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东尼尼的地方,将车驶进地下停车场后,小王例行性地下车检查,确定没人跟踪、埋伏在停车场后,才能让安东尼下车。
「可以下车了,要不要把芝芝叫起来?」
「不用了,我抱她上去。」
睡梦中的宋颖芝也只在安东尼抱她时因不舒服而略略挣扎了一下,依偎在安东尼怀里的她,本能的找寻安适的臂弯,调整好姿势后又安心地睡去。
「她睡得可真沉,这是不寻常的。」小王皱著冒。
「她这些日子实在太累了,没想到她的脾气也真拗,不论我怎么激她,她就是不肯离开,只会逼我采取更卑劣的手段。」
安东尼担心再这样下去,在还没逼宋颖芝离开之前,他会将她的心推离自己身边,甚至会出现他无法掌握的意外,例如亚历山大?
「和你有得拚。」小王笑著补充:「我回房去了,晚安。」
王为仁充当安东尼的司机后,就住在安东尼家,方便行事之余也可二十四小时保护安东尼。不过,他是住在楼下宋颖芝原住的客房里,宋颖芝在安东尼的坚持下,搬到他隔壁的房间。
每个晚上,她的辗转反侧、她的无声踱步、她的梦魇,都清楚地传到他的耳里,怕宋颖芝也听得出他的夜不成眠,安东尼只是静静躺在床上,沉默地想著心事。
自她搬到楼上后,他从未进过她的房间,今晚还是第一次。
安东尼轻轻地将宋颖芝放在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他就这么站在床边痴痴地看著她的睡颜,心里有个声音直催促他该走了,可是眼睛甚是不舍,他想看著她的睡脸直到地久天长,更希望每天能陪著她醒来。
这些,对现在的他而言却是奢侈且遥不可及的梦。
他叹了口气起身欲难开床边,宋颖芝却在这时发出一连串梦呓,像有甚么在梦里困扰著她,反反覆覆地睡不安稳,安东尼见状也躺在床上,轻轻地将她搂在怀中。
像找到今生最安适的怀抱,宋颖芝发出一声叹息,又睡了。
「你为甚么还不肯离开我?」自言自语的安东尼根本不冀望听到宋颖芝的回答。「逼得我看著你伤心,我的心又何尝好过,唉。」
只有在这时他才可以恣意地爱她,也许只有短短一刻,就让他放肆自己的一片真情吧!
宋颖芝一个人坐在车里发呆,她在想今天早上醒来时另一个枕头上的凹痕,以及昨天晚上轻柔的抚触,似梦似幻,是安东尼吗?
想问他,他那冷硬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却让她将问题吞回肚子里,行动电话响了,宋颖芝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打来找安东尼的。
「喂?」一副晚娘口气。
「芝芝怎么了?一大早吃了十几斤炸药?,口气那么冲?」
「亚历山大,是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宋颖芝惊讶得大叫。
正埋头写自传的安东尼突然停下笔,皱著眉侧耳倾听。
「演艺团是很小的,只要有心还怕查不到你的行踪?还有,现在听到你开心的声音,我才知道这通电话打得很值得,怎么了?刚刚?」
「没甚么,我不是针对你,你不要误会。」
「是安东尼吗?」亚历山大-针见血的。
「咦?」
「只有他才会让冷静的你忘我,我很嫉妒,因为让你失控的人并不是我,算了,不提他了。」亚历山大换个轻松的口气:「早知会受到你这么亲切的欢迎,我早打给你,也不用等到现在了,之前我还百般犹豫呢!」
「有甚么好犹豫的,我很高兴你打电话来。」
「我先声明,你把我当朋友,我想的却不只是朋友,我是很贪心的,还想更进一步,想再挑战一次我的初恋,就算安东尼伤了你的心,我有信心可以让你从伤痛中再站起来,只要你肯给我机会。」
「我不……」
安东尼冷不防地将宋颖芝手上的行动电话抢过来。
「亚历山大,不管你要求甚么,芝芝绝不会答应你的。」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后就收线,他才不给亚历山大任何可乘之机。
冷著脸对宋颖芝交代:「以后亚历山大打电话找你,你说在忙就可以挂电话了,和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他气虎虎的。
若是之前,宋颖芝的心里还会抱著一丝希望,认为安东尼是在吃醋。可是现在,他只是不喜欢自己身旁的女孩子引人注意罢了,就算那女人是他毫不在乎的也一样。
电话不识相地又响了,安东尼怒瞪著它,那神情像恨不得将对方大卸八块似的。
「照我说的话做,记住!你之前答应我的话,不然我就……」
宋颖芝瞪视安东尼没说出口的威胁,将电话接起:「喂,好,他在。」她将电话拿给安东尼,「你的电话,若芙儿打来的。」
听著安东尼软言哄骗的话语,看著他带笑的脸,宋颖芝的心都碎了。
安东尼蛮横地禁止她和任何男人交谈,却要她站在一旁看著他和所有女人打情骂俏。
一早心情就被安东尼破坏殆尽的宋颖芝,冷著眼看安东尼像只花蝴蝶似的穿梭在所有女人之中,这次没有疑问,有的只是悲伤、不平,以及再也无法压抑的忿怒。
她再也受不了了!他怎么能对她说爱她后,又转而去找别的女人!他之前的话算甚么?她在他心中又算甚么?
