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去,因为她眼里的哀伤太浓重,因为他有想将她拥进怀的冲动。
“臣硕。”她轻唤他的名,“如果我说我没有,你也不会相信是吗?”
“你能否认你不想做我的妻子吗?”他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加的低柔。
悲哀的是,她无法否认。她爱他呀,他怎么不想和他共度一生,相伴到老呢?她的泪水奔涌而下,却落地无声,有如她心里呐喊着痛苦,嘴里却说不出一个字,她只能默默地哭泣。
他向楼上走去。
听见他的脚步,嘉颜蓦地冲上楼梯,抱着他的腰,“我爱你,臣硕,我爱你!”为什么她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呢?为什么她不能大声地说出来呢?无论他怎么看她,怎么想她,她就是这样爱他呀!
第4848
感觉到她带着滚烫热泪的脸颊贴着他的身体,他浑身一颤,身体里有块冰冷的地方仿佛忽然塌陷,他用力挣脱她的禁锢,大步向前走去。
她靠着墙,渐渐地滑下身体,蜷缩在角落,紧紧搂着自己哭泣。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一双坚实的手臂抱起自己,她靠向他的怀里……
可他只是把她抱进房间,放在床上,然后就关门离开他们的房间。她听见院子里引擎发动的声音,感觉到车头灯的光亮一闪而过,她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泪珠一颗颗滚出眼眶,她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地爱哭。
机场的迎宾大厅,嘉颜看着向她走来相拥的夫妻,露出虚弱的笑容。
“姐,你这么早就到了?”嘉歆和林浩对她打着招呼,然后一齐望向出口处。
“臣硕呢?”林浩看看四周,“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
嘉颜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没空。”自从那天以后,她根本没有见过他。
“可是第一次见丈母娘,他不想表现得好一点吗?”林浩搂住妻子的腰,开着玩笑,“这样一来一定是我这个二女婿会比较得宠哟!”
嘉颜更加地尴尬不安,无意识地捏紧背包,“大概吧。”她笑得勉强,心痛的感觉又袭上全身。
“我妈才不会在乎呢,她除了她的艺术可能什么都不在乎。”嘉歆忽然说。
“嘉歆!”嘉颜惊呼一声,听出妹妹语气里的怨恨,“你不应该这样说她。”
“对不起。”嘉歆低语。
“你们不要都愁眉苦脸。”林浩用热情的声音说,“妈她马上就出关了,准备一下,用最好的状态迎接她才是。”
“是呀,她看见我们应该会很高兴的。毕竟我们有六年没有见面了。”自从她要他们回到中国来念大学起,就没有再看见过她。
嘉颜握住妹妹的手,尽量让笑容自然。
可是嘉歆还是发现姐姐眼底的轻愁和忧虑的脸色,她忿忿不平地说:“那个江臣硕也真是的,再忙也应该挪出时间来接岳母才是。他怎么结婚不到一个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后那还得了……”
“嘉歆,他是真的想来,只是公司里的事实在让他走不开……”嘉颜的脸色惨白,阴云密布,这样的借口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别人怎么会相信呢?
“什么走不开,那根本就是借口。浩也很忙……”
“嘉歆。”林浩捏捏妻子的手臂,要她注意嘉颜的脸色。
嘉歆歉疚地看着姐姐,气氛忽然变得难堪起来。
嘉颜强自雀跃地扬头看着他们,“我没事的,你们不用这样。快点去看看时刻表,应该快到了吧?”
