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没事别乱爱》作者:沙沙【完结】 > 没事别乱爱.txt

文章简介

作者:沙沙 当前章节:147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23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没事别乱爱》by 沙沙

方恣然,别人眼中的怪胎异类。

——用自创的“备考法”,以七天的时间读完所有教科书,考上别人拼死拼活才上得了的高中。

——不上大学,却以一篇运用非常莎士比亚的古式英文得到一女教授的义务指导。

——选择自由的翻译工作,内容不拘,A片不拒。

——视吃美食为人生一大乐事。

——爱情观是:没事别乱爱,别乱爱就没事。

——坦言性事一向DIY。

——……

这样一个充满“人生在我”的霸气、随性、快乐自找的女子,会不会有坠入情网的一天?

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进驻她无拘无束的心?

她的“爱”事,会不会惊世骇俗?

楔子

冬天的公车最难搭。

尤其是人多的时候。

车上窗户紧闭,空调不足,大家挤得温暖,空气却浊得呛人,再加上有人浑身烟味,简直是活受罪。

不过这还比不上有色狼用大衣遮掩,趁机吃女人豆腐来得气人了!

方恣然眯起利眼,捕捉到左前方一个中年男子,手抖抖索索地在大衣底下,偷摸身前一个国中小女生的臀。

要不是那个小女生没命死贴着钢柱,身子紧绷地左移又右躲,那大衣又没有达到完全遮掩的目的,一直在座位上看书的方恣然也不会从眼角瞥见这一幕。

方恣然立刻采取必要的行动。

那男人食髓知味了,居然大胆将手往女生胸部滑去。

“有色狼!”

方恣然大叫一声,车上颠簸得昏昏沉沉的乘客,大半都被吓醒了。

“你不要乱摸小女生!对!就是你!”

她一只手稳稳向那人指着,只要有长眼睛的都不会弄错对象。

“你神经病啊!我哪有!你不要乱讲!”

那男人脸色黑了,恼羞成怒之下,居然反咬人:“我摸谁了?她吗?那叫她自己说,我有吗?有吗?你说啊!”

那男人狠狠问那个脸都吓白了的小女生,口水还喷在人家脸上。

那女生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也难怪了,凶神恶煞离自己不过几公厘,刚才不敢声张,现在自然也没胆出头。

被那男人这样乱叫,当事者又不说话,其他乘客果然出现质疑的表情。

没关系,方恣然不会怪被害者,只会惩罚肇事者。

“你以为叫得大声就赢了啊?敢做不敢当,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喔,不对,我真笨,会落到在公车上吃小女生豆腐的男人,当然是没女人要才会变得这么窝囊嘛!”

方恣然说得不屑至极,有些乘客不禁窃笑起来。

“你——干!你敢胡乱污我?看我——”那人身形有不顾一切冲过来扁人的趋势。

“不用看你了,看这里就行!”方恣然不疾不徐地举起一个银色的东西——众人的焦点全集中在她手上的手机兼数位相机,她平稳地将相机上的画面作了一百八十度的展示,确定四周的人都把那罪证确凿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包括色狼自己在内。

“干!”

男主角口水四溅,正要夹尾挤向车门,方恣然又高声宣布了。

“你已经被照起来了,还想跑到哪里去?我哥刚好是当记者的,你敢跑,我就让你的照片上晚报,当上公车之狼!”

那人硬生生打住身子,气得发抖,让人不禁猜想他是真的会乖乖听话,还是会在下一秒掏刀子…

“……喂?对,我要报案,猥亵罪、性侵犯……不,不是我,请你在X X站的00南站牌……对……”

手机再度派上用场,方恣然边说边把膝上的宝贝书小心放回袋子里。

所有人都屏息紧盯着这一幕,简直像看到一场正在拍摄的悬疑片……

 踏进显然新开幕不久的商业餐厅,方恣然站定脚步扫视热闹的午餐画面。光鲜的人影和闪亮的杯盘,看得她有些眩目。

同事兼死党、永远时髦亮丽的青艳在对她挥手,紫红色的指甲修长完美,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有这么抢眼的朋友还真不错,找起人来特别容易。方恣然淡笑着往青艳的桌子走去,慵懒的步伐在笑语激昂的室内显得格格不入。

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没意识到身上简单的灰色T-shirt、洗旧泛白的牛仔裤,比这餐厅里服务生穿的制服还单调寒酸。

四周的人若不是粉领族,就是雅痞新贵,要不是大家忙着竞争彼此的注意力,一定会对她侧目而视。

不过,当青艳听她报告完前几天的“抓狼”事件后,就不只是侧目而已了,眼珠子都有脱眶而出之虞。

“天哪!你就这样卯上那烂人?他若明天跟踪你下公车,准备趁你不注意时捅你一刀怎么办?”

