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追心攻防战
总的说来王君是完全正常一男人,不良嗜好或许有那麽一星半点,正经不良倾向却是决计没有的。人说外国语的男生分两种,娘炮和色狼,由於这年头龟毛一般也被归为娘炮特征之一,王君很有自知之明地自认是两者兼备。研究生时日研楼三层总共就俩男的,那年头耽美这词儿才刚开始萌芽,他们学日语的自然抢先接收到最新动态,本科时如狼似虎抢男人的姑娘们一夜间就谦让了起来,纷纷表态要撮合他们这万红丛中两点绿,吓得他和那同学同窗三年愣是没讲过话,可见其作为直男持身之正。
将过往红尘检视完毕,王君再一次坚定了自己二十九年来作为直男的强硬立场,环视一圈眼下状况,很好,除了潘大少抢光他被子不算还闷了他一拳之外总算没发生什麽不该发生的事情,王君深吸一口气,瞥一眼正抱著被子四仰八叉横在床中央的潘良,气定神闲地掀被下床。
HOMO这事没什麽不好,就是麻烦大了点,良子同学处处叫他欢喜惹得他心痒难搔,便只有一条毛病,那就是让还不想定下来的王大博士玩上了瘾。这就好比你固然乐意天天在线上跟魔兽缠绵,却一定不愿意在自己家养只喷火龙玩COSPLAY。男人虽然都喜欢调调情玩玩暧昧,出格点的还会男女通知百无禁忌,却不会打算将那些眉来眼去的甜心都娶回来做老婆。
脑袋跟手两不耽误,王君溜达到盥洗室刷牙洗脸又冲了把澡,一边换上干净睡衣,一边心想我还真不是个东西。然而子曰君子择善而从,可见咱老祖宗从几千年起就很擅长给自己的朝云暮雨找理由。
所谓爱情诚可贵,乐子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想到潘大少从此像牛皮糖一样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个角落,王君就由衷地深感发指,摇摇头往床边大马金刀地一坐,略嫌恶地伸指捏住潘良一夜好睡後油光闪亮的鼻子,“喂喂,太阳晒屁股了啊,快起快起。”潘良无意识地哼唧了两声,抬手挥开王君的胳膊,甕声甕气地来一句,“烦不烦啊爸 都说了没事的 ”说著嘶溜一声吸吸口水,又在抱著的被子上蹭了蹭黏糊糊的嘴角,接著睡。
王君低声咒骂,“你个脏死人不偿命的落魄仔,床单被套钱你赔定了。”说著伸手便要保卫自家合法财产,怎奈潘良的睡拳久经操练,眼皮子不抬一下便架住了他手,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句,“今天又不上班,起你妹啊?!”
是是是,我倒希望现在霸住我床的是我妹!王君咬牙切齿地准备上脚伺候,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又跑到床边对著潘良耳朵伸手作喇叭,大吼一句,“潘大少。你妹喊你赶紧起床!”
潘良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脸,居然也是有问有答:“告诉他哥再睡五分锺!”
王君气歪了嘴,推推眼镜,心道爷还不信这个邪了,冷笑一声,拉开床头柜放出了老妈送他赶早班机时的必杀神器——公鸡闹锺。
“清早起来公鸡叫喔喔,推开窗户金色阳光照,早晨的空气真是好,奉劝大家要起早——喔喔喔喔——铃铃铃铃铃铃——”
这闹锺可是九十分贝加强版,快赶上直升机螺旋桨了,不信小样儿你还能赖得住。
潘良果然耐不住,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揪著王君领子咆哮道:“爸我不是说了不去见她吗不去不去不去!”
王君艰难地喘了口气,迅速捂住鼻子,从指缝里憋出一句:
“你爸说儿子赶紧去刷牙他快窒息了——”
让潘良脸红很不容易,王君他做到了。
面红耳赤、羞惭无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清醒後的潘良十分之老实、十分之乖顺、十分之孙子,刷牙洗脸洗澡换衣服,一应举措均严格遵照王君要求一丝不苟地完成,就差没拿钢丝球把自个儿刷下一层皮来。王君在一旁看得好玩,於是一边打蛋下面,一边老实不客气地支使潘良把床单被套枕套换下来扔洗衣机。本来他还担心大少爷没接触过滚筒洗衣机这种低端家用电器,然而大少含蓄而略带鄙夷的眼神证明他好歹也曾是孤身一人在外飘荡的海龟一只,哪有不会做家务的道理!
等潘良把一切都收拾停当王君那头刚好端面上桌,潘良一看傻了眼,那真叫一个十分之朴素,也就方便面上头顶了两根青菜一颗蛋而已,唯一惹人垂涎的就是旁边一小碗红油闪烁的辣椒酱。
察觉了潘良的觊觎眼神,王君不动声色地把小碗往自己跟前拖了一拖,面不改色地说:“宿醉不能吃辣,对嗓子不好。清淡点有利保养。”
潘良连连点头,一脸赞同,“不错不错,缺维生素就加根青菜,缺蛋白质就打个蛋,没味道上辣椒,防腐剂更是益寿延年青春永驻,王博果然精於养生。”
语气是乖觉的很,可惜眼里的促狭瞒不了人,王君脸一黑,敢情遇上同好了,要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不知他要说出什麽来,不由得干笑两声,一本正经道:“昨天忙著伺候你没来得及买菜,要不潘大少亲自下厨整桌满汉全席?”
