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趁年华/我的男人女人》作者:日光生【完结 番外】 > 趁年华(原名:我的男人女人).txt

第 8 页

作者:日光生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6:21

我说,楠楠,亚光不让我知道,可是我不能不知道了,他对我很重要,比世上任何人都重要,没有亚光的我是没有心的,以前无论我遇到什么样的不如意都是他陪着我。现在是他如此痛苦的时候,我不能总是在他昏倒之后才知道他的虚弱。我想陪着他疼,陪着他痛,陪着他受煎熬。我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过下去,如果有一天他没有了,你让我怎么办。她突然放开我,摇了摇头。狼狈的擦过泪水,对我说,你哭出来,好受一点。

是的,我哭不出来了,一滴眼泪都没有。我在亚光的病床边守了一夜。还记得小时候,一起在亚光家的院子里玩一二三不许动。我的运气总是不好,无论是石头剪子布还是黑白底下,经常第一次就要做鬼,很无奈的靠在墙上数一二三。亚光是定力那么好的人,他就算是单腿站着也可以稳稳的站很久。遇上别人状态都很好的情况,我就会一直捉不到人,做鬼做的没耐心了,他就会露出破绽来。我明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要指着他,然后对他笑。如果他一样很久捉不到人,我就故意动一下胳膊,再换我去数一二三。我们的秘密还真是多啊。亚光,我现在做鬼做的乏味了,这次我数完一二三,你可不可以来换换我。

病床上安睡的他,面庞消瘦略显苍白,尽管是这样,在我看来总是英俊清爽的,好像随时都会笑出来,他的眼窝很深,这样看着,像是迷一般的睡美人。我说,亚光,我要吻你了,我轻轻的一下,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如果我不是那个可以唤醒你的人,我会难过的。俯身轻轻在他面颊啄了一下,他没有醒,我像是在对自己演着美丽的戏码,导演着下一刻他便会轻声唤我,暖暖。我拉过他的手,放在手心揉搓,我的手是暖的,他的却冰凉如水。这么好看的手背,手心的老茧展示出来定会让别人讶异吧,可是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每一处茧我都知道。那个搭弓射箭的亚光,沉着自信,从来稳中红心。我笨,怎样都学不通,他讲滑弦,我捣乱说花钱,他大笑,敲我的脑袋。我对他说,你这样真的像雅拉来着。他问,怎么不是后羿。我说,因为后羿命太苦了。雅拉就不一样了,雅拉和尼娥幸福的生活着。

他刮我的鼻子说我鬼灵精。那时候我们还是十几岁的年华。我多希望他可以幸福的生活,得到幸福的爱情。后来他又常去马场,我不敢,最大限度就是牵着马和它一起溜达。可是亚光不一样,他那么高的个子,明明是不适合做盛装舞步的,可是他可以,而且那样的风度偏偏,那样的潇洒柔软,那样的优雅从容。他会驾着马跑障碍,从不跌落,马和他的感情总是很好,好得让我嫉妒,冲马噘嘴,他便会大笑。亚光,等你醒了,我们就去爱尔兰看纯种血马,好不好。还记得一起去学花剑的时候,不要看亚光性子沉稳,其实他不乖。他总是不喜欢带手套,他说带着手套握剑没有实在的感觉。所以,他跟我练习的时候从来都趁教练不注意取了手套的,宁可冒着被刺伤的危险,也要耍他难得的小任性。我又怎么会刺到他呢,他说我挥起来像是穿针引线,一点气势都没有,我也想耍帅啊,可是那分明就不是武侠片里的招式,根本没有什么清丽流动嘛,就是三七四六。我抱怨,他的笑声就隔了头罩传递过来,给我当头一剑。其实,我们间还有个秘密啊。那个弹着吉他迷死人不偿命的范亚光这些人里只有我是见识过的。那年我爸妈都不能在家里过年,我很气,就收了行李要去黄山上看新年的第一缕阳光,其实是我任性的行为,可是亚光什么也没说,就跟着我去了,结果我还没看到日出,短短五分钟,打了个盹就错过了,我怪他不推醒我,偏生气不理他,他没办法。直到下山,在徽县遇到一个背着吉他的人,他就借来专心的弹着,手指灵动,优雅的唱起Doyouremember,那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的歌声,和吉他一样木质而充满磁性。我们一起去丽江的时候,在酒吧里我还坏心的把他推上去弹唱,结果有女人过来大方的递啤酒,我很生气替他接过来,他笑的那样和煦,一点也不气恼。亚光,你醒来给我削苹果好不好。我说,范亚光,如果你就这样不睁开眼睛,我就再也不把眼睛闭上了。威胁的力量是无穷的。他睁开眼睛看我,淡淡的笑起来,眼神清澈而平静,我觉得从里面倾泻而出的都是剪不断的温柔。我握住他的手,流着泪叫他,亚光,亚光。他说,暖暖,不要哭。亚光,范亚光。当年,你滴血的唇就在我眼前,你问我,暖暖,害怕么。我对你说,待在你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可是这一刻我很害怕,那种无底的害怕将我吞噬,我害怕失去你,越是待在你身边我越是害怕,我怕下一个伸手抓不住你。这些年习惯了你的关心,习惯了对你撒娇,习惯了对你的依赖。习惯了你对我说,暖暖,不要让我不放心。习惯了接到你的电话,然后对你说,亚光,我想你了。