“是呀,是不是晚点了?怎么还不出来?”嘉歆也故作欢快地往里张望。
嘉颜黯然地站到他们身后,不想让人看见她脸上落寞的表情,忽然一双如铁箍般的手臂搂住她的纤腰,熟悉的低沉语音在耳边响起,“还好赶得及,我一路飞车,没有迟到吧?”他俯下身体,在她耳边问。
第4949
08
眼泪不争气地蓦地挤满眼眶,她回头望着他英挺的脸,无言地点头。
嘉歆与林浩也听见他的声音,愉快地与他说话,然后四个人一直注意走出来的旅客,显然航班已经到达。
嘉颜偎在他身边,小声在他耳边说:“谢谢你。”除了感谢,她现在还说不出其他的话,她真的很感激他的到来。
“笑一笑。”他搂紧她的腰,“如果你想让你母亲相信我们是恩爱夫妻的话。”
她听不出他的话里是不是有嘲讽的痕迹,只能望着他深色的衬衫领口点头,尽量挤出一抹笑容。
“你得自然点儿。”他的俊脸转过来面对着她,她因为他开朗的笑容而屏息,压下自己不安稳的心跳,她尝试着让自己更加地放松。
“妈。”嘉歆热情的声音传来,她猛地抬头,乍看见母亲的喜悦让她把一切的慌乱与紧张全都抛到了脑后。
母亲抬头看见她们后,先是露出柔和的笑容,然后走上来一个个拥抱她的女儿,嘉颜觉得眼眶不自觉地湿润。
范雪蘅看着许久未见的这两个女儿,从来不轻易震荡的心房也有些微的轻颤,她们是她的女儿呀!她双手拉着她们的手,感觉到亲情的力量。
两个女儿早就热泪盈眶,嘉歆更是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哭泣,而她一向比较冷静的大女儿则静静地站在一旁。
“嘉歆。”看来是嘉歆丈夫的男人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带进自己的怀里,“应该高兴的,你怎么哭成这样?”他的语气宠溺,表情温和。
另一个应该是他大女婿的男人走上来与她握手,“很高兴见到你,母亲。”他的语气客气,眼眸里闪着真诚。
“你一定是嘉颜的丈夫。”她颇为满意地点头,这个男人成熟而沉稳,应该会给嘉颜带来幸福。
“你叫我臣硕就好。”他很自然地环住他妻子的腰,她敏锐地发现嘉颜对他明显的依赖,看来婚姻真的改变了这个女儿很多。
林浩也走过来向岳母介绍自己,臣硕则接过她的行李箱。
“妈,你先住到我家去吧,姐她才刚结婚。”嘉歆搂着母亲的肩膀。
“不,我已订好了酒店。”范雪蘅淡然地微笑,看着女儿女婿,“那里比较方便。”
“什么?”嘉歆明显地表示失望。
“住酒店也好,妈应该有自己的空间。”嘉颜握住妹妹的手。
范雪蘅赞赏地点头,“过不多久你迈克叔叔也要来上海,还是在酒店里做事比较方便。”迈克是她的经理人,专门经营她的画作。
“画廊的事怎么样了?”他们一边走向停车场,范雪蘅一边询问情况。嘉颜两姐妹对望一眼,如果不是为了画廊的事,可能母亲也不会想到她们吧?
边说边聊走到停车场后,嘉歆拉着母亲坐他们的车,嘉颜看一眼臣硕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臣硕回头瞥她一眼,然后说:“妈,你订了什么酒店?”
“假日。”
“如果愿意就去住富华酒店吧,那样我想嘉颜会放心一点。”富华酒店是江家的产业之一。
第5050
嘉颜的目光感激地投在他身上,无言地表示感谢。他当作没有看见她的表情,一径看着她母亲。
“对呀,妈。你住在姐夫的酒店里,也好有个照应,而且你是他岳母,怎么也得给自己的产业一点面子。”嘉歆很高兴这样的安排。
“妈,你就去吧。”嘉颜说。
“好吧。”犹豫了一会儿后,她看着嘉颜说。
接着,他们五个先到富华酒店,臣硕安排的房间让大家都很满意,一行五人又一起吃了晚餐。
然后为了让母亲好好休息,姐妹两个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嘉颜坐在臣硕的车上,心情有些莫名的紧张。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你还有事就不用送我回家了。”看着他紧抿双唇,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没有事。”他踩下油门。
他不想和她交谈?嘉颜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告诉他,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理由,他还是来了,而且一整天他都表现得那么出色与和气,大多数时候都紧搂着她,看上去就像一对恩爱夫妻。好几次,她都希望这是真的,而不仅仅是一出戏。
“你为什么要来?”她忍不住想要知道答案,他上次那么气急败坏地离开,难道是……
“我的理由不重要,我来了,不是吗?”他冷淡地回答,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扔下一屋子的高级管理人员而赶去机场,他一定是被她给气疯了,要不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让他的思考能力变得紊乱。
“你不知道你的出现对我有多么大的意义。”她垂下头,“我希望母亲以为我快乐。”
他扭头扫过她的全身,然后继续开车,“你母亲应该很关心你们,但她可能并不知道怎样表达。”
她吃惊地张大嘴巴,他这是在安慰她吗?这怎么可能?
“可能她是太过内敛的人,或者在她看来如果她表现得太过溺爱你们,会让你们过于依赖她吧?”