“就是这种心态,让坏人吃定好人。”恣然撇嘴,“好人明明有理,却怕坏人报复,而坏人却不怕自己害过的人回来报仇。好人就是输在怕死!只要胆子大,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好人却是连做好事都怕!” .青艳没办法辩驳,只能叹气,“你还真不怕死!”

“对,不怕死的人,才能不怕活。”

青艳仍不住抚着胸口。认识恣然一辈子了,还是不能习惯这种不时发生的惊险事件。

“就算你不怕,也不表示真的不会惹祸上身啊!”

“放心,机率是奇小无比。”恣然已经拿起菜单来看了,“坏人都会挑对象,像那个小女生,他一定是先试探着摸一下,确定对方怕事才会食髓知味、愈摸愈起劲。像我嘛,他和我一对阵就知道我会杠到底,所以绝对不会自讨苦吃、再来找我麻烦,免得反吃更大的亏。”

“你以为坏人都这么讲逻辑的哦?”青艳终于露出松口气的笑容。

“他们的逻辑就是利益,有利于己的事才做,无利的绝对不做。所以坏人很好捉摸的!”

恣然决定了,海鲜浓汤的照片看起来真可口,希望菜单没有广告不实。

“哈哈!”两人点了午餐,等午餐终于送上,青艳才忽然回想起故事的细节,“你随口也办得出什么记者哥哥,真服了你!”

“我们有记者同学嘛,不算掰得太远。”

青艳开始挑着菜吃,“对了,你觉得我今天的口唇颜色如何?”还嘟起美唇飞吻一个。

虽然请教恣然这个不施脂粉的人有点奇怪,但恣然从来不会敷衍说好话,所以可以听到坦白诚实的评语。

“太鲜艳,整张脸就看到那片雪里红,满吓人的。”

“真的?”

青艳赶紧打开粉盒,技巧熟练地拭去约百分之三十的口红唇,再补上另一道较为柔和的色彩。

“这样呢?”

“好了一点。”

虽然和赞美扯不上半个边,青艳听了却大为满意。

“你要不要也试一下?我帮你擦,这可是有百合香味又加了多种维他命的新口红……”

“谢了,跟着午餐进肚子,再多维他命也抵不掉人工色素的致癌成份。”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青艳吐吐舌,把口红和粉盒收回皮包中,又习惯性地斗起嘴来。

“你啊,没事也在脸上加点色彩好不好?肉色可不是天下唯一的颜色:!”

“我以真面目示人,免得晚上卸妆上床时,吓到无辜的男人。”恣然正经八百地答道。

“什么男人?哪里来的男人啊?你这样不修边幅下去,床上根本没男人可吓!”

“那又怎样?”恣然越界攻击青艳盘里被遗弃的肥肉。

“怎样?你是怎么演化来的啊?你从来就不会‘想要’吗?”

“我DIY.”

青艳一口汤喷出来,喷得老远。

“恣然!”

“喂,你这个花花女郎,请不要连最基本的性常识都大惊小怪好不好?”恣然若无其事地擦桌子。

青艳抚着胸口,“我不是大惊小怪,是你这种怪胎简直非人类。”

“哪里怪了?你难道没有听过,全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自慰,剩下那百分之一只是死不承认?”

恣然投给青艳的眼光,几乎带着怜悯。

问题是谁会以这个自豪啊?!还说得这么稀松平常……“

“难道天天想男人、找男人、巴着男人不放,就足以自豪了?”

青艳仰天翻白眼,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

“每个人只能活自己的,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别人身上,死到临头了才会后悔。”

“你那张嘴喔……”青艳摇头,“不不,不只是嘴,你从头到脚都很没救!头发清汤挂面,脸部既没保养又没化妆,穿的是地摊货,踩的是清仓鞋……但这些都没关系,最完蛋的是头发底下的那颗脑袋,冥顽不灵!”

“我以为你要说我少了一颗心。”恣然嘴角带着笑。

“没有少。你爱家人、爱朋友、爱动物,甚至有不少男性朋友,只是你的思想实在太奇怪了,是不是书看太多啦?”