亚光,我该怎么办,让你放下坚强和倔强,怎么才能让你依靠我,让你放心我,把全部的事情说给我听。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趁年华(我的男人女人) 只求简单的幸福(中)

新家俨然已经不是秘密了,连巧克力都跑上来插一脚,左右摇晃着在地上走来走去,摔倒了也不哭闹,所幸爬来爬去,见到这般情景,我感叹说,宝贝,你真是个坚强的男子汉啊。

捏捏他粉扑扑的小脸,他就咧开嘴笑,说,姨姨。任我玩心再如何的重上加重,也不能狠下心来对这般讲文明懂礼貌的小小美少年下毒手。

只得敲敲他露出来的一小节性感肚皮做了鬼脸说,羞羞。他就举起手欢蹦乱跳,于是肚皮越露越大,圆鼓鼓的小肚子赤裸裸的免费呈现。

我对飞飞说,快拍下来,将来你儿子成了明星敲诈他一笔巨资。她说,那么喜欢小孩子,自己生一个多好。我说,不急,先玩你的。她说,不是我催你,我儿媳妇可是全靠你了。惊!眼前这只漂亮的四颗牙小孩将来是我的半子啊。我说,看你儿子这个帅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将来他若是花心教我女儿如何是好。她说,他敢!打断他的腿!我说,对!打断他的腿!巧克力一副天外来客的样子,完全不知晓她妈妈和她姨姨有多么的狠心,居然看着我们的咬牙切齿咯咯的笑开来。好不容易把巧克力哄睡着了。我们走出卧室,轻轻的关上门。我问,去医院看过亚光么。她说,去过一次。我说,多去看看他吧,我们几个好久没有坐在一起聊天了。她说,暖,你知道我为什么把我儿子取名叫巧克力么。我说,怎么,有玄机么。她笑着说,是啊,机关暗藏呢。我冲她挤眉弄眼。她说,你知道若谨为什么把她儿子取名叫糖糖么。我有些错愕,原谅我这么长久以来都自恋的以为是秦少迟为了纪念我才这样取的名字,原来是出于若谨。摇头说,不知道。你是要给我解开九连环么。她笑,说,你啊。接着说,因为你老大不小的人,却总是伸着手叫,糖糖,糖糖的。若谨想要她儿子如你一般。

我问,如我?我可是正经的大姑娘,好好的小伙子像我干嘛。她敲我说,正经,正经。我就挺直胸脯正襟危坐。她抿嘴笑起来,说,她想她儿子如你一般聪慧,如你一般开朗。我说,她不怕她儿子没心没肺么。她点点我说,你是够没心没肺的。不过,也是长处了。我们十指交叉相握,像儿时的亲密无间。她说,我们像巧克力这么大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要哭一起哭,要笑一起笑。看到对方就总以为自己长不大,其实,都是这样的年龄了。我说,是啊,这样一起长大,就是一生一世的一起长大。她说,离开谁都不行吧。我偏过头直视她,明白她的意思,离不开,总是离不开,况且是他,那么重要的他。

我说,亚光他啊,一定会好的,你不要太担心了。她说,怎么会不但心呢。巧克力的名字就是他给取的,我每次巧克力巧克力的叫着,都能想起他温柔的对我说,叫巧克力吧。想起他来还是要痛的,尽管现在淡了些,还是会不经意的牵扯一下,抽痛一下。我说,飞飞。她说,你听我说。暖,我有件事情瞒了你很久。其实,当初不是亚光追我的,而是我喜欢他。

我点头。她问,你不惊讶么。我说,相信我,不能更惊讶,可是的确是他做得出来的。她含笑说,他是那么温柔的人,我料准他不舍得伤害我,不舍得拒绝我,所以我想要依靠他,他便让我依靠,我想要依赖他,他便让我依赖,我想要爱他,他便让我爱。那时候,16岁的我放弃了上高中一门心思的练舞蹈,可是又没什么天赋,有种一事无成的挫败感。亚光他那么温柔的安慰我,鼓励我,就是那个时候我爱上他了,并且无法自拔。我要他照顾我,他便笑着答应了,他那么温柔那么温暖,任我的要求再过分他都能笑着答应,然后帮我解决。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幸福的,他是爱我的。其实,那时候的我有些自卑,尤其在你和子芜面前。因为那种自卑感所以我在团里也总是不得自信。只有站在亚光旁边,以他女朋友身份自居的时候才能觉得骄傲,觉得是信心十足的。我很虚荣吧。我笑着摇摇头,用头去撞她,说,应该的,我站在他旁边也觉得自豪啊。

她也顶顶我,说,他知道我的想法,他掩饰的很好,让全天的人都以为是他在追我。他对我真的很用心。可是我再笨,头脑再不灵光,我也知道他并不是因为爱我,他只是答应了要照顾我,所以才面面俱到的对我好。他的心是不属于我的,他只当我是青梅竹马,却不是恋人。所以,我放开他,但总是还存有侥幸,不断问自己他有爱过我么,哪怕只是一点点。当我告诉他我要结婚的时候,他只停顿了几秒钟然后诚恳的问我,你觉得幸福么。暖,你知道么,那一刻我的心很凉,虽然他的提问很温暖。依他的脾气,如果是爱过我的,他应该说的是,你一定要幸福。可他给我的却是那么一句关心的疑问。我回答说幸福,他就放下心来讲恭喜。他终究只当我是朋友,我以为我会从此忘了他。可是我生下巧克力的那一刻,我竟然在心里暗暗期待着他将来可以成为亚光那样的男人,可以让人安心的男人。我这样想是不是很不好,明明有丈夫,并且相爱,还会让另外的男人在心里占据地位。

