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握紧手掌,无心禅师写的两个字灼伤了掌心。
嘴唇凉薄的张合,却说出了另一番话,“炫儿不离不弃的深情打动了我,安安现在已经分不
心中到底是更爱你还是爱他,李蕴庭你可以接受二分之一的爱情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微挑的丹凤眼,已经蕴藏着怒气。
就是这样吧,心中少一些爱,多一份恨,那么心是否就不会那么痛了?
“李蕴庭,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心中所想吗?我对你的爱一直都是负疚,和你在一起我很累很累,我真的够了,你说的自由又在哪里呢?在这淮国的皇宫,这就是你能力的全部吗?你凭什么自大的以为你杳无音讯那么久安安还会在原地等你?”
尽量让自己的脸上没有表情,心却针扎般的刺痛。
可我此刻的疼痛又怎及李蕴庭断肠草之毒的万一?
“如果你以为这么做能让我吃下冰魄雪莲,那么你就错了。”李蕴庭忽而一笑,掩去所有情绪。
“我本来就是个摇摆不定的女人,谁吃冰魄雪莲,对我而言,不重要。”
我们的发被调皮的晚风的纠缠在一起,近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眸中的痛,一寸一缕全都镌刻在胸口,可是否我的痛多一些,他的痛就会少一些?
执意不肯吃冰魄雪莲的他,是用怎样宠溺的心去爱我?
一直任性的我,是用多么不懂事的情感去带给他伤害?
握拳。
深呼吸。
转身。
离开。
将冰魄雪莲遗落在地。
“安安,我不会相信!”
晚风阵阵,将他的话送入我耳中。
唇畔漾起一丝苦涩的笑。
他并没有伸手拉我,我的话,终究还是动摇了他。
那么骄傲如李蕴庭,又怎么会放弃自己的尊严。
冰魄雪莲,世上只有一株,救了炫儿便不能救他,救了他便不能救炫儿。
而无论谁离我而去,都是安安生命中不可承受的痛。
不能选择,不能选择。
为什么命悬一线的不能是自己呢?
轻轻摊开手掌。
那是无心禅师以指代笔轻轻写下的两字。
抬头望去,但见繁星满天。
清晨鸟儿的叫声,欢快如叮咚山泉。
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此刻的我,一定憔悴不堪吧。
跌跌撞撞的走了一夜,不知道方向。
破晓时分,竟然倚在树下睡着了。
遥望山底下的村庄。
炊烟袅袅。
笑中有泪,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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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淮国境内一客栈内。
偏僻之地,倒也风景秀丽。
酒沾唇畔,但愿浅尝辄止。
“国师已经醒了,李蕴庭已经决定册封牟落影为后,数日后将举行大典。”
“辛苦了,暗夜。”柔和的笑着,感激的望着坐在我身边那个一身黑衣下更显刚毅的男人。感激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机缘巧合的出现在我面前,感激他不偏不倚的帮助。
“安安姑娘的救命之恩,暗夜没齿难忘。”冷酷却忠诚的声音,勾勒出他的性情。
无奈的摇摇头,咽下口中的酒,烧灼的感觉自咽喉而下,胃部忽而一阵翻涌。
强压住身体的不适,却还是没有再开口,不想知道暗夜此来淮国的目地,不想知道我们的相逢究竟是偶然,还是谁背后的操作。
可有一件事,却还是非问不可。
“齐家堡血案,真的是清宫所为吗?”
“请安安姑娘体谅暗夜有不能言的苦衷。”暗夜愧疚的望了我一眼,随即说道,“安安姑娘只需要明白一点,表面见到的,不一定就是事情的真相。”
他的话既在我意料之内也在我意料之外。莫非。。。。我误会了什么吗?
“嗯。”我轻轻点头,接着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安安以后会照顾好自己的,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不要泄露安安的行踪。”
俐落的起身。
“那么暗夜就此别过!”抱拳转身。
目送他的背影一直到门口。他却突然止住了脚步,微微侧过脸,语调中忽而带着伤感,“安安姑娘会回来看宫主么?