“有可能。”恣然点头,“我人生经验也没比谁多到哪里去。”

“什么人生经验啊?我们同班、同校、同一社区、甚至还进了同一公司!你经验过的我哪里没经验过了?”

“相反的,你经验过的我都没有。”恣然专有的那种若有似无的笑容又来了。

青艳挥挥手,对自己的“艳”名远播从不在意。

“就是说啊!而且你家庭又没破碎,也没被谁虐待过……”

说到这里,青艳倒抽口气。

“你、你……你不会什么时候遭遇不幸,却不敢告诉我吧?”

“神经病!”恣然终于笑出声。“你看吧?拒当花痴的女人,立刻被人当成有毛病或是女同志,甚至性侵害的受害者。难道女人的人生目标,就是在求偶?”

“但也没必要唾弃男人吧?”

“我不唾弃,别来招惹我的都是朋友。”

“算了算了!”青艳双手一摊,“我们这个话题谈过几千遍了,谈也是白谈!”

“那是因为你只要一开口,就会跑出‘男人’两个字,所以我们才会聊来聊去都聊到这里来。”

恣然其实不介意这个话题,通常谈话的对象想谈什么都好,她一律配合,只是不能保证负心话不会吓到人。

她很正常啊!哪里怪了?她看到的怪人怪事才多呢,身边这 个死党余青艳就是一个。

听说这青艳二字还是余爸去求算来的,真是笑死人了!

余青艳?我是青楼艳妓?

要不是从不信什么算命不算命的,恣然还真会以为青艳见一个男人就玩一个的作风,就是被名字给害的。

“说到男人啊……”青艳眼睛一转,又满脸发光了,“不是我说,我想我可能终于找到了!”

“你找到过很多个,这是哪一个?”

那种光芒太过熟悉,就算在恣然看来真是怪,也早已见怪不怪。

“那些不算啦!这种事要靠自由心证,只有真正找到了才会顿悟,以前的都是执迷不悟的结果,不算不算!”

真可怜,那么多男人了,还是执迷不悟啊。

“那你说‘可能’终于找到了,请问大小姐你到底是‘悟’了没有?”

青艳显然还在云上飘,眼光如烈阳般灿烂,双手捧着心。

“什么?”

恣然微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艳不耐烦地拍了下恣然的手背。

“你不要岔开话题,我正在报告我坠人爱河那惊天动地的一刻耶!这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你懂不懂啁?”

“不懂。”这是真心话。

“也对。你要爱上人了才会懂的。”换成青艳满脸的怜悯了。

“有些事,就像死亡,少了那份经验也是好事。”

青艳知道恣然的嘴太厉害,下定决心不再被她扰乱,再接再“他也是我们公司的喔!只不过和你我都不同楼,你保证是没见过啦。他不高,戴着金边眼镜,很斯文的长相,常打素色领带……有没有见过?”

不是保证她没见过吗?恣然半笑不笑地问:“怎么听起来不像你喜爱的型?”

是真的不像。不高、斯文、打扮朴素、还四眼田鸡?

这些形容和青艳过去的男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我哪有什么喜爱的型!”青艳打死不承认,“我的男人有小汤哥型的、小马哥型的、史恩康纳莱型的……连阿诺型的都有,哪里定过型了?”

“就是那些都太有型了,这个听起来才怪。”

“他是书生型的!”

青艳继续捧着心,在恣然眼中活像个心绞痛突发的病人。

“喔,书生型的。”恣然点头,“但你为什么突然看上书生型的?”

以前好像没有过,不过青艳的男人大多了,她记不清楚。

“我根本没看上他。”青艳语出惊人,“两个礼拜前我不是和那个该死的齐绍明分了吗?不记得?没关系,那个人渣忘掉最好。我们本来一顿分手午餐吃得好好的,最后好死不死却又吵起来,我跑回公司,趁电梯没人,一路尖叫到六楼,非常痛快。”

“但六楼门开了,没人进来,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杵在原地看电梯门又慢慢关上,但电梯却没有动,整个世界好像停了,忽然觉得天底下只剩我一个人,好寂寞、好寂寞……所以我站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满脸花花,管它吓死人也不偿命。”

恣然知道青艳发的是什么疯,就是吸了太多那种叫爱情的毒,发生所谓的crash现象,每次结束一段就要来上这么一次,不过一向都是在她面前,或躲起来一个人发作。

“我不晓得哭了多久,电梯门又开了几次,但每个人都看我就不敢进来了,以为我是精神病突然发作。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终于有人进来;我本来以为是有人叫大楼警卫来赶我,我哭够了也正好想吵架,开口准备要骂人,那人却慢吞吞走进来,按了二楼,又按关门,等,门关好才转向我。”

“这就是他吧?”恣然继续嚼她的肥肉。

“是他。我看他不像警卫,一时忘了骂人,他递过来一个东西,我以为是手帕或纸巾,结果却是……你猜是什么?”