我搂过她说,不是不好,只是没有办法吧。她说,是没有办法啊。我打电话给他,跟他说,我生儿子了,麻烦大舅舅范亚光给取个名字。他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说,叫糖糖怎么样。那时候我很恍惚,原来在他心目中你是比我重要的。暖,那一刻我有多么的嫉妒你。我断然告诉他,不行,秦少迟的儿子叫糖糖。他愣了一下才又温柔的说,叫巧克力吧。她扳正我的身子,盯着我看,说,我比你漂亮吧。我说,亲爱的,那当然。她说,那我就舒坦了。我捶她,说,舒坦什么啊,比我漂亮就知足啦。她说,其实我嫉妒过你很多次,嫉妒你比我学习好,嫉妒你的无忧无虑,甚至还嫉妒过你有哥哥。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比不过你,干脆心甘情愿的被你淹没成跟班算了。可是啊,我有个方面比你强,我比你漂亮。我点头说,是是,我多么嫉妒你百花羞的容貌啊,我的西施转世。我们抱在一起笑。我说,飞飞啊,其实,亚光对我说的是,只要我幸福就好。她停下了笑容,看了看我,明眸里有我的黑瞳。然后,又淡淡的笑了。我问,放下了么。她说,他在我的心里开了花,如何能够说放下就放下。我说,其实,你在理清思路跟我讲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她好看的笑起来。她的笑容里有我的微笑。她说,我也想要你幸福。可是你想要什么样的幸福呢。你想要什么样的幸福呢。亚楠也这样问我,为什么总是会被问到同样的问题。真的是心有灵犀。亚楠搂住我说,暖暖,谢谢你留在我哥身边。我说,我心甘情愿。她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纵使秦少迟是你的劫难,你最好给我珍惜眼前人。

我说,记得啊,你当时说得可是恶狠狠的呢。她说,因为那时候我哥喝醉了,他说,他后悔当初你被我洒了一身水果的时候给你擦裙子的不是自己。所以,我才知道,他爱的是你,而你爱的是秦少迟。我说,你武断。她说,我不武断。他还说,在秦少迟离开你的时候因为生病的缘故他已经不能陪在你身边了,这样的无奈,错过了就没有了。我说,他都病了你还忍心让他喝酒。她说,他病了的时候还记得到你身边去喝酒呢。我说,范亚楠,那些话不是亚光说的吧,他的酒品我知道。她笑,说,苏遥七,你有时候挺聪明,可是聪明过头不是好事情。你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陪你。我让他给我充分的理由。他就那么说了,你知道他一向诚实的。可是天意是,你的电话关机,我找不到你。转天,你和鸣远的同居就已经是满天风雨了。我还以为你是受了秦少迟的刺激才做了那么激烈的事情来,所以我是打算去敲醒你的。原来,她那日所谓的眼前人,不是鸣远。我恍然。我说,他那日就在北京吧。她笑,说,你是不傻。我说,自然我是不傻的,你不该骗我是他酒后真言。她说,是我傻,我为他打抱不平。可是我哥说,只要你幸福就好。苏遥七,你再也找不到像我哥对你那么好的人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幸福。回过神来,对飞飞说,我只希望我的幸福是个简单的样子。她问,怎样算是简单。我说,有你们在身边。有清楚的友情,有清楚的爱情。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说,你放得下么。我说,既然开了花,如何放得下。所以,才不简单啊。她说,那就慢慢来。我握住她的手说,飞飞,你去看看他吧,我担心不得不放下。她摇头说,不会的。泪,不经意的落了下来。她的。我的。

趁年华(我的男人女人) 只求简单的幸福(下)

到学校请了假,才又去了医院。亚光的气色好了一些,可以下床了。我坐在他身边,看他浅浅的笑意。他说,暖暖,你头发长得那么长了。我歪着头问,好看么。他笑,说,怎么那么随便就问出来了,到时候鸣远吃醋我可不护着你。我说,你不护着我就没人护得住了。他说,你和鸣远和好了么。我说,我们说好,像以前一样做朋友。他说,暖暖,别委屈自己。当心错过了。我拦住他说,亚光,你最近怎么那么婆妈,同样一句话不要反复讲,会提前衰老的。