在安东尼当著众人的面以及闪烁的镁光灯前,吻了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女星后,宋颖芝积压许久的不满终于爆发出来。
她才不管众人惊讶的眼光,昂首大步走向正吻得难分难舍的两人,眼里是藏不住的怒火,那怒意是这般的强烈及明显,逼使她前面的人纷纷为她让出条路;她的眼在冒火,她的心在滴血,火红的眼里只看得见一个人,用力拉开缠住安东尼不放的女人,并当著所有人的面掴了他一巴掌。
看到安东尼脸上渐泛起的五指印,宋颖芝却没有发泄后的快感,有的只是伤心和绝望。
捂著嘴怕自己的绝望溃决而出的宋颖芝,只说声:「对不起。」就跑出去了。
安东尼丢下一切也追了出去。
「芝芝!芝芝,等我!」安东尼边追边喊。
情急之下,安东尼的脑海里只记得向她解释这一切,忘了确认小王及隐伏在他身旁的人是不是跟了上来。
还好宋颖芝穿著高跟鞋跑不快,还好他这阵子勤练体能,还好--还好上天无意斩断他们的这分情,终于让他给追上了。
「等等。」安东尼紧抓著她的手不放。
「放手,放开我。」她冷冷地挣扎。
「不放!我不放!」他抱她更紧了。
「我从没掉过一滴眼泪,只是为了你,现在想想真的很不值,一片真心换来的却是百般羞辱。」她很平静地说完,心灰意冷得令人骇怕。
安东尼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爱苗,却被自己活生生地扼杀掉了。
「事情不是这样的,芝芝,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我不听!」她大叫著:「你给我的折磨还不够吗?我错了,错在不该糊里糊涂地当了你的保镖!我错了,错在太天真,错在以为真心付出就能得到相对的回报,错在不该爱上你!」
喊完了,心也碎了,她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好好检视遍体鳞伤的心,让时间抚平这刻骨铭心的痛楚。
「好,好动听的一番话。」
冷冷的鼓掌声,让两人之间迹近沸点的情绪急速降至冰点。
冷冽的路灯下出现一个穿著风衣、脸戴墨镜的高大男人。
「希望我没有打扰两位。」他好整以暇地点燃火柴棒,慢慢地移向嘴里的雪茄。
火柴棒的火一熄,又出现一群黑衣人,井然有序地站在那人的后面,除了他以外,全部的人手上还拿著黑得发亮的「黑枪」,黑影后还有个惊奇。
是露哪。她双手被反绑、连嘴上都贴著胶布,看来,她雇用的保镖也没发生甚么作用。
「现在所有的重量级人物全都到齐了。我先自我介绍,我叫罗勒,没甚么事,我只是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而已,不用紧张。」
他看了露娜一眼。
「露娜,我再问你一次,东西在哪里?」罗勒冷冷地将露娜嘴上的嘐布撕掉。
「东西在安东尼那里。」露娜放声大喊,顾不得嘴上的痛:「求求你,不要杀我。」边求饶边拚命喘气。
「你听到了吧?」这话是对安东尼说的:「东西呢?」
「我不知道甚么东西。」安东尼担心的眼里只有宋颖芝一人。
她和他一样被两个大汉制住,动弹不得,更要命的是他们手上都有枪,只要稍一不慎,身体就会变成蜂窝了。
罗勒接过一把枪,指著露娜的头,厉声逼问:「东西在哪里?」
「在安东尼家厨房的排水管里。」露娜边哭边喊。
「谅你也不敢骗我,将他们全带走。」
车已经准备好了,宋颖芝、安东尼、露娜分别被押入不同的车子里,不过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这些人有恃无恐地直闯安东尼的家。
被绑住手丢在后座的宋颖芝,连身旁有两把枪抵著她也是浑然未觉,只是一个劲儿的责备自己,要不是她,要不是她--
不知道安东尼现在怎么样?她的心里不只千万次懊悔,她要是不冲动地跑出来就没事了,是她让那些人有机可乘,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她让安东尼陷入怎样的危险中!
