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容无言的叹了口气,彻底放弃挣扎,就着他凑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半炷香之后,酒力开始发作,她颊面透着诱人绯光。
“我该生气吗?”她没由来的丢出这么一个问题,问得兰陵乐一头雾水。
她……醉了吧?语无伦次的。兰陵乐暗忖,怀疑一向自律的杜少容被他灌醉的可能性有多高。
“乐爷,你用那种方式试探我,你说,小妹应该生你的气吗?”杜少容仰起薄晕的小脸认真问着身边的男人。
“这得问你了,不是吗?”他故意不做正面回应,笑着把问题丢回给她。
一个喝醉的人讲话能如此有条有理吗?兰陵乐眉间微露困惑,渐渐推翻先前的想法,怀疑她其实并没有醉。
杜少容含嗔带怨的看了身边男人一眼,十足委屈道:“乐爷,以后请不要再用那种方式试探我,我不喜欢那样……”愈到后面声音愈小,最后只剩下一阵微乎其霉的轻喟。
兰陵乐俊眸一灿,一颗心怦怦乱跳,他深吸口气,捺着性子等她主动表白,可惜等了又等,迟迟不见她有更进一步的表示,只得化被动为主动。
牢牢握住佳人搁在桌面下的纤纤玉手,他柔声劝诱着,“不喜欢我怎么来着?你倒是说清楚啊。”
杜少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充满期待的脸庞,不发一语。
猜测她大概是害羞,兰陵乐也不想逼得太紧,笑咪咪的提议道:“这样好了,要是你能说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今晚就让你安全过关,如何?”这话几乎是引诱了。
也就是说,只要她的答案说到他心坎里了,接下来他便不会再找她碴、不会无风生浪、不会拆穿她女扮男装的事实,除此之外,还保证乖乖陪她演完整出戏。
照理说条件是很诱人的,可惜方才不顾一切仰头狂饮的杜少容酒意正浓,哪还有心思去琢磨他的话意,半多当成马耳东风,左耳进右耳出。
迟迟等不到对方表态,兰陵乐心烦气躁的哼了哼,无意间加重腕间的力道,痛得杜少容泪眼汪汪。
“唔……好痛!”她忍不住喊痛,顿时酒意全退。
“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他厉声质问。
“兰陵兄,你这是做什么?”敢情也是不喜欢一再被人逼问,显少动怒的杜少容也恼了。
没想到两人竟然吵了起来,原本热络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最低点,舞娘、乐师倒也挺识相的,纷纷退了下去,现场一片默然,只能用尴尬两个字来形容。
大家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着再动作一致的看向不知为何事争吵的两人,又过了一会儿,较为年长的人勉为其难的跳出来打圆场。
“我看两位贤侄都喝多了,不如今天就到此为吧。”那人转身看着杜少容,“杜贤侄,我看你喝了不少,不如老夫派人送你回去吧。”他扬手招来一旁的小厮待命。
杜少容正要开口婉拒对方好意,并表明自家随从正在楼外候着时,兰陵乐抢先了一步。
“您老甭费心了,我这几天做客杜府,自会亲自护送杜贤弟回府。”他脸不红气不喘,可见平素说谎成性。
“……”做客?没有这回事好吗?还有,她自己有带随从,压根不用他护送。
“哎呀,时候真的不早了,各位,先告辞了。”兰陵乐转过身,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我的好贤弟,咱们回家吧。”说完,他动作优雅的将心不甘情不愿的杜少容架离现场。
她有没有听错?他刚刚说“回家”两个字时,那语气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另外,她的随从呢?怎么不见了?
今晚月亮很圆、月色很美,两旁柳树随风摇曳生姿,可惜如此良辰美景却无人欣赏。
兰陵乐生着闷气,一个人走在前头,不太搭理她。
“乐爷?乐爷?请你留步!”终究还是年轻气盛,杜少容一肚子火的喊住他。
兰陵乐步伐猛地一顿,回头瞪视那张红扑扑的玉颜,在心里狠狠的骂了句该死。
混帐!怎么连生气都这么诱人?!他咬咬牙,别扭的撇过头,假装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
山不转路转,路不转入转,他不肯停,那她追上去总可以了吧?
“小妹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奇怪,明明生气的是她,怎么在后面追的也是她?真没道理。
“小妹知道你心中定有不满,既然如此,何不坦承以告?”
兰陵乐再次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意味深长的反问她:“你确定你承受得起?”
杜少容困惑地噫了一声,听见他近乎无奈的叹息声。
兰陵乐唇畔噙着苦涩的笑,沉吟道:“是啊,我是不满,想听听我怎么不满你吗?”
