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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火焱精灵 当前章节:18213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3:02

侯铁柱怔了怔,在荒郊道上突然冒出一个背着小孩的英俊少年在大喊他的小名,此事颇为古怪。虽然他与如意甚为捻熟,但相隔多年,如意也从一个小丫头片子蜕变为娟美、妩媚的小妇人,一时认不出也没什么希奇。  他尴尬地咳嗽了声,一个三十多的大男人被一个少年呼作“小柱子”,实在令他有些难堪。“请问兄台是......”但很快他就认出来了,“如意!你是如意!”他跳下马冲了过去。他跟如意舅舅交情甚好,一直都很疼爱这个小妹妹。  如意冲过去在他肩膀上重重击了一拳,差点没把他给打飞出数丈之外,激动地道:“见到你太好了!”呜呜,天见可怜,我不用饿死了。  侯铁柱揉着肩膀道:“你的武功长进了不少啊!”两人互道别后情况。侯铁柱娶了局主独女接管了镖局,如意也将自己的落魄景况全盘告知,只是隐瞒下盗符的那段,并讹称成亲不久就死了夫婿。当侯铁柱听闻她的悲惨遭遇,甚为同情,一力邀请她同路运镖,然后把她带回了京城。

在回京的路上,有着侠义心肠的冷如意救了一个卖身葬双亲的小女孩认做义妹。就这样,她偕同二张吃闲饭的嘴跟着镖队回到了阔别多年的京城,来到了李谌的眼皮底下。  然,白饭并不是那么好吃的,在吃饭前得先饱餐白眼与冷讽。侯夫人对丈夫带回一只狐狸精和两只油瓶子极度不满,为此惧内的侯总镖头顶着痰盂跪了好几个晚上。侯夫人的明嘲暗讽,叫如意实在不太好受,当闻得肃王府搭建擂台招贤纳士,不顾侯总镖头的劝阻,一身武夫打扮前去打擂。

傍晚,冷如意灰溜溜地回到了镖局,侯夫人故做惊叹,嘿嘿地笑嘲道:“嘿!冷女侠,你怎么垂头丧气的?被人打下招贤台了?瞧你的狼狈模样,连衣服都破了。哧,你这本事还敢上台,太自不量力了吧?”  冷如意咬紧了唇,俏丽的小翘鼻快要喷出白烟了,晶亮双瞳爆出热灼怒芒。她是中了暗算才跌下擂台的!  侯总镖头连忙打圆场,“肃王府里高手如云,进不去不出奇,我也早劝你别去了。我听说通王府里请侍卫,不过如意你是女子不去也罢,反正你侯大哥我也不是养不起你们,何必要......啊——”话犹未了惨叫一声,脚被狠力地重踏了一记。  侯夫人嗤笑中插嘴道:“我看去当侍卫就不必了,去了也给轰出来,祁王府请洗衣仆妇,你倒可能受雇。”    抬头看了看“通王府”这三个金漆的大字,一身男装的冷如意毅然地迈过高突的门槛,沉稳地大步走进从此改变她的一生的通王府,走进李谌的怀抱,走进李谌的心。  顺利地通过了简单的考核,如意如愿地当上了王府中的一名侍卫。她当的是最低等的侍卫,只须在白天在王府外院巡查,工作满轻松的,就是地位不高,比家丁好些,但每月的酬劳却不少。

龚老刀,她的头儿,拍着她的肩膀道:“年轻人别灰心,过些天大总管会亲自检阅你们这些新丁。冷靖你的功夫不错,人又勤快,定能得到总管的赏识提升你当中、内庭的侍卫,或向王爷推荐你当贴身侍卫,那时薪水可是长上好几倍!你小子到时可别忘了我。”  冷如意,现在化名叫冷靖,只是在笑着并不答话,她的直觉告诉她,她的机会来了,她的好运道来了。  所有第一次见董惜花的人都会拜倒在他纯真如孩童的可爱笑容下,没人能想象出他是这么年青,这么好看。他的笑能让所有人如沐春风,觉得他是一个很好说话、很能体贴人的高贵公子。但很快又会被他的高强的武功所折服,认为他不单有资格做王府的大总管,而且很适合做领兵打仗的大将军。无人因为他的年轻,他的俊俏外貌而敢轻视他,尤其是当过他的对手的人。因为敢看轻他的人都会吃很大的苦头,甚至丢了性命。可是也没有人觉得他是个很阴沉、很可怕的人,是因他总是那么温和,那么亲切,那么平易近人,那么笑眯眯的,狡黠而不狡猾。  当他微笑着对亲自挑选出来的人道,他要提拔他们,那几个人激动得几乎要跪下舔他的脚趾,心中只觉有一种冲动,士为知己者死而后已!他们那么低微的武功,都能得到他这个王府大总管的赞赏敬若高手,他们除了感激也只有感谢。这是董惜花笼络人的高明手段,要不以他如此年轻,如何服众?李谌又怎么敢把如此重的担子交给他?    “新进府的人手素质如何?”李谌问董惜花。  “不错,其中有个叫冷靖的有几下子,只是......”  “只是什么?”在一旁静听的柳随风插口问道。  “来历有些神秘。”  “哦?怎么个神秘法?”难不成是来潜藏卧底的?  “我查过他的底子,他自称是声威镖局一个已故的镖头的外甥,最近前来京城投靠朋友。奇怪的是,他有这么一身好本事,镖局的局主又是他的朋友却居然不招纳他做镖师,放他到咱们这里来当个下等侍卫,他又对来京城前的经历一概缄口不提。更怪的是,我得到的情报却说他的舅舅只有一个亲外甥女。而他的容貌也长得太过眉目清秀。再者,声威镖局局主前一阵子在外带回的不是男子,而是故友的甥女,而这个女子据说颇有姿色,是个寡妇,有一个两岁大的孩子。”