仰头饮尽杯中酒,苦笑摇头。
黑色的身影没有再留恋,终于大踏步的走出客栈。
暗夜已经听懂了我的答案,在那遥远的圣凝国,惟愿清儿他会幸福。
可炫儿和李蕴庭会幸福么?
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用冰魄雪莲救炫儿的性命,离开李蕴庭,让他远离锥心之痛。
无心禅师,当初那个爱马的人,是不是也用这么卑微的心情深刻的爱过,所以迷失了自己的方向,违背了自己的本意?
无心禅师,安安自我放逐的选择,真的能挽救三国于一场浩劫之中吗?
轻轻抚摸自己的右掌心,渗入纹路的两个字,正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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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说瑞雪兆丰年,漫天飞舞的雪花如鹅毛般洋洋洒洒。
孩子们快乐的跳着唱着,整个小巷里飘荡着着天使们的欢笑。
在这个偏僻的庸城,不知不觉已经居住了四个多月了。
暗夜临走前告诉我个秘密,我耳上的鲛人泪,足以让李蕴庭和炫儿都找不到我的所在。
总以为,当我有难时随时都会出现的炫儿是因为他那傲人的灵力。
这样看来,为了能找到我,他真的耗费了不少心力。
而这次决意的远行,在暗夜的帮助下,倒是真的再也没人能找到我。
我的家,远在青龙国,可我却不能回去。
最怕晚上在这小镇中行走,这么多点亮的烛火中,却没有期盼我归家的人。
“姐姐,李大夫喊你回去呢!”翠儿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蹦一跳的跑到我面前。
含笑轻拍她的头,收起伤感的心绪,是啊,该忘的终须忘,该舍的终要舍。
那些爱恨纠缠,就让安安一人用一生去缅怀吧。
岁月的流逝,应该足够模糊安安的面容。
“布衣医馆”不起眼的一个门面,与旁边的深宅大院相比,有些寒酸的矗立在热闹的城镇中。但患者却是川流不息。
调整好自己的笑容,提起群摆向屋内走去。
庸城的人都知道,布衣医馆的李大夫有三不医,官者不医,富贵者不医,求死者不医。
这离了权势和富贵,再加上师父他乐善好施,就算一天有再多的生意,赚的钱却也是只够温饱而已。
“师父。”轻唤一声。
一进正厅,就瞥见坐在正中的师父正在满头大汗的把脉。
虽是白胡子的老头,却已然精神矍铄。
“你这小丫头,又上哪偷懒去啦?快帮这位小伙子把药抓了!”不带恶意,焦急的语气。
就如他的脾气一般,个性耿直却非常善良。现在时常在想,在庸城,若是没有与他一见如故,那么自己又会飘零到哪去?
防风、荆芥、薄荷、羌活、川芎、白芷、苍术。。。。。
四个月日夜的学习辨认药材,倒也略有小成。
“这位小哥,这是你的药,回家后用开水煎服,一日三次,可要记好了。”微笑的递过手中的药。
忽而听得门外一阵骚动。
治病
离开药柜,提起裙摆向门外走去。
“我外甥命在垂危,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请到李大夫!”
“我家先生的‘三不医’,庸城人人皆知,就算您是县令的公子也不能例外!”
走到门口正看见我们布衣医馆的小学徒鸿儿与一个衣着华贵的贵公子对峙着。
七八岁的年纪,却毫不退缩的据理力争,小小的脸蛋因激动而显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鸿儿对面的想必就是县令的公子吧,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英姿俊朗,嘴角眉梢却全是傲气。
“什么狗屁‘三不医’,难道看人命枉死吗?”县令公子想必从来也没受过这种拒之门外的待遇,已经微微着恼。
师傅是庸城医术最高的大夫,却偏偏立下‘三不医’的奇怪规矩,但是由于师傅在当地百姓当中享有很高的声誉,富贵或者为官的人家虽是对师傅很是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师妹!不要怕,这里交给师兄好了!”鸿儿瞥见我,微微挺起了胸膛,像个小男子汉一般。
闻言轻轻失笑,得知师傅收我为徒,这个小屁孩高兴的和什么是的,成天缠着我要我叫他师兄。
见他天真烂漫的样子,我也就玩笑似的答应了。
好笑的拍了拍鸿儿的头,抬头望向县令公子,不卑不亢的说道,“公子请回吧,师傅是不会破坏规矩的,小女子劝公子还是另寻良医,切莫在此浪费时间了。”
见他微微的闪神,有些意外的瞥见县令公子脸上的微微晕红,“总之,今天请不到李大夫,我是不会走的!”
