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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之竹·幻狼 当前章节:147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7:57

“你以为我能活多久?”

“什么意思?”

拉塔默克看着他,有些惆怅。“我的日子不多了。”

“等下,你把话说清楚。”

“我最多也就能活一个月。”拉塔默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黑紫的印记。“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个东西在扩大,它在侵蚀我的身体。而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它的扩散应该会越来越快……”

“怎么会这样?!”

“打开它看看。”拉塔默克把莎草纸递回给那赫弗瑞提。

“你、你这是……?”

“说的很明白了不是吗?”拉塔默克平静地看着那赫弗瑞提。“把他带到法老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也许你说我悲观,但现实是,这个王国的陨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我死后,它将会更加混乱。这也许是神的旨意,也许是神的玩笑。但不管怎样,我已经不想再让他卷入宫廷是非中了。”

“虽然不甘心,但我想你是对的。”那赫弗瑞提满目伤感。

“还有一件事,要看着他好好活下去。那个傻瓜可真的能做到殉情自尽这种事。”

“你不寂寞吗?”

“呵呵,我贪心又任性啊!我想他一辈子记得我,也正因如此可以证实他一辈子都爱我。”

“哈,什么时候变这么低级了……”

“爱上他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够龌龊了。”

“哈哈,还真敢说。”

两个男人都笑了。

“你的木弓断了。”那赫弗瑞提说道,他把一个长盒子打开了。里面静静躺着拉塔默克最喜欢的弓。

“哎呀,还真可惜呢。”拉塔默克支起弓。假装它还完好无缺。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投射出影子。但是却只有弓的影子。

“拉塔默克……你、你怎么没有影子……?!”

拉塔默克笑了笑,放下了弓,重新躺好。

“什么都没逃过你的眼睛呢。”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影子呢?!”

……

“祖父,那到底是什么?如此强大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你应该有答案了吧?”

“可是……那样强大的力量来自何方呢?”

“你认为呢?”

“难道还有和我一样的

‘神之子’存在?!”

巫蛊。按照佩皮卡的说法,那些士兵显然是中了一种能让他人控制自己意志的毒。想要配制幻药不难,简单的曼陀罗就行。但是若要通过药物来对人进行控制,那就必须用到巫术了。上古书籍里有记载过那些神秘的毒及巫术。如果说这种事情是祭司做的,那完全有可能。但是那次自己试图用魔法消除那些污浊之物,却没有成功,反而被污浊之物反噬……那是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连光都无法穿透。这是什么呢?

“天生懂得魔法的图特后裔的确并非只有你一个。但我觉得那并不是神之子可以做到的。”

“祖父大人,您的意思是?”

“所谓神之子,只是有着魔法天赋的人。你们与常人并无差异。但你所描述的力量,并非常人所可以得到的。那样的无法被光所穿透的污浊,是像怒恩一样的混沌幽冥。”

“那岂不是神的力量?!”

“恐怕是这样……”

“可是那样……”

“神主宰着这样的力量,但力量的源泉,却是人。”

孟弗图里斯默不作声。

“这正是我担心的。我们从孟菲斯来这里的目的……只怕有些晚……”

“可是王子殿下怎么办……?难道就要这样看着他死掉?!”

“有一天我也会死掉。有一天你所珍视的人都会死掉。死亡只是另种的旅程。”

“您是叫我放弃吗?”

“不要太勉强自己。我只是想说这个。”老人把孙子拥在怀里。“你长大了呢,要变得更坚强才是。”

“我……知道了。”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老人叹了叹气。

“在我将你从尼罗河水中捡起的那天,我们的命运都这样转动了。而你还将会有一段漫长的旅程。但愿你能承受一切痛苦与悲伤,愿拉神与你同在。”

“你回来了?”

“殿下,那赫弗瑞提大人已经走了?”

“有一会儿了。”

“祖父大人还好?”

“嗯,祖父很好。”突然感到好像没话了,孟弗图里斯索性问道:“有哪里痛吗?”

“我很好。”

“可是殿下看上去脸色不大好呢。”

“可能是累了吧。让我睡一下好吗?”