“她姓什么?”李谌截口急问道,声调都有些微变了。  “冷。”  李谌与柳随风互相对望一眼,“难不成他是她?”  “这么巧?”  “我们要见见这个人。”    王爷要见你。冷如意一早来到王府,大总管就笑着对她这样说。她马上激动得连手都颤抖了,“王......王爷......要见......我?”  董惜花微笑着回答,“是的。”  轰地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冒出十几只手往她身上又拍又捶的。“好小子!才来了几天就要冒尖了,真有你的!”她的伙伴闹哄哄的在起哄。龚老刀瞪着眼笑道:“你小子,我老刀当年立了功王爷才召见,你才来王爷就喊你去面见了,有前途!”  冷如意踌躇满志地跟着董惜花来到了中庭,王府里供高级侍卫练武的武厅前。董惜花停下步子对她道:“王爷和军师就在里头等着,他们要亲自考你的武艺。进去吧。”  低着头,和着呯嘭急敲的心跳跨入练武厅。厅中央一人身穿华贵锦衣,伟岸高拔,然华服难掩其睥睨苍穹的豪迈气概,贵气不减其英武风姿。背负双手,气势咄咄地背门傲然矗立,虽未谋其正面,然已觉威势压人。冷如意马上单膝跪下,“参见王爷。”  “起来吧。”一股暗风托向如意双臂,将她身子升了起来。好精湛的内功!如意心内暗喝一声采,抬首欲要看清这个尊贵无比的主子是何等模样。劲风急掠,来不及应变,迅如猛雷地一只铁手叉住了她的脖子!冷如意抬眼一瞥下,猛然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是他!  竟然是他!  瞬即,冷如意的眼睁得滚圆滚圆的。骇怪、骇然、骇异、震惊、惶恐、惊慌、惊惶、惊悸、惊骇、惊吓、惊怕、害怕、惧怕、恐惧......悉数尽现在她此刻的脸上、眸里!  李谌盯视着她的冷眸里平静无波,既无愤怒也无讶异,是完全的冷、静!他的心是否如他面容那么闲静或是波涌浪滔,谁也无法得知。  “你的反应很迟钝。”李谌冷冷的道。说话中,箍在冷如意脖子上的手收了回去,衣袖不扬,仿佛那只是她自己的幻觉,他根本没动过手。“你叫什么名字?”  ......  冷如意的惊魂还没定下。  “他叫冷靖。”一旁的董惜花强忍下即将喷薄而出的狂笑替她回答。  “冷靖,你就跟柳军师过两招。”李谌转身两步迅即移到偌大的武厅尽头,一甩袍摆英风凛凛地座在中央的大椅上。“本王要看看你的真本事。”  冷如意听到自己的心跳得很急、很促。但无论怎么的急促,还有心跳总算是件好事,表明她还没被李谌的大掌掐死,她还活着,他还没认出她来!  下一刻,她急奔的心跳突然似乎停顿了。她认出鬼魅般出现在她眼前的修长身影正是当日山道上拦截她的人!还打什么,他一根指头都可以撩倒她了!不过——似乎这人也认不出她了。深吸了几口气,冷如意又把她的心跳寻回了来。一挥手,以掌作刀,虎虎生风地施展她的绝技“大砍刀法”攻向柳随风。既然他们都没能把他认出,她大可放心全力施为争取她梦寐的位子,谁说女子只能呆在家中?谁说女子只能做洗衣仆妇?她要让瞧扁她的人看看她是不是有本事,她这个大摔碑手是不是别人口中的“窝囊废”,她要拔光敢这样说她的人的牙!  “好,你的功夫不错。就是反应慢了些,明天你就调到内庭当值吧。”  哇!那可是三级跳耶!冷如意差些忍不住要跳了起来。王府里的侍卫分了许多等级,最低等的是外庭,其次是中庭的侍卫,在内庭的侍卫是属等级颇高的,各庭的又细分了几等,再上就是各个分队和四个总队的副队长和队长。每升一级除了功夫要了得,也须在王府里呆上一些时日,等有了功勋就可升分队长统领其他人了。冷如意从没想过自己如此迅速就可入内庭,那可是属于仅次与贴身侍卫的高级侍卫。  “董总管,我当了内庭侍卫是不是可以搬进王府里住了?”冷如意兴奋地追在董惜花身后。

“你这就可以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搬来了。”  “我的家眷呢?”  “也可一同来。我让人选间大些的厢房给你安顿家人。”  “太好了!”以后不用看侯夫人的包公脸了。“是住在内庭么?”  “内庭?”董惜花回首笑睐着她,“你想住内庭?那可是王爷内眷栖息的地方。”董惜花别有所意地道:“你要住么?”  “啊,不。”冷如意的脸红了。“我不要。那么我住哪?”  “东外庭。内庭的侍卫都在那边。”    冷如意和她的义妹“小蜜蜂”封谧欢天喜地、嘻嘻哈哈地收拾家什,侯夫人黑了一张脸坐在大厅找自己丈夫的茬。本来赶跑了狐狸精是件足以庆贺的事,但若是狐狸精是开开心心、风风光光、趾高气扬地走出去,而不是被她威武地扫地出门,那又成了让她捶心怄气的事了。

忽而门外大街人群骚动,隐约听得有悲戚哭声。侯夫人正满心不爽,扯了嗓子便喊:“铁柱,去看看外面是哪个丧门星在哭哭啼啼的!”侯局主乖乖地出去了。  不一会,侯局主带了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回屋,侯夫人瞪圆了眼喝问:“铁柱,这是怎么回事?”“夫人,这老婆婆好可怜呀!她守寡多年才带大了儿子,结果一场瘟疫儿子、媳妇、孙子都病死了。她孑然一人行乞来京城投亲,结果亲戚搬走了,她走投无路适才在外头要寻死。”

“那你就把她拣了回来了?”侯夫人猛一拍桌恶声恶气怒斥道:“你是活腻了!扫帚星还没滚你又把丧门星给请回家,你是成心要咒我当寡妇了?”  侯局主嚅嗫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八仙桌又受了一记重拍,“那你是什么意思?还不赶快给我赶出去!我可没那么多的闲钱来样这些废物。”  “我养!”冷如意嗖地自侯夫人身旁擦过,来到阶前的老妇人跟前要握她的手,老妇受惊般连忙缩回自己手,“不,大爷,我会弄脏你的。”  小蜜蜂一手叉腰一手戟指着侯夫人的鼻子骂道:“你才废物!不单是废物,还是泼妇、恶狗婆......”那口窝囊气憋得太久了,她要在临走前趁机骂个够本。  侯夫人勃然大怒,一巴掌掴向小蜜蜂。侯夫人是原镖局局主的女儿,武功虽不高手底下还是有两下子的,被她掴中小蜜蜂半边小脸肯定要肿上好几天。侯夫人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扫来,眼看小蜜蜂就要遭殃了,突地她一闪腰泥鳅般滑开了半尺,侯夫人那巴掌噗地打在挺身上前挡格的侯局主臂上。她欲要追打小蜜蜂,小蜜蜂一溜烟地跑走了,侯局主扯着她臂膀劝阻,冷如意也抢身来到侯夫人面前,冷冷地睐着她,叉了腰问:“你想怎样?”侯夫人虽气得咬牙切齿也只好在丈夫的拉扯下回了房。是夜,侯局主顶着装了尿的痰盂跪了一个通宵。    为了庆祝她高升和乔迁,在搬进王府的当晚,龚老刀和原来的一帮伙伴一齐作东请她上馆子。几杯烧刀子下肚,冷如意豪气万丈,拿了酒坛子道:“我们就用这个喝,今晚不醉无归,谁不喝醉谁是乌龟!”反正不是她作东,不喝个够本就不是她。  干掉了数十坛酒,他们东倒西拐地互相搀着走出馆子。冷如意扶了龚老刀回家,他在外头卖了房子没在王府里住,然后她就带着微熏步行回王府了。  突然前方暗处传来女子的呼叫,她立刻惊觉,向着叫声来处飞跑过去。一个少女靠墙蹲着,双手被数名大汉扭扯着,那少女已鬓发蓬乱,美艳的容颜上写满惊恐。“不要!我不回去......”砰砰数声,围着她的大汉们惨叫着逐个撞上姑娘背靠的墙上再掉下,躺在她的脚下。如意一把将少女拉到身跟。大汉们咿呀地叫着爬了起来,其中一个大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来管老子们的闲事!”