恣然想了想,“自杀辅导热线的名片?”

青艳又打她的手,“什么啦!是一盘很可爱的心型迷你蛋糕,还热热、香香的,刚出炉的摩卡小蓝莓。”

“有这种东西?哪里买得到?”恣然精神一振。

“你敢给我分心!他说:”对街刚买来的,给你好了。“

“他不怕你的大花脸?勇气可嘉。”

恣然领教过无数次,算免疫了。但青艳的男人从来没见过她那一面,如果见到一定会作恶梦,开始担心青艳是那种“泼妇”——分手后会泼流酸的怨妇。 .“我也觉得奇怪啊!死瞪着那盘蛋糕说:”你骗人!你不是刚从办公室要下楼?“‘青艳发起疯来神智特别清楚,恣然简直叹为观止。

“他笑笑解释说:”我刚是先拿一盘去六楼送人,这是拿回二楼我自己要吃的。‘这时候二楼到了,很多人要进来,看到我的花脸,又看到他和我说话,以为是情人吵架,结果又没人进来了。“

“你这一幕用在音乐录影带里,一定很精采。”恣然插播。

“他没有在二楼出去,门关上后电梯往一楼下降,我继续凶他:”你说了是准备自己要吃的,我哪还好意思拿啊?!‘他说:“你好像比较需要,所以给你没关系。’我火了:”什么叫比较需要?还有,你是拿去六楼送谁?“‘”真霸道,还没看上人家就开始吃醋了。“

“才不是!我只是最恨脚踏两条船的人,特地买来送给女友的礼物,怎么可以转身又送给别人一样的东西?”

这样就叫脚踏两条船了?送礼有这种规则吗?真讲究。恣然问:“你看起来那么伤心,他送你有什么奇怪?”

“我看起来那么伤心,他会跟我讲话本来就很奇怪!”

“是很奇怪。那他怎么回答?”

“他说:”我是送给一个和我一样超爱吃甜食的同事。‘他看了看我又加上:“是男的同事。他常常吃过新的甜点就会回家试着做,做了会带一堆来公司回敬我,所以是很划得来的投资。”’“你到底是吃了没有?好不好吃?”恣然特别关心这一点。

青艳白了她一眼,“我又还没问完!我问说:”你常常看到当众大哭的女人吗?怎么会那么爱管闲事?“‘”你真的是气疯了。你对男人从来都只摆出风情万种的脸。“

“就跟你说我那天真的发疯了嘛!一定是那个电梯曾有情人自杀,闹鬼。”

电梯里怎么自杀?恣然不大确定。

“那他怎么说?”

“那才气人咧!他想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以前好像没有过。“

恣然噗哧一笑。

“你听了一定更发疯。”

“没错!我眼泪又开始冒出来,一把抢过蛋糕,边吃边哭,还不清不楚地骂他,也骂齐绍明,骂全天下的男人。”

“他呢?”

“我们下到地下室又升回一楼,他等门再打开的时候,把我很小心地扶出电梯,找到女生厕所,还跟着进去。”

“真的?”

“我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昏倒,大花脸加满嘴鲜奶油,吓死我了!这一吓终于恢复我超人般的理智,在第一时间内梳洗完毕,完美上妆,他从头到尾就站在旁边看。”

“听起来满变态的。”

“乱讲!他是怕我哭得不支昏倒,或疯起来撞墙。”

“说的也是。你恢复成正常美女之后呢?

“有个老女人进来,看到他就尖叫。”

果然是有青艳的地方,人生绝对高潮迭起啊。

“他一定仍然处变不惊,道声歉就出去,对不对?”