潘良脸上一热,耳根子一红,含嗔薄怒不敢与人言,唯有挖了一大勺辣椒,乖乖低头吃面,心道王君你丫别落我手里,到时候看爷笑话不死你。王君哪里不知道他脑袋里打的什麽注意,奸狡一笑,咱家一不酗酒二不会坐在马路边上伤风落泪,想逮我空门孩子你等下辈子吧。
“我昨晚 没做什麽吧?”潘良吞吞吐吐,纯属没话找话。
“潘大少不记得了吗?”王君语气痛心,从重重面条间幽怨地瞥了他一眼,白皙面孔好死不死地那麽一红,幽幽叹道:“果然是酒壮怂人胆醉後显色心啊。”说著吸了一口面条,啧啧感叹人心不古。
潘良骇了一跳,他酒品应该没那麽差吧?除了喝了就睡应该也没什麽恶习,王君虽然无耻,可也不会诬赖自己这种事吧?难道 难道自己 这麽想著,再叫面汤的热气一熏,脸就越发地红起来。王君见他犹犹豫豫就是难以启齿,早在桌子底下笑破了肚皮,险些没给一口辣椒呛死。估摸著自己的人品损得差不多了,王君赶紧收手,好心地没继续看著潘良难堪下去,半咳半笑道:“放心,除了抢了我被子又送了我一记闷拳,把我的床糟蹋地不成样子,大少啥不该干的都没干。”
潘良大怒,“那你吓我干嘛!”
王君哼笑一声:“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这麽没酒量有酒品实在很值得钦佩,你不怕坐马路边上被人卖了我还怕哪个没眼色的人贩子拐到个智障儿童痛不欲生呢。”
潘良敢怒不敢言,只得恶狠狠咬一口溏心蛋,嘴里鼓鼓囊囊地嘟囔著谁叫你多管闲事了,爷吃饱喝足了爱在马路边上吹风赏月关你屁事!
王君自得微笑,眉梢眼角全是嘲弄,意即要不是咱家为人君子既有恻隐之心又有好生之德,不用抢劫犯人贩子,随便来个飞车党或者不长眼的酒後驾驶你这辈子就长人行道上化身彩色地砖为城市美化做贡献了好吗?
潘良横他一眼,叫你多事!叫你多事!我爱北京北京爱我,咱就想和这城这地融为一体了你要怎地?
王君飞起一边眉毛水桃花媚眼如丝,无声道我的床单被罩枕套牙具牙杯毛巾睡衣还有你现在吃的这颗蛋——
正当两人的眼风你来我去互不相让,空气中劈里啪啦火花四溅时,潘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登时虎躯一震,被自己的猜测雷得外焦里嫩,晕陶陶颤声问道:“我昨晚不会是跟你一起睡的吧?”
王君遗憾又娇羞地略一颔首,意示不好意思还真是如此。
潘良手里的筷子叮当落地,羞愤交加拍案而起,“你家又不是没有地板!”
王君痞痞一笑十足小人,闲闲道:“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难不成我还得给你让出床来自己睡沙发不成?你也看到了,我没沙发。难道你让我把你扔地上,让刚喝了酒浑身毛孔大开的潘大少吹空调伤风到冻死?拜托,我是人道主义者。”
潘良怒极反笑,“虽说王博长得不错又出身那种地方取向不同常人我早该想到,但没想到你还真有这种嗜好,敢情好,公司分组虽不合理咱哥儿俩私底下凑合凑合送作堆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看你样子瞄上我也不是一天两天。”
王君心下一凉,再看潘良一张白净面皮涨得通红,已非尴尬,倒像是真正动怒,心道难不成潘大少这几日总跟著他的原因并非如他所想?
果然是给外语院校不良风气带淫荡了呢,王君暗自苦笑,真正是一场自作多情。然他嘴皮子向不输人,心底虽然不愉,嘴上凉凉一句讥讽不受控制地自行抛出,“所谓狗咬吕洞宾是天生秉性,专把别人家好心当成驴肝肺,丢在阴沟里作泔水叼著吃,这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解释不通不听人言,何时犬类属性中又多了一条对牛弹琴?”说罢冷笑补道:“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斗牛犬?”
空气中顿时北风劲吹,六月天理潘良被冻到零下四度一时不能还原——大哥,你说笑话真心很冷好吗?
“人话听不懂是吧?能理解,好歹也是海归派。”王君一不做二不休,从墙上挂著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沓便签纸撕下一张,刷刷写了几个字递给潘良,微笑道:“虽然我已经不在新东方很久了但你说是我推荐的我想还是可以打折,说完大力拍拍潘大少肩膀,就当是我伺候你整晚上的一点微薄补偿,拜托一定去上。”
语气之诚恳目光之真挚实在莫可名状。
潘良瞄了一眼纸上内容,登时风中凌乱。
高考语文暑假第一轮复习班古文专项名师一对一
李文斌,15210627702
“王君你这个——”潘良一张脸几欲生烟,气急之下再想不出什麽骂人话,手里一紧便签纸便团成一团砸了过去,“你他妈不是人!”