冷如意冷哼一声,“你们又是什么东西?敢当街调戏良家女子!”  “良家女子?”大汉们哈哈大笑,“她是良家女子?她是我们百花楼里的婊子。”“不,我不是。大侠救我!”凄楚的女音连声哀求。见冷如意毫无撒手的意思,那大汉又道:“你知道百花楼是谁开的吗?”  “我管你是哪个王八羔子开的。总之今晚,这摊子事冷大侠我管定了!”说完,人又冲向那帮大汉。不消片刻,大汉们鼻歪嘴肿地躺在地上哀呼。“哎呀,哎呀!有种的留下名号。”

“哼!冷大侠我姓冷叫靖,你若要寻仇就到通王府里找我,我定当奉陪!”说罢拉了那少女得意洋洋地凯旋而归。  夜,很深了。街道两旁的铺子都打佯了,只从门缝里透射出昏弱的灯光,照着如意前面的青石板路,晚风沁凉沁凉的,很是舒服。如意只觉心头火热火热的,仿佛在这刻她已不是她,而是一个豪情侠士。  少女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晶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的,“冷大侠谢谢你了。”

“哎——谢什么。”这是侠士该做的嘛。少女一句大侠让如意更觉飘飘然的。“妹子怎么跟那帮恶棍纠缠在一块的。”  “我自小就被卖进了大户人家做奴做婢,后来,我家主人看上我要纳我为妾,结果......”说着,她捂了脸嘤嘤地啜泣了起来。“结果怎了?”冷如意几乎要陪她一块哭了,竟然有人比她的遭遇还惨多了。“主母不肯,偷偷地把我卖了进青楼,我乘那些人不注意逃了出来,却被他们追上,幸亏......你来了。”少女含羞答答地垂了头,却偷偷地拿眼瞟着她。  “可怜的妹妹,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神色黯然低垂着头,眼泪又一滴滴地往下掉。“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二十九,你也叫我二十九吧。”  实在是太惨了!冷如意一把搂住她,眼圈红红的哽咽着道:“可怜的妹妹,我给你起个名字。你以后就跟我姓,名字就叫......”抓了半天的头,忽而灵光一闪,“吉祥!好不?”

少女清泠的眸中掠过一丝感动,“好。”

俩变伍,家里怎么突然多了那么

“不好!一点都不好。”  “有什么不好?”  “难听。”小蜜蜂不住地晃着脑袋。她一向颇多独特见解,并嘴巴不停地发表她这些别具一格的看法,象只小蜜蜂一样不停地嗡嗡叫着。难得的是讨厌她的人并不多,暂时还没有。

“只要是冷大哥帮我起的叫什么都好。”吉祥垂着螓首,小声地道。  “就算叫狗屎都好?”小蜜蜂瞪圆了眼瞅着她。  吉祥愣了,如意轻敲了小蜜蜂的小脑袋一记,“有用这个做名字的吗?我看不如你自己改这个名好了。”  “不好,不好。我还是叫蜜蜂好了,”  “对,你还是叫蜜蜂贴切,老爱螫人,又整天嗡嗡叫着到处乱飞乱窜。我看今天一天下来,这东外庭你已经兜了几十圈,有多大都被你丈量过了。”  小蜜蜂咭咭笑着争辩:“人家还小,下个月才十三岁,爱玩是天性嘛。现在更好,小虎有六婶,厨房有吉祥姐姐,我就负责在外面玩好了。”  六婶,那天被侯夫人驱逐如意好心收留的老妇,坐在屋角落慈爱地哄着如意的儿子小虎,慢声道:“做饭、带孩子这些小事有我就行了,你们一个象蜜蜂一样勤快耍乐,一个十指纤嫩,要你们做这些家务杂活还不如我一个人来得干脆,省得你们帮倒忙。”  小蜜蜂格格地笑道:“要得要得,六婶说得对。”牵了吉祥的手,“吉祥姐姐,以后你就陪我玩好了。”吉祥好象很不惯,轻轻地想要抽回她的手。小蜜蜂抓得很紧不让她松脱,忽又发现什么希奇事般怪叫,“哎呀吉祥姐姐,你的手好滑好嫩耶!是只锦衣玉食的富贵手。”她又摸又捏的,“嗯——可惜掌上有茧。”  吉祥很用力自小蜜蜂的小魔爪中抽回了手,尴尬地道:“想不到你还会算命看掌。”

小蜜蜂眨巴着晶亮的黑眸,澄明的大眼珠子里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沉一闪而过,“我只是奇怪......”“卜”,头顶又吃了如意一记爆栗,“你这小色女,又在胡言乱语了。”

小蜜蜂嘟了嘴,“没有哇。不过——既然以后是一家人了,有些事我想还是应该让吉祥姐姐知道的。”  “什么事?”  小蜜蜂定定地注视着她,“就是我们的冷大哥其实不是冷大哥。”  吉祥很平静地回看她。  小蜜蜂认真地道:“是姐姐。”  “冷大哥是个.......”吉祥象是很惊讶地玉掌掩嘴道。  小蜜蜂还是一瞬不瞬地定睛望着吉祥的脸,“是,不过除了家里人这里谁都不知道。你还是要叫她大哥。”  吉祥没有避开她的注目,秀美的脸上现出甜甜的笑容,“那么小蜜蜂,你是男孩子吗?”

小蜜蜂睁大眼,讶异地问:“怎么你会这样想?”  “我听到小虎喊冷大哥......姐姐做娘,喊你做爹,既然娘是娘,那么......”