让感情渗入并任由失控的情绪左右思考的她,早巳丧失保镖的资格,更不可原谅的是,她竟让她最在乎的人陷人生命危险的困境中。
自责甚深的宋颖芝任人摆布地拉来扯去,一点反抗也没有,再则依现在敌众我寡的局势,反抗只会加速灭亡罢了。
等所有人再度在安东尼的家里聚集时,她终于看到她的牵挂。
「安东尼!」谢谢天,他完好无事。
「芝芝,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双手被反绑的安东尼跌跌撞撞地跑到宋颖芝身旁。
这一路上他也不好过,这无助与煎熬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罗勃才不理这两个人,他们对他已是瓮中之鳖,现在最重要的是「东西」。
「去看看。」他吩咐手下,等看到手下拿著工具到厨房后,他握住露娜的下巴,恶狠狠地放话:「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吧?马克就是例子!」
露娜花容愁惨地直点头。
罗勃冷笑著放开她,自顾自地到旁边的吧台拿酒暍,留下手下看守坐在墙角边的两个人。
「很抱歉我打了你。』宋颖芝看著未消的指印。
他摇摇头说:「这是我活该,你打我是应该的。」
挨了一巴掌的安东尼其实还有点高兴,这表示宋颖芝对他并不像表面上看来的无动于衷,她会嫉妒他吻别的女孩就表示她是爱他的,呵,「嫉妒」多好的字眼。
「疼不疼?都肿起来了。」要不是手被反绑,她会轻抚他脸上的红睡,她知道自己的力道不轻,又是在盛怒之下,安东尼没被她打成重伤实在是奇迹。
他们真的需要奇迹才能脱困了。
「脸上的不疼,心疼。」
宋颖芝回他一个「又在说好话哄人」的眼神。
「真的!你眼里的绝望让找心疼!」
「这伎俩也不知道你对几个女人说过了。」又白了他一眼,想起这些日子的煎熬,她就有气,还没决定该不该原谅他。
「我是对很多女人说过甜言蜜语,逢场作戏罢了,有些连对方都分不清真假,我的心只有自己清楚,对你是不一样的,你要相信我。」急著想挽回错误的安东尼,差点发誓诅咒了。
恶名昭彰的浪子想回头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再加上他在宋颖芝面前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了,就算有那么一点点上进的形象,也被他自己破坏得荡然无存了,要她相信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该相信他、原谅他吗?宋颖芝垂眉敛首地沉思。还是吓吓他?