王君侧身闪过,他心里烦躁,面上却半丝不显,刚才一番话骂得爽了多少去了他几分阴郁邪火,只稀松平常回了句:“朋友之间客气什麽,不用谢。”
潘良再不能忍,绕过桌子扑上去劈脸就是一拳,人揍倒在地了还不解恨,骑上去又是砰砰砰砰拳落如雨,“叫你占我便宜,叫你在公司气我,叫你有人来了就装得一和尚脸,叫你说话留一半,老子揍死你压死你王君你个死不要脸的混蛋——”
潘良心头生气,下手当真极重,王君被他前两拳打得晕头转向,刚想反抗耳朵里便传来潘良那句“压死你”,这话暧昧,这姿势暧昧,他俩间的气氛更是一向暧昧,身上拳头落肉的痛觉越来越轻,潘良气怒的大吼也有了疲软之态,反倒透著几分说不出的委屈,想著这些天笑他损他欺负他,时不时挑他神经临了又一把推开,老脸皮厚如王君也不禁心头愧疚,暗自臊红了面孔,挣扎的动力顿时全失,手上那麽一松,腰间那麽一软,竟真给潘良压了个死,一根小指头儿也动弹不得。
那头潘良气也消了,气势也弱了,拳头打不下去了,却不知如何收场,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揍著,倒像给王君搔痒。王君借坡下驴,作势推了推潘良便要起来,潘良手一反摁住他,又不晓得干嘛不让他起来,只讪讪地动了动嘴皮子,不说话。
王君又好气又好笑,“你打也打够了,到底让不让我起来?”
潘良嘴唇蠕动,咬了咬牙,“我有话问你。”
王君太阳穴一紧,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收了收心神,一眨眼又是平日里温和微笑,“什麽事?”
潘良看著他红肿脸皮上温柔笑意,心里忽地一阵难过。
谈不上假,却也不够真。
“你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想和我在一起?”丢出两个震得王君脑子嗡嗡乱响的问题,潘良一脸平静,“我在国外待了不少年,这种事见得多了,没什麽偏见。刚才——是气话。”
王君只觉得眼前的金星比先前挨揍时更多了,也不说话,只是一径地沈默,半晌才轻声开口,“我——我没认真想过,真的。我只想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王君嗓音干涩,仿佛即使这麽简简单单两句话,说出口也很是艰难。
他垂下眼帘,这已经是极限了。他的坦诚,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王君是这麽以为的。
可潘良不信邪。
潘良松开了摁住他的那只手,缓缓道:“你知道吗?如果我们在一起,一开始一定是你比较喜欢我,可是慢慢地就会变成我越来越喜欢你,而你会忍著,会控制自己,会把一切限制在你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你不会允许自己喜欢我太多。这样的感情,我不接受。”
王君猛地抬头,便看见潘良深深望进他的眼,仿佛他这副好皮囊只是虚无,只需一眼便可穿过躯壳直击心房。
潘良起床後王君便关了空调开了窗,现在已经快十一点,窗外有阳光,房内有风。
天光晴朗,空气温热,他们的距离太近,彼此的每一个表情都纤毫毕现,无遮无拦。
王君说:“你知道。”
潘良仿佛想起什麽,不自觉地笑笑,“我又不是傻子。”
“一直都是我在自作聪明。”王君自嘲,“估计我屁股得有鸵鸟那麽肥才能以为旁人都不知道。”
“那也不是。你确实,嗯,挺好的。”潘良眼底的笑意亮晶晶的,鲜活地让王君妒忌,忽然又很想取笑他。
“你既然这麽聪明怎麽还被我欺负?”
潘良哼笑,“我没你那麽不要脸,尽占口舌便宜。”
王君哑然失笑,我咧,不会耍嘴皮子怎麽能算王牌销售?不过,其实他欺负人也挺挑的。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只想有一点点喜欢你。”王君歪著脑袋,不看潘良的眼睛,“我是个自私的人,只想要快乐,不想担责任。”说到这里,王君打心底里觉得憋屈。他三十年绵里藏针不畏人言,几曾被谁逼到图穷匕见?算了,他暗暗叹口气,是我自愿。於是自暴自弃般补了一句,“我只是想你也喜欢我,在不在一起,我是真没想过。你——你家太复杂,你又太寂寞,这种事我不想沾。”
潘良忽然愉快地笑了,一双杏眼活泼水亮宛似内有游鱼。他说:“王君,我看你也算顺眼。我们在一起吧。”
“虽然不能保证什麽,但我觉得自己会比从前快乐。”
“我挺喜欢你的。”
窗外的暖风微微地吹,天光通透,阳光温柔。
王君从来不知道,夏天的阳光也能亮到温柔。
他笑了笑,一脸正派地说:“我说在一起,可是真在一起。”说著还怕潘良不信,微微向上顶了顶腰。潘良刚刚平静下来的脸又红了,恨恨地盯一眼王君蔫儿坏的俊秀面孔,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句“斯文败类”。
王君嘿嘿一笑,“我妈说我心眼儿小,格局不大,这辈子只能下顺风棋走上坡路,你可别让我这恋爱谈得太辛苦。”
“谁辛苦还不一定呢。”潘良眼珠子骨溜溜一转,“不过有些时候嘛,还是要怜香惜玉一点的,辛苦的事儿就我来担吧。”王君失笑出声,“是是,你到时候可得照顾著我些,别玩什麽王老虎抢亲霸王硬上弓啊。”
潘良哈哈大笑,拍了拍王君脸颊,流里流气地道:“放你一百二十个心,本大王经验丰富,包君满意。”
王君桃花眼里水色风流,嘴角笑容人畜无害,忽地岔开话题,“我说,怎麽这麽半天都没听著洗衣机响?”