“爹却不是爹。”小蜜蜂撇了嘴忿忿地道:“别提了!这小家伙特顽固,我教他不喊姐姐娘改喊爹,他不但娘照喊,倒喊起我爹来了。气死我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一家子其乐融融。  然而除了小虎和如意,他们都各有所思、各怀心事、各存疑问:一个经年为奴婢的人,怎么会有一双柔嫩的手?怎么会在掌中有练兵器才有的暗茧?一个天真的十二岁孩子怎么说话会带刺?怎么能象水里游鱼一般灵捷?她真的那么喜欢玩?喜欢到处窜?还是另有目的?    “那个小蜜蜂是什么来头?”  “没有来头。”  “没有来头?她双眼精光内敛,步履轻盈,她的内功与轻功的修为分明不低,比冷如意还高上好几倍。她那么小能有如此不俗的武功,怎么可能没有来头?”董惜花怪叫道。

“就是没有来头。她家只是汾城一个穷卖云吞的,父母都是不懂武功的老实人,先后病死了。她是冷姑娘在来京的路上捡来的。”  “那个吉祥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知道。”  “那个六婶呢?”  “不知道。”  董惜花跳了起来,“怎么什么你都不知道,我听说......”  “好了小花。”坐在一旁一直不发一言的李谌阻止他说下去,转向柳随风问道:“依你看,这些人是否都是冲着那兵符而来?”  柳随风一笑道:“若然不是,消息这边才散发出去,冷姑娘身边就突然热闹起来呢?幸亏这几年一直边疆无战事,遮掩了兵符未失之事实,否则纵然找到冷姑娘,这陷阱也设不下。这也表明了对方并不是蛮夷。”  “这正是让我揪心之处,原来在朝廷上有这么号阴险人物不舍不弃地欲致我死地。”李谌紧锁了眉宇忧心地道。  柳随风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这朝廷上想你死的人多的是。难道这些年来你遭受的明枪暗箭还少?只是都是小打小闹不见得道行有多高,就那次算是成功的让你阴沟翻了船。”

“所以,我们的王爷成了屁股被人插了一刀的大老虎。”董惜花边说着已边跳起向后急退,但仍是被李谌强猛的掌风所扫中,怪叫一声腾空翻了几个跟斗,才卸去重压向他的那股掌力,抚了胸口落下地,责怨道:“要灭口也用不着这么狠劲嘛!”  李谌没理会他,继续与柳随风商量。柳随风道:“这事越少人参与越不易泄露,所以只有我们三个分工各尽一职。冷姑娘身边的人及小虎当然就由我来看顾。至于那个小蜜蜂总爱到处乱窜我不好监视,她若不在东庭的话就交给小花了。至于冷姑娘的安危就有劳三师弟啰。”言毕,柳随风别有深意地朝李谌笑了笑。    “参见王爷。”冷如意利落地向威严端立的李谌行礼。确定了李谌未能认出自己,冷如意见到他身也不抖,口舌也不打结了,只是一大早被他喊来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听说前天晚上冷大侠好不威风。”李谌开口慢声道。  他语气中的嘲讽冷如意是听出来了,不过不明所以然,硬着头皮回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今早有人告到通王府来了,说是咱们通王府仗势欺人。”猛一伸手,揪了如意胸口把她提在身前,一双锐目直射入她充盈了惊悸的眸子里,“你真斗胆,借了王府的名义在外逞能耍威风!”

“我......”完了,他要赶她出王府了!  “你说本王该怎么处罚你呢?”李谌平淡无温地道。  看样子似乎尚有转机,他并不是要立刻撵她走。冷如意双眸里的失落与懊悔换上了希冀,“冷靖知错任凭王爷处置,只希望王爷能给个机会冷靖赎罪。”  “好,此后你每天过来陪着本王练功。”  那还不容易?    “啊——”冷如意的惊呼。  “再来!用力,要用全力!”  冷如意暗地里格格地磨着牙,忖道:好呀,是你让我用全力的,你那张漂亮的脸孔给我打肿了可不能怪我!这些日子她的两片明月吃了李谌不下五百个鞋饼,新仇与旧恨早重重叠叠堆得老高了。看在他是小虎的爹和她的米饭班主的份上,她才留力,他既然不知好歹,就莫怪她这大力摔碑手不留情面了。  然,攻击的力越大,回击的力度越大。冷如意吃了很多苦头才明白这点。李谌使的是借力的功夫,他把她打向他的所有劲力巧妙地送还给她。要不,他会那么傻让她用全力?

“哎呀——”冷如意凄厉的惨叫在屋内回荡,“好妹子你能轻一点吗?”

吉祥温柔地替她搓抹跌打酒,泪珠一串串的掉。“冷姐姐若不是因为我就不至于此了,这都怪我。”  “这不关你的事,不怪你。”冷如意呲着牙安慰她。  “怎么不怪她?要不是她姐姐怎么会做了那个禽兽王爷的沙包挨揍受踹?”小蜜蜂气咻咻的,好象被人揍的是她。  “我没事,是我自己的功夫不到家避不开。何况这么些皮外伤死不了的。哎唷!妹子轻点!”可怜她全身的皮肉不是青就是紫,快把她痛弊了!“王爷若是凶暴之人他用上半分内力我早完了。”话虽如此怨愤还是有些许的。  “姐,你怎么替那个冷血王爷说起话来了?”  “我说的是实话。”可是还是要想个法子,若是继续当沙包下去那就大是不妙了。

  冷眼睐着冷如意吊了膀子一瘸一拐地来到跟前,李谌冷问道:“冷靖你是怎了?”

“回王爷,冷靖学艺不精,昨日陪王爷练功伤了筋骨,手肘也错了骨。恐怕有几天不能受王爷差遣了。”这是小蜜蜂教她的。  “哦?”李谌觉得奇怪了,他的拳脚有多轻重他自己清楚得很,况且如意一身了得外家功夫,不用上内力是伤不及筋骨的。李谌心内不禁升起了怒意,她又在骗他了!倏地抓住她吊着的手臂。