索性赌气的一屁股坐在医馆门口,地上的灰尘粘上了他华贵的长袍,他却一脸孩子似的赌气和不在乎。
看到他这样,我不禁微微愣了一下,如此焦急却不用权势压人,庸城县令也算是教子有方,只不过这耍赖的方法还真是。。。。。
“你这人真是赖皮,你去换一家医馆又怎样?”鸿儿很不屑的瞪了一眼地上的县令公子。
“这方圆百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外甥腹痛哭闹都整整一天了,才一岁的孩子,李大夫也忍心见死不救吗?”
一岁的孩子,腹痛。。。。这事情可大可小,闻言我不由微微心惊。
“你外甥的情况怎么样?”师傅的声音忽而从窗边传了出来。
“小孩子又吐又拉,还拉出血来了!”县令公子听见师傅询问病情,激动的从地上一跃而起,“李大夫肯为我外甥医病了吗?”
“老夫的规矩立了三十年了,不会为你而破。”师傅的声音又不急不缓的传了出来,还真是能气死人- -#
“你这是在戏耍于我吗?”由希望到失望,县令公子的脸上已经布满怒气。
我嘴里也不由小声嘀咕,又不给人家看,这不是存心气人家嘛。
“臭丫头,你去!”师傅的话像一道闪电把我劈在原地,动弹不得。
“师傅。。。我。”不是我想见死不救,只是自认没这个本事嘛,以前学的临床知识大都是学习观摩,真的没有把握能治好人。
“丫头你的有些见解,让师傅我都不得不心生佩服,师傅年轻时曾发过‘三不医‘的重誓,自是不能违背,然而稚子堪怜,丫头你就走一趟吧。”
师傅底气十足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包括那位县令公子在内,大家都是有些震惊的看着年纪轻轻的我,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可是师傅我。。。。。。”医病,本来责无旁贷,只是如此一来太过引人注目,会不会被李蕴庭或是炫儿找到呢?
千般犹豫,都在心中。
咬紧嘴唇。
“为师有为师的誓言,当初丫头你立志学习医术之时,可曾也许下过誓言?”
师傅的话像当头棒喝,遥远的记忆向潮水般袭来。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白衣飘飘的年代,我也曾有过我的执著。
而反观我现在的不求进取,畏缩懦弱,实在是倍感汗颜。
“公子,我们走吧。”忽而抬头。
展颜微笑。
“马车太慢了,我怕来不及了!”
在我的惊叫声中,忽而身子腾空被抱起。
转眼之间,已经身处马背之上。
背后传来县令公子有力的心跳。
确是来不及多想。
看他策马扬鞭,耳边呼啸风响。
只是很久以后才偶然想起,我羡慕陈卓的率性而为,正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几乎是被拖着的走进府门,穿过假山和回廊,在我手腕疼的要断掉的时候,终于到了一间光线充足的厢房。
“让我看看孩子。”几乎是被扔到床边,我苦笑着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开口言道。
看见我,旁边的华衣美妇忙拭干脸上的泪水,轻轻展开包裹孩子的锦被。
缩着肚子,小小的腿曲着,面色苍白的孩子大声的哭闹着,用手轻轻摸摸孩子的额头,烫的厉害。
一个手固定好他的小胳膊,一只手轻轻的按压他的肚子,手在按压孩子右上腹季肋下的时候,孩子像受到刺激一样腿蹬的更厉害了,我稍稍平整下呼吸,再次用手按压那里,感觉到有腊肠样的肿块,光滑不太软,稍可移动。
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孩子的腹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夜里,突然就哭闹不安,大夫,我儿子这是怎么了?”华衣美妇焦急的盯着我。
“孩子的腹痛可是一阵一阵的,一阵哭闹,一阵安静或者入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接着问道。
“正是正是!”