他捏我的鼻子。看着他眼角的温柔舒展得那样生动,仿佛什么都是不在乎的,只这一刻的安宁便足够。他低着头和缓的说,暖暖,我很想回到在外婆家的那些日子。我说,等你好了,我再陪你去。他帮我把散下来的长发放到肩后,说,去跟鸣远和好吧,我知道你的心意,我现在挺好的。暖暖,你对我很重要,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应该会不同,我们二十几年都在一起,你笑起来那么好看,我就是想看着你笑,想守住你的笑。也许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怕你受欺负,怕你受委屈,怕你无助的时候没有人陪着会偷偷的哭。可能赵之航和亚楠都跟你说了,我是去过上海的。他们大概会表达的夸张了些误导你。暖暖,你想多了。我只是不能放心你,二十年养成的习惯,不可能轻易的改变,我是惯性的想去关心你,因为你的存在总是能够让我温暖。那时候刚刚查出来得了病,我根本无法面对,我也有不勇敢的时候啊。他低头。我握住他的手对他笑,我知道这样笑起来,应该是灿烂的。他说,那时候你陪我喝酒。其实,我们一起喝了好多年吧,从你的所谓十五禁过后,也有五六年了。我还担心我喝醉了会乱讲话,可是我还是喝醉了。应该什么都没说,不然,依着你的性子肯定要押着我出去看病的。是啊,你没有说你得病了,你只是问,暖暖,为什么。我说,你都喝醉了,还企图瞒着我呢。

他说,你还记得你跟我说了什么吗。我摇头。他说,你当时对我说,亚光,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我。我想起来了。我说的是,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至少你还有我,永远有我。

他笑,说,就因为这句话,我飞到美国去了。坦然的面对我的病,我想不能让你没有我。

我唤他,亚光。他说,鸣远对你是真心的。我们谈过,他说想要守住你的笑容。我说,他一定是说,嫌我哭起来难看吧。他说,你怎么那么聪明呢。我轻轻的撞了他的肩膀说,我多了解你们啊。他说,去找鸣远吧,你们在一起很合适。我说,我觉得他跟谁站一起都挺合适的,他是万能的款式。他望着我,微微皱了眉头说,暖暖,你现在不快乐。我做了鬼脸,咬着嘴唇问他,你舍得么。他笑起来,说,其实只要你幸福就好。只要我幸福就好。亚楠这样跟我说,我这样跟飞飞说。突然想起那日,他刚回国,我们三个人聊天的时候,鸣远说起了飞飞。亚光说,说一点都不在意是假的,但是,只要她幸福就好。我还很傻的想,要是飞飞在就好了,被那么宽容的男人爱过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原来我竟是当事人,我在场听到了,我该是幸福的,可是,怎么会如此的心痛呢。出了医院,去了九溪天,要了酒坐在那里发呆。突然想起来,就给浩民打了电话。他进了门左右打量,看到我走过来,咧开嘴笑了笑。我说,你这么快就过来了,在旁边哪个酒吧浪迹呢。他说,冤枉我了吧,我是去吃饭的,现在还饿着呢,你一会得管我顿饭啊。

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回头对你那个漂亮妹妹说个对不起啊,记我账上。

他笑,说,七啊,就你最懂事了,怪不得鸣远不舍得呢,我回去就得跟他说,可得把你看好了,再也别换了。我敲他,说,他换过几个啊。他说,等我脱了袜子数数。我拼命的笑,其实不怎么好笑,可是好久都没有大笑了。我说,浩民,想问问你。他拿起杯子,说,问吧,别闷着。我说,那天把鸣远送到我楼下,其实是亚光的主意吧。他说,你要是别那么聪明该多好。我说,我不聪明,就是太了解你们了。都一块长大的。他说,这话可别让鸣远听到,再以为我们把他当外人。我说,撇开鸣远不说,我还是要谢谢你。他说,谢什么啊。我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我说,还有件事得拜托你,虽然说我每天都去看亚光,可是他的病情我还是不能知道详细,大概是他交代过医生吧。如果他的病有恶化,你一定要告诉我。他说,行。我也担心亚光啊,他就那么个脾气。这次帮你和鸣远和解,有亚光的意思也有我的意思,他是心疼你,我是心疼鸣远。说是差了十年,其实感情都是一样的,怎么都是兄弟,看谁难过自己心里也难过。只是亚光那里啊,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算是对还是错,他比你想的要坚强得多,也比你想的要热爱生命。我们都陪着他呢,你以后也不必太为难了。我看着他,说,浩民,我和鸣远说好做朋友了。他笑,把手里的烟掐灭了说,小七,咱二十多年的交情不是闹着玩的,一旦角色转换就要抛弃很多东西,亚光往往比我想得还要深入个几分,你那么聪明还用我说么。我低头轻笑,说,是啊,我知道他不会接受我的,所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耗了半年的力气。

他说,其实,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友情更重要了,爱情绝对靠边站。没有什么比跟你们一起的这二十年更宝贵的财富了。我看着他,他又是那副春风的笑容,子夜寒星般透亮的眼眸。他说,你跟鸣远是有缘分的,以前我不懂,两个人在一起能够有爱情是不容易的事情。

我说,是,亚光说我们在一起合适。他摇摇头说,不是在一起合适就足够的,要有很多的元素都合拍才行,至少在一起两个人都是轻松的。我挑眉问他,怎么情圣郑浩民难不成遇到真命天女了。他眉开眼笑说,你还是随鸣远叫我禽兽听着自在些。我说,浩民,你这人真好。他说,等会留着对鸣远说吧。说着,他向对面扬了扬手,我看到了刚进门的鸣远。看着他,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喝了酒的缘故吧,容易心动。鸣远走来的时候,觉得他身上的光环真是大大的耀眼啊,这样英俊逼人。看了这满场的男人,就他最出众。我这么说不知道浩民会有意见么。一阵窃喜。鸣远坐过来,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竟然都有些不好意思。我伸了大拇指说,鸣远,你看起来真帅。他伸手过来捏我。浩民拍他说,少在我面前两情依依的,俩人有话等我走了再说,这大庭广众的也不嫌有碍观瞻。