“哎呀!”冷如意痛得五官都凑成一团。  李谌一抓就确定她的臂膀并未错骨,但她脸上的痛苦亦不似是假,美丽的眸子里痛出的泪珠在盈盈的打转,更让见者心怜。一捋她的衣袖,纤嫩的玉臂上满目是惊心的青瘀。李谌忽而觉着心上似被针一刺,闪着怒焰的炯目火焰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自责。他不自觉地捧着她的玉臂柔柔地轻抚着,“我出手太重了。”  冷如意怔了。自进王府以来从没见过他是如此的温柔,一直都是威严、冷漠甚至有些凶恶、嗜血(看他天天毫不留情地对她拳脚交加足以证明)。愣看着他怜惜地柔抚着自己满是瘀伤的手臂,心内所有对他的嗔怨烟消云散,还涌起了一丝浅淡难察的甜意。她发现他真的很好看,比任何一个她见过的人要英俊,他的浓眉是那么挺拔飞扬,黝黑的双眸是那么锐亮,高高的鼻梁是那么俊挺,使他凛然有威,更显英伟不凡。她是如此专注地痴看着他,完全不察觉他也在凝望着她,更不晓得他心里正激荡着层层波澜。  他该恨她的。她欺骗了他;她把他的傲气撕成了碎片踩在脚下;她轻易地挫伤了他男性尊严;践踏了他对她真心的怜惜;可恶的是,她不象其他女子一般对他倾心痴恋;更可恨的是,她媚惑了他却不把他放在心上,而他却一直抹不去她留在他心上的影子!他该恨她,他该鄙弃她,他该讨厌她,他该视她为无物,他该象昨日那样狠殴她以证明自己在痛恨她,而不是象现在那样想要拥她入怀一亲红唇!他终于明白过去三年来他的暴躁只是掩饰内心焦虑和忧心的虚假外衣,他的恨意早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越渐浓厚的爱怜。他真正恨的并不是她,而是自己,自己对她的在乎。

他猛然翻手用力一推。冷如意骤不及防倒退数步,一交跌坐在地上,疼得咧了嘴半天爬不起。

李谌扳着脸冷淡地道:“回去休养几天再过来。”再也不瞧她一眼,径直出了武厅。

此后每天的日子冷如意都在练功与巡查庭院中度过,日子虽平淡而无聊但总算安稳。最值得开心的是,自那次以后她的暴虐主子再也没找过她的麻烦,并且竟由暴君一名变回了正常人一个,实在是可喜可贺!为此,如意私下庆祝过数回。其实她从来都没恨过他,她认为当初他对她使坏,那是因为自己做了坏事,上天借他来对她的作出惩罚。怨怼以前也曾有过些,但与他相处日子长了,发觉他是个满好的人,就是爱摆架子而已。同时,前些日子积聚的对他的诸多不满,也被他偶尔表露的关怀蒸发得无影无踪。渐渐随着相对的时日增加,在如意眼里,他又变成了一个值得景仰的、有魄力、够胆识的好主子。  但......他的某个女人就带给她无穷的烦恼。  “冷靖——”一声娇甜的呼唤停住了如意的脚步。一个袅娜身影姿态优美地挪到她面前,“怎么今天不用陪王爷练功了?”如怒放的月季花,那笑容有多甜就有多腻。  冷如意在心头嘀咕:你比我还清楚,明知故问,不知道又要玩什么花样。口里却回道:“燕姬夫人,王爷早朝去了......”  燕姬不等她说完截口道:“那你正好可以陪陪我。”  “可我在当值......”冷如意掉头就想跑。这个燕姬就是如意的克星,可以让她这个大而化之的乐观派见了就头痛欲裂的难缠人物,因为......燕姬美人看上她了。  “哎哟!冷靖你别走,快来扶我,我扭了脚啦!”燕姬装模作样在她身后大嚷。

“有丫鬟扶你不就得了。”她继续落跑,只要拐个弯让燕姬看不到她就好了。

“她们力气不够,你若不扶我,王爷回来我向王爷告你的状!”燕姬生气了,大声地威胁。

乖乖,燕姬可是王爷身边最吃香的小妾,从来枕头状是最具杀伤力,得罪她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冷如意只好乖乖地回头,听话地搀起燕姬。  “扶我到那亭子里”燕姬得意地媚笑着,如被卸去全身骨头般软软地整个人靠了在她身上。甜腻的嗓音哼道:“冷靖你说我香不?”  “香。”快把她熏晕过去了!  “你说我美吗?”  “美。”不对她抛媚眼的话可能更美。  “那么为什么你总躲着我?”燕姬嗔怨道,满眼盈盈欲滴的泪。  她不会又要自己帮她擦眼泪鼻涕吧?如意想起上次的遭遇就浑身冒鸡皮疙瘩。

突地燕姬伸手捏着她的脸颊,把她吓了一跳。“燕姬夫人你......”燕姬娇声道:“你这死家伙,总惹人家伤心!你难道还不明白人家的心意?把人家的心都偷走了又扮做没事。你坏死了!”说着又狠狠地拧了她一把。如意挣开她的手嚷道:“燕姬夫人你别这样。我偷你的心干嘛?”燕姬又怨道:“都怪你这小冤家长了一副比女人还漂亮的皮相,别说女人就算男人也为你着迷。”

猛然,身后一声沉浑低喝:“你们在干什么?”  燕姬一怔,马上“哇”一声哭了起来,捂了脸转身奔向来人,扑入那人怀中。“王爷,冷侍卫他......他趁燕姬扭了脚之机意欲轻薄燕姬,王爷你要为燕姬做主。呜......”

冷如意整个惊呆了,明明是她想非礼自己,怎么一眨眼变成自己对她意图不轨?这女人真可怕!

李谌轻推开她,“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我自会处理。”又对一脸惊诧只懂瞪眼呆立的冷如意道:“随我来。”  冷如意这才如梦初醒,嚷道:“不,王爷你听我解释,我并没......”  李谌侧头叱道:“住嘴。”冷如意只得合了嘴,垂了头,怏怏地跟在他后头穿长廊跨院门,最后到了后院花王专门培育花苗的苗圃。  李谌这才回身指了指迎接他的花王手上捧的盆花问道:“瞧见那盆花了吧?”如意点头。“那花是今早我母妃赏的名贵异花。你调戏本王的爱妾本该重罚,但本王爱惜你是个人才,因而赏你一个赎罪的机会。这花你捧回去好好的养,一个月后如你把这花种萎了,本王可就不留情,要治你的罪了。”  那还不是要整她?让一个连根草都未曾种活过的人培植娇贵难活的名花,无疑是赶鸭子上架,早晚还得倒霉,只差了些时日而已。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知,总不能抗辩道:我自己也是女子,何来对燕姬有轻薄之心?怨就怨李谌不分曲直偏听一言,误会了她。冷如意苦着脸接过花盆,很不平地眄向李谌。后者正弯着唇角一脸的盎然笑意,半分恼怒的痕迹也寻不到,摆明了他根本就没信过燕姬的话,只是借机故意来消遣她。  冷如意一跺脚,气急地嗔道:“原来你是耍着我来玩的,王爷你好坏!”这个王爷好可恶。尤其是最近,总是变着法来耍弄她,今次更过分,居然刻意造个假象让她急。当下嘟了嘴睨向李谌,晶亮的眸子也一扫气闷,点染上笑意。轻噘着的朱唇衬着因气急而嫣红了的艳容,成熟的妩媚风韵中糅进了少女的纯真,更是风姿动人,那娇嗔憨态叫李谌心神为之一荡,一股想再次拥有她的冲动拍击向他的胸臆。  这念头一闪而过,不自觉地,他伸手欲触抚她秀颊。突然他猛然醒悟,急忙压下升起的爱焰,伸出的手也顿在半空。这些日子他们日夕相处熟落了不少,李谌也卸下人前的威严面孔与她说笑畅言,日子对久了在他眼中如意己不纯然是当初那个可爱的小女子,而是伙伴、朋友。那股生理冲动随之也就淡薄下来,李谌以为自己已经对她的艳绝容颜免疫了,谁知却在这刻险些被爱欲所击倒。这份感觉究竟于何时不经意地又慢慢变了质,他和她谁也不曾留意,只在这刻在他心中突地换了副面孔浮了上来。为了遮掩自己的窘态,他顺势拍拍她的肩膀,无话找话地道:“冷靖你知道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意怔怔地睐着他,茫然不解。王爷真是莫测高深,连说的话都晦涩难懂。天!她更崇拜他了耶!    “这有什么难懂的?”小蜜蜂一脸不以为然,“王爷的意思是说你长得太英俊了,把他也比了下去,他要你自动消失。”  “你误会他了!”如意大叫道。  “误会?”小蜜蜂盯着她的脸,很老成地道:“姐姐,你该不会喜欢上他吧?”