“听听也无妨。”她点了点头,显然没有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么令人震撼。
“那你听清楚了,我不满你的原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是,我气你不解风情、气你口是心非、气你不把我当成一回事、气你连吃醋、嫉妒这种基本反应都不肯施舍给我!”他一口气说完。
“……”原来她这么罪无可逭啊……呃,不对,她之所以没有反应,那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下不方便,以此来指责她,未免有失公道。
“呃,关于上述几点,我可以解释的。”杜少容想要替自己辩解,但是却被他打断。
兰陵乐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不必了。”听完她那套解释,他大概又要被气得半死,不听也罢。
见她仍不死心的想说些什么,他干脆开骂:“哼,你一个女儿家去那种风月场所成何体统!”
“难道男人去就成体统了吗?你明知道我是用什么身份去嘛。”委屈啊,她女扮男装他又不是不知道,干嘛老爱挑她毛病?
“很好,我迟早揭了你的底,看你以后还能不能以这身装扮去骗人!”断了她的路,省得他日夜操心心上人流连哪个风月场所,以致食不下咽、夜不成眠,多省事。
“太不可理喻了!你真要这么做的话,小妹可是不服的。”没天理啊,这样威胁她,真过分。
“不服也得服,不准你上诉!”兰陵乐完全是不容置喙的口吻,气势明显强过她许多。
“不上诉,那咱们来约法三章好了。”他动不动就威胁她,她实在吃不消,有了约束后或许他会收敛一点。
“喔?”兰陵乐颇感兴趣地挑高一眉,“你想怎么约法?”
杜少容认真思索了下,神色正经道:“以后只要是你我单独相处,小妹绝对坦承相对,绝不以虚情以待,但若有第三者在场,小妹碍于身份不得不谨言慎行,这点请你务必体谅,切莫再故意刁难。”
举个例子来说好了,像他刚刚那样当众试探她、挑衅她,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好啊,一言为定。”兰陵乐爽快的答应,不一会儿,他忽问:“既然是约法三章,那规则便得订清楚了,是不?”
“这是当然。”她朗声答道。
见她一副坦荡荡的模样,兰陵乐忍不住扬唇一笑,不怀好意的盯着那双诱人的瑰色唇瓣,心下一动。
“我答应你,今后绝不在第三人面前挑衅你,若有违背任凭你处置。不过,你若违背约定,又当如何?”
“那便罚我──”
“那便罚你主动献吻。”在她说出具体惩罚方法之前,兰陵乐主动替她拿定了主意。
“呃……”杜少容闻言一震,随即感觉有两条手臂正缠上自己的身体,慢慢的收紧。
“少容?”兰陵乐凝视着她茫然的脸庞轻唤。
“嗯?”脑袋正处于一片空白的她愣愣的抬起头。
“为表示诚意,现在我也不虚情以待,坦承可好?”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俯首即吻住她毫无防备的唇。
怎么也料想不到他会突然吻住自己的杜少容错愕极了,心脏怦怦乱跳,呼吸不由自主跟着急促起来,嘴里不时发出细微的呜咽,身体不停的颤抖……或许,更确切的说,那其实是一种顺着背脊而上的战栗,尽管身体的反应是这么激烈,但她不曾想过要抗拒。
原本打算浅尝即止的兰陵乐,不知怎地一碰上这双似沾了蜜糖的嫣唇便欲罢不能,虽为自己脱序的行为感到气恼,却也不打算停下来,他几乎没有什么费力的便轻易探进那馥郁湿润的檀口,执拗的纠缠她因震惊而亟欲逃避的丁香小舌,时而霸道,时而温柔的侵略湿热的口腔内壁,吻得杜少容娇喘连连,几乎招架不住他毫无遏制的攻势。
奇怪的是,明明是单方面的掠夺,可是彼此相濡以沫的快感却又那么真实,有那么一瞬间,吻人和被吻的皆有种两情相悦的错觉。
良久后,兰陵乐才依依不舍的从她唇上移开,稍微调整了不紊乱的呼吸后,才开口问:“如何,我这坦承,你可满意?”薄唇勾起魅笑,微红的眼角残存着动情的证据。
杜少容只觉得全身发烫好像着了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走吧,今晚我留宿府上。”见她全身僵硬如石的站在原地,兰陵乐戏谑地哼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也没说你会吃了我啊。”她讪讪道,垂下的眸光闪了闪,心虚得不能再心虚。
呵,真是嘴硬啊。不打算拆穿她,兰陵乐轻轻舒眉后,笑吟吟的搂着佳人纤细香肩,柔声诱哄着,“少容,我额外有个提议,来,你靠过来一点,咱们商量商量好不?”英俊的脸庞在月色的映衬下更添一丝魔魅,仿若一株毒罂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杜少容呆呆的望着他,当她会意过来的时候,熟悉的触感已经自唇上蔓延开来,她再度被吻了。
至于兰陵乐所谓的额外提议,那是事后无论杜少容怎么想怎么头疼的大难题。
“走了?”正想邀某人一起用早膳的杜少容扑了个空。
“是啊,一早就走了。”
杜少容微微一怔,但很快掩过心绪,慢慢踱着步子来到凉亭里。
“主子,您还用不用早膳啊?”杜小婢跟在后头问。
“用啊,为什么不用?”杜少容挑起一眉反问,语气很是一般,听不出有丝毫落寞之意。
某人只不过是不告而别,她没必要为了这种事茶不思饭不想吧?