「亚历山大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东尼给打断。「这小子又趁我不注意时偷偷找过你?这混蛋,我一放松他就趁虚而入,芝芝,你可别信他的花言巧语,著了他的道。」
「我只当亚历山大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为甚么还那么生气?」这实在是说不通啊。
「你这个糊涂的小女人,老把别有用心的狼当朋友,光是这一点就让我担心得睡不著觉了,再加上亚历山大那小子又不讳言对你的好感,开玩笑!要不是早看出他对不设防的你图谋不轨,我何必像防贼似的防著他?还好意思大言不惭地在我面前炫耀你们是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又怎样?」最后一句几乎是唾弃的。
「啧啧啧,好亲密的两个人,甚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在这里谈情说爱,连明摆在面前的死亡都看不到,该歌咏爱情的伟大还是该讥笑你们这对看不清现实的痴男怨女?」一旁的喽啰开口奚落他们。
「啰嗦那些废话干甚么?等找到东西后就将他们杀了!」罗勒一出声,所有人全吓得噤声,不耐烦地再问:「还没找到吗?」
从厨房出来一个人,悄声附耳在罗勒耳边说了些话,这话让森冷的罗勒霎时变了脸色,一脸的肃杀,拿起枪指著露娜--「东西在哪埋?」
「东西真的在排水管里。」
「它不见了,你还在骗我。」
「不可能的,是马克亲口告诉我的,他很得意地说你们绝对想不到东西藏在安东尼家,安更尼生性糊涂又从不在家里开伙,绝对不会发现的,再加上马克和我出去避风头时,还故意将你们的方向误导到安东尼身上,他打算等风声没那么紧了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拿。」
罗勒从露娜瑟缩的身形判断,死到临头的她绝不可能说谎,将枪转向安东尼。
「东西在哪里?」
「甚么东西?」安东尼闷闷地问。
「你装傻是不是?没关系,你很在乎这女孩子?」说著将枪口移向宋颖芝。
宋颖芝看了只是将眼睛闭起来,一副要杀要剁由他便的慷慨。
罗勒笑了,皮笑肉不笑地说:「好一个视死如归的女孩,长得又漂亮,杀了你实在可惜,要是换个地方相遇,大爷我会好好疼你的。」脸转向安东尼:「你说不说?」
「卑鄙的小人。」安东尼咬牙切齿的,罗勒拿宋颖芝来要胁他,让他连反抗的余裕都没有。
他不安地看了宋颖芝一眼,她虽一句话也没说,投射过来的眼光只有信任,对他做的一切决定,她完全没有异议。
「你再不说,这女孩就要受皮肉之苦了。」罗勒火了,他从没见过毫不畏惧枪口的人。
安东尼还来不及反应这句话的意思,指向宋颖芝的枪口却突然冒出了火花,伴随著枪声的是露娜高耸入云的尖叫声。
听到枪响的那一刹那,安东尼的心脏也随之停摆!
「安东尼,安东尼,我没事,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呀。」宋颖芝大叫,她不是被枪声吓住,而是安东尼死白的脸让她迹近疯狂。
「这次是射偏了,下次就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罗勒优闲地看著安东尼劫后余生的表情。
「东西我藏起来了,这件事与她完全无关,你们不要为难她。」
「东西藏在哪里?」
事已至此,安案尼决定豁出他这条命也要护卫宋颖芝的安全,深深看她一眼,他多想在这最后一刻好好拥紧她,好感觉她是存在、安好的。
「你让她走,我就告诉你。」安东尼以下巴指指宋颖芝。
「好一个温柔情种,要是我不肯呢?想和我交换条件的人都应该记住一件事,我不接受谈判的。」
「你不接受没关系,顶多将我们杀了,不过,这一来你也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拿不到没关系,将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全杀了,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要不,等我把你们丢到大海里去,再将你家翻个透,东西不就自然落到我手里了?」罗勒一脸的胸有成竹。
安东尼瞠目结舌地,他没想到罗勒是个这么难缠的人,若换个场合,他会佩服罗勒的狠吧?
「东西根本不在我家,我一死自然有人会将它寄给调查局了。」安东尼记得他在一部电影里是这么要胁坏人的。
这话却换来罗勒一阵仰天长笑。「那更省事,你要是将它送到调查局去,我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调查局里有他的人。
杜慕谦的猜测是正确的。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甚么话好说了,不过,有些事我一直想不通,我的尿液检查结果为甚么是阳性的?」他这话问的是露娜。
关于这点,罗勃也想知道,要不是那两包古柯碱,他也不至于浪费那么多时间,将枪碰了碰露哪的头:「说!」
「我趁安东尼喝了掺有安眠药的咖啡昏迷时,将药注射进他的血管里。」露娜边哭边喊。
「为甚么是马克?」安东尼拚命地想拖延时间,小王和道场的人不知会不会及时赶来?他们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你这小子也真是单纯的离谱,你的单纯害了你,马克早在五年前就和我搭上线了,你竟然一点都不知情,我也太大意了,马克这贼小子接近我也是别有用心,偷走了我藏在保险库里的东西,他要是偷了钻石就算了,竟连最重要的微软片都敢顺手牵手,还妄想拿它来要挟我,不自量力的东西。」
「我只走马克转移你们注意力的棋子而已?」
「没错。」罗勒点了支雪茄。「我收回我原来的话,我也太小觑你了。」
「哦?为甚么?」
「马克死后,唯一的关键人露娜一直没有消息,要不是你利用媒体,我也不可能找到她,真是笨女人。」罗勒啐了口痰,当露娜完全不存在。
「谢谢你的夸奖。」笑著的安东尼不露痕迹地打量所有的人,以及他们所站的位子。
「不客气,要不要来根烟?」
「好啊。」安东尼笑著接受罗勒的好意。
宋颖芝狐疑地看著安东尼,他会抽烟?她怎么不知道?