冷如意立即否认,“胡说。”虽说她不讨厌他,但,她喜欢他么?她从没想过。

小蜜蜂忽略过她的抗辩,继续道:“可是你别忘了,你现在是男人。就算是女人也只是个寡妇,有了孩子的寡妇。他是不会要你的。”  如意红了脸轻啐道:“你胡说些什么。”她还是满在意人家说他的不是。在她心底有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小虎是他的。可是她能说出来么?恐怕一说出来,她的小命就得完蛋。“唉!我该拿这花怎么办?”长叹一声,如意望着地上那盆关乎她前程的异花,愁眉对苦脸。

“就交给我好了。”小蜜蜂自信满爆。  “你?你连饭都煮不熟,衣服都洗破。你会种花?”冷如意也是头回遭遇这么一个比她还逊的女孩子,她能放心交给她么?  “放心好了,种花不一定得用手,用脑子种得更好。”    “董总管——”小蜜蜂背着双手对着董惜花展开了一抹过分灿烂,让人一望便知是假的笑容。

“什么事小蜜蜂?”董惜花回她一个温和的老手式微笑。这小狐狸假笑的道行比他差远了,好好跟前辈学学吧。  “听说总管的名字可好听了。”  嗯?什么用意?  “惜花,惜花。多有诗意,多么的清雅的名字。”  拼命拍马屁,这小鬼头要干吗?  “总管你一定是爱花之人吧?”  “当然。”他也自认是个风雅之士,当然不能说自己不爱花了。  “我这是多问了,以董总管你这么个风度翩翩、高雅脱俗、倜傥风流......”小蜜蜂一直在不停嘴的念,直至董惜花快起鸡皮疙瘩,“......玉树芝兰、气度不凡、英俊潇洒的英雄好汉当然是爱花的了。”  暗觑着董惜花一脸茫然,小蜜蜂暗暗偷笑。她一转语调,步入正题:“既然董总管名叫惜花,又姓董。一定很懂花吧?”趁董惜花未来得及开腔,她又道:“那么这个就有劳董总管了,小心侍弄,别砸了你惜花的招牌哦!”  那盆一直藏在她背后的花捧了在董惜花的手上。  他被算计了!  小蜜蜂又淡淡的道:“为了感谢我给机会你名副其实,下次有优差——就是没危险功劳又大至能升级的那种优差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派给我大哥。”  董惜花当然不懂养花。于是,那盆名贵的异花在外兜了个圈子游览了一遍王府欣赏过数位俊男美女后,又回到了花王的苗圃接受精心的培育。

太逊了!当侍卫的居然让主子救

“这真是件优差。”龚老刀隔衣摸着肩上的疤痕,“当年我第一次外派的时候,那份差事可是根硬骨头。瞧,我这有块大疤,就是那次留下的,差些废了我这胳臂。冷靖呀,你这小子连大总管都偏袒你,第一次就捞上软骨头,人长得俊就是吃香!”  “还不是龚师傅提携我?”  龚老刀笑着摇头道:“别学了里面那些小子们那套假惺惺的东西,谦虚什么?我就仗着脸皮厚,在王府蹲得久才捞了么个队长,你功夫比我好,我龚老刀老早就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总有在王府出头一日。”  如意腼腆地笑了笑道:“龚师傅过奖了。其实这事让衙门去干不就行了?何必要大费周章派谴咱们千里迢迢的来这捉人?”  龚老刀迎着冷如意不惑的目光道:“那是因为朝廷根本不想惊动地方官员。你要知道,山高皇帝远,这地方上的官员经常有那么两、三个勾结当地的土绅为非作歹,就算没凑堆也会收受贿赂,而很多时候,这些小官又和朝廷内各股势力有牵连。千丝万缕,各自牵制,各自关联,有些事连圣上都不得不小心处理。王爷是圣上最贴心的皇子,这些不好办的事不就由王爷办了。所以这些差事并不是都那么好办,遇上凶险的还可能会丢了性命。”龚老刀深吸了口气又问道:“冷靖你怕死吗?”

“不怕。”才怪!  龚老刀干笑了声道:“我怕。年轻人就是不怕死。我老啰,可是有些事还得去做,就比如——进去查探,你们这些年轻人经验不足不能倚靠你们。放心好了,这家伙就养了十来个不成气候的蠢货做保镖,说不好我一个人就捉了他,让你们也白沾几分光,这没什么危险。”  可是——龚老刀进去了快两个时辰还不见踪影。冷如意和一帮伙伴候在庄园外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该是进去还是回去搬援兵?  “我们不能光等着,得进去!”冷如意从藏身的草堆中站了起来。  “你疯了!万一里面有陷阱该怎办?连老刀这号老手都中伏,我们进去不全完了。”有人反驳道。  冷如意目光如炬直射向那人,捏了拳头大声斥道:“亏你还记得老刀在里面,有同伴失陷不设法救援净想着自保,还是条汉子么?没种的滚蛋!有种的跟我冲进去!”  没人会认孬种。  “砰!”大门坍倒,冷如意一马当先狂风般卷了进去。庄园里静悄悄的,一条人影一点声息都不见不闻,其余的人进庄后立时四散开搜寻,冷如意单枪匹马直闯内堂。  内堂中摆了两把椅子,当中一个胖子仿佛没看到突然有人闯进般,正悠闲地捧着茶在品茗,自在得很。龚老刀就正襟危坐在离他三尺远的另一把椅子上,旁边围了几个劲装大汉,好象他才是这里的主人,那些是他的保镖。不过他却在冒汗,冒冷汗。在他背心顶了一把利刃,他的脖子上左右前后各架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呼息间可割去他头颅的快刀。  冷如意停下脚步。忽然间,外面同时响起呼喝声,刀剑交击声,还有惨叫声。嘈杂的声音持续了好一阵,终于渐渐平息。冷如意一直没动,握着的拳头里满是冷汗。  陡然,屋内的光线暗下,一列人影从她身后的门静静地掩进,齐整地分两列包抄过来,把她围了在正中。当中有拿棍的,挺枪的,持剑的,提刀的,舞流星锤的,握判官笔的,挥长钢鞭的......冷如意细数了数,围着她的一共有三十二人,足足三十二名好手!是谁说只有十来个蠢货来着?她要掐——死他!不过不用她掐,那个看走眼的人的命正挂在刀尖上等着她打救。不过她的命谁来救?