“我能看看孩子排出的粪便吗?”话音刚落,一个托盘就端到我面前。
离近仔细观看,黄色带血,就像果酱一样。
“大夫,我儿子他还有救吗?”
见我仍是皱着眉头,美妇人泫然欲泣。
“夫人,我有法子可以救令公子,只是需要工具,必需尽快,令公子命在垂危,迟了就来不及了。”
心里已经有了诊断,急性肠套叠,在这个无法进行外科手术的年代,48小时之内,只有灌肠这一方法可行。
“但凭姑娘吩咐。”
没有医用的胶管,然而病情紧急只有找其他工具替代了,大约说了管子的尺寸和半径,最后还是决定用延展性较好的黄金。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
托着手上薄如蝉翼的金管,我真的要怀疑我所处的年代了,还是这小小的县衙里藏龙卧虎,有这等能工巧匠?
“我需要一个人帮忙。”抬头望着心疼的一直在流泪的母亲,哎,看来是指望不上她了,因为太心疼,所以必定会心软。
“我来!”一直沉默的县令公子突然走到床边,挽起袖子。
轻轻点头。
抬头微笑,“夫人,请你们门外等候。”
“我从小没有母亲,姐姐待我就像母亲一般。”一边洗着手他一边说道,语气里难掩的忧伤。
这床上的小生命,对他而言一定重于自己的性命吧。
“相信我。”没停下手中用酒消毒的动作,却仍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
感动于他和姐姐这样相依为命的情感。
“嗯。”他对我感激的也回以微笑。
只是那那笑容太过明媚耀眼,一瞬间,竟让我有些恍惚。
忽然想起了甜儿,那个有着孩子般纯洁心性的女孩。
忽然想起了洛影,忽然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一切。。。。。
“姑娘?”
“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一些往事,我们现在开始吧。”用力的甩了甩头,安安,要忘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脸颊躺下。
孩子由最开始的激烈反抗已经变得安静了。
看了一眼紧张的握着孩子手脚的他,眉头仍然紧锁着。
深呼吸一口气。
缓缓拔出肛管。
大量带着臭味的粘液血便和黄色粪水流了出来。
躲闪不及,溅了一身一手。
示意他可以放开孩子的手脚了。
孩子已经痛了一天,肚子忽而不痛了,很快就睡着了。
望着孩子甜甜的睡容,突然心里很是安慰。
“我叫陈卓,你呢?”县令公子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的问我。
“我失忆了,过去的事情全都忘记了,你喜欢怎样叫我就怎样叫吧。”苦笑,师傅总是丫头丫头的叫着,善解人意的不去询问过去,这也是我留在布衣医馆一个重要原因。
“那我就唤你安安可好?”
抬头惊讶的望着他。
很久很久以后,我问陈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名字,他只是笑着说,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你。
剪不断
小公子病愈,县令府上一片欢腾。
实在是盛情难却之下,我只好参加了县令府的家宴。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陈卓的父亲陈大人,和陈卓神似的容貌,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为官数年却没有丝毫官僚的样子,谈吐之间,怡然自得,不由让我想起了东晋的陶渊明,偏安淮国的小小的庸城,是不是只为寻找心中的桃花源?
“安安姑娘救得老夫外孙性命,陈府上下不胜感激,老夫这里敬安安姑娘一杯,聊表寸心。”
酒杯被丫鬟斟满。
我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微笑道,“安安只是尽一个为医者的本分。陈大人勿需如此挂怀。”
在众人的目光下饮尽杯中的酒,缓缓坐下。
“安安姑娘年纪轻轻,在医术上就有如此造诣,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陈大人过奖了,安安只是运气好罢了,医术远不及师傅万一。”
“安安姑娘也是数月前突然来到雍州城,但不知仙乡何处?”