「你不将我的手松绑,我怎么拿烟?」
「说的也是,我都忘了。」一个眼色,就有人过来替安东手松绑、递上烟,相对的,有更多的枪口对准他。
安东尼无所谓地耸耸肩,和罗勒天南地北地攀谈起来了,谈笑风生的两个人,一点也看不出原是欲拚得你死我活的敌人,气氛诡谲极了。
「烟抽完了,你也一该说了吧?东西藏在哪里?」
「你是哥伦比亚卡罗多的手下吗?微软片里是甚么东西,这么重要?」安东尼捺熄了烟。
他尽量在拖时间。
「你竟然听过卡罗多的大名,这下更留你不得了,不过,怕你死不瞑目我就告诉你好了,我和『莫扎特』是卡罗多的左右手,分别保管不同的机密,而微软片是哥伦比亚境内的毒品提炼厂的分布图,这可是美国的卫星也侦测不到的秘密,花费我多年的心血才布局成功,现在『莫扎特』又失踪了,正是我取卡罗多而代之的好时机,岂能让你们这些人坏了我的好事。」
罗勒大概认为惰势完全在他的控制中,才会毫不在乎地说这么多话。
「浪费的时间也够多了。」罗勒话还没说完,就朝露娜开了一枪,事前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看著倒在血泊中、圆睁双眼的露娜,安东尼愈来愈觉得逃走的希望渺茫;而宋颖芝却只是呆呆看著露娜,心里甚么也不想,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她反而镇定异常,心里的懊悔多于恐惧,如果可以,她甚至想以死谢罪。
罗勒让他们两人品尝过恐惧后,再将枪口移向宋颖芝,对著安东尼冷冷地问:「你说不说?」扣著扳机的手慢慢施力。
安东尼闭了闭眼,绝望地--
「东西在厨房的垃圾桶里,你把垃圾袋拿起来就看得到了。」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跑到厨房去了。
「安东尼!」宋颖芝大叫:「你不该为了我妥协的。」
「要死、要活,两个人一起。」简短的话却代表他的决心。
「大哥,找到了。」罗勒的手下乖乖地将东西奉上。
「很好,我先杀哪一个才好?」
这时,门口和窗口却同时响起一连串的枪声,转头一看,房内早已涌进二、三十个人,小王也是其中之一,罗勒的手下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三两下就被摆平了。
「安东尼你们没事吧?」小王大叫。
庆幸救星终于赶到的安东尼,一刻也不敢放松地紧盯罗勒手上的枪。
「别再作因兽之斗了,快放下枪,你还有机会免除一死。」
「我不是跪地求饶的人,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罗勒见势已无法挽回,长啸一声,扣下扳机。
枪口对准的是宋颖芝。
「不!」安东尼大叫。
好不容易才知道她对他的感情,他不能在这节骨眼失去她!绝不!
安东尼扑身替宋颖芝挡下那一颗子弹。
罗勒在慌乱中被乱枪打死了。
「安东尼!」被松绑的宋颖芝冲过去抱著他,她的手上都是血。
「你为甚么这么做?为甚么?」
「我知道我这么做有点多此一举,但,我就是想在你面前逞逞威风嘛,我厌倦了老是躲在你身后,堂堂一个大男人却要你保护,这让我觉得自己很窝囊,更别提满身污秽的我是如何地配不上你。」
「别说了,求求你!你流了好多血。」她哭得肝肠寸断。
「芝芝,你快松手,你不松手我怎么将安东尼送去医院?」小王大叫著想拉开宋颖芝的手,可是任他怎么用力,也拉不开她紧抱著安东尼的手。
「如果,我能活著,你愿原谅我对你做的事吗?让我们一切重头再来?」
「愿意,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她的心里早已后悔不下千百逼。
「希望到时我能扭转在你心中的坏印象,我实在不是一个好情人。」安东尼已经气若游丝了,还硬挤出心里的话。
就是这样才让宋颖芝觉得他像在交代遗言,尤其是安东尼流出来的血多得已流成一条小河了。
「别这么说,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
可惜,安东尼已经听不到她接下来的话了。
事后,宋颖芝了从王为仁的口中听到事情的始末,安东尼为了让她打退堂鼓所做的种种,还有他以自己为诱饵的计划与布局,他们本已等著她离开而做好万全准备,只等幕后主使者乖乖吞饵上钩了,没想到途中却发生两人口角的意外,才让罗勒有机可乘。