“错了!他脸红成猪肝,还说不出话来。我走出厕所,他跟在后面;我出来以后很甜美地说:”谢谢你,蛋糕很好吃。‘他杵在那里好几秒才回答说:“那我会再去买来吃吃看。”

“我说:”那再见喽!‘心里是想最好永远不见,太丢脸了。他说:“你若喜欢,对面新开的’合欢‘买得到。”

“这男人不错。”爱吃的人都很合恣然的意。

“当然不错!”青艳又笑成花痴,捧住心。

“但是跟你怎么搭得上线?”恣然对这一点有疑问。

“故事还没讲完嘛!我当时只觉得这个男人怪,不过既然自己刚发过疯,碰上怪人也好,碰上正常男人岂不更丢脸?”青艳浑然不觉自己的逻辑诡异,继续说书:“我发疯的事传遍了整栋楼,大概只有你不知道。女同事我不管啦,但让男同事看到我那种样子,简直毁了我一世英名!所以我郁卒了两天,那两天打扮得特别用心。好在男同事看我郁卒得楚楚可怜,都来安慰我,没有被我吓得太彻底,真是老天有眼。”

恣然跟着点头,老天大概也喜欢美人。

“我决定跑去找那男人,确定他没有被吓到,重新建立我的形象。”

恣然不大意外,青艳最在意每个遇上的男人是否都对她有好感,和她完全不在乎男人的态度刚好相反。

“他看到我很高兴,又拿出点心来请我吃,我……”

“是什么?”恣然插嘴。

“他同事做的巧克力爆米花。我……”

“好不好吃?”

“好吃啦!你给我专心一点,不然我等一下不告诉你哪里吃得到!”青艳很有经验地堵住恣然的馋嘴。“我说到哪里?对了,我边吃边展开美人功,甜笑问他说:”那天是不是吓到你了?“他居然说:”我和你同事两年以来,觉得你那天最可亲,所以我才敢和你说话。‘两年耶!吓到的反而是我。“

“原来是老同事啊?”

不过青艳不认识人家,也没什么奇怪,外表不出色的男人,本来就很难入青艳的眼。

“是啊。我想他大概是在安慰我,所以撒娇说:”少来了,我那天那么丑,晚上还作恶梦耶。‘他摇头说:“你平常太美,偶尔丑一下才好。”’“你听了不生气?”

青艳极度在乎自己的外表,以恣然的标准来看,简直到了病态的程度。

“刚听到时气死了!丑是我自己在说的,他居然敢跟着说?!再丑也不能跟女人说那个字啁!但很奇怪,我气了一下又沾沾自喜起来。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的口气充满怜爱,好像我不管美丑都好,听起来真是舒服极了!所以我就说:”那我以后常常丑给你看好了。“

“你做得到?”恣然很怀疑。

青艳曾说过,她都是半夜上床前才卸妆——如果是单独睡的话。要是身旁有男人,那就一妆到天明了。

“当然不行啦!这叫打情骂俏你懂不懂?”

“那他怎么回应你的打情骂俏?”

“他说:”好,当你有时必须变丑,或者觉得自己丑的时候,来找我好了。“‘恣然的筷子停住了,抬眼看向青艳,看到那双美眸盈满泪水。

恣然默默吞下口中的食物,喉头也奇怪地有些窒涩。

“很……美对不对?我听了呆在那里,嘴还开开的;看得到嚼到一半的爆米花——当时我是没注意啦,后来才记起来自己的丑样。但有那么一刻,我真的忘了自己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了,而且也不怎么在乎……很奇怪对不对?”

“你就是在那一刻动心的?”恣然轻声问。

“我想……我这次真的中箭了!”

“但心动是一回事,生活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了。”

青艳白她一眼,“我就知道你会浇我冷水。”

“你每次都来跟我恋爱报告,难道不是要我的理性分析?”

“那你觉得他怎样?”

“如果他跟你以前的男人那么不同,应该是大有希望。

“恣然!”

恣然似笑非笑地瞅青艳一眼。

“他若请我吃好吃的,我会为他加分的。”