“可……可能!”她结巴地睁大惊奇的眼斜睨着他,他真的是在安慰她。
汽车转过一个弯,她发现他们已经到家。
他停好车子后,嘉颜感觉到他们之间炽热的空气和无法忽略的紧绷的张力在四周扩散,这个感觉强烈的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一定也感觉到了,因此她看见他的表情一僵,用力打开车门。
她无言地下车,静静地站在他旁边,看他锁上车门,一同走出车库。
“你今天晚上还要工作吗?”她在说些什么?她差点被自己的话绊倒,可话已经说出了口,听上去就像是在邀请他。
他冷硬地点头,并没有看她,“可能会通宵。”他真的不用向她解释,也不想让她知道为了帮她,他积累了一天的工作,有个合并案甚至相当紧急。
他很少通宵工作,即使他一直很忙,可他都很懂得让自己保有充分的休息时间。嘉颜有些困惑地停下脚步,看着他继续走进屋子的身影,难道都是为了她吗?这可能吗?巨大的惊讶让她一时间无法思考,只是赶紧跟着她走进屋去。
第5151
佣人们都已经休息,客厅的灯还亮着。她看着他略显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想要按铃唤人。
“等一下。”她叫住他,“这么晚了他们可能都睡了。”现在都已经过了十点,“不要把他们叫起来吧,你要什么我去给你弄。”
他颇为惊讶地抬眉看着她,久久才说:“咖啡,麻烦你。”
又是咖啡!她轻轻感叹,他这么疲惫不多喝咖啡可能撑不了一夜,他这几天都在干吗?虽然他这一天看起来都精力充沛,可是此刻的他看上去真的很疲倦,她都可以看见他眼睛下面的阴影。她有一丝冲动真想替他做一做简单的按摩,可她知道他一定不会给她机会。
她站在厨房里,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给他煮一壶香浓的咖啡,如果不是重要的公事,他是不会熬夜的。
靠在沙发上的他稍稍闭上眼休息,这几天他的确很累。昨天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今天又陪了她一天。他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他会今天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呢?他大可以甩手不管,这本来就不关他的事,如果她因此而受到窘迫或让她母亲担心,那都是她活该承受的。
眼前闪过她那天哀求他的表情,这几天这个表情一直在不经意间袭上他的心头,他懊恼地把这个表情挤出他的脑海。忽然间他觉得有一双温柔的手正在解开他的领带,蓦地睁眼,看见一双闪动着迷人光亮的惊慌眼眸。
嘉颜以为他睡着了,刚想让他睡得舒服点,没想到对上了他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眸。她立刻收回手,面颊因为羞涩而燃烧,“我只是想帮你解开领带,你看上去很疲倦。”
他倏地拉住她的手腕,飞快地把她带进自己的怀里,伸手紧紧地拥住她,声音沙哑而隐含怒气,“他们想要我的命。”
感觉浑身无力的嘉颜被他霸道的气息完全包围,仿佛迷失在大海上的人忽然看见明亮的灯塔,温暖舒适,而且安全,她喘着气闻到独属于他的男性味道,整个人头晕目眩,但还是听见他的话,她的声音从他怀里含糊地传来:“他们是谁?”
他的唇从她头顶移到她耳边,表情和声音一样的苦涩,“还会有谁?当然是那两个老家伙。”
嘉颜因为他的语气而皱眉,猝然扬起头面对着他,看见他令人心痛的表情,她冲动地伸手抚平他拧紧的浓眉,声音更加低柔,“你祖父和你父亲?”
他“呵呵”苦笑,胸膛震动,“他们也能算父亲和祖父?”
她咬紧牙,对于他家族的事情她略知一二,可他从来不深入谈起。她只知道他们从小就逼迫他扛起家族的重担,他的父亲从小喜欢园艺,为了躲避自己的责任,不惜将继承的重担压在自己儿子的身上,而他的祖父竟然也跟着他父亲一起训练他。他一定受过许多苦,他从几岁就就开始掌管整个联合集团?
她记得是他20岁那年就开始在公司里做事,大学一毕业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而他后来还拿到了企业管理的硕士学位。她一向知道他很有毅力,但她过去以为他就是这样喜欢掌握权利与接受挑战的男人,但再强的人依然需要温情的滋润呀!
第5252
“臣硕,你一直不想结婚就是想对抗他们是吗?”