宋颖芝听完后,除了后悔自己的莽撞外,不禁怨起安东尼来了,要是他肯好好对她说,她也不会死皮赖脸地赖著不肯走,临了还替他招惹上这么多意料之外的麻烦。
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令人欣慰的,全美国刮起了「安东尼旋风」,报纸和电视等媒体,清一色全是在报导安东尼的事。
这些一报导都是正面的,不但一洗安东尼之前因召妓所蒙上的不白冤屈,还他一个清白,连召妓一事都被渲染成遭人陷害的无妄之灾,受枪击的事更是媒体报导的焦点,联邦调查局的介入及破获哥伦比亚毒枭大本营也在报导之列,安东尼的英勇事迹每天上演著不同的版本,不但写的人糊涂,就连看的人也不在意真相。
安东尼现在可说是全美上报率最高的超级明星,偶像的地位再创高峰,声势如日中天。
戏剧化的变化原因无它--因为媒体的立场改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改。
难怪安东尼常说:媒体如水、明星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没办法请到因枪伤住院的安东尼上电视,没关系,整个摄影小组及主持人,扛著器材到病房去,只要有卖点,观众爱看、喜欢看,收视率高,就算是上山下海也得去。
若说在众人吹捧之下的安东尼还有甚么遗憾的话,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最在乎的那人,一次也没出现在他眼前。
她一定还在生他的气。
那一巴掌现在还痛著呢!
他把她的心伤的那么重,她怎肯原谅他?他受伤时的话果然是随口说说,安慰他的。
好不容易熬到出院了,可以自由行动后,安东尼却又不敢去找宋颖芝,原因是因为他觉得无法给她一个安定且美好的未来,等到他将两人的未来都规划好后,他想以重生后的崭新面目去见她。
回来后,宋颖芝老是一个人关在房里,甚么事也不做,不是对著天花板发呆,就是对著报纸出神。
报纸上都是安东尼的消息,她知道安东尼伤势复原良好,而且已经可以出院了,这消息只能稍稍弥平她的愧疚于万一;天知道安东尼住院的时候,她有多想去见他,可是终究没有成行,将他害得那么惨的她实在没脸出现在他面前。
「丫头,你?」宋远鸿担心地看著闷在房里的孙女。
「怎么了?爷爷?说话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我的爷爷,有甚么话你就直说吧,省得我老猜不中。」
「我是想问你,你爸妈到欧洲去玩了,有甚么事告诉爷爷也是一样的,你可以找爷爷商量不必闷在心里。」
宋颖芝嫣然一笑:「没有,芝芝没甚么烦心的事,爷爷不用担心,只是我觉得最近懒懒的,做事提不起劲来罢了。」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宋远鸿叹了口气,他烦心的事才放下一桩,又添上另一件。
恋爱使他最宠爱的孙女变了,变得爱笑、变得可人、变得成熟,也变得多愁善感,她眼底那抹淡淡的哀愁,让他这个爷爷担心得无法成眠,他当初的决定错了吗?他认为让宝贝孙女谈个恋爱无伤大雅,就是算失恋也没关系的想法,错了吗?
从经验中汲取教训,会让一个人成长得快,跌倒了也很快就能爬起来。
可是,从不轻易交心的宋颖芝这次却陷得很深,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是他看错安东尼?还是两人间真的没希望了?
宋颖芝在安东尼住院那一个多月的时间,从没去看过他,连站在病房门口偷瞄也没有过,也不主动探问安东尼的情况,还是王为仁他们多事地将去探望安东尼的事,一五一十地大声说出来,她才能听到他复原的情况,其实,也不必小王多事,报纸上写的还比他说的详细。
女孩子家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表白,宋远鸿认为这还算情有可原,可是安东尼是个男的,不主动积极点,难道不怕宋颖芝跑了?
提起安东尼,宋远鸿就一肚子气,他生病住院没办法到道场来还算有借口、有理由,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他出院,却依然杳无音讯,他又不是缺胳膀少腿的,怎可能一次都没出现,连个电话也没有,安东尼要是爱宋颖芝,就算是爬也要爬来。
难道,安东尼竟是那么自私的人?为求自保才对宋颖芝好,对他只是一时权宜之计,利用完了就甩掉?