一声大喝,一大堆刀枪剑棍和奇型怪状的兵器乱石般砸向她。“格嚓!”腕骨碎裂声,“格剌!”又听到胸骨断折声,“砰!”是膝盖骨爆裂声。乱闪的刀光剑影一层又一层,惨呼声拌着骨头折裂声此起彼落,冷如意听得快要呕吐了。  “轰隆”的一声巨响,屋顶上破了个洞,碎瓦纷落,尘砂飞散。在众人一愣间,一条人影迅捷地自破洞电闪而下。众人犹未及反应,龚老刀已站了起来抄起身边大汉脱手的刀,一步跨到胖子前把刀放了在他颈项边。先前威胁龚老刀的人躺了在地下,围攻冷如意的人也全躺下,靠近她的几个在惨叫声中捂着鲜血淋漓的塌鼻飞出圈外。从屋顶射入的人影在瞬息间替龚老刀解围,放倒围攻如意的一众好手,然后魅影般穿门而出,立了在外头。健朗的身影,迫人的威势,凛然不俗的气度,傲冷的面容,上缀镶了一双能穿透人心的犀利眸子。  “王爷!”老刀和如意都惊喜交集地喊道。  这人正是他们熟悉的通王爷。  “怎么你会在这里的?”如意欣喜地跑了过去。  李谌淡然道:“来看看热闹。”  “是专门来看我出糗的吧?”如意的话让老刀也禁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

“啊!”“砰!”一惊呼后,龚老刀押着的胖子瘫倒在椅子旁。原来,他趁龚老刀分神,抽出一柄小刀捅向龚老刀。龚老刀是个老手,身上一吃痛,马上闪身反转刀柄把他敲晕在地。如果换作是冷如意,他肯定是头颈早分家了,决不能如此冷静的应对。如此一来,龚老刀也受了不轻的伤。

  此役虽胜,但亦令王府派往捉拿要犯的人马几乎全受了伤。李谌留下受伤的众人在当地养伤,只带着唯一未曾挂彩的冷如意押着胖子秘密回京。他们一人一骑,胖子捆了手也自乘一马,缰绳就缚在如意的马上由她带着。两人一路说笑气氛很是轻松。  “冷靖,你此次立了功,回去想要做我的贴身侍卫还是当个小队副队长?”李谌问道。

“贴身侍卫。”如意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一抹难以察觉的快慰芒光倏然闪过李谌波澜不兴的黑眸。“为什么?”  “我想继续跟王爷天天练武。”如意很坦白地道,直率得让李谌心喜。自得的微笑滑上李谌的唇边。  “不过——”如意歪着头想了想又道:“还是做副队长好,够威风。”  李谌的笑容僵住了,莫名地感到意兴萧索,一片浅淡的失落浮上心海。他是怎了?他在期待些什么?  突然,李谌一勒马缰神情严峻地道:“有人来了!”如意也赶紧勒停自己和胖子的马。