“心上人一早就走了,小的担心您没胃口嘛。”杜小婢该死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敢情找死。
“你这丫头真是愈来愈机灵了。”杜少容笑得灿烂,语气温柔得仿若一缕春风。
“谢主子夸奖。”杜小婢得意的福了福身。
“改明个儿帮你找个好人家……喔,对了,不知道林员外家的公子林大勇如何?”
闻言,杜小婢脸色倏然一变,哀号连连,“千万不要啊!主子,那家伙是个傻帽儿!”
“怎会?配你机灵正好啊。”
“不要啦,人家不要嫁给傻帽儿啦,大不了以后痴情男不告而别我帮你留着他就是。”
“你再说,我立刻差人说媒去。”
“好好,不说不说,我去给您端早膳,您可千万别意气用事啊!”说完,杜小婢一溜烟不见人影。
意气用事?她像是会意气用事的人吗?这丫头!
用完早膳,杜少容前脚才踏出红叶亭,随从陈青后脚便跟了上来。
自从杜丞相得知她在“琼林楼”遇刺一事后,为确保她人身安全,他不仅钦点随从贴身保护,更命令她不可单独出入。
“……你?”杜少容微微一怔,名唤陈青的男人气色差得吓人,怎么回事,这人是整晚没睡吗?
陈青迟疑了下,讷讷的问:“敢问公子昨晚可有发生什么事?”
一向沉默不多话的陈青难得主动开口,杜少容讶异的睇向长相老实的男人,忽然会意过来什么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难不成昨晚的事陈青都看到了?她和某人在树下那个……咳嗯,接吻。
“陈青,昨晚你先回来是吗?”她不动声色地问。
出乎她意料的,人高马大的陈青蓦然涨红了脸,激动道:“属下失职!请公子责罚!”
陈青这是在演哪出戏?杜少容一阵莫名其妙。
“不瞒公子,昨晚属下遭人从背后偷袭……属下无能!”未了,是一阵忿忿不平的咬牙声。
遭人从背后偷袭,接着大概就是不省人事了吧。
杜少容抿着唇,善解人意地没点破事实,而聪慧如她,又怎会猜不出来是谁干的好事?唉,难怪一向尽忠职守的陈青昨晚会突然失踪,原来是给人偷袭的呀。
不过那人也太乱来了,想跟她独处说一声不就得了,犯不着将人打昏,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可怜陈青一定以为她遭遇不测,心急如焚的找了她一整夜未果,直到赶回府中才发现府里气氛未变,想确认却又不敢贸然打扰,就这样默默度过了漫长而又煎熬的一晚,真是难为他了。
为了弥补陈青的精神损失,杜少容决定回头非得说说那个恶劣的始作俑者不可。
身为世家子弟,又顶着未来城首的光环,杜少容每天都过得非常充实。
上午应邀到城内最有名的戏楼听了一段“西厢记”,中午陪几名父执辈的长辈吃饭,面无表情的听完他们千篇一律的絮叨着自己年纪不小却尚未成家后,下午代父亲接见几个准备回京述职的旧门生,嘘寒问暖了几句,话题不期然的转到杜孙两老之争,于是便大致聊了下两位年逾半百的老人家平时在朝堂上是如何的剑拔弩张、争锋相对,而朝上势力又是如何被这两人一分为二,天南地北聊啊聊的,很快一天就这么过了。
傍晚回到府里,杜少容累得倒头就能立刻睡去,可是想起昨晚某人给她下了最后一道战帖,不由得振作起精神,连忙唤来贴身侍女杜小婢,主仆两人关起房门,准备开始颠倒阴阳。
“真的要‘变’吗?万一被人识破怎么办?老爷知道会气死的。”犹豫中参杂着不安的女声不是古灵精怪的杜小婢是谁?