“呵呵,睡吧。我会陪在殿□边的。”

“是吗?那谢谢你了,小祭司。”

深夜。今夜天空无月,即便天晴。不管是伤感还是悲哀

还是绝望,在这样的夜空下,都会不自觉地被放大。如此惆怅的夜空,也印证着人类心灵深处的不安?此时,孟弗图里斯似乎明白了爷爷的话。神主宰着这样的力量,但力量的源泉来自于人。可是自己不是也有救人的决心?这样的心情难道不能成为力量的源泉吗?

“嗯……”王子轻哼了一声。

“殿下?”孟弗图里斯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难道因为这样的伤而引起了梦魇?

“啊……”比起刚才,现在似乎是更沉重的呻吟了。

“殿下?”孟弗图里斯轻晃了一下王子。

王子眉头皱着,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可是王子并没有醒过来。但呼吸显得有些凌乱。

“殿下?!”孟弗图里斯大声叫道,并拍了拍王子。

王子缓缓睁开眼睛,但似乎并不是很清醒。

“好痛……”王子声音在发颤。“好痛……”

“殿下?!”王子紧紧抓着孟弗图里斯的手臂,身体不住地颤抖。

“殿下?怎么了?哪里痛?”孟弗图里斯有些焦虑的问道。

“好痛苦……我受不了……救我……”王子一身的汗,倒在孟弗图里斯怀中。手指的骨节因紧握孟弗图里斯的手臂而发白。而孟弗图里斯的手臂也已经被勒出了红印。

“殿下……”

心里疼的快让人窒息了。作为神之子,明明有着超乎寻常的魔力,却无法帮自己心爱的人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也许就是过了很久。久到眼泪似乎已经凉的地不再流淌一样……

“对不起,弄痛你了吧……?”下眼睑突然一阵温热。那是指肚划过泪水的感觉。

“没什么。如果殿下能觉得不痛苦的话,我怎样都无所谓。”孟弗图里斯难过地说道,却勉强地露出了笑脸。

“我有所谓。”拉塔默克悲哀地看着他。“不要一直这样折磨自己。难道你觉得我会不心痛吗?”

“殿下,我不在意这些东西。我只想成为为殿下而存在的存在。所以只要能帮到殿下,就算是失去性命失去灵魂也无所谓。我就只是想这样属于殿下。请您接受……”

“不要再说了。你这样只会让我放心不下……”

“既然放心不下就留下来看着我……”这是一种压力,一种让人心力交瘁的等待,等待着死亡和分离。就算是神之子,也会到达感情崩溃的临界点。

“不管我发生什么事,我都希望你能继续活下去。请

你答应我!”

“我不要。殿下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不要任性。这是我的愿望,我祈祷你能幸福,所以继续活下去,幸福下去,让我知道我的愿望实现了。求你了。”拉塔默克紧紧地把眼前的人抱在怀里。“我只有这一个愿望。求你了。”

“……既然是殿下的愿望,我一定会替您实现的,绝不食言。”

“那就好。”拉塔默克温暖地笑了笑。“谢谢,我的小祭司。”

“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孟弗图里斯趴在王子的身边。

“其实你躲在神像后面的时候我就有点喜欢你。虽然你在天象台的事让我气恼了一下,但我后来还是发现我喜欢你。呵呵。如果没有你,我应该还是很寂寞吧?”拉塔默克笑着回答。“你呢?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您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殿下是刚到底比斯的那天。您在街上教训了恶霸。当时我很好奇怎么还有这样的王子存在。所以才会总躲在神像后面观察,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孟弗图里斯也笑了。“看来是我比较早先爱上殿下哦!”

“那算是一见钟情吗?”王子笑问。

“可是我就是这样被王子吸引啊……”

“而我也被这样奇特的祭司给吸引住了。”

“没什么不好吧?”

“哈哈哈哈,也是呢。”

如果时间是会从手指缝中流失的沙子,那就现在体会每一刻的幸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心情很差……今天先到这里了~

不好意思大家,速度不够快~

☆、弥留的爱(下)

拉塔默克身上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了,但那块暗色的印迹仍然存在,而且越变越大了,覆盖了胸口。

“殿下,我来帮你擦身体吧。”孟弗图里斯说道。

“嗯。”拉塔默克笑了笑。

孟弗图里斯轻轻地用湿布擦拭着拉塔默克的身体。

“很像从前呢?”王子笑了笑。

“从前?”