“安安生了一场病,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今后也只是漂泊天涯。”
“安安姑娘的相貌到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只是她古灵精怪,倒是远不及姑娘沉稳。”有些伤感却洒脱的语气,像是回忆起心底最柔软的往事。
我微微一愣,与我想象之人,又与他年纪相近的,难道是我娘不成?
莫非,陈大人和碧游山庄还有什么渊源?
只是心思婉转,却不动声色。
笑着言道,“能让陈大人记挂如今的故人必定是品貌非凡,安安怎可与之相比,但不知大人所说的故人现在何处?”
“老夫只知道她现在很幸福。”唇边浅笑,陈大人仰头饮尽杯中酒。
见他如此,我没有再多问,能微笑祝福的男人,我佩服。
“念心也要敬安安姑娘一杯,若是没有安安姑娘妙手回春,恐怕我儿就要性命难保了。。。。”陈卓的姐姐优雅的站起身来,说道一半却语带哽咽。
我慌忙举起杯中酒,“安安汗颜。”
也是一饮而尽。
我不好酒,此时却方知酒入愁肠的滋味。
“我与安安姑娘一见如故,念心虚长几岁,安安姑娘如不嫌弃,你我便姐妹相称可好?”
诚恳的语气,让我想不到推辞的理由。
轻轻点了点头,微笑道,“谢姐姐抬爱。”
“妹妹不但长得国色天香,为人更是心地善良,不知道可曾许下婚约?”
陈卓为我夹菜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
我也是有些呆愣,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为什么已经决定要忘记的事情,就像针一般刺痛我的心。
原以为我对这份爱只是感激,原以为我从未恨过命运的捉弄。
李蕴庭,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你。
李蕴庭,忘记可会比爱着快乐?
然而却还是抬头微笑,轻轻言道,“男女之事,安安心如止水。”
桌上的气氛因我的回答忽而变得有些尴尬,也是,任谁也想不到一个16岁的女孩能有这样的回答。
一片沉默。
“安安,你听说了吗?青龙国和圣凝国要打起来了!”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陈卓说了一句不怎么搭调的话。
可是谁也没想到,他这句话,在我心底激下了怎样的波澜。
慕飞涵的话,还言犹在耳。
“慕容炫,你敢带走她,我要让你们圣凝国的每一个人都记住我慕飞涵今日的耻辱!”
“安安,得不到便毁了你,如何?”
脊背阵阵凉意。
这么久的相安无事。
原来
是我低估了慕飞涵的恨吗?
心中波涛起伏,却仍强迫自己扯出一抹淡笑,“陈卓,道听途说之言,并不可信。”
“谁说这是市井之言了?这可是我参加乡试的时候听考官大人私下说的,不信你问父亲~!”陈卓不服气的大声说道。
“老夫的确也略有所闻,哎,天下本是太平,但不知青龙国主为何要妄动干戈。”
见到我询问的目光,陈大人点头言道。
“可不是嘛,现在青龙国和圣凝国都在边关屯有重兵,听说这次是青龙国国主御驾亲征,圣凝国的国师也赶到了边关,战事一触即发了!”陈卓见我对他的话题很感兴趣,更是兴奋。
“师出无名,必败无疑。”低头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心里却不知是何滋味。
“怎么师出无名呢?眼下青龙国上下都说慕容炫掳走了青龙国未来的皇后,都觉得受到了侮辱,群情激奋。”
酒杯“咣”的一声打落在地。
酒水溅湿了新换的罗裙。
“安安,你没事吧?”陈卓用丝绢帮我擦拭衣服,语带焦急。
“没。。。没事,刚才有些走神了,对不起。”机械的答道。
可心却再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慕飞涵,你是要把安安逼得无路可退吗?
不成为你的女人便成为天下的罪人?
慕飞涵,我连守候住自己最后这一点点安静都不可以么?
慕飞涵,我不爱了,我谁都不爱了还不可以么?
“得不到你便毁了你,如何?”
“老衲望姑娘以天下苍生为念。”
“在弟子心中,她从来不是什么天命之女,她只是庭儿想相守一生的普通女子。若是上天觉得这样的要求也是奢侈,那我李蕴庭与天为敌又有何惧?”