杜少容挥挥手,“放心,不碍事的。”
父亲那边就算知道也奈何不了她,一来是天高皇帝远,二来是事后再追究也无济于事,她不认为老谋深算的父亲会把时间与精力浪费在既定的事实上。
好吧,既然自家主子都不怕了,那她怕啥?要变就变吧!看她巧手怎么生出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胚子来,哼哼!
解开束带,一股黑瀑倾泄而下,青丝色泽饱满丰润透光,如同一疋上等的绸缎,美得诱人哪。
“唉唉,真没天理啊。”杜小婢一边感叹着,一边梳着美发,看着铜镜里的绝色美人,咕哝道:“我说小姐啊,你好像变了。”
杜少容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秀眸微眯。
“小婢觉得你愈来愈好说话了,痴情男那样挑衅你,你居然也照单全收,真不像你的作风耶。”
平时不是装傻就是视若无睹的人突然认真了起来,看在杜小婢这个第三者眼里,只有一个怪字可以形容。
孰不知杜少容心底却是苦笑连连,心想自己若不照单全收,那家伙可能就不止挑衅了,怕是连当众掀了她的底这种恶劣的行为他都干得出来,她能不提防着点吗?
昨晚除了约法三章外,他还额外向她索了一个条件,正是她现在所要做的事情──恢复女儿身,并且以女儿家的姿态陪他游城一日。
“换个方式应对没啥不好的。”她淡声道。
“话是没错,可是小姐啊,我为什么有种小姐其实是被痴情男吃得死死的错觉?”杜小婢一根直肠子通到底,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这不,马上就应验了。
只见镜中主人笑靥灿烂如花,美人朱唇轻启,轻声细语的说:“一个时辰之内如果弄不好的话,后果自负。”
“……”
一个时辰后。
铜镜里映出一张天姿绝色,其貌之绝艳,美得令人窒息!可惜美人美是美矣,却硬生生多了份冷肃之气,尤其眸光带冷,不知道为何事发愠。
良久,美人开口了。
“小婢,我几时说要这样秀色可餐来着?”美人脸色愠怒得吓人,对着镜子皱起眉头。
美人,杜少容是也。
“啥?”过了半晌,杜小婢才缓缓从嘴里吐出一个单音节。“秀色可餐不好吗?”怀疑自己耳朵可能出了问题的她小心翼翼的确认。
“当然。”不顾婢女惊愣痴呆的表情,杜少容不愠不火的开出指定条件,“不要美丽、不要出色,只须平凡无奇,或着丑陋也无所谓,如何,做得到吗?”
敢情不晓得天生就是个美人胚子的人要扮美远比扮丑来得简单多了,开出这种条件不是刁难是什么?
“喔,对了,再搞砸的话,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声音不冷不热,也只有笨蛋才会听不出杜少容语气里的威胁之意。
“小婢办事,小姐放心。”两眼闪烁着泪光,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的杜小婢这会儿不禁开始怨恨起始作俑者。
痴情男,你没事让我家小姐扮回女装做啥?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己之私连累无辜可怜的我,活该你情路坎坷啦!
这时,正在镜子前整理仪容的兰陵乐无端端的打了一个喷嚏。
兰陵乐知道自己生得俊俏,也知道站在人群中的自己是何等的耀眼醒目,可他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姑娘,竟然毫不掩饰目光,大剌剌的盯着他看了将近一刻钟之久,就算是被当事人的他察觉,她似乎也没有收敛的意思,火炬般的目光照样半点不移的注视着他,真是嚣张得很。
“真不害臊!”低声咒骂了句,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这样一个长相平凡无奇的姑娘弄得浑身不对劲,兰陵乐不禁一阵恼火,解恨似地狠狠瞪了人家姑娘一眼。
瞪着瞪着,不知不觉就这么打量起她的样貌来。
说到这姑娘的长相,真不是一般的普通。
貌不惊人便罢,还满脸麻子,五官平庸,怎么看都是下等姿色,除了平凡恐怕找不到第二句话可以形容。在兰陵乐挑剔的认知里,这种人绝对属于过目即忘,可他不知哪根筋不对,偏偏就是该死的记住了这张平凡的脸孔。
大方迎上姑娘的视线,在经过一阵冗长的对视后,最后还是身为男子汉的他率先打破僵局。
兰陵乐优雅地走上前,风度翩翩的问:“不知姑娘一直盯着在下是什么意思?”