鸣远说,我没听错吧,上次也不知道谁大马路上还揪着人家大姑娘不撒手呢。

这样的光景,这样的玩笑,我有多久没有遇见了,最近过的的确是太苦了,一点都不快乐,如同亚光说的。那天,亚楠跟我说,你还记得小时候鸣远跟我哥打过一场架么。我说,记得,那是著名战役啊。她说,你知道我哥的脾气,他很少打架。我点头。她说,他们那次打架恐怕是因为你,虽然已经不可考证了。我说,也许吧。她搂住我说,暖暖,谢谢你留在我哥身边。突然想起来了,就问鸣远,你还记得当初为了什么跟亚光打架么。他看着我,接过我手里的杯子就干了,说,早忘了。我们快乐的挥手,跟起身的浩民告别,像小朋友在幼儿园门口跟阿姨再见似的,特别用力特别动情。看着浩民消失,我回过头问,鸣远,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大家都喝了酒,说话痛快点嘛。

他笑,笑得特别英俊,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笑意,魅力四射。说,是在威海吧。

我扯过他的胳膊抱着,说,那么早啊,那时候我们才高二,是吧。那次是曦姐姐心情不愉快,正是期中考试期间,我待在家里复习,她跑到我家门口叫我出去,强行拉着我跟她私奔。我连行李都没有收拾,就跟她上了火车。那时候威海的天气已经冷了,水是下不去的,我们就总是并肩抱膝坐着,看潮涨潮落,卷起裤管捡贝壳和小石头。鸣远找到我们的时候我正裹着曦姐姐的军绿色开衫长毛衣,很大很长,又吹了几天海风,皮肤是鲜红色的,头发也是乱的,就这么一副十分落拓的样子遇上了他。先开始他是微怒的,后来跟我一起披了毛毯看夜里的大海,听浪打来的声音,看日出日落,就没了脾气也没了言语。

我说,我那时候多纯真啊,你这大色狼居然对我动邪念,早知道就把你赶走了。对了,你当初究竟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啊。他说,七,不论你在哪我都能把你找出来。我说,陆鸣远,别说这么肉麻的话行不行。他瞪我说,刚才谁说的大家都喝了酒,说话痛快点的。我扬起头抱住他的胳膊,望着他说,鸣远,我害怕,亚光的病很严重了。

他眼神明灭,把我揽到怀里,温声说,不怕,我在,不会让他出事的。我躲在他的怀里哭,他的怀抱最温暖,最安全,这些天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部释放,面对亚光的坚强我只能坚强,面对鸣远的小脾气,我却不必勇敢。鸣远啊,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要把我找到,就算我迷了路,你也要把我找到。

就像当初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你找到我给我唱卖报歌,就像那年我悄无声息的跑到了威海你也悄无声息的来到我面前,就像我那个虚弱的时候你来到上海来到我身边,就像我二十二岁的生日那天你走来给我拥抱。你要把我找到,就算我迷了路你也要把我找到,带我回家。一定要。鸣远。

趁年华(我的男人女人) 夏有凉风冬有雪(上)

亚光的病时好时坏,我们常常在病房陪着他,多是我们聊天他听着,偶尔他提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大家便会接着一起回忆下去。每到这个时候,说起儿时的事情尽管是快乐的,可是我总会忧心,这样一件一件把过往再次鲜活的唤醒,是出于生命临近终点时的恐惧。有时候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他在里间的床上躺着,都先会涌上来一阵恐慌,慢慢走近他,听到他的呼吸才能悄悄释然。有时候他站在窗前目视远方想心事,我就隔了探视窗静静注视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是困难的,如果可以,我们这样站到天荒地老都情愿,不想知道明天是否会遇见希望,或者明天是否会面对噩耗,不想看到他眼里波澜不惊的神色,不想听到他生死茫茫般平缓的语调。这样站着,一直站下去,知道他在那里,就好。可是时间就这样在希望它放慢脚步的时候仿佛被按下了快进,看着亚光一日一日的沉默,我无时无刻不在心底抱怨命运的不公平,上天可曾听到。他是那般有才华的人,他是那般善良的人,他是那般美好的人,他少年时被不断的痛事缠绕,他无比坚强勇敢,他应该有美丽的未来,他应该有幸福的生活。可是,他还没有谈过恋爱。他是那般有责任心且温柔的男人,他会仔细照顾家庭,他喜欢孩子,他会把他们教育得很好,会很疼爱他们,他会事业有成,家庭和睦。每每望着他都想看到他穿着休闲的衣服在家里踢他拖着鞋的样子,会很温雅,很居家吧。