李谌侧耳静听了一会,神色更为冷峻。“来人还不少,从四面包抄而来,其中还有几名是高手,恐怕是冲着咱们来的。”胖子一听,萎靡的面色顿为一振。李谌又道:“前面就是峡谷,如果进了谷,对方在上方设下埋伏,不用打暗器,就算是石块咱们都吃不消。既然这一战是难免的,不如以逸待劳等着他们来好了!”  如意当然是唯他的马首是瞻,当下寻了片比较开阔的平地,放了马,押了胖子,静坐等候。很快,纷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人立起摆好架式,“倉”的一声清脆的龙吟,李谌手中金芒流动,已然握剑在掌,他吩咐如意:“把你的配刀拔出来。”  “我惯用的不是刀。”  “拨刀。”李谌决断的道:“用刀可以挡隔暗器。这个胖子能保就尽量保,别让咱们白忙一场让人给杀了灭口。”胖子面色大变。  不一会,一群蒙面人自各方向悄然围拢而来,这些人并不急于跟他们交手,星星落落地散在八方离他们数十步之遥。然后,铺天盖地的飞蝗石、飞刀、铁莲子、钢针、银弹、铁蒺藜、铜钉......骤雨般向他们洒下。李谌和如意背向背,中间夹了个匍匐在地的胖子,抡起刀剑挡格。只听得“叮叮当当”之碰击声不绝于耳,如果闭上眼睛定以为是某个初学拨琴的人在乱弹古琴,各种音符沓杂乱响,却又高低有致,可惜他们不是在弹琴,是在保命。一轮急雨后,数团刀光剑影扫掠而来。冷如意还刀入鞘,挥掌作刀砍向攻她的人。  奇怪的是,那帮人似乎并非为胖子而来,他们只以毒辣的招式狠攻向他们两人,刀剑也只往他们俩身上招呼。少了顾忌他们也就放开拳脚,将那帮蒙面人打得哭爹叫娘的。然而蒙面人的进攻是一拨接一拨,打了半天,对方的人躺下了大半,冷如意亦渐觉手酸臂软,呼吸粗浊急促,刚猛的掌风也迟缓下来,威力大减。对方阵中高手一见此况,都不约而同攻向她,“哎呀!”一个不留神躲闪不及的冷如意肩膀上被长剑划了一道口子,心中一慌方寸顿失,手脚大乱。  “快!退往我这边,背靠过来。”李谌连忙喊道,以脚一勾将卷缩成团的胖子剔过一旁。冷如意闻言往后退了数步背靠向他。李谌也退了半步以背贴上她的背。霎时,一股热流自背上涌向全身,烦闷的胸口顿感轻松,冷如意顿觉精神为之一振,是李谌以背向她灌输真气!这种隔物输送真气的功夫是李谌独门绝学,非有过人的深厚内功不可,同门师兄弟中就以他的内功最为精湛,是他们当中唯一精于这门功夫的,也是他颇为自傲的一门绝技。有了源源不绝的内力支持,冷如意立刻左劈右挡的神气了许多,掌气顿去疲怠之势,瞬即面前又多躺下了两个人。  蓦地,对方进退有序的阵中大乱了起来,在啸声中一条人影越空而至,正砍向如意的燕翎刀回砍向拿刀的人,刺向她的枪自己往后撞,拿枪的人痛弯了腰。  “小花,你来得真及时!”李谌欢呼道。  董惜花还是挂着那副可爱的笑容,这厢朝李谌点头致意,那厢打歪一个冲向他的人的嘴和鼻子。他带来的人不多,但个个是精锐。很快战况就有了分晓,局势向李谌这面一边倒,那个伤了冷如意的蒙面人见情势不对,抽身便逃。冷如意一见红了眼,伤了她想逃?没门!此仇不报枉为大力摔碑手传人!大斥一声:“别跑!”撒腿就直追那人。李谌连忙喊:“穷寇莫追!”但是冷如意已经跟着那人跑进了密林。李谌拨身而起,纵跃向他们离去的方向。他知道冷如意现在是被报仇之念蒙了心,她根本就不是那个人的手脚,单独一人对敌,她定然凶多吉少。  那人进了林子后,忽然没了踪影,冷如意左顾右盼,气急地大嚷:“喂,快出来!胆小鬼,吃我一刀,快出来呀!”倏地一股尖啸的越空之声自背后扑向她后心,她机敏地矮身躲避,“兹”,那剑的来势出乎意料地迅猛,她的左肩吃了一剑。冷如意怒骂道:“想不到你不但是个胆小鬼,还是个背后偷袭的卑鄙小人!”  那人嘿嘿冷笑道:“我本来就是杀手,杀人就是我的目的,管你什么光明和卑鄙!”说话间唰唰唰地剑光闪动,接连攻出数招。  冷如意左腾右挪,频闪退避,一招也还不上,竟似无力抵御。那人又冷笑一声,手中长剑抖出更繁密的流光,罩住了冷如意全身。冷如意更加狼狈,鬓发也有好几处被剑锋挑割开来,数缕乌丝因她急速闪躲,散在空中乱舞胡飞。蓦地“嗤”的一响破空之声,一颗小石字带着一缕劲风掠来,“铛”地那人的剑网破出一道缺口。冷如意精神一抖,低喝一声抢身攻入。她本擅长的就是近身短攻,适才给对方抢了先机,一柄长刃拦挡追击,那套绝技大砍刀法分毫也施展不得,只能退避,如今寻了机会当然是得机不饶人了。谁料那人的功夫竟是非常了得,一把长剑应付冷如意的贴身厮斗,仍显游刃有余,冷如意半点便宜都沾不上。  这时李谌业已赶到,冷如意高兴起来索性放手逼攻。人太得意的时候总会忘形,冷如意一味想打倒对方,不防不守,对方虽被二人夹攻却不慌不急,他瞅准了她的破绽,手上长剑毒蛇般直噬她心胸。冷如意一惊,急步后退,却被一物事挡住脚步,她身后是棵大树!毒蛇闪着冷厉的寒芒直取她的心脏,情势非常危急,眼看她就要被利剑穿心!  在厉芒即将穿入如意心胸之际,横里伸来一只铁铸般大掌捏住了毒蛇的七寸,“咯嚓”,指向如意心脏的刃尖哐啷下地,李谌握住剑刃掰断了长剑,同时左手击出一掌,浑厚内力涌灌而出。“嗤”一声低沉喑闷的切肉之音,那人手中断剑顺势一偏,剑头没入了李谌的身体里。“嘭”,那人也中了李谌一掌,飞跌出数丈外,喷出一大口鲜血,显是受了很重的内伤。他爬起来,不敢逗留,纵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幽暗的密林中。  冷如意推了一把挡在身前的李谌,焦急地嚷:“快追呀王爷!趁他受了重伤逮住他。”自李谌身旁擦过就要追去。李谌捉了她的臂膀回拉,消去了她前冲之势,“别去!”语声嘶哑虚弱。冷如意忿然回首欲要诘责,却惊见李谌一张俊面惨白如纸,挺拔身躯摇摇欲坠,襟上大片触目惊心的殷红。“王爷你怎了?”她惊惧万分,连话音都在发抖。李谌艰难地举起手,往身上的穴道戳去,想要点穴止血,但指劲微弱,手不住地颤,接着眼前景物一暗,知觉顿失。冷如意狂呼中一扑而上,搂住他虚软下的庞然身躯,她抱着他,用掌拼命地按住他的伤口,鲜血从李谌伤口喷涌而出覆没了盖在伤口上柔荑的洁白,染红了她的衣衫。“王爷!王爷!你快醒!快醒!你千万别死!”他要死了她就是罪人!她疯了般狂喊,嗓音都快嘶裂。  他要死了!他就要死了!这想法让她心痛欲绝!  她天性乐观、倔强,很少流泪,她小时被街上孩童讥笑没娘爹不爱,她也只是冲上去大打一架;惊闻视若生父的舅舅死讯,她也只流了半个晚上的泪;被人指责为淫荡女子在背后唾骂诋毁,她亦一笑置之;及后在荒山中抱儿流浪陷入绝境,她也不曾掉一颗泪。但现在她,哭了,无助地痛哭,悔恨交加地泗泪滂沱。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让那一剑插在她身上。  “来人啊!救命啊!”喊救命也是她生平头一遭。  她疯狂地喊着叫着,直至声嘶力竭;直至循着她凄厉的呼喊而来的董惜花点了李谌数个大穴,止住了血;直至董惜花扶起她安慰道:“他没事了。”她狂乱的眼神才逐渐回复平静,嗓子亦已嘶哑得不成样子。    屋内的灯光是昏黄、暗弱的,一明一晃映着冷如意憔悴的面容,疲软身躯斜倚木桌,螓首无力的耷靠在支起的手上,沉重的眼皮一点点地往下坠,却猛地又大睁,复又无奈地疲惫往下堕,好一幅怠倦美人图。李谌刚撑开眼就目览此令人莞尔的一幕,“去睡吧。”  如意眼波朦胧,自喉头咕哝不清地答道:“王爷不醒来我绝不睡!”  “别撑了,我数三下你定会睡去了。”  “不会。”董惜花在门外笑道:“这几天我数了上千下她还是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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