「有甚么担心的?爷爷你担心的事实在太多了,小心,头发本来就少了,再烦心下去,到时头发掉光可不干我的事。」
「你这丫头,愈来愈油嘴滑舌了,真不知道是谁教的?」
爷爷的话让宋颖芝想起一个常在她面前「油嘴滑舌」的男子,她的改变是受了他的影响吗?
看到她落寞的表情,宋远鸿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个饱,他到底哪根筋不对,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多事,更恨不得海扁安东尼一顿,好出心中这口恶气。
「丫头,有人找你。」宋远鸿在外面大喊。
「好,我马上就出去。」宋颖芝将安东尼的剪报和录影带小心收好,才站起身准备到接待室去。
一转身就被自己所看到的给吓得张大了嘴。
倚在门上的安东尼一脸的笑,手上还拿著一大束的红玫瑰。
「安东尼!你怎么?」
「送你的。」轻轻将花放到她手中:「以前就答应过你的。」
「谢谢。」接过花来轻轻嗅了下:「好香。」她将花插在瓶子里,轻轻抚弄那柔软的红色花瓣,讷讷地间:「你今天来找我有甚么事?」
「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挤眉弄眼的。
天,他的个性还是没改,又开始油嘴滑舌了。
而她,还是没变,一遇到他就没辙。
「不,我是说……这个……」她开始语无伦次了。
「我是来听你还没说完的话,那时不知道是我痛得昏了过去,还是你说不下去,总之,在我丧失意识前最后的一句话是你说『我永远是你心目中』,心目中的甚么?」
别看安东尼装的一脸酷样,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握紧的手心里直冒著冷汗。
「你大老远地跑来这里就为了听这一句话?」宋颖芝的话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不止如此,我也来谢谢你,谢谢你这些日子来的照顾。」
听到这,宋颖芝的心情更差了。
本以为安东尼是来找她的,告诉她,澄清她心里的疑问,没想到,他却是来说谢谢的。
「不用谢我了,这只是我分内应该做的事,谈不上甚么照头,况且我是一个失职的保镖,不但没帮上忙,还让你舍身救我,差点让你连命都丢了。」
反正他现在好手好脚的,她也不需要浪费自己的关心。
这话却让安东尼的心吓得羞点停了。
糟了,她为甚么突然对他这么冷淡?
是他哪里说错话了?还是她到现在仍在生他的气?
「能救你是我这一生做过最值得我骄傲的事,还有,认识你也是。」
说穿了,她只是他值得骄傲的朋友而已,宋颖芝的心都凉了。
「我知道了,如果你没甚么事的话,请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下完逐客令的她,根本没看安东尼,转身就走。
安东尼急得拉住她的手:「等一下!」
他不能再让她从他生命中逃开。
「你做甚么?」那口气好冲,凶巴巴的眼神直瞪看他拉著她的那只手看。
吓得安东尼急忙放手:「没甚么。」
糟了,他到底哪边弄砸了?事情的发展怎么和他的想像完全不一样?
其实自从他遇上宋颖芝开始,事情的发展从不在他的「计划」中,可是安东尼到现在还是没「记取教训」,还是学不乖。
「我曾说过,这辈子不想求任何人,不愿再尝丧失耸严的滋味。」说完单膝跪地。
「安东尼你这是干甚么?快起来。」宋颖芝拚命拉著安东尼要他站起来,可他还是文风未动。
「幼稚的我终于发现,执著于看不见的自尊,只会让我错失一辈子的幸福,今天,下定决心的我来到你面前,现在,我请求你,求你嫁给我。」
「好。」
安东尼像没听到她的回答,自顾自地接著说:「我知道在感情这方面,我实在是前科累累,我的表现也让你完全失去信心,不过,千万不要拒绝我,给我缓刑的机会……等一等,你刚刚说甚么?」安东尼整个人站了起来。
「我说好。」她大笑。
「我一直认为你不会那么快答应我的求婚,为了这一刻,我早在心里不知沙盘推演过几千几万通了,万一你拒绝我的话,我该怎么回答,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你的答案竟然会是『好』,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他还是一脸不信,幸福来得太轻易了,让他感觉不像是真的。
「这样不好吗?」她笑著眯眼看他。
「好是好啦,可是……」安东尼搔搔头,欲言又止似的在考虑要不要问:「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甚么问题?」宋颖芝叹了口气,她该知道安东尼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我知道我这个人花心,而且脾气坏、独断独行,做事前不考虑你的感受,爱漂亮……」
「你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缺点就好。」
「我这是谦虚,也只有你才当真。」安东尼不服地嚷著。
宋颖芝对空翻个大白眼,才刚赞他,他又不自知地自夸自赞起来了,这种厚脸皮也不知他打哪练来的。
「好啦,好啦,你有甚么话快说,有甚么问题快问吧?」
安东尼横了她一眼,他精心策划的求婚记,她非得将这一切浪漫破坏的荡然无存才甘心?