我的二十四岁生日就是在这样的无声中悄然来到。那天亚光的心情很好。他问,暖暖,想要什么样的礼物。我说,你怎么这样子啊,不许偷懒走捷径,我才不告诉你呢,要你好好想。

他笑,说,我不是偷懒也不是走捷径,我送你的那份不会少。我想知道你要什么,额外送你一个。我说,那可得让我好好想想。这个生日是在医院过的,却比以往都幸福得多,所有人都在,赵之航破天荒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我们吵闹,其实自然都是有分寸的,闹也是在范围内尽量安静。收了很多的礼物,连巧克力的涂鸦也包括在内,一份份拆开一份份皆是惊喜。独独鸣远没有来,他的礼物也没有来。浩民说他在外办公,赶不及回来了,让浩民替他祝贺。我怎么会不知道那是浩民的善良,他根本没有交代过什么。不是他的女朋友了,他不必对我的生日上心,我不怪他,只是有一种失落闷在胸腔,渐渐失望。吹蜡烛的时候,我许愿,第一,希望友谊天长地久。他们拿手里的道具敲我,没有道具的就赤手空拳的打我,说我这样浪费愿望,明明是既定实事,我低了眸子扫视一圈。子芜说,虽然觉得是既定实事,可是感动异常。亚光含笑的望过来,说,你们还记得这丫头以前许过这个愿望么。亚楠其实根本也没想起来,她张口就说,她能记得什么啊,她能记得自己姓什么就是好事情了。

我瞪她,问,你是谁啊。他们笑。我们俩的吵架拌嘴从来都是他们的真心笑料,这才是百年不变的既定实事。

亚光也笑,接着说,真不记得啦。就是咱们都差不多换牙的那年。浩民举手说,我记得了,就是第一张照片大家都假装正经,装酷的好像一窝土匪,第二张照片大家咧嘴笑全部的人都少了门牌号。所有人都想起来了。第三张照片是大家个个低头假装满地找牙。那是我不正经的哥哥导演的杰作。那天好像刚刚在音乐课上学唱了友谊地久天长,所以第一个愿望就脱口而出。真的是许过的愿望。我说,第二个愿望是希望我们都能有好的归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又是遭到一顿毒打。飞飞怔怔的看了看我,隔了烛光竟然有点恐怖的效果。我笑着回望她。

我说,这个愿望是专门许给浩民兄弟的。子芜抓住他问军情。我又说,顺道着帮赵医生也愿望一把。这片烛光里,一道温婉的微笑漾开,是亚光。他说,赵医生好好把握。子芜的脸动人的呆愣着。飞飞轻拍我的肩膀。第三个愿望过后就是吹蜡烛。灯光打开,一阵细微的笑声,不知道是谁踩到了谁的脚。

想起,那三张旧日照片,我们红扑扑的笑脸,说话漏风的嘴巴,天真的表情,不过是一群年幼无知的孩子,都是眼前人,所以拜托了赵之航再给我们拍合影。十几年前的照片里没有陆鸣远,今天的亦然。想起他说过的,到底晚了十年。我本来是不在意的,统统认定成是一起长大的,可是细细回想来,那十年是真的缺空,那十年是个亲人的距离。在场的这些人,早是无法离分。亚光正在和子芜说话,温和的表情。他是我生命里的重要部分,早就嵌在了血液里面随之流淌,我们是亲人,无法离分的亲人。而鸣远,此刻心里空洞的失落,是因为他的不在场。我清楚的知道。天上开始落雪花,先是亚楠一声惊叫,大家就全部趴在了窗台上面。我望着他们的背影,飞飞,亚楠,子芜,浩民,赵之航,这般温馨的光景能不能为我们停留。正在双手合十,肩膀被揽了过去,我知道是亚光,把脑袋搭在他肩膀。我问,明年的生日我们还一起过好不好。他不答话。我一阵心酸。浩民把我送回来,路上雪越下越大,他开得很慢。我下车的时候,他对我说,小七,你是真的长大了。这话听秦少迟说过,也听梓临说过,还很知足的沾沾自喜过,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很奇怪。我说,郑浩民,你比我大几天啊。他不慌不忙的说,大了三岁,总归是哥了。我说,对,谢谢哥把我送回来,路上滑,哥当心。他就笑,拍拍方向盘说,生日快乐啊。我跟他告别。他又是一贯的把车开过了,还伸出手来再见。给亚光打电话报平安,他说,好。我说,你早点休息吧,不要趴在窗前看雪,当心着凉。他轻声笑起来,说,好。然后他说,暖暖,生日快乐。我躲在厚厚的棉被里,等着十二点的时刻。看着墙上的石英钟盯着秒针转动,好像这一刻的一分一秒竟然是缓慢的。

滴答滴答。我终于等不住,起身穿衣,寻了伞就出门,我还是想到听到教堂里子夜的钟声。想到神圣的地方,许下虔诚的愿望。今晚的雪真大,已经是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咔嚓作响。我站在大教堂的围栏外面,看着顶端的十字,庄严的高高在上,仔细的将心事一遍遍的默念,亚光一定要好起来,这个愿望请一定实现。全神贯注中背后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他说,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我不敢回头,紧紧的握住伞柄,紧紧的握着,不敢动作,不敢分心,仔细的听他在我背后静静呼吸。他慢慢走过来钻到伞下和我并肩,说,你二十二岁时候,许愿说,第二年的生日不再一个人过,你的愿望实现了。你二十三岁的时候,许愿说,今年的生日想要看到雪花,这个的愿望也实现了。所以,不要担心,你此刻的愿望一定也会实现的。天下之大,顷刻只有一把伞的空间,心愿再明了,此刻还是想要贪心一把,想要多许一个愿望,希望鸣远永远陪在身边。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他说,生日快乐。我转过身看他,他的面色竟然有些憔悴,青青胡茬,只是表情是喜悦的。我心疼的抱住他。