他想推开她,可这次她把他抓得牢牢的,眼神淡淡地望在他的脸上,从他的眼里看见他的答案。
他无法凝视她澄净的眼睛,那眼神好似可以看透整个的他,他蓦地转过脸去,自以为冷酷地说:“你无权过问。”
她这次没有被他吓倒,还是语气温柔,“以前因为你没有力量对抗他们,所以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可现在的你已经是个拥有巨大能力的男人,所以你不想再让他们称心如意。”
他全身一僵。
她继续用温柔的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那颗顽强的心上,“就像我恨我的父亲,所以宁愿忍受孤单也不愿意搬去和他同住一样。可是这样很痛苦,非常的痛苦。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的坚持是愚蠢的,他还是我的家人呀,和我流着同样的血液,我和他有着永远无法阻断的关系。你也有同样的感觉吗?”
抓住她放在他腰上的手,不知道是要将她甩开,还是要握得更紧。他想起自己的恨,也想起自己的爱,爱恨交织是最痛苦的事情,就如对她!他缓缓地转过头去,看见她如晴天的夜空里清澈透明的眼睛,还有她脸上纯真的表情,就是这样的脸让他不能真正地去恨,可也不能真正地去爱!
她可以感觉出他心里的变化,感觉到他内心的交战,她为他流下心痛的眼泪。让我爱你,臣硕!让我爱你!她在心里呐喊,无声地祈求着。
他再次转过头去,她知道他又缩回到他内心的深处,藏起他真实的感受。果然,当他再回过头来时,表情一片空白。
“我和他们的事与你无关。”语气冷漠。
“只要是你的事都和我有关。”她咬紧牙关,坚定地不转移视线,“因为我爱你。”她再次说。
“不要撒谎。”他的眼里有了轻微的波动,声音更加的压抑与冰冷。
“你知道我没有。”她直起身,这样可以与他平视,让所有的她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爱,而我也不需要爱。”他看似轻描淡写,毫不在乎。
“但我需要你的爱,我需要你来爱我。”她坚定地说。她这一生没有需要过什么东西,也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东西,“你或者不相信,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想要你。”
“所以你……”他忽然愤怒地露出了然的表情。
“不是。”她立刻打断他,“所以我会把我自己给你,所有的我,还有我的心和我的未来。这么爱你的我,不会做任何会伤害你的事。”她镇静的表情以他不能了解的坚韧凝视着他,如一尊美丽而不可侵犯的雕像。
他转身离开,不愿意再看见那双明亮有如星辰的眼眸。
嘉颜希望他听见她的话,不是听在耳里,而是听在心里。她向上天祈祷。
臣硕浑身散发出不让人靠近的暴戾气息,他刚毅的表情,坚硬的下巴还有嘴角冷硬的线条都显示着他高涨的怒气。这使得坐在他身边的嘉颜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声,如坐针毡地偷偷抬眼瞧着他的脸。究竟是什么让他可以这样生气呢?
第5353
今天一早他忽然出现在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的家,命令她立刻梳妆打扮,而且勒令她必须穿上最好的衣服,作最完美的装扮。她颤栗地立刻照做,不敢顶撞他一句。今天的他太不一样,以往他发怒的时候总会有所保留,但此时的他仿佛就像被激怒的野兽,双眼喷火,而且全身都在燃烧。
她审视着自己的全身,知道自己再怎么打扮也成不了美丽迷人的女性。所以如果他是想带她出去,那么他一定会感觉失望。虽然他没有告诉她他们将到哪里去,可女性的直觉告诉她,他将带她去一个对他很重要的地方。重要到他希望她妻子的外表完美无缺,胸口隐隐作痛,她为自己的不美丽而感到伤心。
她从来不会感觉自卑,可她也很清楚其他人对外表的评价,人们看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看他的外表,他就是因为她不够美丽而生气吗?不,不是的。他的怒气不是对她,而是对……对所有人。他熊熊燃烧的怒火就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发出怒吼。她害怕起来,这样的怒火会烧毁他身边的人,更会烧毁他自己!这给了她巨大的勇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出了什么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要说话!”他的声音戾气十足。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场面呢?你知道我不善于交际。”她试图靠近他一点。
“你只要什么都不说就行。”他神情坚定地望着前方,车子转入一条她不熟悉的道路。
他们正在往郊外开去!一个模糊的记忆闪过脑海,许久以前她和父亲也走过这里,四周有参天巨树,道路笔直而看不到尽头。
“我们要回去看望你父母吗?”她颇为惊讶。
他咬紧牙,表情更加阴沉。
“我觉得我们早就应该去。”她一直奇怪为什么江家大老会没有要求他们回家一趟,哪里像她的父亲,一直催促她带臣硕回家。但每次都被她断然拒绝,他知道臣硕绝对不会陪她回去,她自己也不愿意再看见她父亲。难道他也是这样吗?偷眼瞧他,她决定还是噤声的好。
他猛敲方向盘的举动让她惊跳起来,他倏地停车,刹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她问得急切,满含关怀。
他急速喘气,眼眸却如狼眼般凛冽,脑海中回响起昨天董事会的情形。那两个老家伙竟然以他们手里的股票相威胁,如果他再不回去就要联手把他踢出董事会!他再也忍受不下去了,让他放弃工作了这么多年的联合集团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就要去和他们解除所有的关系!