潘良噎了个半死,侧耳倾听了好半天才转过头来, 一张嚣张脸早变了小媳妇模样,细声细气道:“忘记进水了。”
本章完结
六、Life is food and...
“泡妞这事古称捱光,据说要五件事俱全方才行得。第一件,潘安的貌;第二件,驴的大货;第三件,要似邓通有钱;第四件,小,就要绵里针忍耐;第五件,要闲工夫。此五件,唤做‘潘、驴、邓、小、闲’。五件俱全,此事便定然大获全胜。”
某日晨会,王老五贼眉鼠眼地转发给潘良如上短信。
虽然潘安邓通都不知是什麽货,潘良还是秉持了男人对於荤段子的高度敏锐,面皮一红,桌下盲打,“你啥时候这麽有学问了?”
王老五目不斜视,“四大名著何足论,吾心之所向,唯金瓶梅耳。”
潘良笑趴,他素来聪明,可谓举一反三,当即麽指劈啪,电光微动间暗号已然发出——
“恋爱者,唯四字耳:食色性也。”
食色性也这种词当然不是潘良能说出来的,他虽然绝不是不学无术,但古文知识早在高考结束第二天就还给了语文老师,在二十七岁的当下,潘大少的文学常识基本停留在韦小宝的鸟生鱼汤状态。
所以这完全是近墨者黑的产物。
确定关系头天,打架完毕,两人正吃著重新热过的“事後面”时,王君就提出了约法三章:
第一、勿谈国事,即二人世界MODE中工作不进门。
第二、互惠互信,即有难可以不同当有福一定要共享。
第三、建设和谐社会,如有吵架/冷战/动手事件,立即分手。
(注:房内事务除外。)
对此王君还煞有介事地强调了下,相敬如宾就免了,这辈子举案齐眉还是要求的。
潘良思考了下,觉得没什麽不好,就应下了。
然而办公室恋情的最大坏处就是两个人的工作圈子基本重叠,既然工作不能谈,王君对篮球足球又一概是门外汉,平时的讨论话题就只剩下了 吃。
虽说王君是坚持法定节假日不工作的懒汉一枚,但事实上销售属於除过年外全年无休的职业,也没有下班时间一说,自从确定对方想法两人就充分展现出男人对爱人从“朱砂痣”到“蚊子血”的适应过程,深情基本没有,约会基本在吃。潘良也抱怨过说你人生会不会太单调了点,健身就长跑,娱乐就看书,对女人没兴致,对自家男人又没时间,请问这二十九年你都是怎麽过来的?
答曰:一箪食,一男友,一陋室,人不堪其无聊,王君不改其乐,贤哉王君!
说著搂过他吧唧一口,便饶有兴致地研究著顺丰和利苑菜单的差异边补上一句:
“食色性也。”
在男男关系以及古文造诣方面无比纯洁的潘大少硬生生记住了这几个音,准备回家google去,结果半路接到戴琳娜一个电话,就顺口问了一句,戴经理奸笑著将其翻译为“Life is food and sex”。
所以在双方关系处於社会主义初级社会阶段时,life is…food.
虽然曾经狠狠嘲笑过王君的方便面,但内心深处潘良一直以为未来爱人是潜伏的厨艺高手,那天只是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美好意外。毕竟在孙红雷和道明叔的强势笼罩下,顶著一张汉奸脸的一般都是新时代好男人。
然而事实证明,长著人妻脸的不一定是弱受,也可以是 渣攻。
工作日晚上潘良照例要回家伺候据说很恋子的老爷子,虽说他潘大少的前女友都能组个加强连了,但连续多日外宿还是要被电话轰炸到耳鸣的。於是某个周六早上,难得清闲的潘大少没有和客户去打高尔夫钓鱼联络感情,也没有去健身房飙肌肉,而是奔到王君家以发现美食之名行借机揩油之实。
潘大少到的时候已经九点一刻,王君却还没起床,很没形象地裹著空调被歪在床头看书,看得潘良目瞪口呆,连骂他没形象都无力。王君也不生气,迎著他鄙视的目光慢吞吞地下床,丢下一句“君子无事不可对人言”便溜达进了卫生间。
潘良来的路上可谓阳光普照,然而等王君整出个人模狗样来天却阴了。王君望一眼窗外,“想去哪吃?天不好,别跑远了。”
潘良正从书架上抽了本建筑杂志在看,听他这麽说顿时就蔫了一半,“本来还打算去西山吃水煮鱼呢。”
“万幸你没说去西山靶场。”王君哈哈大笑。
潘良眼睛一亮,瞥了他一眼,“你也玩这个?”