那名姑娘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含意不明的目光凝视着面前那张无可挑剔的俊颜。
兰陵乐捺着性子,换个方式再问:“莫非姑娘认识在下吗?”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认识她。
姑娘眼波轻轻一闪,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姑娘为何不说话?”他忍不住皱眉,声音明显转冷,态度勉强说得上是客气而已。
尽管兰陵乐态度不佳,但那姑娘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照样回以灿烂的微笑。
啪啪啪!额上青筋暴跳。
兰陵乐这下火了,僵着声再道:“看来姑娘有难言之隐,既然如此,在下也不打扰了,告辞!”
正欲拂袖而去,未料那姑娘竟拉住他袖子,在他错愕的回过头瞪住她时,又冲他甜腻地一笑。
见鬼了!现在是什么情形?出乎意料地竟然没有立即挥开对方,只是怔怔看着扯住自己袖袍的纤长柔荑的兰陵乐,正想开口问对方意欲何为,哪知那姑娘却突然松手。
真可惜,还以为他第一眼便会认出她来呢,没想到……唉,到底还是太高估他了。
姑娘低着头几不可闻的咕哝了句,轻叹一声,不着痕迹地敛去失望神色,若无其事的以笑脸示人。
兰陵乐睨了她一眼,顿时觉得古怪,一股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自心底油然而升,尤其是她看似无碍实则高深莫测的笑容,真是愈看愈眼熟,愈看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跟某人好像啊……
某人?!难不成她……
兰陵乐一怔,脸上表情若称不上是愀然变色,也是相去不远了。
该死的,居然是她!
从他错愕的神情里,猜出他八成已经瞧出端倪了,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装下去,杜少容这才坦然地朝他摆摆手,笑吟吟地开口:“呵呵,小妹正愁你不会发现呢。”
在短短一瞬间,兰陵乐脸上的表情换了又换,但无论他怎么换,那些表情里绝对没有一个是和颜悦色的,至少十成里有九成是恼怒,而剩下那一成则叫做怒不可遏。
不消片刻,心上人的名字便随着来势汹汹的怒火一字一顿的从他齿缝中迸出:“杜、少、容!”
兰陵乐语气申明显有着难以压抑的怒气,普通人绝对不会挑在这时候往火里浇油,可惜杜少容从来就不是普通人,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例外,能在对方怒气腾腾的注视下,神色自若的回礼
“乐爷,小妹这厢有礼了。”她翩翩然的福了福身,笑容可掬。
兰陵乐俊美的脸皮微微抽搐着,显然是心火过盛却又无处可发的迹象。
看着举手投足犹带英气,但同时也多了几分娇羞的女子,若非容貌经过刻意修饰,他料想自己此刻的心情应该是高兴而不是发怒。
“不知小妹这身打扮乐爷可满意?”她笑咪咪地转了一圈,如墨一般的发丝随风飘扬,淡淡清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兰陵乐不痛快的反问:“你说呢?”可恶!她竟敢这样玩他,竟然敢给他易容。
她心虚地笑了笑,“不及格。”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他唇角微微一扬,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直接挑明了问:“说,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一时心血来潮,做了一点改变。”
“只有一点?”胡扯!根本是换了一张脸。
“对,只有一点。”杜少容面不改色的用力点头,已经做好被指着鼻子骂睁眼说瞎话的心理准备,但意外的兰陵乐竟然没有驳斥她,反而令她纳闷不已。
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突然岔开话题,“一定要原来的那张脸才行吗?这张脸难道就不行?原来在乐爷眼中,我的价值不过是取决于美丑。”听听,多么拙劣的激将法啊,说得她都快不好意思了。
闻言,兰陵乐心头一动,眉目间染上了快活之意,展笑道:“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不瞒你。少容,我确实迷恋你的美色,但你可知道比起美色,我更爱的是什么?”低沉醇厚的嗓音此刻听起来格外魅惑人心。
杜少容眼波轻轻一闪,似乎有所领悟。
他一生喜爱华丽,讲究物质生活,执着之物不言自明,当然是……
“是你的性子啊,少容。”兰陵乐朗声公布答案,其声坚定,不容置疑。
杜少容心头微震,不发一语地凝视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这句话的真实性有多高。
兰陵乐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她似乎陷入沉思,只好主动问:“怎么,你不信是吗?”
当她回过神迎上他的视线时,他意外地在她眼中捕捉到将信将疑的光芒。
“实不相瞒,小妹确实感到相当意外。”杜少容神色一凛,正色问:“请容小妹冒昧问一句,身外之物与我,乐爷如何舍取?”
“你希望我如何舍取?”他试探性地反问。
“小妹并不能左右你的答案。”问他呢,怎么反倒问起她来了?