“臣硕?”她看见他眼里噬血的闪光,感觉到巨大的恐惧把她淹没,“你到底怎么了?”
他刷地转头看向她,眼神直直地望进她的灵魂深处,“我要和他们来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是认真的!她看着他下定决心的脸,不敢置信地摇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做了什么,让你要作出这样的决定?”
“他们又想威胁我,又想拿联合集团来要挟我。这一次,我要他们后悔,他们以为我真的不敢反抗?”他没有看她,就好像在对自己说话,“先是我的过去,再来是我的婚姻,他们还真的以为我最终都会妥协。”他的嘴角弯成一抹毁灭的微笑,“他们这次真的错了。”
第5454
一股寒栗窜下她的背脊。她不愿意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是你的亲人,臣硕。你不能……不能这么做!”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只知道他打算让他自己变得更加的无情与冷酷,她必须要阻止。
“我不能?”他闪烁的黑眸笼罩着掠夺者的神情,“就连你也是他们硬塞给我的,我要一并还给他们,联合集团和你我都不再需要!”
嘉颜捂住双唇,无法遏制地全身颤抖,她有如身处狂涛巨浪的大海中的一叶扁舟,而他就是掀起巨涛的海神,他那如神祗般坚毅的脸上只能看见怒火,那可以烧毁一切的怒火!
他猛地发动汽车,让它快速地向着目的地进发。怒气渐渐聚拢到他的眉心,而他的表情也从狂怒转为揶揄与嘲讽,这让他看来更加的冷酷也更加的阴狠,他似乎正在把狂炽的怒气隐藏起来,等待适当的时刻一下子全部爆发,这样它的威力才会发挥到极至,才会有最震撼的毁灭性。而这就是最可怕的!
她的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压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更加说不出话。如果狂风必然要将她卷走,她再挣扎也依然无能为力。她惟有等待,希望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都得到拯救,希望他心底的爱会战胜他的恨,也希望他不要最终伤害到他自己!
许嘉颜的视线坚定地投射在她丈夫阴霾的脸上,她知道自己将永远爱他。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只要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我就会和你站在一起,即使你并不需要我的支持。”
他们的车子穿过那一大片的田野,最后开进江家大宅前那条笔直的车道,停在欧式风格的三层楼的建筑前。管家已经站在门前迎接他们的到来,臣硕替她打开车门,他的脸上居然还带着恶魔般的笑容,他甚至以戏谑的语气对她说:“亲爱的太太,欢迎光临江家的监狱。你应该露出微笑,这才能表示你有多么期待可以得到他们的接见。”
她惊讶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臂,不自觉地挽住,内心有如擂鼓般剧烈地跳动,巨大的双扇门已经向两边打开,她可以望见门里巨大开阔的前厅,她踏上红色的地毯,准备接受风暴的到来。
09
在佣人的引领下,他们踏进敞亮辉煌的大厅,臣硕挽着她走到中间的沙发上坐下,立即有人送上茶点。
嘉颜环顾四周,豪华舒适但又凸现出拥有者的身份地位,四周随处可见珍贵的摆设和古董,那座宏伟的装饰型壁炉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油画,那个人的表情严厉威严,让人简直不寒而栗,她不必询问也知道他是谁!他高耸的鼻子,犀利的眼神,和下巴上明显的凹痕,他一定是臣硕的祖父。
“你看见了?威严的祖父永远要管理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江家人。”他拿起咖啡轻啜一口,随着她的视线望上看。
“你说得很正确!”在他轻蔑的话音刚落,一个苍老但绝对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在他们身边响起,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第5555