“就是我们两个人都受伤的那次。”

“呵呵,还真是有点呢。”

那个时候……两个人还明明有点扭捏……呵呵,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

“殿下,我来帮您擦身体吧。”明明手臂吊在胸前不能动弹,还勉为其难地用另一只手别扭地擦拭王子的身体。

“我……我自己来吧……”王子脸上有些尴尬神情。

“我只是想单纯地帮殿下而已……”

昨夜突然说出让殿下惊讶的话,殿下如此反应也是正常的。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诚如您所见,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这样就好了。

“我不是很喜欢猜谜语呢。呵呵,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倒是会再仔细想想呢。”

孟弗图里斯仰脸看着王子殿下,愣了一下。

“不行吗?”

“当然可以,殿下。”

……

是那个时候吗?孟弗图里斯虽然曾含蓄且暧昧地表达了自己的爱意,但王子始终没有正面回应……当然这也是自己没有勇气直说的结果。可是那个时候因为两个人都受伤了,不太方便活动,就一直呆在一起。互相之间的照顾与信任却第一次增进了彼此的了解。那不明却异常温馨的情愫也正是借着这样的机会慢慢发芽……渐渐的,孟弗图里斯也就爱上了他的王子。可是他不确定这样的感情能否得到回应。可是他不介意,至少一开始是这样。能这样一直呆在王子身边就好。可是日子久了,这样的感情也就无法压抑了。人都是贪心的,都会有愿望的。只是这样呆在身边看着他却开始让人感到痛苦,那是无法触及的痛苦。在孟弗图里斯日夜劝说自己放弃者无聊的感情时,甚至想要逃离,王子却回应了,如同神一样救赎了饱受煎熬的灵魂。但也许他不知道的是,拉塔默克也一样爱着他,一样经历着折磨,深怕他的厌恶,也怀疑自己能否让他幸福。

美好的开始,却不一定会有美好的结束。

“我爱你哦,小

祭司。”拉塔默克握住了孟弗图里斯的手。

“我也爱着殿下。”最近这几天,王子殿下总是时不时就会这么说。孟弗图里斯每次回答的时候却总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所以亲亲我吧。”

王子气色还好。不过每晚入睡前,他都会喝一碗药。孟弗图里斯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是是御医开的。自那次梦魇以来,因为睡前的药,再也没有发作过了。

孟弗图里斯笑了笑,亲吻了王子的额头。

“那是情人间的亲吻吗?”王子一脸坏笑。直接夺去了孟弗图里斯的唇。

“这样才对,不是吗?”

“不过话说来,一直没有看到法老陛下呢……”孟弗图里斯只是想岔开话题。

“不用在意那种事。”王子很平淡地说。

“可是您是法老陛下最疼爱的长子,他一直没有来看过您,不是很奇怪吗?”

“很快我就不会是王储了。来看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用?”

“您真的不在意吗?一点亲情都没有?”

“父子之情……陛下也许已经忘却了……”

“殿下……”

拉塔默克很清楚法老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恐怕跟自己身上的暗色印记有关……他似乎可以感觉到父王内心的世界。也许是因为下毒的人是一个人。不过拉塔默克始终没有揭穿这件事。

“我回来了多久了?”

“已经一个月了。”

“时间过的还真快呢……”拉塔默克自言自语。

“殿下?”

“没什么。愿意和我出去走走吗?”

“当然。”

“我真是受够了。法老陛下最近谁都不接见。”佩皮卡有些气恼。“边界战事仍然吃紧,却不能和法老陛下商量。这下要怎么办?!”

“冷静点,佩皮卡。”那赫弗瑞提拍了拍他的肩。

“你不觉得奇怪吗?”佩皮卡拿开那赫弗瑞提的手说:“法老陛下一直谁都不见,而只见三王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三王子和法老陛下怎么会走的这么近?”

“因为拉塔默克殿□体健康的问题吧?”那赫弗瑞提说道。

两个人脸色都一沉,毕竟这是个让人无奈的事实。

“我倒是比较担心之后的事情。”那赫弗瑞提说道。

“之后的事情?”

“先不提那个祭司。如果王子去世或是被废,接替的人应该会是三王子。到时

候应该会引来一阵肃清。”

“肃清?”

“三王子是个多疑的人。你认为他会信任疫情忠于拉塔默克殿下的人吗?”