一段段的回忆交织在一起,让我呼吸困难。
究竟,怎样的选择才是对的。
究竟,我该何去何从?
我在这安静平和的雍州城,注定只能是一位行色匆匆的过客么?
“说到圣凝国的国师,都传说他法力通天,千古一人呢,只是他为什么要掳走青龙国未来的皇后呢?难道当真是红颜祸水?”念心也很感兴趣的谈到。
“能让青龙国国主大动干戈的女子必有过人之处,不知道她有没有我们淮国的第一美女牟落影美呢?”
没察觉到我的异样,陈卓还在兴奋的说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
举起酒杯,掩去唇边的苦涩。
红颜祸水。。从未想过我会与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难道一心追求自己的幸福,竟是错了?
清儿所说的五百年一次的浩劫,难道真的来了。
清儿说只有我能化解这场灾难,然而我又能做什么呢?
去求慕飞涵么?去再次出现在炫儿的生命里么?
还是惹得李蕴庭一而再再而三的心痛。。。。?
还是
但愿长醉不愿醒吧!
推杯换盏,
酒酣耳热。
陈大人望着窗边的明月,轻声言道。
“芦花被下,卧雪眠云,保全得一窝夜气;竹叶杯中,吟风弄月,躲离了万丈红尘。”
忽然很羡慕眼前的陈大人,不大的官职,却有常人难比的豁达态度。
“安安敬陈大人一杯!”也许是想摆脱内心的伤感,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姑娘不知为何要敬老夫?”随我饮尽杯中酒,陈大人笑眯眯的看着我。
而我,已经有些微醉了。
缓缓的站起身,离开酒桌,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腾”的一声把门打开。
清冷的夜风瞬间吹了进来,让人也变得清醒不少。
我醉了,又或者我醒了。
我扰乱了三国,又或者三国扰乱了我。
我跨越千年而来,犹带着三生三世前未了的仇怨。
究竟冥冥中为何如此安排?
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我真的迷惑了。
望着那无论何地都一样皎洁的月色,笑道,“笙歌正浓处,便自拂衣长往,羡达人撒手悬崖;更漏已惨时,犹自夜行不休,笑俗士沉身苦海。”
这么平静的庸城,是我不配住了。
“姑娘年纪轻轻便有此番见地,当真让老夫佩服!”身后传来陈大人的称赞声。
我抬头望门前的路,白雪皑皑。
“安安谢陈大人盛情款待,安安不胜酒力,先告退了。”没有再回头,就这样走出了门口,踏着厚厚的积雪,脚底发出“吱噶”的声音。
本来这么圣洁的雪花,何苦要来人世走这一遭呢?
“安安,等等我!”
刚走出县令府大门,陈卓就从背后追了上来。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嗔怪的语气,却为我温暖的披上了价格不菲的狐皮披风。
“陈卓,你不需要送我,也没必要交我这个朋友,也许明天安安就走了。”
天空忽而下起清雪,飘洒在我们身上。
确是一片沉默。
“为什么要走?庸城留不下你么?”
雪花落在陈卓年轻的眉眼上,那是一个少年不该有的忧伤。
“陈卓,若是有一天你的存在只会给别人带来痛苦,那么你会怎么办?”
也许是真的醉了,话竟然就这么脱口而出。
“我只知道我就是我,不为任何人左右,也不为任何人而活。”
“陈卓,我是不是个很没用的人?”
并肩而行,我忽而停下了脚步。
站在原地,见他久久没有回答。
我自嘲的一笑,又继续前行。
背后却传来陈卓大声的答案。
“我从未见过比你更能打动人心的女子!”
脚步突然止住。
转身面对着他,“陈卓,你错了,我是天底下最无能为力的人。”
雪花钻进我的脖颈里,凉意阵阵。
“安安,你是不是有着很难过的往事?”陈卓压低了声音,走到我面前。“我可以为你分担么?哪怕是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受些。”
望着他炽热的目光,心里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没有,前面就是医馆了,你回去吧。”
“我不能保护你吗?”