“你能的,只是看你愿不愿意罢了。”兰陵乐近乎无声的叹息,如炬的目光专注得令她心慌。
“敢问乐爷如何取舍?”她再问,面色不豫。
“这答案,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他低喃,伸手捏住她柔美的下巴,邪肆笑道:“你自行体会吧,傻瓜。”
话声方落,象征着某种含意的吻也随之落下,彻底封住杜少容未能问出口的疑问。
自行体会?这算是哪门子的答案啊?
“赴京?”兰陵乐举盏的手势蓦然一顿,不解地看向正低头喝茶的杜少容,“为何?”
必须竭力保持镇定才能不露出破绽的杜少容,在边以指尖来回刮着杯缘制造漫不经心假象的司时,边将事先想好的台词搬出来说:“家父派人从京城捎来消息,说有要事商议,命少容不日起程上京。”
说是这么说,但其中原由哪是她所言这么简单,近来杜孙二老之争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两派人马几乎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说好听点是良性竞争兼互相砥砺,讲难听点,其实是有扰乱朝纲动摇国本之嫌,在这种僵持不下的情况下,能打破僵局者唯有当今圣上。
新皇甫登基,自然不愿见到左右辅弼为了区区一城之首而伤了和气,一面介入调解二老之争,一面传召两相之子进京,正当所有人都猜不到年轻的皇帝究竟想做什么的时候,皇帝却不期然地在朝会中宣布了一项令在场文武百官为之震愕的消息──
京兆尹空缺,继任人选并不局限于两相之子,凡是才能干济者,在经由一品官员或一等皇亲推荐后,皆得以列入继任名单内。另,为彰显效率,甄试办法从简,由礼部尚书拟卷出题,众考生一律统一测文武试,先文再武,优者晋级,两项皆脱颖而出者,择日在大殿晋封。
消息传到杜少容耳里后,京城一行便成定局。
“又是为了京兆尹?”兰陵乐眉梢向上一挑,若有所思地摇晃着盏中之物,琥珀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冷冽的茶香。“看来此番前去是有结果的了。”说罢便将盏中液体一饮而尽。
“应该是吧。”杜少容低头再低头,假装很认真的在品茶,假装没瞥见他眸中一闪而逝的火光。
他不愿她竞逐京兆尹她自是明白,问题是现在她不去不行,圣上金口已开,钦点她与孙丞相之子进京待试,不去便是抗旨,罪名可大了。
“少容,”兰陵乐笑着搁下茶盏,徐徐朝她伸出一手,半是强迫半是戏谑地勾起她细致的下巴,在她困惑地对上他深邃的眸子时,他敛起笑容严肃地问:“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她眉心微蹙,俏颜浮上一抹困惑,显然已经把他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兰陵乐也不怪她把自己说过的话当成马耳东风,冷冷地咧开一笑,“我说过,你要敢当上京兆尹的话,后果自负。”最后一句几乎可算是威胁了。
“如何,想起来没有?”他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
杜少容吃疼地揉着额头,哀怨的瞪他一眼,随即以小鸡啄米式的点头法代替回答。
兰陵乐闲适地托着下颔,凝睇着她含怨带嗔的表情,懒洋洋地问:“那你说,现在去还是不去?”
这哪是在问她,根本是在威胁她吧?
相信她,不论是谁一再被恶意的威胁都会气短的,特别是对方还握有自己把柄的时候。
欸欸,气短就气短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一句话,她认了。
杜少容无奈地朝他摊摊手,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如果可以的话,小妹是不会去蹚这浑水的。”
“如果可以?”兰陵乐眼中掠过一抹深思的光芒,怀疑她根本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她干笑数声,连忙解释道:“世事难料嘛。”
她的原则是,说话不可说绝,凡事得留三分退路给自己,以防天有不测风云。
兰陵乐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只是他不急着拆穿她。他沉吟片刻,嘴角讥诮的勾起,“少容,你这话答得可真好。”
杜少容笑嘻嘻的接受赞美。“过奖、过奖。”
“对了,你刚刚说的是如果可以,那要是如果不可以呢?”他忽问,倒要看看她如何硬拗。
她愣了愣,一副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的表情,幸好她临场反应一向不差,笑了笑便答道:“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小妹也只好认了。”
她是答得很爽快没错,可是兰陵乐却听得不怎么痛快。
“听起来,你好像在要我?”他低笑道,抬手轻抚她的脸庞,语气冷得吓人。“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由得人白耍的呆子,该反击的时候我自然会反击,绝不手软的。”
闻言,杜少容掩嘴惊咳一声,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你……你别乱来呀!”