“可是如果王子殿下已经去世的话……”

“也不会阻止他建立自己势力的决心。”那赫弗瑞提叹气道:“毕竟,这是一个要登基的人必须做的事情。”

“……”

“话说回来,王子殿下如何?”佩皮卡问道。

“有那个小祭司在,应该不会有事。心情似乎很好呢。”

“制造最后的回忆吗?”佩皮卡喃喃道。

“我倒是心疼小祭司呢。”

“说的是啊……”佩皮卡心情也有些沉重。“怎么说那两个人都让人难过。”

今夜天气似乎格外晴朗。满天的星斗,很美的夜空。

“和那赫弗瑞提及佩皮卡大人聊得愉快吗?”

“嗯,很愉快。”拉塔默克笑了笑。

“您累了吗?要睡了?”

“是有一点累了。但不想现在就睡。”拉塔默克把自己缩在了被子中。

“冷吗?”

“不冷。”

“我把您的药带来了。现在喝吗?”

“不用了。我想今晚我不用喝这个了。”

“可是御医说……”

“这只是安眠药而已。”

“殿下为何要喝这种药?”孟弗图里斯不解。

“只有睡着了才不会看到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指什么?”

“呵呵,不用担心。”

“是噩梦吗?这样的话我怎么会不担心?还是喝了药吧。”

“不用了。今晚我觉得很好。”

孟弗图里斯也不想勉强殿下。

“今晚和我一起睡好吗?”

“殿下……?”

“躺在我身边,陪我好吗?”

“呵呵,我很乐意。”

“不过我不知道会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情呢。”

“……殿下偶尔任性一次……我想也没关系……”

拉塔默克楞了一下,随即笑了。“呵呵,怎么会这么做呢?我们都是神所爱着的孩子哦。”拉塔默克把孟弗图里斯拉进了被子。“不过你这么说我还真的很高兴呢。”

感受着暖暖的体温,孟弗图里斯轻轻地说:“我爱你,殿下。”

拉塔默克亲吻了孟弗图里斯的额头:“我也爱你,小祭司。呵呵,晚安,好梦。”

好爱好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部分让读者们感觉很片段,因为需要埋下很多伏笔……所以希望大家不要觉得太过纠结~~~ 有时间的话我可能会做一些调整~~~ 不好意思~~~

开始小小激动一下了~~~ 因为本书激动人心的时刻要来了~~~ 哈哈~

(某竹疯癫中……)

☆、转动·命运的齿轮

太阳暖洋洋地照进窗户,打在两个人的身上。孟弗图里斯揉了揉眼睛,醒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是因为睡在殿下的身边的原因吗?很安心的感觉呢。不知不觉就已经日上三竿了。

“殿下?”王子的睡脸显得恬静,平和。他昨晚好像真的没有梦魇发作。孟弗图里斯伸手抚摸着王子的脸颊,轻奂王子起床。

“殿下,殿下?”叫了好几声,王子都没有反应。

“殿下,该起来了。”孟弗图里斯推了推王子,仍然没有反应。

“殿下!殿下!!”孟弗图里斯叫道。他趴在王子的胸口,听不到有力的心跳声。他伏在王子的脸边,却感觉不到王子的呼吸。

“殿下!!!!!!!!!!”

……

老人把盘子放在地上。水也好,食物也好,坐在那里的少年始终没有碰过。

“该吃点东西了。”老人坐了下来。那是个好强的孙子,从小就是这样。当他哭泣的时候,他讨厌任何人看他。老人索性拿出自己的书写工具,在莎草纸上写着东西。

少年抚摸着自己的颈间的项链。那是拉塔默克给的。也是他唯一可以留下纪念的东西。他又哭了,哭的很难看。他全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祖父这里的。只是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在了。拉塔默克的身体……现在已经送去作木乃伊了吧?如果自己可以帮忙……要自己活下去,真的有些困难。

“都是我不好……没能救他……”

“这不是你的错。以你的能力是不能抗衡神的力量。”

“为什么不让我用魔法?为什么要遵守那样的约定?!”

“怨念之血的力量来自于人心黑暗的一面。那是那些士兵们对战争的厌恶、痛苦以及不甘所汇集的怨念,以赛特的力量为辅助的魔力。你就算耗尽气力也无法消除的。因为士兵们已经死了。若是没死,还可能化解……”

“您不是说神之子是上天给的礼物吗?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们有着无穷的神力,所以可以造福人间。可是反之,也一样能摧毁人类。这就是为什么神之子是不允许使用魔法的。”

“祖父大人,我是不是很可笑?”孟弗图里斯咧嘴笑了起来。

“殿下能活过一个月都是因为你啊。以怨念的力量来说,通常十天之内人就会侵蚀。你为殿下做了你所能做的事情。你并不是没用的人。”祖父大人回答道。他放下手中的书写工具。

“那又有什么用?最后也还是这样?”