“和我在一起的人只会受伤。”
夜风吹散了我们之间的谈话。
我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的话给陈卓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只知道自那一夜后,我再没见过他。
阴谋
一路上听说,青龙国的大将军齐湛恒,是极力主战的。
心里竟说不清什么滋味,虽然恒哥哥自小冷漠孤傲,但是心地一向都是很善良的。难道几年前家中的突变让他性情大变了么?还是真如江湖传言,齐家堡的血案是清宫所为?所以恒哥哥把家仇变为国恨?
可无论是怎样,我心里都是很不赞同的,毕竟,天下百姓何其无辜?让万里疆土尽染鲜血,齐伯父和齐伯母的在天之灵就会安慰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青龙国去,我能阻止慕飞涵的恨么?表面上这场战争因我而起,可是若是仔细思量,难道慕飞涵就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么?
说我冷漠也好,说我自私也好,我从来就不相信所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我只相信政治力量之间的制衡和需要。
而我,是慕飞涵那个必需的借口吗?如果是,那么我此去青龙国还有什么意义?
还是我应该对天祈祷慕飞涵真的是因太在乎我而要攻打圣凝国,这样我的游说才能有些把握。
坐着马车又穿过一个热闹的集市,行到人烟罕至的郊外。
脑海中还回映着与师傅分别的画面。
“你决定要回去了?”师傅一边捣药一边状似漫不经心的问我。
“师傅数月来的照顾,安安无以为报,安安祝师傅您老人家福寿安康。”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但不知为什么竟语带哽咽。
师傅没有拦我行礼,只是用他那历尽人事沧桑的口吻缓缓言道,“天下即将大乱,你一个女孩子,又何苦为难自己,在这庸城之内,忘却俗世种种烦扰,粗茶淡饭,行医济世,总胜过你一人天涯漂泊。”
虽然只是几个月短短的相处,可我知道师傅是真心关心我的。
只是,终究我做不到洒脱,终究我不能见到炫儿和慕飞涵因我而战,终究,我还是要舍弃自己可笑的自由。
“师傅,安安愚笨,想忘记的一样也忘不掉,想不在乎的偏偏都镌刻在心底,每每夜半惊醒,常梦见自己所居之处已经人去楼空,旧日亲朋,已经遍寻不着,师傅,究竟是安安太害怕失去还是安安不能将世事看破?”
而师傅的回答就如清泉般缓缓流入我的心底,他说,“孩子,你的性格太过柔弱善良,你可知对他人一味的迁就并不一定就是最好的施与,为何不大胆说出你心中所想,为何不肯选择自己的路勇敢前行?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这不是你能左右也不是你可以同情的。”
马车颠簸前行,我合上眼帘细细思量师傅的话,难道我一直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么?对人对事的纵容,并不是心胸豁达的表现,反而容易使自己陷入困境?
那么我心中所想又是什么呢?和李蕴庭一起逍遥天下,过着单纯而幸福的生活?
那么炫儿呢,我该怎样回报他的深情,又该怎样斩断我们之间的纠缠?我该狠心的不去理会吗?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男人为我不惜与整个青龙国为敌,甚至还要承受圣凝国国民的种种不谅解?
师傅,原谅安安不能按你的话去做,师傅,安安终究还是让你失望了,不能选择一条自己的路,只能在这乱世中左右摇摆,既便心里怎样辛苦,既便终其一生也得不到想要的幸福,但是安安只求无愧于心。
伴着马儿一声长嘶。
马车忽然剧烈的振荡一下。
惊醒了我的沉思。
刚刚掀开轿帘,就被一把冰冷的长剑抵住咽喉。
微微震颤了一下,眼见车夫已经无声无息的死了。
四个黑衣人,个个蒙面,满眼肃杀之气。
忽而想到这种相似的场景我和慕飞涵一起出行时也经历过一次,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何,可见他们训练有素的样子,有不像是普通的土匪山贼。
这一刻,真的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不跟爹好好学习武功了,否则也不必如此受制于人。
“安安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刚落,还没待我张口,黑衣人在我脖子上轻点一下,我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参观现场版的牢狱,四面铁窗,阴冷潮湿。
而我坐在一堆稻草之上,周围房间传来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由得自嘲了一下,想我人生中的一次晕倒之后怎么也看见了炫儿这个绝世美男阿,怎么第二次待遇就要差这么多?