王君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像吗?不过以前有个客户喜欢,老陪他去,就练过一段时间。练完靶还要被拉到那边的真人CS,一天下来骨头都散了。”
“活该,你不是跟人家说了什麽‘枪者乃杀器’吧?”潘良学著他平时捉弄人的老夫子口气,笑得不行,随手翻了几页那杂志,又朝他晃了晃,“你家是做建筑的?”
王君在冰箱里倒腾了半天,摸出一盒光明冰砖,“我这还有法律呢,你怎麽不问我是不是做法律的?——吃不吃?”
“不要,一会儿午饭吃不下了。杂志上有折痕还有勾勾画画,怎麽看都不像门外汉吧。再说我听过你跟客户打电话,在技术细节方面比我们专业多了。”
王君咧嘴一笑,自行找了勺子挖著吃,“我全家都是做建筑的,就我一个选了语言,现在也算跟家里老本行打了个擦边球吧。”
“怪不得”,潘良若有所思地笑笑,“我说你也不像个做销售的。”
“那你觉得我像做什麽的?”王君咽下嘴里的香草冰砖,笑得见牙不见眼。潘良瞄到他冻得鲜红又泛著水光的嘴唇,心头暗骂这话题怎麽越走越 不对头。
“像个念书的,要不就是教书的。”没好气地把杂志塞回架子里,潘大少心头冒火,我靠这刚刚还跟个八百年没见过太阳的宅男似的转个身就变成阳光少年,这——不——科——学!
王君刚想自夸一番,轰隆隆数声雷鸣,一幕大雨瓢泼而下。潘良脸一黑,“得了,今儿个是不用出门了。”王君跟著望了一眼窗外,赞同地点点头,现在人民群众都知道,从去年开始“七月到北京来看海”已经成为一种时尚新潮流,现在的问题在於
“我说潘大少啊,你的车停在哪的?”
在得知潘良很遵纪守法地把车停进了地下停车库後,王君就断绝了出去拯救它的念头。停在路边的话也就被淹个轮胎,在车库的话基本就是个雨後三天等人拖的命了。两人商量了下觉得还是虐待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快递人员,中午就叫个外卖得了。然而!在王君回房找外卖单子的时候,没吃早饭的潘大少决定找块冰砖垫垫肚子,不小心就拉开了冰箱上层的冷藏室——
“王君!你冰箱里怎麽只有青菜和蛋!”
“维生素蛋白质啊,哪里不够加哪里!”房里传来王君大惑不解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会烧呢!”潘良惊退一步,瞬间对未来的家庭生活感到一阵绝望,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女音: 67791234丽华外卖,请在嘀後留言点餐——
“怎麽可能?”王君抱著两大个文件夹走出来,鄙视地瞥他一眼,“君子远庖厨。”
“但我们的选择空间非常广泛。”无视潘良凄惨的呻吟之声,王君兴致勃勃地抽出那叠足有一本!辞苑那麽厚的外送单,喜滋滋地道:“刚搬来不久,这些一家都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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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於吃的无责任小番外:
在很久以後的某一个周日,王君先生终於厌倦了那一叠外卖单,明面上的起因在於他已经那几百张菜单从头吃到尾又从尾吃到头。当然他直接忽略了前天和潘大少去一家开放式厨房吃饭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因而对所有会做饭的人心怀崇拜的潘大少跟人家厨师相谈甚欢的事实。
一位大度君子是绝对不会产生嫉妒这种负面情绪的,即使有也会把这种不健康的阴暗面扼杀在萌芽之中。
他们会选择默默地努力,低调地炫耀,谦虚地总结。
怀抱著初潮少女首次进超市选购卫生巾般的羞涩心理,王君先生在卓越上大手笔选购了《美味家常菜分步详解》《美味凉拌菜》《新编家常菜谱2000例(附VCD教学光盘1张)》《快手学厨艺1688例》等十余本简单易懂的学术性书籍之後,给它们统统包上《北京青年报》伪装成黄色小画报,然後每晚在潘大少宽容而了然的目光下大肆研读。渐渐地,潘大少对房里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和情人疑似皮格马利翁情结的诡异行径逐渐生疑,此时王君先生只能庆幸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情人从来不进厨房,并怀著成功人士共有的强大的忽视挫败感的能力,如同爱迪生般一次又一次地努力尝试著。
事实证明,愈挫愈勇是胜利者的功勋章,屡败屡战是高帅富的墓志铭。
终於,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早上,王君先生毅然决然地将殷勤求欢的情人轰出家门陪客户打高尔夫培养感情,信心满满地在厨房倒腾了一整天,终於成功地掐准潘大少回家的点,端出了六菜一汤的满汉全席。
被潘大少脸上的景仰之色所激励,王君先生一时得意忘形,道出了他不那麽君子的心里话:
“要知道,天才都是multi-functional的!”