她自己也许不在乎男人,但只要好友在乎,她会衷心加油。

恣然唯一的弱点,也许就是那张嘴。

青艳会说那张嘴是弱点,因为只要有机会它就会损人,就算对事不对人,出口的也是一堆离经叛道的鬼话。

恣然自己呢,会说那张嘴是弱点,,因为实在太好吃了。

她不偏食也不挑食,绝对称不上是美食家,但食物于她,有种与养生无关的吸引力。

当她在冬夜寒风中、坐在路边吃鱿鱼羹的时候;看到摊贩主‘人熟练地舀着大汤瓢,就会有一种温暖而心安的感觉。

她不知道摊贩主人是否不得不如此营生,也不知道做这行的利润多寡,但她能坐在这盏小灯下,闻着油香、尝着热汤,她就觉得幸运。

有人请客,或某种大型聚会时,她会在陌生的人群中穿梭,欣赏雪白。的桌巾所衬出的高雅食物,想着人与食物的奇异互动。

大部份的人都是在那里看人,或被人看的,只有她看的是食物,也看什么人会选些什么食物。

看他们吃东西的样子,就是一种最高的娱乐享受。

所以今晚的晚宴,她又是自动当壁花——其实说是墙上的苍蝇也不为过——她膝上是一盘高耸如小山的食物,。嘴中不停咀嚼,两眼骨碌碌地跟随厅中众人手上的食物打转。

墙角这张椅子,是她从屏风后面拉出来的。物尽其用啦,没事藏椅子做什么?要她学别人那样站着吃,太累了。

吃了大半个小时,她总算尝遍了buffet桌上的每一道食物,算是不虚此行。

正在暗喜自己不认识半个人,免去了社交的虚套,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吓!什么待候跑出来的?她抬起头。

“嗨。‘果然仍是陌生的脸孔。她对男人的长相从无研究,所以无法加以评估,什么发型、轮廓、身高、比例、体型……在她来说都毫无高下之别,琐碎如同今天的云量、湿度和风速。他给她的第一印象就只有三个字——不认识。

“嗨。”她回了一句就别开眼光,继续吃她的。

眼前的人却仍杵着,动也没动。

好吧,这罗马磁砖的地板又不是她铺的,没权利赶人家,所以她大方地任他站着。

“方小姐您好。”过了十几秒,陌生人终于开口了。

咦!认识她呀?恣然再努力研究了一下那张脸。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那张嘴正有礼地微笑着。这实在不是充分的资讯,她还是认不出来。

“您好。对不起,您是……”她有自我介绍过吗?刚才和谁打过招呼,她早忘了。

青艳总说她对事比对人有兴趣,所以才很少注意到男人,恐怕只有当男人做出什么叛离常理的事,才会引起她的注意,甚至欣赏。

总之,凡人都没希望啦!

恣然才不敢苟同。青艳的男人论,至少要打个五折。

不过眼前这个男人持续地礼貌微笑,是那种商场上标准的世故男人,她真的是过目就忘啊。

他伸出手来,她只好站起身来回握。他的手平稳而温暖,包裹住她的。

“我姓渊。”他简单地说。

有点奇怪喔,他有什么理由不说全名吗?恣然把刚才冠在他头上的“标准”两字在心里划掉。

“渊先生。”

就算这男人不算标准了,她的兴趣仍在海平面下拉不起来。既然他没有多说的意愿,她点点头就开始转身,准备走回buffet桌去进行补给。食物比男人有趣太多了。

“人生是从摆脱一切规则以后才开始的。”

她半转的身子定住了,眉头也皱起来。

他在说什么啊?怎么突然跑出这样一句?而这一句话,又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

她转回身来,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心里则在转咽转一-人生是从摆脱一切规则以后才开始的?说得真好耶!她举双手赞同一但他干嘛没事冒出这一句?掉书袋也不是这么掉的吧?

嗯,是尼采的名言吗?不对;梭罗有点反社会,可能是他说的“你是真不记得了。”他摇头,仍带着那种温和如春风的微笑,“高三全校辩论大赛,主题是‘人生有目的吗?’你狠狠打败我这个辩论社社长,却又拒绝人社,记得吗?”

“喔,是你。”

她指着他,人是有模糊的印象了,但……呃……名字还是记不起来。

“渊平。”

他微笑加深,甚至含着打趣的意味,明显地知道她在回忆之路上仍是个路痴。

“渊平。”

她合作地点头。原来那是她自己的话嘛!难怪听起来有点熟。好佩服自己,随口说说都像世界名言,还让人记得这么清楚。

不对——“你不会是一直记恨到现在吧?”

他嘴角弧度不变,但她开始怀疑他是在忍笑。

“不,我当然是服输了,不然也不会三顾茅庐邀你人社。

她一挥手,“什么茅庐啊!你没事就跑到我们班上来,害我被死党烦了好久,以为我终于开窍了,这能怪我避贵社而远之吗?”

“开窍?”他有礼地询问:“那你开了吗?”

她眨眨眼。咦!什么意思?那么温文的微笑、平静盼口气,怎么出口的是这么……诡异的话?

他不可能是在跟她调情吧?怎么也看不出来啊。

那一定是取笑了。她不怀好意地也邪笑了一下。要拌嘴她最行了,以前她能打败他,现在难道会输?