记得以前涵常说我最大的特点就是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忘了为自己找点乐子。
哎,缓缓的站起身,我的装备也真是配合阿,一觉醒来就多了脚镣,走起路来就是不一样阿。
粗糙冰冷的铁环磨的我脚踝处阵阵疼痛,苦笑了一下,看来以前的生活还真是太养尊处优了。
门外传来几人清楚的脚步声,我好整以暇的重新在稻草堆上坐好,看来BOSS要出场了。
一身白衣,清冷似雪,高傲似仙。
能有这般迷人之姿的除了炫儿那就非洛影莫属了。
只是,看过炫儿的不染凡尘,只觉得洛影此时的惺惺作态,故扮清高,反而平白折损了这一身白色。
“想找到你,还真是不容易啊。”
隔着铁窗,洛影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出现。
她如今,已经是淮国的皇后了么?如果是,她又为何还要苦苦相逼呢?
突然很不屑和她说话,无论前世今生,这个女人贪得无厌的心灵究竟是想要什么呢?
见我悠闲的坐在稻草堆上,对她不予理睬,洛影的面孔变得有些扭曲。
“你从生下来就是要和我争的对不对?慕容炫你要争,李蕴庭你还要争,我哪点比不上你,你又有哪点胜得过我,值得一个又一个的男人为你不顾一切?”
说实话,我真的觉得眼前的洛影不可理喻,争?我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前世前的羁绊我已经决意忘记,今生也只是在自己的路上谨小慎微,她爱谁,谁不爱她,又岂是我可以左右的?
“洛影,你心里爱的到底是李蕴庭还是炫儿?”
我真的迷惑了,对炫儿那样的深情,却还要争当淮国的皇后,洛影的心中,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哈哈。。。。李蕴庭和慕容炫都只能爱我一个人,安安,你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
饱含恨意的声音自洛影口中发出。
可此刻在我看来,她确是疯了。
李蕴庭和炫儿只爱她一个?既便她再美千倍万倍,骄傲如李蕴庭和慕容炫都不可能接受她的三心二意。
“所以,你想杀了我?”身上凉意阵阵,和一个疯子呆在一起,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不,现在我还舍不得杀你,你还有利用价值。”
“你知道,如果我不去青龙国,炫儿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小心的揣测,在洛影的心目中,必定是在乎炫儿的吧。
“可如果你去了青龙国,天下又怎么会大乱呢?”一道熟悉的男声不期然的闯了进来。
我惊讶的从草堆上站了起来,来人竟是牟秦!
呵。。。原来他们真的是有所图谋。
“哥~”甜腻的撒娇,洛影在牟秦唇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我惊愕的睁大双眼,难道洛影和牟秦并不只是兄妹这么简单?
看到我吃惊的表情,牟秦邪魅的一笑,苍白的唇色更显凉薄,说道,“安安,也许我真该谢谢你,若是没有你的推波助澜,我的大计不知还要等上多少年呢。”
“然后你要天下,洛影要男人?”我有些无力的看着他,真不知道这么变态的两人是不是一个爹妈生出来的。
“不怪那么多男人都为你倾心,你的确很聪明。”牟秦死寂的眸子闪过一丝兴味的光芒。
可我心里确是担心不已,若是牟秦真的如此狼子野心,那么李蕴庭的处境岂不是十分危险?
见我忐忑不安的神情,洛影有些好笑的说道,“怎么了,安安,还有话要说?”
“有!”
我走到铁栅栏旁边,抬起头,用力深呼吸。
微笑着说道,“你们俩真是一对奸夫淫妇。”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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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人固然很解气,可在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我很快就深刻认识到逞口舌之快的害处了。。。
牢门被打开。
“啪!”一记耳光就这么响亮的甩到我的脸上,耳朵被震的嗡嗡作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