当然,他不会告诉你那十几本菜谱都已经陈尸垃圾场,更不会将谷歌度娘手提电话和老爸的场外指导视为作弊行为。毕竟,一个天才的君子自有其道德规范,所谓君子远庖厨,礼也;宠物馋喂之以美食,仁也。
爱情和战场,都是君子的陈尸地。
本章完结
作家的话:
注:从理论上来说这里好像应该用are,但我总觉得is念起来比较顺。
七、雄性尊严大博弈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资本主义教育体系洗脑却要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谋生存的无党派人士,潘大少在回国後曾经深入研究过我党各项理论方针政策法规——以保证他能在日常工作生活中更精准地游走在道德边缘、更优美地调戏《房产交易法》底线——但是,他忘了,党的改革开放指导方针的三不原则中除了不动摇不懈怠还有一条:
不折腾。
王君先生坚持公私分明原则,意即在家不谈公事公司不论私情,浑不觉自己之前的骚扰之举已然越界。无奈出於某种不可知的特殊原因——大少的蛮横素行或良子酱的傲娇因子皆有可能——潘良实在无法忍受爱人在自家公司对自己视而不见,两人第一次小龃龉便产生於此。王君在他的H队混得风生水起不亦乐乎,言谈举止间未曾流露出半点向党组织靠拢的思想觉悟。然而皇帝不急太监急乃千古而下的定论,王博不在乎三个月後被销售部扫地出门划入影子销售员群体,他潘良可没脸看自家男友刚上岗就被打入冷宫。
按照MOHO的一贯规定,凡是在季度业绩比拼中垫底的组别,全体组员开革出销售部,从此没底薪没五险活照干没钱拿,而因著FGH三组几乎从来就是轮流垫底,H组几乎变成了这种存在感过分稀薄的“影子销售员”的聚集地。
对於影子销售员来说,唯一的出路就是季度比拼中的优胜,只有攀上优胜组的高枝,才有可能重新回到在编业务员行列。
竞争虽然残酷,潘良却一向喜欢。每次季度末一分一坪地计算业务量的时候,他的肾上腺素都会疾速上升,换女友也换得倍儿扬眉吐气。
权势从来是男人最好的春药,他喜欢胜利的感觉。
而这种快感如今却变成了焦虑。
因为他如今有了在乎的人,而这个人却是他的竞争对手。他既渴望将这个人的骄傲踩在脚下囫囵著蹂躏来去,又期待这无趣的房产销售界出现一个值得他全心拜服的神祗。他既担心王君在游戏的开场被判定出局,又估摸不清这位未来枕边人的真正实力。
夏季过去大半,就在他们再一次携著各自客户不期而遇的时候,潘良心头忽地一沈,心脏仿佛掉进了胃里,搅得他直犯恶心——他忽然发现,尽管也曾一时兴起跟了他几天,自己对王君应对客户的方式却从来不了解。
偷他手机!抄他便签纸!翻他PDA!趁他上厕所黑进他电脑!来场美人计!——交往一个多月,当初信誓旦旦的小阴招早给他丢到九霄云外,反倒教给了王君不少应对客户的大关窍。而王君则一直怡然自若,秉持著他“公私不可混”的伟大原则,保密条例一项不落,交往中的注意力也从来很有重点。
潘良自嘲地一笑,心想我怎麽就忘了呢,他固然是谦谦君子的“君”,前头也还搁著一个成王败寇的“王”。如今想来,王君那日自我介绍时的每一个眼神似乎都饱含深意。不忿与甜蜜相交杂,潘大少久违地感到体内斗志熊熊,於是摇摇头赶跑自己天马行空的猜测,打点起精神粲然一笑,热情地给对面的徐老板夹了一块北极贝。
对咱常年应付上至六十老太下至白领美眉以及一批执掌家中财政大权的中年妇女的王博来说,习惯於和各色煤老板炒房团打交道的潘大少的思维显然过於复杂。他在万柯的时候就是以小户型住宅为主打,交往范围多是一些小门小户瞻前顾後的女性业主,以及要靠公积金才能还上二十年房贷的中年本分秃头男——正常人都不认为这些人会被允许滞留在潘大少的视线范围内。
他向来是个普通人,抗压能力也只是一般般,新工作带来的压力他和每个新人一样都有,所以才会在到了MOHO以後立即打电话向自家老爹申请人脉救援,将以前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谦恭以待的叔伯长辈拜访了一圈。
至於加入H队,原因很简单,并非他怀著普天济世的崇高理想企图改革企业,而是他第一眼便诊断出,在MOHO这种竞争激烈人情味全无的企业中,只有这些一无所依的影子销售员才有可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被他影响、俯首称臣。
其次,小户型住宅楼属於长线经营,客户虽多却零散,很难在短期内与潘良手上那几个一出手一层楼的大客户相抗衡,但也绝不会出现行情低迷时期常有的“剃光头”事件。MOHO销售部从来是精英团体,即使是屈尊奉末的H队,手上有人的业务员也不少,只是此前都指望著逮个几十亿的大楼盘一著翻身——这就是由企业文化导致的灯下黑。
第三嘛,说来有些不上台面,销售部里那几位高高在上的经理估计是没好好计算过部内那些干事不拿钱的免费劳工的人数,他就瞅著这个空子,将所有不记组的影子销售员都搜罗到H组里来了。所谓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说的无非是人多力量大,他要带著一百零四个有经验的业务员还拼不过潘良手下四十个精英人士,他王君明儿个就上菜市场自个买块豆腐撞死去。