嘉颜惊慌地想要站起,却被臣硕用力按住,他露出嘲讽的笑容,扬起一边眉毛,“你好,祖父。还有父亲,母亲。”
嘉颜急切地想甩开他的手站起,既无措又羞赧地看着搀扶着老人的公婆,“爷爷,爸,妈。”她最终挣开他的手,站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
老人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看着她身边的男人,“你终于还是回来了。”他们三个在他们对面坐下。
“是呀,江家的产业对我来说实在太诱人,我不能没有这么一大笔钱。”他态度轻率,语气随便。
嘉颜紧张地坐下,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对面那位老人的怒气,她吞咽了一口口水。
“既然回来了,那些就不用再提。”老人挥挥手,仿佛施恩似的说。
“您现在满意了?您的威胁再次生效,是不是?”他双腿交叠,看来坐得悠闲。
“看看你还像个什么样子?这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吗?”他的父亲严厉地斥责他。
“爸。你的花圃现在怎么样了?你难得有空可以这么清闲呀。”他对他父亲咧嘴一笑。
“臣硕,正经一点。”江母对儿子使个眼色,不希望他太过分。
他笑得更加大胆,“对了,这是嘉颜。你们都见过了吧?我最亲爱的妻子。”他的注意力忽然转向她,并且紧搂住她,搂得她全身发疼。
三人的态度一致冷淡。
“哟,看来你们还对我的妻子不满意呢。”他怪叫,神情闪烁,“奇怪了。我是按照你们的要求选的太太。你们要我尽快结婚,我就尽快结婚。你们要我娶名门淑女我就娶了名门淑女,现在为什么都是这个脸色?”
嘉颜心里一寒,深感屈辱。可她也注意到婆婆眼里恶毒的光芒,和祖父的不以为然。
“我们要你结婚,也不是叫你随便找个女人回来就行。”祖父忽然严厉地说。并且轻视地看着嘉颜。
臣硕的眼神蓦地犀利,“随便找个女人?”他语气里有很深的警告意味。
“你看看她,哪点符合江家媳妇的要求?你还说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说!你到底让许子山抓到了什么把柄,才让你不得不娶她的女儿?”祖父大力地掷着他的拐杖,凶狠地看着他们。
嘉颜被那拐杖敲击的声音吓倒,自然地偎紧他,他居然也保护性地拥紧她,眉头紧锁,“她怎么不合你们的要求?”
“臣硕,不管怎么样你也应该在结婚前跟家里商量一下,你私自就和许子山定下了婚约,还让他向媒体公布,这的确让我们措手不及。”江母看见儿子似乎正要生气,于是婉言转移话题。
“你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嘉颜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怒气。
“哼,”祖父腾地站起,“你跟我进书房。”说完就在他父亲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冷着脸放开嘉颜,立刻跟上他们一起走进另一扇门,只留下她独自面对他的母亲。
江母在儿子离开后,脸上温和的表情一扫而空,她颇为厌恶地看着儿媳,故作优雅地了喝口茶,并不言语。
第5656
从刚才到现在,嘉颜都觉得尴尬至极,也痛苦至极。这样的情况过去不是没有,不被认同的她也从来不会太过在意。既然别人不喜欢她,她大可以也不喜欢别人,那些人本来就与她毫无瓜葛,所以被他们如何看待她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可是这次不同,他们也都算是她的家人吧?是她要称作父母的人,是她最爱的人的亲人,但他们对她如此明显的讨厌,这让她心里隐隐作痛。
“你当然知道我们不会喜欢你吧?”冷酷的声音从这样一位美艳的贵妇嘴里说出,听来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但她绝对不能被他们打倒,她以同样的冷漠回应,“不,我并不知道。”
对方眯起双眼,仿佛在审视着她,“难道你还对自己很自信吗?你觉得你配得上我们家臣硕吗?”
不,她并不觉得!她压抑下心底的苦涩,但她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不管什么原因!