“不一样。因为有爱。你颈间的蒙卡就是说明。”

“什么意思?”

“蒙卡是殿下从小就佩戴的护身符。他希望你能得到保护,便求我对护身符倾注魔法。我用永恒之生命的尼罗河水注入保护的神力,但同时他必须那自己的一样东西交换。为了不让你担心,他用影子来交换。这是爱啊!”

“什么?!他用影子来换取保护我的力量?!”孟弗图里斯感到有点惊讶,很感动,但随即又觉得很伤心。“可我又没能为他做什么……”

“你能做的就是活下去,让他看到你幸福。”

这不就是王子的心愿吗?可是没有你的世界,活着也是一种罪过。

“因为你爱王子,王子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以你也让王子幸福了,记得,我的孩子。”

老者站了起来。“去睡一会儿吧,我的孩子。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

“那小家伙怎么样了?”

“已经睡着了。”老者递给男人一杯啤酒。“居然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我只是觉得他好可怜。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说起这个,我想知道王宫那边的事。”

“和您上次说的一样,下午的时候三王子被立为储君。但法老陛下始终没露面。”

“那赫弗瑞提,现在的你有什么打算?”

“依照现在的情况来说,我觉得要逃离这里比较好。一来,三王子应该会马上着手清除效忠殿下的臣子,二来,殿下死前曾拜托我带你们离开底比斯,去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殿下真是想得周到呢。”

“所以,大人,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你应该听说过神之子的事情吧?”老人顿了顿。“神之子之所以被这么称呼是因为我们有着魔法。而魔法的始祖是图特大神,所以我们也以图特为姓氏,成为图特的后裔。图特家族的任务就是找到所有的神之子,并让他们生活在远离尘嚣的地方。因为他们的神力可以赐福人间,也可以成为灾难。所以我们一直生活在沙漠里,远离人群。本来因为大家都生活在一起,所以没什么问题。但偶尔也会有好奇的孩子逃走,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比如说孟弗图里斯的母亲。她因为难产而死。而这个孩子,则被放在木盆里顺着尼罗河水飘荡。他是罕见的魔法奇才,在那个时候就满身的力量,轻易让人察觉。要不然我还真得费点工

夫找他呢。”老人笑了笑。

“我们这次来底比斯的目的是要找另一个神之子。”老人变得很严肃。“大概二十年前,从沙漠里逃走了一个少年。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心机很重。他几乎天生就对黑暗的事物感到非常有兴趣。像孟弗图里斯的母亲,她只是单纯好奇人类世界,而来到了人类世界。爱上了这里的男人,并和他结婚生育。她从不使用魔法,就像懂事以来遵守的规定。对于这样的孩子,通常我们也不是太多加管制。但这个男孩就不一样了。他所到之处都会使用魔法。用魔法做成钱币使用,用魔法恶作剧。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恶作剧,但我仍然在寻找他,并追踪到了底比斯的附近。”

“但后来他突然销声匿迹了一般,一点线索都没有。后来我到底比斯附近的一座小镇,找到了孟弗图里斯的母亲。那时她刚怀孕并很高兴我来。我就在那里住下了。在她快要分娩的时候,却突然闯进一群武士,把她的丈夫活活打死。我带着她逃跑了。可是因为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我们跑着跑着就跑散了。直到第二天,我在尼罗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并在第三天终于找到了孟弗图里斯。”

“那些武士是谁?和那个逃跑的少年有关系?”

“从尸体上来看,孟弗图里斯的母亲的确有难产的征兆,但她确实碰到了那些武士。她身上有刀伤……一开始我没想到有什么关系。但后来当我找到孟弗图里斯的时候,我就明白了。那些武士想要的是这个孩子,因为他有着异常强大的魔法。这只说明一件事,那个少年在底比斯,并且混入了宫廷,因为武士的标志是宫廷的标志,而只有他才能知道关于神之子的事情。”

“混入宫廷?”那赫弗瑞提叫道。“难道您知道是谁?”