是,王君也想赢,只是潘良想的是精神压倒,而咱们现实主义的王博只想要奖金。不知何时王君的游戏心态已然彻底拧正,我们相信就是在他无意间瞥见潘良手机上亮著的某个名字的那一刻。
那天又是周末,被王君传染到法定假期没干劲的潘大少闲得掉渣,把他从家里拖出来,两人开车去蟹岛玩——当然还是潘少那台淹不倒泡不坏的捷豹小跑。钓了大半天鱼,潘少提议说去租个烧烤架子吃BBQ吧,王博正美滋滋地跟鱼塘主人称重呢,当即说好,等大少走远了才想起来,
“诶,这是要我开膛破肚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潘少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天地良心,他王君为人这麽正派,绝对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可架不住那机子就那麽在草地上高分贝扰民,王君思索再三,决定了一条介乎於亲密和避嫌之间的第三条道路——挂断。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王君将潘良手机掏出来的那一瞬间,对方自己挂了,而後数声狂震,数条短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力涌入,藉於iPhone天杀的直接显示功能,其措辞之委屈口气之中二顿时闪瞎了王君的狗眼。
更重要的是,尽管署名被潘良设置成“213爹烦死个人”,那号码却如一道晴天霹雳,彻底粉碎了王君今後数十年寻乐子找刺激的微小可能。王君那媲美酷睿双核的中心处理器里立即浮现了如下等式:
有固定对象+对象名叫潘良=约会很贵很烧钱
正式交往=很快会同居+他小小有些精神坚持=要买属於两个人的爱的小窝
两个大男人的房子不能小不能旧+帝都房价狂飙+离公司不能远=三万五/平米
对方家长很难缠+上班时已经瞪他好几眼=奸情被发现=聘礼要赶紧
每次一想到对方家长或杀气腾腾或暗含深意的微妙眼神,王君先生就觉得下腹一紧,痛不欲生,始乱终弃的微弱念想顿时抛到爪哇国去,代之以“我是君子我是柳下惠我是有事业心上进心责任感的社会主义三好青年”的强烈心理暗示。
珍爱生命,端正三观。
乐趣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於是即使察觉到潘良在为了季度业绩大赛的事闹别扭,王君也不敢将之归结到“冷战”范围内进而对男友摊牌并抛弃之,虽未做出什麽做小伏低自甘堕落的谄媚事宜,却也将周末外卖改为了每日夜宵,再不敢留宿潘良不说,还毅然决然地向周遭亲朋好友通知了恋人的存在——尽管宗羽霖已经越俎代庖地将这一工作完成地很到位了。
就在王君先生挣扎於自身复杂的情感世界时,时光一晃而过,转眼已到了季度清算之时。
潘良胜了,胜得理所当然,胜得敢怒不敢言。
王君输了,输得啼笑皆非,输得无语望苍天。
A队论销售金额压了H队一百万,论销售面积压了H队一百坪,如此无巧不成书的数据让知情人心下雪亮,这是什麽?这是赤裸裸地打压!这是毫不掩饰的作弊!这是明晃晃的潜规则!然而大权在握的党中央连愚民政策都不屑用,径自微笑著给王君颁发了最佳销售员的镀金小人。
今年山西出了几件大事,煤老板们的日子都不好过,潘良的个人业绩不如王君远矣,A队的胜利在於王老五和陈家豪匪夷所思的彪悍成果,而就是这次众目睽睽之下不胜昭彰的“被外挂”,让潘家的家庭矛盾彻底爆发。
当晚,潘良以二十七岁高龄离家出走,住进了王君的单身公寓。
本章完结
八、春风沈醉的晚上
王君住的地方也就一般小区,保安门禁均属摆设,再加上备用钥匙潘良也有,整一个三无产品,但直到某一个春风沈醉的晚上,王君才惊觉这样的配置使得居民安全多麽没有保证。
潘良进门的时候王君正唱著歌从浴室里出来,歌名《小毛驴》,被王君唱得荒腔走板,十分之有天真童趣。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王君今晚被H队兴奋过度的队员们拉去喝了两杯,脑子有点不大做主,洗澡时嘛也没拿就这麽稀里糊涂地进去了,洗完才发现,不过反正一个人住嘛,也没什麽不方便的,於是就这麽很自然地、湿淋淋光溜溜地唱著歌去卧室拿毛巾
潘少愣了!王君囧了!电光火石之间,屋子里只有收不回来的歌声在余音绕梁著: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忽然一天心血来潮我骑著去赶集;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不知怎麽哗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十秒锺後,王君虎躯一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洗脸台旁捞了条毛巾裹上,佯装镇定道:“怎麽想到晚上过来?家里闹得不愉快?”