她大胆地直视对方,“我是他的妻子,而我爱他。”
“爱?”对方嗤之以鼻,“爱他的钱和地位吧?我们都知道你父亲对你并不好,而你在许家也丝毫没有地位。”
她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在许家的确没有地位。可臣硕从来不在乎这一点。”
“难道你要告诉我,他是受到你的吸引而被你迷住了吗?”她轻蔑的眼光从上到下地打量她,“我们臣硕从来就不是没有眼光的人。”
这样的话够侮辱人的了!如果是平时,她可能会无声地离开,不愿做无谓的争执,但这次她决定不退让,“妈,我叫你一声‘妈’是因为你是臣硕的母亲,因此我尊重你。请你不要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让我看不起你。”
“你说什么?”江母倏地跳起,化妆精细的脸上皱纹满布,“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样子?谁不知道你们许家的人最会耍诡计,你父亲在商场上做的那些手脚也是人尽皆知,没想到女儿也一样遗传到……”
“妈。”她再次平静而坚毅地开口,“你并不了解我,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这样说我,对我不公平,对你儿子也一样不公平。”
“我够了解了!”对方冷哼,“如果不是你,臣硕怎么会在结婚后就不愿意回家?还顶撞他的爷爷,不然他爷爷怎么会威胁着要把他赶出董事会?取消他的继承权?”
“什么?”她惊讶地看着她的婆婆,“可是他不可以这样……”
“老爷子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以为他只有秉豪一个儿子吗?除了我丈夫,他还有一个女儿,如果他发起狠来真的会取消臣硕的继承权。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向听话的儿子怎么会突然顶撞起他爷爷来?而且也不再来看望他的爷爷?”
嘉颜惊慌地摇头,“我从来不知道这些,臣硕他没有告诉我。”
江母横她一眼,“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他根本是不得不娶你。哎,也是他爷爷逼得紧,一定要在他结婚后才答应把公司的大权交给他。可是谁知道,他爷爷又会反悔呢!”
这也是她不知道的。她以为公司的大权早就在臣硕的手里,难道不是吗?这就是他今天这么生气的原因,“可是他既然答应了臣硕,就不应该反悔呀。这太……”
第5757
“还不是因为他娶的人,他爷爷不满意。”江母一想到这里气就不打一处来,“怎么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拿自己的终生大事开玩笑,随便娶个女人回来充数,别说他爷爷生气,连我也越想越不甘心。如果就这样而失去继承权,我和他爸爸的继承权也都会被取消。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懂事,还不都是因为你……”
“够了!”她大吼一声,忽然厌烦了她说话的声音,她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气极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是你儿子,你不关心他是否幸福,而只关心你们的继承权?从刚才到现在,你都在告诉我我配不上他。可是我已经嫁给他了,如果你们要反对为什么不在我嫁给他之前就反对?”
对方一时语塞。
“我知道为什么!”嘉颜更加大声,她现在是什么也顾不得了,“那个时候你们以为只要他结婚,立刻就能继承整个联合集团,所以巴不得他快点娶妻。而现在,你们反对是因为老爷子他不赞同我这个媳妇,要收回成命。所以我就又成了你们继承问题上的绊脚石,因此就可以对我百般挑剔,好让臣硕尽快离开我,重得老爷子的欢心是不是?”
“你这个女人太没有教养了。”对方被说中心事而恼羞成怒,“我真不敢相信,臣硕真的娶了你这样野蛮的女人。你少嚣张,迟早他会不要你。你看着吧,只要老爷子不让他继承联合集团,他立刻就会不要你的,现在他们就在谈这件事情。你横行不了几天了……”
他们在讨论这个问题?与她离婚?她头脑一阵昏眩,“财产!还是财产!”她为臣硕感觉悲哀,“你是他的母亲呀。你怎么不关心他娶了我是不是不快乐,我是不是让他难过,有没有造成他的痛苦与负担?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只是他随便娶的女人,难道你不为他觉得心痛吗?不希望他能得到真正的爱情与幸福吗?你不是应该担心我能不能让他快乐,能不能给他温暖的家庭吗?”