“三王子。”

“三王子?可是他才二十岁啊,比拉塔默克还年轻。二十年前就已经是少年了,那现在不是应该……”

“神之子通常都很长寿,所以三十岁和二十岁在面貌上差不太多。”

“可是……他是在宫中出生的啊……”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至于他怎么做到的,我不清楚。”

“所以您现在打算怎样?抓到他?如果是这样,我觉得不可行……他现在位高权重,又有魔法,实在不好对付。”

“这一点我知道。所以我看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底比斯吧。”老人想了想说。

“我不同意!”

“孟弗图里斯……?”

孟弗图里斯想要做什么呢?

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所有人的命运将何去何从?

☆、帷幕的伊始

“孟弗图里斯?你起来了?”

“我听到了……”

“听到了最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吧。殿下所希望的,你也应该清楚吧。”那赫弗瑞提的态度颇为强硬。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对于眼前的小祭司,劝说是听不进去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的。但是我不会就这么走的。”孟弗图里斯正色道。

“报仇?”老人叹气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只是做完我应该做的事,祖父大人。”

“什么意思?”

孟弗图里斯只是在法老游船出游那次看到过三王子。不过他几乎可以立刻确认那就是一名神之子。孟弗图里斯暗中调查过三王子。不管从文字档案还是宫里婢女间的闲谈,都可以确认三王子是降生在宫中的。也就是说他不可能是传说中的那个逃走的少年。虽然孟弗图里斯也想过这些信息的准确度和可靠度。但从尘封的文档库来看,一直以来这些文档未被修改过。而宫中的那些人通过读心术也全然没有说谎。在魔药事件后,他又再次利用尼罗河水浸泡过的白幽灵水晶*做了净化的仪式,发现这些人并没有接受过记忆的重组。也就是说,那位神之子不曾使用魔法扭曲周围人的记忆。那么一个好端端的少年如何变成了婴儿并且在接生婆的目睹下从母亲的子宫里诞生?

在解释这件事之前,还有一件事要注意。当拉塔默克殿下回来的时候,孟弗图里斯试图用光的魔法驱逐那些污秽的黑暗印迹,却被火色焰火反噬。如果是赛特的力量,最多只会吸收那些光,并不会造成反噬。此外,孟弗图里斯曾为王子的剑施过魔法,按道理说那把剑应该也是所向无敌的。为何注入光的剑却完全不能抵挡怨念之血?按照佩皮卡的回忆,拉塔默克当时的确有举剑抵挡,直到最后。祖父大人说过,自己的母亲依照约定在人类世界生活的时候不曾使用过魔法。那是假的。因为……所有在沙漠中的神之子都被封印过了。所以与其说是遵守约定不使用魔法,不如说是根本无法使用什么魔法。即便是孟弗图里斯,天生魔力强大,也几乎使用不了多少魔法。当年逃出的少年居然可以使用魔法,说明他不曾被封印过!而三王子周身强大的魔力说明了他不曾居住在沙漠中,因为从小在底比斯的宫廷中长大,他没有被封印过。

还有一点就是,为什么被带来底比斯的是自己。孟弗图里斯在出生后不久被带回了沙漠中的净土。直到快10岁的时候才被带去了孟菲斯。在孟菲斯并不是只有祖父大人和自己而已,还

有一个伯父和哥哥。虽然自己从小被誉为神童,但对于魔法还不是很能掌握的孟弗图里斯会被带来底比斯是个很奇怪的事情。而且……等等……祖父大人刚才不是说……那个逃跑的少年需要自己……难道……?!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都是疑点。而孟弗图里斯也有太多的问题没有想明白。孟弗图里斯不敢去问祖父,有些事情必须自己发掘。虽说拉塔默克希望自己跑地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但是自己真的能跑得了吗?下意识的,孟弗图里斯觉得拉塔默克的死几乎是和自己有关。仇恨什么的也许都是些可笑的情感,但是自己心爱的人怎么能死的不明不白……?!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现在这样慌慌张张地走,就像我们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连夜漏跑。我觉得我们应该等等。这是殿下所热爱的土地,辅佐新的君王也是应该的吧?你认为呢?那赫弗瑞提大人?”