她吸气,再吸气,打算先稳定情绪后再向他晓以大义,但世事难料,凡事岂能尽如人意──
“主子,你说咱们这次进京面圣……”高亢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诡异的气氛里。
杜小婢本来想问此番上京需不需要顺便带点什么东西去孝敬那一年见不上几次面的一家之主,哪知运气这么差,好死不死挑了一个气氛最恶劣的时候闯进来,啧,流年不利啊。
“呃……两位继续,小的先告退。”忙不迭送上几个笑脸后,杜小婢转身就跑。
“站住!”兰陵乐冷冷地喊住那抹正欲逃之夭夭的身影,优雅的朝她勾了勾手指。“回来。”
杜小婢颤巍巍的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绕过浑身怒气张狂的某人,慢吞吞的蹭到自家主子身后躲……站好。
兰陵乐瞟她一眼,淡淡地问:“你刚刚说谁要进宫面圣来着?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她为难地垂下视线,支支吾吾的咕哝:“呃……这个……就是……我家主子她……”
担心自家婢女极有可能屈服在某人的气势下,杜少容连忙低喝:“你这鬼丫头,谁教你这样回话的?下去!”
兰陵乐并未阻拦,仅仅送上一记“再跑,后果自理”的眼神。而事实证明,也只需要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就够了。
被某人一点都不冷冽的目光瞟了瞟,杜小婢这下腿软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勇气跑啊,料想自家主子这边顶多骂几句就了事,但是痴情男可就不一样了,据说这尊发起飙来可是很恐怖的,杜小婢思量再思量,很没骨气的向内心的恐惧投诚。
一旁,杜少容见婢女面带愧色的看着自己,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东窗事发后──
“没有话要对我说?”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兰陵乐的态度反而非常冷淡。
山雨欲来之势,杜少容完全明白的,所以姿态摆得低低,头垂得低低,声音也低低的说:“有的。”
“什么?”
“对不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彻底贯彻哀兵策略以博取同情。
“就这样?”兰陵乐脸上浮现讶然,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厉声问:“在你企图隐瞒我进宫面圣的事情被揭穿后,你确定你刚刚说的那三个字就可以轻易平息我的怒火?”
除了对不起三个字之外,她是不是更应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比方说,她明明受召入京,为何只字不提?瞒着他意欲何为?
杜少容微怔,认真地将他的问题想了一遍,然后用忏悔的语气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等我气消,自然会原谅你。”换句话说,他现在还在气头上。
她也不是那么不识时务,轻轻叹了口气,识相的转移话题,“乐爷,今儿个是十五了……”抬眸偷觑他一眼,她有点心虚的喃喃:“十五月亮圆又大,乐爷,你晚上要没事的话!”
“少容。”兰陵乐淡淡地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的问:“你想邀我一起赏月是吗?”
这不解风情的直姑娘邀他赏月多半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她那点心思他要是看不明白就是呆子了。
杜少容腼腆地笑了笑,权当回答。
兰陵乐似笑非笑地瞟她一眼,“难得你有这份兴致,我自然是奉陪到底了。说吧,你想约在何处碰面?”他倒想看看为了不让他再追问,这个直姑娘能牺牲到何种程度?
这人会不会太好拐了一点?从他轻易上当的程度看来,杜少容确定他真的非常喜欢自己。
虽然色诱有点可耻,但她还是决定按照原先计划设下圈套,暗示道:“乐爷,你来朱雀城也有一段日子了,小妹却一直未登门拜访,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若她料想没错,接下来他定会主动提议到他府里赏月。
然而,现实和想像总是有出入的,尤其兰陵乐出乎意料冷淡的反应,简直令她傻眼。
兰陵乐不以为意的耸着肩,缓缓吐出和她想像中大相迳庭的答案:“无妨,我在这里并未置产,你登不登门拜访都无所谓。”
杜少容闻言愣住了,心头登时闪过千百个问号。这人几时转性了?
正感到纳闷之际,耳畔却传来一阵戏谑意味十足的轻笑,迫使她不得不回过神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他言笑晏晏,“你在想什么我不是不知道,你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好让我不再追究你隐瞒我进宫面圣一事。”
这个笨姑娘根本没有想过后果会如何吧?一旦进宫面圣,日后想要恢复女儿身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哼,她犯傻,他可不能由着她!兰陵乐俊朗的面容瞬即抹过厉光。
“你你你、你怎会……怎会……”她瞠目结舌。虽然不愿承认,但他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确实令她毛骨悚然。
“我怎会知道是不是?”看着她不敢置信的神情,兰陵乐好心地为她一解疑惑,“从你刚才主动邀我赏月就不对劲了,一向直心眼的你何时让我尝过这种甜头了?嗯?”