「我还是不懂,你到底喜欢上我哪一点?」
「喜欢上你哪一点?」宋颖芝偏著头想。「我实在想不出来。」才不想这么快称了他的心。
「算了,反正我也不期望听到你的回答,搞不好答案还会令我气得吐血,只要你迷迷糊糊被我『拐』过来就好了,为了怕你反悔--」他抓著她的手,将一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这算是我俩的订情戒,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可不许你反悔。」之前他已经得到宋爷爷的首肯,不然,他哪可能「完好如初」地来到她身边。
宋颖芝呆呆瞪著手上的钻石戒指,这重量、这一切的感觉是那么的真,戴上它,刚才的誓言全化为真实。
不过,这钻石实在是太大颗、太耀眼了点。
「安东尼,你花了多少钱买这个戒指?一定很贵吧?你发了甚么疯,将自己好不容易赚来的钱这般挥霍?」宋颖芝急得想将手上的戒指摘下来。「你的心我知道,只要是你送的,就算是破铜烂铁我也会很珍惜的,实在不必要花这些冤枉钱,快点,现在拿回去退还来得及。」
「芝芝,芝芝,别激动,听我说。」安东尼紧紧握住她的手,绝不让她将他好不容易哄她戴上的戒指摘下来。「这钻石不用钱。」
「咦?」这怎么可能?「你又在骗我了,我真的不需要大颗的钻石炫耀,我只要你的真心就够了。」
「这戒指真的没有多少钱,我只出镶钻石的白金和设计费用而已,算算还不到五千美元。」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钻石不用钱?」不管安东尼如何安抚,她就是不信。
「还记得那一包钻石吗?」他早知道她追根究底的个性,可是,他准备的惊喜又泡汤了。
安东尼幽幽叹了口气,可曾看过,被求婚的准新娘还会一直追问钻石的来源吗?高兴都来不及了,哪想得到其它?
可是宋颖芝却偏不,非得要给她一个交代不可,要是他回答不当,她会不会不愿接受这「来路不明」的戒指?
「咦?不是被罗勒搜走了吗?虽说当时紊乱的没特别注意,不过它现在应该是连同成为证物的微软片一起,安稳地躺在调查局才对。」
「告诉你一个秘密,之前我早将钻石分成两包分别藏好,那时,给罗勒的是有微软片的那一包,事件解决后,所有的相关人物全死了,死无对证,除了我们两人之外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钻石,剩下的自然就落到我的口袋里了。」
「呀,你这行为摆明了是偷嘛。」
「钻石那么多,没有人会注意少一、两颗的。」
「说,你到底拿了多少?」宋颖芝笑著追问,以她对安东尼的了解,他太过「谦虚」了。
「一半吧?不拿白不事,反正没人会发现的,被马克和罗勒害得那么惨,我好歹也要拿点医药费吧!」安东尼是一点羞愧心都没有,反倒觉得拿得理所当然。
宋颖芝觉得不著痕迹地摆了调查局和罗勒一道的安东尼,实在太让人崇拜了,可是她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夸他,怕他太过得意以致忘形了。
「真服了你,这件事算是我们两人间的秘密,你可不能到处说嘴,免得调查局找上门来。」她的叮咛是为了保护他。
「知道啦,你还没告诉我,在我昏迷前你要告诉我的话是甚么?」安东尼急了,他只想亲耳听到她说爱他,这点要求难道过分?
「我要说的是不管你是任性、自大、蛮横、不讲理、占有欲强、做事独断独行,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或者,我的身旁出现了长相、条件、柔情皆不逊于你、让人怦然心动的男子……」
「喂!喂!喂!」他抗议了。
「你永远是我最完美的情人。」她柔柔地献上自己的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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