孟弗图里斯别有深意地看了那赫弗瑞提一眼。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我不会一辈子沉浸在痛苦里的。爱情是甜蜜的不是吗?如此甘醇,如同美酒。”孟弗图里斯掰开面包,塞了一块到嘴里。

时刻想着你,就能让我体会幸福。

由于王子殿下去世,孟弗图里斯重新回到了神庙工作。现在要做的事就是等待。需要自己的人很快就会出现的。但现在他很在意宫廷中的风吹草动。法老几乎就是一个傀儡。孟弗图里斯并不是很在乎法老会怎样,但是如果法老驾崩的话,政治意义会很不一样了……但目前来讲,法老应该还是安全的,毕竟三王子突然成为储君,也需要慢慢得到朝野的支持。

祭司的工作现在看来也挺无聊的。能打发时间暂时忘记殿下也是好的。祭司是受人尊敬的职业,但无名小辈在神庙也不过是做些打杂的活儿。看着旁边的普通祭司,孟弗图里斯想他是否会觉得不甘。

“大人,已经整理好了。”

现在的孟弗图里斯在神庙里除了担任祭祀神明的祭司,也是神庙教学方面(前述提到过,在古埃及宫廷教育都是在神庙进行的)的导师。

“你下去吧。”

孟弗图里斯坐下,研究起眼前的那堆文献。对于一无所知的过去,他只能从历史中寻找蛛丝马迹。以前他都没有意识到,他对于神之子知道的是在是太少了。而他从小被灌输的那些概念,又是否是真实的呢?

夜晚,他站在天文台上,静静地看着夜空。思绪如此

飘渺,回到从前,又落在现在,纷纷扰扰。物是人非,百感交集。曾经那颗明亮的星星已经不在,徒有对它的记忆而已。埃及的气候是炎热的,热风拂过,让他打了寒颤,可能是因为内心的冰冷无法适应这样的气候吧。

“从以前就听说祭司大人喜欢站在天文台上观星呢。”

现在天文台应该只有自己而已。孟弗图里斯转首,看到一个陌生的青年。不过孟弗图里斯很清楚他是谁。

“殿下万福。”祭司行礼。

“呵呵,你知道我是谁?”

“我曾经与殿下有一面之缘。”孟弗图里斯恭敬地回答。

“哦?”青年笑道:“我想让你印象深刻的并不是我的容貌吧?”

孟弗图里斯浅笑:“您有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哈哈哈,”青年笑了,“从你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真让人感到诧异。而人偏偏就是这样,喜欢恭维的话胜过一切。”

“但您却可以洞悉这一切。”

“你的恭维听起来却更像是讽刺呢。如果言不由衷,还是少说为妙。”青年笑了笑。

“这也不能怪我啊,同样的赞美,是真心还是假意,用的都是同样的字句。”

王子轻笑,道:“还真是……”

孟弗图里斯看着眼前的王子,心里觉得有些紧张。每句要说的话,都要仔细推敲。若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首先就要先接近对方。

“要去衣部看看吗?”

“去衣部?”

“不想去看看吗?”

这是陷阱吗?

*注:在正文中提过的水晶金子塔,其实选用的水晶石是白幽灵水晶。

☆、交易

衣部,就是尸体停放与净化的地方。

在古埃及,人死后,他的尸体首先被送到一个被称为“衣部”的地方,专门净化尸体的地方。尸体被苏打水清洗过后,就送到叫“诖拜特”(意为纯洁之地)或“培尔·那非尔”(意为美丽之屋)的地方,完成香料的填充。然后是木乃伊的制作。

去衣部?为什么要去衣部?

“殿下为何要去那样的地方?”

“不想看看拉塔默克的尸体是如何被处置?”王子殿下笑得很诡异。

孟弗图里斯心头一紧,难道……拉塔默克的尸体被破坏了?!

古埃及人相信灵魂不死。他们把人的死亡,看成是到另一个世界“生活”的继续,因而热衷于制干尸、修坟墓,以便让死去的人类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得更好。他们用盐水、香料、膏油、麻布等物将尸体泡制成“木乃伊”,再放置到密不透风的墓中,就可经久不坏。深藏墓中不会腐烂的尸体,静静等待着死的灵魂重新回来依附于肉体。但古埃及人又意识到,人的复活只能在阴间,而不是在人间。因而,尸体同灵魂的重新组合,也不能使人重新回到人世,而只能生活在地下深宫。但为了让死者能在阴间复活,尸体的保存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样的观念深入埃及人心,每个阶层不论贫富,都尽力确保尸体能够被完整地保存下来。

三王子驾着马车,而孟弗图里斯站在三王子的旁边。身后有两小队的侍卫骑马跟着。他们手持火把,火焰随着风摇曳着,恍恍惚惚的,让孟弗图里斯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就像拉塔默克只是睡着了,而自己也在睡着。很快就能梦醒了吧?可现实却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醒来。

“吁……”

“到了。”三王子下了马车。“跟我来。”

孟弗图里斯跳下马车,也跟着他走进了眼前的建筑,衣部的所在。

“有三天了吧?”