这个人非得这么损她不成?可恶!心事被人看穿的杜少容有些不快地瞪着眼前这个连说话都不忘要损上自己两句的男人,最令人泄气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理由可以反驳他。
兰陵乐嘴角微勾,不放过任何可以损她的机会,继续调侃道:“我反覆思来想去,这一点都不像是你的作风。”说完,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的脸色由白转红。
想说她不解风情就直接说了吧,何必拐弯抹角的。杜少容暗暗咬牙,心中有无限的挫败。
“乐爷,你都看穿了是吧?”惭愧啊,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也说不上看穿,不过是依照你的习性推敲罢了。”
“乐爷,你还真是了解我。”杜少容苦笑,伸手抓起茶盏喝了几口。
“这是应当的,你是我命定之人,我的双眼时时刻刻盯着你,自然是多了解你几分了。”兰陵乐露骨地道。
当啷一声,杜少容手中的茶盏滚到地上去了。
“这么不小心,用我的喝吧。”他欲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她,却遭她一迭连声的拒绝。
“不不,小妹不渴了、不渴了。”她抬眸迎上他炽热的视线,却被他过于火热的目光灼得一阵口干舌燥。
“你忌讳?”他脸上稍露不快。
她摇头,“也不是。”跟忌讳完全没关系,而是有点招架不住他突如其来的柔情攻势,觉得难为情罢了。
“那就共饮一盏吧。”他先饮了一口后,再将余下的递给她。
杜少容眼睛瞪得大大的,和他大眼瞪小眼。
看他样子是势在必行,她要是不接过茶盏肯定没完没了,罢了,共饮一盏就共饮一盏吧。
她不再犹豫,大方接过茶盏,正准备一饮而尽时,视线忽然瞄到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气势顿时锐减一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乐爷,小妹脸上有什么吗?”她一脸疑惑,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以至于他看得目不转睛。
“没什么,我就喜欢看着你,没别的意思。”兰陵乐毫不掩饰道,更加大方地行欣赏之实。
又是这种露骨的表白!杜少容心头一震,心想他再这样频繁的向她表示爱意,估计她很快就麻痹了。
算了算了,他要看就由得他去看吧,就算被这样露骨的眼神瞅得心慌意乱她也认了,反正她茶照喝……等等!这茶盏是……
蓦然想到两人正共饮一盏茶,杜少容动作倏然一顿,尴尬地放下茶盏,方才的豪气万千瞬间消失无踪。
“时候不早了。”他忽道。
她闻言大喜,正要起身送客,哪知他随后又补了句──
“该来谈谈正事了。”
她脸上疑惑不由得加深。“正事?”
不理会她不解的目光,兰陵乐神色自若地拿起两人共饮过的茶盏啜了一口,心情愉悦地问:“少容,我记得有人曾经说过,日后独处都要坦承相对、绝不虚情以待,不知这话是谁说的?”
“这个……”这下好啦,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吧?
“那晚月下约法三章言犹在耳,你这么快就忘了吗?”他语气偏冷,浑身散发着慑人怒气。
“没忘!没忘!小妹一直牢记在心呢。”真是后悔莫及啊,当初没事提议什么约法三章,简直自找苦吃。
兰陵乐眉间怒气微敛,再问:“那你说,自己做到了没有?”
“这个……”那双慑人的俊眸忽然一瞪,杜少容一惊,立即脱口道:“没有!”
兰陵乐满意一笑,继续兴师问罪,“说了又做不到,还企图掩盖事实,这样应该吗?”
无形的压迫感罩向她,令她备感压力。
“不应该。”是是是,她知道错了,回去马上面壁思过。
“该不该罚?”他再问,循序渐进地带入重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不对,是阴谋,肯定是阴谋,他分明处心积虑的引导她往陷阱里跳。
杜少容迟疑了下,虽然不太情愿,但仍然配合的应道:“是该罚没错,不过……”
“怎么罚?”兰陵乐节节逼问,根本不让她有辩驳的机会。
见她抿唇不语,他加重语气催促:“说!”
没天理啊!她都认错了还不行吗?没必要再挖这么大一个陷阱让她跳吧?简直逼良为娼……不对,简直丧尽天良。
杜少容委屈地垂下视线,用微乎其微的音量道:“应当主动献吻。”话没说完,如月般俏美的脸庞已染上一抹绯色。
见目的达成,兰陵乐朗声一笑,故意问:“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要有所表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