“渊先生,别说是七窍了,我全身上下没一窍能让男人通的,大概天生残疾啦!”

他脸色不变,连眼也不眨,硬是把她这带色的话给接下来了。

“这样的你都能让人叹服的话,哪天如果顿悟了,一定很不得了。”

喔,以赞美回应讥讽?还不带任何颜色?果然高明!

“谢谢,不过听说人快死的时候,就会豁然开朗,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嘛!所以我还是慢慢等的好,最好等到百年大寿,再来顿悟开窍也不迟。”

她连孔老夫子的话都照样扭曲,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他终于笑出声来,嘴角非常迷人,她看得却皱起眉。

这个男人果然不大标准。自己辨识人的能力什么时候变差了?

他明明是世故、矫柔造作、一百句话中勉强有几个字是真心的、商场上圆滑如蛇的那类人种之一,不是吗?

放眼厅内数十个男人,哪个不是这样?成功就有成功的代价,通常代价是不可能再忠于自我。

听青艳说,这是成功中小企业奖的年度聚会,而且这票人比在大公司里居高职的人更拼命,也更可怕——其实青艳的用词是更高明——因为他们都不愿听命于人,非要自己当老板。

当老板就高明吗?恣然从来没这种野心。当老板是要发号施令、还是要赚更多钱?这两者她都兴趣缺缺。

这个渊平,当然也是那种一心想往上爬,而且非要爬到别人头上的人了。但他笑得真心而爽朗,让她很是意外。

“你一点也没有变。”他轻声说。

她不知道他以前怎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所以没办法回应一声:你也是。她耸耸肩,算是不置可否。没变总比变差好。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他问。

“我今晚只是代替同事来充人数的,我白天替公司做文件的翻译。”

他偏头看她,“我记得你说过,想当无业游民。”不带一丝嘲笑意味。

“差不多啦!我很少进公司,都是在家里做翻译——或外面随便什么地方。年少无知的时候,以为喝西北风也没关系,现在当然是向现实低头啦!”

她说得一脸可怜,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我相信你不会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他却没被她夸张的口吻唬过去。

她这么容易被看透吗?奇了,他又不认识她,却说得如此笃定。

“那你是做什么的?”有点好奇了。

“我开学校。”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间很小的实验学校,类似森林小学或夏山学校,但因为在市区中央,没山也没海,只有菜园和花园,所以称作‘菜花学校’。”

菜花学校?恣然眼睛瞪得好大。有这种好玩的东西?她怎么都没听过?

也难怪,她沉迷于文学和翻译工作,每天除了看网上的英文报以外,连收音机都不开的,电视呢……没有。她也许是台湾屈指可数的无W族之一。

但她在屋顶上有块小花园和小菜园——怎么这么巧?

“你自己开的?”

“我和几位朋友合伙的,因为很小,也很节俭,所以不需要很大的投资。”

她发现自己往他挪近了一步。“你有几个学生?什么样的学生?”

“我们现在有三十五名学生,从五岁到十八岁都收,学费也很低,但是实验性质很浓,所以并没有挤破头的现象。”

听他的口吻,似乎也不希望有太多学生排队加入。

“什么样的实验性质?你都教些什么?”

“很难用说的。你想来看看吗?”

她意外地眨眨眼,“你开放参观吗?我并没有什么甥啊侄啊的可以帮你广告……”

他摇头。“我不需要广告,只是欢迎你来看看。”

“你不缺师资吧?”

他又起了笑容。她那种对任何推销企图高度过敏的反应,他似乎不以为忤。

“我不缺。”“那……好吧。”

她又傻了,愣愣瞧着手中的名片。

菜花学校——可以作梦的地方。

渊平 梦想家书 香 @ 书 香 书 香 @ 书 香没想到,真的是没想到。

没想到又会遇上她。

渊平带着微笑接过三个男孩送上的萝卜丝蛋包——这是学校里鸡舍捡来的蛋、菜园里拔来的白萝卜,三个孩子合力煎出的,香味四溢,蛋也金黄而软嫩,煎得恰到好处。

“很棒!”

渊平在三双期待的眼神下尝了一口,衷心赞美。

没来由的,忽然就想起她,大概是那天她大啖美食的幸福神情太深刻地烙在脑海中。

这些年来……她还好吗?