他说,不要担心,你的愿望会实现。我把脸埋在他胸前说,鸣远,我想你了。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轻轻叹息,用额头抵住他的下巴,胡子扎得我有些痒有些疼,可是我是高兴的,说明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就在我身边,他的脸在我抬眼可以看到的地方。他的怀抱温暖我的寒冷。我说,我的礼物呢。他说,难道我不是礼物么。我说,不算。他笑,刮我的鼻子说,你怎么那么多毛病,把眼睛闭上。我就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他松开我,然后我感到脖子一阵冰凉,愤怒的睁开眼睛转身,这个坏人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冲我狡黠的笑着,一边炫耀一边威胁的跟我展示他手里的雪球。

我才不能甘心示弱,抓起一把雪就追了过去。天寒地冻的,两个童心未泯的家伙在雪地里追打,没有了一切的烦恼,不在乎了一切忧愁,即便看不到未来,只有这一刻便足够。鸣远,有你在真好。结束了战斗,坐在车里,我的手被冻得通红,放在出风口吹着热气,他抓过去帮我搓手,大声说,怎么总忘了带手套,冻成这样,刚才逞什么能。这个人啊,好不容易被他的柔情打动,他就又现了原型,这只基本素缺失的狮子。我说,谁教你不让着我的。他就不说话了。狭小的空间,他温柔的帮我搓着手,只有昏暗的路灯和车顶灯,外面银妆素裹,雪花仍是不停的飘落。不知道这场雪会不会赶上二十四年前我生命里的第一场雪。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说,你那么傻,能去什么地方啊。我说,就你聪明。他又吼,你出个门总是不带手机,我不聪明点,你被冻死在外面谁管你。

刚才出门那么匆忙,能记得带伞就不错了。我突然想起来,惊叫,鸣远,我没带钥匙。

他瞪着我,没好气的说,鬼叫什么啊,你不是有备用钥匙么。我说,都怪你,上次你把备用钥匙拿出来我就没有放回去。他叹气,突然探过身子来抱住我,沉了声音说,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

趁年华(我的男人女人) 夏有凉风冬有雪(中)

那么久没有进来这间公寓了,什么都没有变。沙发上有两个被烟烧出的洞,虽然一点都不明显,可是因为知道它们在哪,所以我一眼就能看见。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蒂,真如浩民说的,他抽烟是极凶的了。我接过他倒来的水,水还是白开水,隔了玻璃杯透过来的是他手心的温度。

那日,就是这客厅,这张沙发里,这台电视前,许诺将来要为他生两个孩子。

就是这里,那个晚上,激情失控。我的疼痛和他喉咙里的声音,他低声说,你要记得是我让你痛。竟然,恍然如梦。我说,也给我倒杯茶吧。他不语,僵了一下,倒一杯递给我。说,只此一杯。我说,你就小气吧。他说,也不知道是谁,临睡前喝了茶水就彻夜难眠的。是我,原来他还记得。曾经有一次我洗过澡顺手就喝了他的茶水,便整晚的翻来覆去,他脾气那么不好,可是也没办法,记得他轻轻的将我揽到怀里,在我耳边喘气,弄得我痒痒的,那样枕着他的胳膊,闻着他的味道,呼吸着他的呼吸就安稳下来。待困意袭来便沉沉睡去。醒来时还在他的怀里,我知道我的睡相不好,小时候掉到地上是常有的事情,他一定是比我醒得早再把我揽进去的,其实我知道。享受着他偶尔的温柔,怎么舍得拆穿呢。轻轻吻过他的嘴角,决不会错过他忍不住的微笑。然后,他哼哼唧唧的出几个声音,大意就是再睡一会。我就不闹他,静静端看他的睡容。

多久前的事情了,想要忘记的东西,却在拼命的想起。随意洗漱了一下,穿了他的体恤衫和运动短裤出来,他抚着额头低低的笑着,说,你这样夏衣冬穿好像是在沙滩。我说,没办法啊,暖气烧的太足了嘛。他说,都讲女人穿着男人的衣服是最性感的时候,怎么到你这里看起来像个懵懂初中生。

