。 “真的?!”如意吃了一惊,随即欣喜涌满心头。她本已灰心绝望地以为今生会孤寂一生,如今惊闻腹中有了喜,自是开心不已。不能当贤妻可以当良母也不赖哦!“不,牛大婶,我要他!”语气中只有不容撼动的坚决。 只是...... 无论她走到那里,在她身后总伴随着一群讨厌的苍蝇在嗡嗡叫。“就是她,跟野男人跑了,被人甩了又回来了。”“真下贱,正经男人不要去干伤风败族的事!”......花式繁多,主题锁定在“她有了野种”。 两天后,她的故事演变成......“听说这几个月她一直在家。”“她家以前穷得锅都揭不开的,哪来那么多钱每天大鱼大肉?说不好是家里藏了野男人,是那男人给的钱。”“不对,肯定是她硬逼着那可怜人的!谁都知道她有多可怕啊!一拳就打碎几十片厚瓦。”......故事情节更趋完整。
再过了一天,她的故事内容更见丰满,版本也多了好几个。最多人认同的是,她以武力劫持了一个路经此地上京赴考的孱弱书生;排名第二位的故事就是勾引了一个经商的商人;第三是藏了一个犯了官非的大盗......每种说法都活灵活现、有板有眼,仿佛是人们亲眼目睹般。传言是如此生动传神且言之凿凿,连冷如意自己都几乎要相信那些都是真的! 当某日一个过路的陌生人在茶寮有意无意间问起此间是否有懂武艺的俏丽女子,他被迫在铄铄众口中洗耳恭听了关于同一人的数个不同的传奇故事,女人的讲述是充满不屑与鄙弃,男人是艳羡,那个被她藏起的男子当真是艳福无边!各式其式、曲折离奇的各个版本都有着共同的结局,就是——数天前,女主角已经带上所有的家当及情人,与老父远走他方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她果真就叫冷如意!”这小贱人确实够胆子,斗胆以真名实姓相告。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么?是在向他的英睿才智挑战么?李谌气恼得胸口都要炸了。 这数个月来,气红了眼的怒虎是近者必“死”!通王府里人人都把这个一贯冷静泰然的王爷激怒成暴虐魔君的小贼恨入骨髓,连一向温厚和乐且极富爱心的董总管都恨不得吃她的肉。因为拜同情她所至,每次怒虎咆哮的时候他是首当其冲。因此王府里每个人都希望能赶快捉到这个罪魁,他们的好王爷的心情能好转,好让日子恢复原状。 董惜花望了望陷入沉思的两位师兄,道:“虽说她无近亲,依我看,她还是会去投亲的。”“那这事就交你和大师兄一同去查探了。”董惜花乐了,终于能逃离狂狮的魔爪了!一扫恹闷之气,他又回复以往嬉笑模样,笑道:“我们来猜猜,她肚子里头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换来的是冷冷的狠瞪。“你们都渴了吧?我去泡茶。”说完赶紧夺门而逃,免得被怒狮的眼刀剁成肉末。他是何其无辜,只是想说句玩笑话缓和一下气氛而已。 日子一天天的过,不经意间三年晃眼已过,葬下远房表叔,冷如意发觉已是家徒四壁。从中原地带不远千里迁移到这边陲小城投靠拐了好几个弯的远亲,着实耗费了不少钱物。加之老父游手好闲,鳏孤的表叔年老多病,随着家中增添了一张跟他娘亲一般嗜好黄汤的小嘴,那笔小钱水流般涓涓而逝。就这么熬了二年多,已是到了她非出去觅食不可的地步了。 这些日子虽苦,她也无悔,无怨。甚至能忍隐地方上的地痞的欺侮,恶霸的压榨。她隐藏了她的不弱武功和她的绝艳容貌,想要平稳安逸地带大她的稚子。 然,世事冥冥中早有安排,老天似乎要跟她开个玩笑,不让她平淡地度过此生。当某日她回到家中发现家里如被暴徒洗劫了般凌乱,且老父与幼子不见踪影,经好心的邻居透露下,始知毫无人性的老父趁她外出,竟然把亲孙给卖掉后逃了!盛怒下的冷如意抹下以往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面具,变回了当初雄武英伟的武林好手。 她先是刮了东边牵线的王婆子几个耳掴子,把她嘴里的牙全给刮掉了。在去南边城里最大的财主万富贵家的路上,顺便砸了三家她老父常去的赌场,把守场子的保镖和经常欺负她的流氓打得满地乱爬,每人至少断了一根肋骨或腿骨,最后一脚踹开了万富贵家厚木黑漆大门冲了进去,所向披靡、无人可抵地直奔内堂,在众妇人的极度惊恐的尖叫声中夺回儿子。然后沿路抛下一干企图拦截,而被她揍得呀呀惨叫的家丁扬长而去。 干净、利落!这才是她嘛。 于是,在她前脚跨出县城地界,捉拿她的捕快也到了她家门前。 千里外的李谌听完了董惜花的禀报,眉宇深锁,心上仿似压上了千斤的重压,沉郁之极。他垂头盯视着鞋尖,董惜花也收敛了一贯的可爱笑容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去得太晚了”。事务繁多让他分了心,直至最近才打探到她的踪迹。 “这么说以后要找到她是更难了。她一个人一贫如洗又带着孩子,她该怎么办?”李谌的语调中有着不曾有过的沉重。 她该怎么办? 背着孩儿,冷如意只觉天苍地茫,天地之大却难觅安身之所。她握着拳,咬着牙,大步地在空旷的山野间奔行。肚子却不争气地叽咕叽咕不停地叫着:“饿了,饿了。”谁说英雄不为五斗米折腰?他肯定没饿过! 这时前方隐约随风传来吆喝声,声音很快就移近。依稀可见前方一列整齐的人马,十数辆大车夹在队列中,最前面的车子上一面旗帜迎风展扬,那群人边行边响亮地高呼道:“我——声威——侯铁柱。” 冷如意已呈绝望之色的眸子亮起了喜色。这是走镖的老规矩,高声呼喊压运镖局和镖头的名号,一方面可沿途威吓武艺低微又人少的草寇,另一个作用就是告之有交情的草莽,请他们手下留情,免得懵懂动了武伤了感情。 舅舅在生时就是声威镖局的镖头,侯铁柱是镖局里头的年青镖师,如今看样子是当上了镖局的镖头了。他乡遇故友,她有救了!冷如意快步奔上前大叫道:“小柱子,小柱子,碰到你真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