高中时的他,回想起来自己也不禁要苦笑。

争强好胜、意气风发,不只在辩论社出锋头,连学生会、吉他社和商管社也不放过。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当遇上了一个全身上下都有一种……云淡风轻之感的奇怪女孩时,他才会一直忘不了。

说她凡事无所谓也不尽然,至少那份头脑和那张嘴就快得很。她说起话来又狠又准,让人难以招架。

想当年一场辩论下来,他不但甘拜下风,甚至惊为天人——不是在情感上,而是在心灵上。

他不只是对她的辩才惊奇,更被她的想法所震撼,几次想请她人社,也想交她这个朋友。

她却是不能再明白地拒绝了。

他记得第一次去她班上找她,引起不小的骚动。他是校里的名人之一,虽然从来无心于交女友,仍然不免成为女同学注目的,焦点。

他在门口一露脸,就听到一阵窃窃私语传来,还有女孩子专:有的那种半羞、半表演的笑声。

没办法,他本来是请女的副社长去邀方恣然人社,却锻羽而归,他只好亲自出马。

“我想找方恣然。”

他对门边两位聊到一半、停下来看他的女生说。

那两个女生互看一眼,好像是暗传什么密语一样,他不懂,也不想懂。

然后两个一起跑去找人了;他的眼光跟随着她们,准确地锁定方恣然。

她正埋头啃着一本相当厚的原文书,对两个同学像宣布什么世界大事的夸张模样先是皱眉,然后是叹息,接着就转过头来看他。

他隔着半个教室,越过一堆好奇眼光,对她有礼地点了点头,却使她的眉皱得更深了。

他不确定她是不爱人打扰她看书的好时光,还是不喜欢男同学公然上门找人。

她常有男同学来找她吗?他不禁要想。

这让他头一次对她的外表审视了一下。

根据他的观察,他的同性平辈对女孩子的外表很挑剔,常常对美眉流口水,而对所谓的恐龙则是来上一堆不人流的评语。

愈爱批评的男生,通常自己长得愈不怎么样,常常让他觉得好笑。

而她呢?

他对女孩子很少品头论足,这大概是第一次。

她的眼睛很有神,黑白分明;头发长度齐肩,不烫不染,也没特别剪成什么型,这倒是满少见的。

身材嘛……均匀适中,看起来很舒服。

这样的女孩,应该不会常有男生如苍蝇般绕着飞,这是他合理的评估。但她的眼神明显带着不耐,让他狐疑。

她坐在原地好半晌,他本以为她是想熬到上课钟响,让他不得不离去,但她慢慢把书合上,起身朝他走来。

“嗨,我叫渊平,我们在辩论赛上遇到过,你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她很温和地说,明亮的眼睛直视他。

当然二字,给了他不小的希望,他微笑说:“我想请你加入辩论社,全市大赛就快到了,我们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谢谢,但我没有兴趣。”

她仍然很有礼,仍然很温和,他却强烈感受到她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会参加全校大赛,难道不是对辩论很有兴趣?”

“那是个人自由参加,我爱说什么都可以,若是代表班级或学校,就不一样了。”

那场辩论害是校运活动之一,所以设计得特别有娱乐性,由自由报名的个人组成一队,和由他领头的辩论社队来打擂台,题目是:人生有目的吗?

他是正方的结辩,而方恣然则是负方的结辩。

她是最后上台的那一个,一开头就举纳粹屠杀犹太人的例子,把全场都吓了一跳。

“纳粹的人生目的是什么?杀人吗?犹太人的人生目的是什么?被杀吗?如果都不是,最后却还是不折不扣地发生了,那人生的目的到底有什么用?”

他和所有人一样,都愣在那里,不知道她是从哪个天外飞来的一笔。

她的逻辑诡异至极,却又不能说没道理,这才是最惊人的一点。

她却仿佛自己说的是天经地义的道理,继续下去:“我们想想看,自己小时候立下志愿,都想当些什么?太空人?总统?老师?都是一些精英分子的职位,对不对?有人立志要当收垃圾的吗?有人立志要当水电工、修马桶的吗?那如果大家的人生目标都达成了,谁来收垃圾?谁来修马桶?如果说人生的目标没达到就算失败了,那我们要让那些天天做着收垃圾、修马桶这种社会很需要的工作的人,情何以堪?”

她滔滔不绝,最后又说到人生的目的,其实都是别人帮我们定的——“我们为什么要结婚?因为这样才能传宗接代?那我们为什么要传宗接代?如果这是人生的目的,那不能生的、或结不了婚的人,是不是干脆不要活算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