我说,不乐意看甭看,我睡觉去了。他还在笑,笑吧笑吧,不过就是你的短裤成了我的七分裤,你的长袖体恤成了我的水袖绫罗。我说,笑吧,可得好好笑,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他就真的放声笑起来。真想扑过去掐死他。晚上并没有睡得踏实,对这间房的记忆还停留在它满满当当的时刻,满满当当都是我的小玩意,看着此刻眼前的空房间,觉得清冷,于是心里也是凉的。客厅的灯一直亮着,隔了门缝能看到一层光,不知道鸣远在做什么,也不想起身去看究竟,怕这一开门,便不能继续冷静。早晨起的很早,掀开窗帘外面一片明亮,雪已经停了,积雪铺天盖地,反射着日光,天地间就这样一副寒光冰冷的样子,看得我心里却温暖无比。大四的那年寒假,也是这样一场大雪,和曦姐姐约好喝下午茶,因为雪大路不好走她又找了个偏远的地方,所以迟了很久才到。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留了烟盒和字条。烟是韩国猫。我回去的时候童心大发一路踩雪,我有时候毛病真的很多,喜欢踩没有人踩过的地方,自然走的是那些不能叫做路的路,低着头,随便想了些心事,再抬头的时候发现迷路了。多好笑,在生活了十八的城市,快要二十二岁的人,因为专心踩雪竟然找不到回家的路。左右思量这样小的荒唐事不敢惊动父母,说出去定是要被狠狠笑话,就很天真的按照自己的方向感走下去。越走越是荒凉,大雪,奇怪的地方,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才慌了手脚。首先想到的是亚光,可是他不在国内。然后才想起鸣远,以为他在北京,不抱希望的打了电话,他先是一惊,然后吼我站在原地不要动。我哪里是那么听话的人,小聪明爆发,依着自己的脚印,打算顺原路走回去。就那样左走右走的,越走越迷糊。鸣远找到我的时候,正是雪下得最大的时候,他头上眉毛上肩上都是一层雪,我忽然想起妈妈说过的,生我的那天大雪淹没了爸爸,那时候见了鸣远才觉得这样的形容真是贴切。后来记得不是很真切了,就记得他扯着我在路上怒吼了很久,完全是一头发了疯的狮子。所以子芜有时候笑话我,到底是驯狮人还是猎物。也许曾经两个角色兼有吧。现在不过是他隔壁的老虎。去年,一直没有见到雪,北京下雪的时候我陪亚光在水乡。回到北京,路上有下小雪,那是年夜,鸣远对我说,带我去他奶奶家看雪,可以看到美丽的星空,可以看到黑色沉寂的大海。就那样我期待,他期待,然后就荒芜了。曾经想过,要牵着他的手看雪景,数星星,拐他今生陪在我身边,却是在牵着他的手看烟火的时候做了残忍的决定。这便是生活啊,注定多姿多彩,只是色调让人触目心惊。昨天,转身间,看到他的表情,竟是虔诚而笃定,好像在为什么事情作决定。好一阵没有见到他了,听浩民说总是在外奔波,好像工作很忙。是啊,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他想做的事情一定要达目的才肯罢休。浩民的话又徘徊耳边,他说,恐怕你就是他那个唯一不能掌控的情况。

今天还要去上班,学校考虑到我要照顾病人,已经很宽容了,允我随时都可以早退,所以怀着感恩之情是绝对不能迟到的。推门出去,客厅很冷,窗居然是大开着的,到底是谁不能放心,他那么不会照顾自己,三九天大雪纷飞,居然将窗敞开,他当家里是凉亭么。厨房什么吃的都没有,也对,他大少爷不会做饭,而且又极挑剔不吃速食的东西,自然是贫瘠的连泡面都找不到。只好到学校再解决了。犹豫一下要不要把他推醒做个告别仪式,想起他的起床气,只得作罢。正在穿鞋,他从外面开门进来,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神出鬼没了,越是让我琢磨不透。他瞪我,拉着我就往厨房走,递给我一袋鸡蛋,什么也不说就到沙发上坐着去了。我的内伤越演越烈,觉得实在好笑,起床困难的人居然在我醒来前就出了门,还提了一袋子的鸡蛋,分明是要吃鸡蛋羹,可是一语不发的端坐在沙发里,冒充世外高人。我装傻问他,给我鸡蛋干嘛。他放下报纸看着我,面色很不友好。说,你说要干嘛。我继续云淡风轻的问,大清早要喝鸡蛋汤么。他吼,你能不能善良一点。我说,你能不能态度柔和一点。或许我考虑考虑做个鸡蛋羹什么的。他怒视,又端起报纸,遮住半张脸,生硬的说,我想吃鸡蛋羹。多可爱。他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很急切,一向是饿死鬼投胎的英勇,今天很奇怪,细嚼慢咽仿佛心事重重。

我说,鸣远,工作太累了就休息休息。他埋头拔拉盘子,说,过了这阵就申请放假。我问,放假去哪呢。有计划么。他说,谁知道呢。你上次去威海不也是随便就去了。我说,不一样,那次是曦姐姐一手策划的。他笑,说,你怎么谁拉着都能跟着走啊,万一被卖了都不知道,还一准傻呵呵的以为去郊游。

我瞥他说,我可不是谁都能拉得动的,面子要足够大才行。他呵呵的笑着,好像小孩子,许久都没见过他笑那么开心了,俊美朗目泛滥笑意。

我说,你今天怎么那么开心啊。他严肃的说,有么。我说,你变脸比变天还快,说笑就笑,说凶就凶。他低下头,淡淡的说,昨天你说想我了。我望着他,等待下文。他说,你上一次说想我,还是我在爱丁堡的时候。那天好像是遇到了很烦心的事情,手机来电有一长串的电话号码,我知道是海外挂来的,以为是亚光,所以张口就说,喂,我想你了。他居然还记得,我很心虚。他接着说,你和我在一起感觉还是隔着点什么。你对着亚光随随便便都是,你想他了。我心里真的很难受。我把你的一句话当成宝贝一样珍视了很多年,为了你一句话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冲到你面前,你的眼里还是没有我。后来想通了,我们之间和你和亚光之间,缺的就是那么点理所当然。你跟亚光在一起让我嫉妒,不是你们相爱,而是你们的相互依赖。我傻,现在才想明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