看到了。是拉塔默克的尸体。很安然地躺在那里,全身都完好无缺。平静的表情,熟悉的睡脸,只是没有温度了而已。孟弗图里斯没有去碰触尸体。毕竟尸体已经被清洗过了,弄脏了就不好了。也许觉得诧异,但就算是这样,看到王子殿下的尸体,也会感到一阵暖流涌上心头。就算丢下自己一个人,也会觉得安心,是这样吗?

“殿下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已经清洗过了吧……”三王子看着眼前的尸体,没有回答孟弗图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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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部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一般上来说,活人(除了祭司和木乃伊制作师)是不应该来这里的。

“殿下,为什么来这里?”孟弗图里斯又问道。

“你觉得谁是埃及的王?”

“什么?”

“你觉得谁是埃及的王?”

“当然是阿门内姆哈特四世法老陛下了。”

“那么我问你,谁是埃及真正的王?”

“殿下想说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但神所指定的人就是埃及的王,真正的王。”

“哈,这样的话只有那个老头子才能说出来。”三王子轻蔑地笑了下。老头子……应该是指祖父大人吧?

“殿下若是不相信神的存在,我也无话可说。但没有了神的护佑,也是无法登上宝座的。”

虽然身为祭司,可是孟弗图里斯偶尔也会质疑神的存在。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如何去相信它的存在?更何况,目睹宫中的是非,也让人怀疑神是否一开始就是一个幌子,一个权力的包装。神能带来幸福吗?那为何带走自己心爱的王子?历练吗?那终点又在何方?

“一针见血呢。在你心里,没人能比的上他吧?”三王子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永远沉睡的人。“上下埃及所期待的王。”

“殿下是想告诉我奥西里斯与赛特的故事,还是拉神诞生的传说?*”孟弗图里斯问道。

“比起这个,我更想说,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伊西斯那样的女神。能让世界从混沌中觉醒更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

“这一点我倒是必须承认呢。殿下。”

“死去的人是不能复生的。而死去的人未完成的工作却应该由活人继续下去。”三王子回头看着孟弗图里斯。“神之子,你我若能联手,将能彻底解放那些无知的灵魂。如果你选择拒绝,我也可以让你和你的王子永远无法在阴间安乐的生活。拒绝的人就是我的障碍,我无法不清除我的障碍。”

这是一场交易。但是孟弗图里斯会不会接受这项交易?眼前的人是仇人,是害死拉塔默克的人。他是邪恶的,也正因如此,协助他不就等于是在玷污自己的灵魂,做着同样卑鄙下流且罪恶的事?祖父大人从小教导的美德,在这项交易面前看起来如此残破不全,像莎草纸一样,一撕就毁掉了。如此,孟弗图里斯又该如何?

“把他的尸体给我,我将会听从您的指令。”孟弗图里斯沉静地说道。

他已经不想去理解什么是黑白,什么是是非。从降临尘世的那一刻起,没有人是纯洁的。一切都是肮脏的。

“还真难得……答应得如此痛快,倒是让我觉得始料不及。恐怕你的祖父大人也没想到你会接受这项交易。”

“这个世界会怎样我根本不想去知道,因为它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孟弗图里斯苦笑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苍白的尸体。还有什么会比你更重要?即便生死成为两者之间的鸿沟。

“既然殿下说需要我,那请告诉我我应该如何协助殿下?”

“呵呵,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是吗?那就快点吧。没有什么比等待命运更难过了。

*注:孟弗图里斯的意思很清楚不过了。奥西里斯与赛特是兄弟,却两次遭到赛特的谋害,后来成为了冥界的王。孟弗图里斯正是在寓意三王子对兄长的所作所为如同赛特一样,邪恶且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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