“我就是因为爱他所以才希望他能得到联合集团!你懂什么?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不可以让他毁在你的手里。”“你以为这就是爱吗?这根本不是!这是自私!你以为他要的是钱吗?他拥有智慧、勇气、胆识,他可以用他自己的手创造自己的财富,根本不需要为了迎合任何人才能得到他要的一切。如果你了解你儿子,你就该看到他是那种可以拥有全世界的男人,他有无与伦比的精神,还有可以打倒一切和毁灭一切的力量,你只要拥有他就够了,根本不需要去依靠他的祖父。如果你像我一样爱他,你就会看到这些,而不是用亲情的力量去逼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一口气可以说这么多的话,也从来不知道毫无顾忌地说出心里的话是这么的畅快,她的眼里含着热泪,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哭,但就连这眼泪都让她觉得骄傲。
“你真的爱我的儿子?”那位母亲忽然怔忡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一个怪物。
第5858
“我爱他,你想象不到的深爱!”她眨掉一滴眼泪,紧紧咬住下唇。
“不管你爱不爱,臣硕最终都会听他爷爷的话和你分手。他不会不管他的父母,也不会放弃整个联合集团。你休想影响到他!”她骄傲地扬起头,“他从小到大最后都会跟他爷爷妥协。”
嘉颜因为她的话而感到更加伤心,所以臣硕才会越来越痛苦吧?他并不如外表那样冷漠,他只是把他的感情隐藏在心灵深处,而这些感情又成了他最大的禁锢,他不愿意伤害他的亲人,就只能伤害他自己!
她的声音痛楚,“你们不该利用他的爱,他是因为爱你们才会和你们妥协,不是因为他爱你们的钱。”
“你懂什么……”
“母亲,你刚才说我不会放弃联合集团?那你真是大错特错了。”一个轻柔的男声在客厅里回荡。
“臣硕?”江母的声音如刚刚吞下了一个鸡蛋,呆滞地望着站在门口的他。
他迈着气势十足的步伐走到他们面前,拥住正不住颤抖的嘉颜,让他的体热温暖她冰冷的心,“我是来通知你,我已经正式拒绝了祖父的要求,从现在起联合集团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不要和我有任何关系。”
看着冷漠的儿子,江母惊慌地伸出手,“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永远是我儿子……”
“父亲刚才也已经和我脱离了关系,因为爷爷说如果谁敢认我为江家人,他就会一样把他赶出江家。”他冷酷地微笑,看着母亲忽然急速伸回的手,忍住内心的痛楚,带着嘉颜骄傲地昂着头离开。
一路上他都神情紧绷,一语不发,嘉颜不知道在书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他们一定又深深地伤害了他。
在进入市区时,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他的声音丝毫没有温度。
她握紧双手,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真诚地望着他,“我不下车。”
“你不知道我马上就会一无所有吗?”他的神情严肃,下颌绷紧。
“你为什么不答应你祖父的要求?我相信他是要你离开我。”她的声音清澈。
“你太抬举你自己了,我在去时就告诉你,这一次我要彻底和他们断绝关系!”他依然不动声色。
她并不相信他的话,对他全然的感情让她的脸部柔和,“你在保护我。”
“我没有!”他握紧方向盘,手上青筋毕露。
她轻叹一口气,“为什么你不承认呢?好吧,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抿紧双唇,“好,你不下车。我下车!”“砰”地甩上车门,他头也不回地走上街道。
嘉颜没有多停留一秒钟,赶紧下车,追上他已经走远的身影。
他要去哪里?她在他后面紧紧跟随。他们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从一个区走到另一个区。这个城市太大,如果他准备徒步走完整个城市,恐怕一天一夜也不知道行不行。
可他却不知疲倦,迈着坚实的步伐,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与他们擦身而过的人大多带着笑容,即使步履匆忙也依然充满活力。而他在人群里的身影却是如此的孤傲与漠然。四周的美景与他无关,四周的人群更与他无关,即使是跟在他身后的她,也仿佛与他无关。
第5959
她压抑下心底的酸涩,继续奋力跟上他的脚步。跟着他从阳光闪耀走到日薄西山,从日薄西山走到繁星满天。她的双腿有如灌满铅块,迈出一步都要她使出最大的气力,但他并没有停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够停下来。她只有跟着他,哪怕走到天涯海角。
终于,他停在了开阔的沿江长堤上,他蓦然回头,坚硬如铁的眼神射到她的脸上,他愤怒地说:“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也停下来喘气,轻轻地但是坚定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但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
“我不需要,不需要你假好心。”他压抑了一整个下午的怒气突地全体爆发,充血的眼眸里满是毁灭性的怒火。
“臣硕,我们回家吧,好吗?”她温柔地低唤只换来他更加愤怒的瞪视。
“你再跟着我也没用了,我已经不是江家的继承人了,不能给你带来任何的好处。”他的声音就如这江边的寒风般冰冷,虽然已经是初夏。
“你是江家的继承人也从来没有带给我任何好处。”她走上一步,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
他冷笑,表情讥刺,“收起你的同情,现在立刻给我离开,我已经受够了你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