潘少讷讷地点头,还没从方才的养眼美景中缓过神来。平时套了层人模狗样的皮还真看不出,一向以斯文书生面目示人的王大博士身材不错嘛。
“哎,我说你有练过吗?”
“什麽?”王君愣了下,略显别扭地道:“你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成不?要不自己去厨房倒杯水。”
潘良微一怔忡,随即哈哈大笑,把运动包往地上一撩,自行拉开冰箱找吃的。“我是说肌肉啦,线条不错,有型又不夸张。”
王君嘴角抽搐,挤出一句“多谢夸奖”便闪进卧室去也,任凭潘良在外头大声怪叫——
“喂,那是我洗脸毛巾!”
等王君穿戴停当时,潘良已经很自觉地把包里的衣服拿了出来,顺手往他怀里一塞,“哪空放哪,你看著办。”
“哟,准备长住啊?”王君无比委屈地皱起鼻子,“屋主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不?”“又不是不付房租,装什麽你。”潘良没好气地啐他。王君一笑,说归说,还是慢吞吞地拉开衣柜,拨出个地儿吧潘良的西装外套挂了起来,又把T恤和衬衫塞到抽屉里。听著潘良站在浴室门口吵吵著要睡衣毛巾,顺手又拽出件自己的旧T恤和短裤,手刚伸到内衣盒子里,想了想,还是拆了条新内裤送过去。
那人穿著自己的衣服,用自己的毛巾——王君脑中忽地窜出一行字来,心头就仿佛被猫舌头刷了一口,潮乎乎热腾腾的,粗糙的舌苔还微微地磨人 想什麽呢!还没等文字形成画面感,某苦情屋主一巴掌打散脑中绮念,抓起手机下了楼。潘良之前只是偶尔在他那儿待上一天,家里除了条擦脸毛巾啥也没备——就那条现在也不能用了,王君估摸著这个点大超市肯定都关门了,就拐了个弯去7-11捡了几样用得著的日常用品。
拎著一塑料袋日用品跟夜宵站在自家楼下的花圃边上,王君环视四周,自觉万无一失,咬了咬牙拨通了那个再熟悉没有的号码。
“喂,潘经理,您好,我是王君。”
那头的人略作沈默,“良子还好吗?”
王君呵呵一笑,“精神还不错,有点像小孩第一次离家出走,还处於兴奋期。”
那头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紧接著,潘拾忆也被他的话逗得乐起来, 王君心念微动,又闭上了嘴,报备一声就得了,别人的家务事还是少管,老话有道:好奇心太重害死猫,更何况他这只猫於公於私都是要在人潘总手里讨生活的。
没见他今儿个晨会上惨成什麽样吗,可见伴君如伴虎不说,这太子爷也不是好压的
没给王君太多走神的机会,潘拾忆淡淡开口,语气越是自然越是让人觉得大爷。
“先让他在你那住一段时间,房租我们另算。你做事周全,麻烦多看著他些,别让他惹出什麽事来。”
哪儿能啊,王君默默吐槽,就潘良那小样儿,除了喝喝闷酒发发小疯滥用点尼古丁,他还能翻出天来不成?盘算下没什麽问题,他也不和潘拾忆客气,爽快应了——反正老总的特点就是寡人有疾多疑成灾,从曹大白脸到雍正爷再到毛老头子都一个样,你再怎麽解释他也不会相信你对他手里财产没半点觊觎之心,即便是真信了,说不定还得鄙视你没出息呢!
再说岳父大人这领导方式明显有问题,整起他来毫不避忌搞得手下们道路以目也就算了,还能说是压压新人的风头,这自个儿子,私下里明明疼得跟心头肉似的,白天却要装作素不相识,这下更绝,群众内部矛盾干脆塞到别人家去了。
潘拾忆明显也是心情欠佳,稍微交待了两句便挂了线,连句客套话也欠奉。王君一路腹诽著上了楼,潘良早洗好了,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床上抽烟,烟灰以一种优雅落寞的姿态哧哧地往他床单上掉。王君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好啊,果然知子莫若父,这才同居第一夜,还没收你住宿费让你做家事呢,你就对室友财产毁坏地这麽正大光明不亦乐乎?
镇定、镇定,他自横来他自狂,我自清风拂山岗,王君默默念著改良版武当静心诀,压了压心头邪火,不动声色地叫道:
“大少,吃饭了!”
“君君啊,今晚什麽菜色?”潘良赖在床上斜眼睨他,幽幽吐了一口烟圈,还真有几分张智霖《西关大少》里的风范。
还来劲了,蹬鼻子就上脸!王君脸一黑,“凉面饭团关东煮,寒舍家徒四壁,大晚上街上又没什麽好东西,还请大少千万海涵啊。”
“那必须的,本少什麽人,体恤下人亲自视察的好主子啊”,潘良不阴不阳地啐他,“不过王大博士跟我哭穷就太假了,您今儿个那尊金人呢,熔一熔请顿夜宵总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