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班的第一次徒手格斗课程,是在经历了三次长跑加强训练之后的一个下午。
强仁背着双手,沉默着在B班排成一列的六名成员面前来回踱步,视线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庞。最后,他的视线落到了排在队伍末尾的丽旭身上,丽旭立即像被电击了一样脸色发白。
自从在第一次体能训练中体力不支而晕倒之后,丽旭每每见到强仁都像小羊羔见到了大灰狼,吓得瑟瑟发抖。
强仁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开了口:“丽旭。”
“呃……到!”丽旭慌忙立正,却掩饰不住声音的颤抖。
强仁走到丽旭面前,将自己嘴角的弧度拉到最大,以一种十分违和的笑容盯着丽旭看:“怕不怕我?”
“报、报告教官……”丽旭突然没了下文,究竟要回答“怕”还是“不怕”呢?他十分为难。
“恨不恨我?”
“报告教官……”丽旭依旧没有下文,说实话对于教官还谈不上恨或者不恨,只不过不论选择哪一种答案,都给人一种诡异的暧昧感。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一下强仁,心里思忖着,这魔鬼教官今天脑子没烧坏吧?
强仁却似乎并不执着于他的答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期待丽旭给予什么答案,也不等丽旭思想斗争完,便又脸色一整,向后退了一大步,挺了挺胸道:“那么我今天就给你一次报仇的机会,来朝我攻击,只要是徒手的,我随便你怎么打!”
“哈——?”众成员皆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并没有在跟你们说笑。”强仁的表情十分严肃,他望着丽旭道,“我以军人的名义向你保证,不论你怎么打,我都绝不还手,并且也不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施行报复。所以,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来!”
其余五名成员都将目光落在了丽旭的身上,其中不乏羡慕的目光,有些人恨不得亲自上去给这魔鬼教官几拳,以泄心头积郁了多日的愤懑。
丽旭咽了咽口水,小步跨了出去,握起了拳头做出攻击的姿势。
强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色异常平和。
“真的不还手?”丽旭还是不太放心地确认了一下。
强仁勾着嘴角摇了摇头。
丽旭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喊一声:“呀——!!!”凭着一股子气劲冲上去对着强仁没头没脑地拳打脚踢。
但是这般花拳绣腿的打法对于强仁来说根本是隔着肚皮挠痒痒,强仁心平气和地站在原地任他打,而其余五名成员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都表现出了惋惜的神色——这么好的报复机会呀,丽旭你到底干啥?!
但是一分钟过去了,丽旭仍在“呀——”。
五分钟过去了,丽旭仍在“呀——”。
十分钟过去了,丽旭还在断断续续地“呀——”。
被烈日灼烤着的成员们,脸上早已汗水纵横,但是教官没有说原地休息,他们只能保持着军姿一动不动地站着看丽旭不知疲倦地进行“绣花枕头”攻击。
十五分钟过去了,连强仁都开始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在做出“绝不还手”的承诺的同时,没有明智地限定时间。他万万没有想到丽旭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家伙居然能“呀——”这么久。
二十分钟之后,强仁终于放弃了身为军人的尊严,以教官的身份开口命令道:“你TMD给我停!”
丽旭仿佛从狂躁中突然清醒过来,浑身的气劲一松懈,便立即颓然跌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强仁也热得不行,稍稍解开军服的第一个纽扣,清了清嗓门问道:“发泄完了没有?”
“发泄完了。”丽旭点了点头,但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又摇头:“不、不是,没有……”
“啥?还没有?”强仁感到有一种世界末日的绝望感。
但是他拧紧的眉头让丽旭看得一阵寒颤,忙又摆手解释道:“不是发泄,因为教官说让我打,所以……”
强仁懒得听他废话,大喝一声:“丽旭!”
“到!”丽旭惊得从地上蹦了起来。
“归队!”
“是!”当丽旭退回到队列的时候,所有的成员都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这回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吧?
不料强仁又开始点名:“神童!”
“到!”神童在做出标准立正姿势的同时,脑神经“啪”地一下断了,如果教官让他也在烈日下持续“呀——”上二十分钟,到不如一个枪子崩掉他比较干脆。
然而这次强仁却改变了策略:“我也给你一次报复的机会,不过我限定你在三招之内,用你能够发挥出的最大力气,朝我攻击。当然,前提仍旧是不得使用武器。”
“是,教官!”神童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对于自己的瞬间爆发力,他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于是他大踏步走出了队列,选择了一个适当的攻击距离,然后攥紧了拳头,运起全身的力气朝强仁的前胸袭去。但是当拳头袭上强仁胸口时,只见强仁的身体微微一晃,那股劲道便顷刻间消散殆尽。
神童感到不可置信,他吸了一口气,又运起了第二拳。但结果却跟前一次一样,挥出去的劲道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丝毫不起作用。
郁闷无比的神童很快又挥出了第三拳,这一次强仁甚至连晃都没有晃过,硬生生地承受住了他的攻击,微微闷哼一声,但神色如常,还微微带着得意的微笑。
神童知道,前两次强仁都以一种他所不明白的方式化去了自己的攻击,只有第三次,他是跟自己来硬的,而这第三次,也是神童力量最微弱的一拳,因为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狡猾……”神童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队列,暗暗磨牙。
此时,强仁终于说出了让成员们盼望已久的两个字:“稍息。”
然而他继续说道:“我给过大家两次机会,你们B班力气最大的一个人和力气最小的一个人,但是他们都没有击倒我,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众人一齐撇嘴:“因为你是教官嘛。”
“错!我可以用事实证明,即便是力量悬殊的两个人,只要掌握了格斗的技巧,力量弱的人照样可以轻易击倒力量强的人。”
成员们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神童,还是你出列。”强仁说着,将手指向了Henry:“还有你,Henry,也出列!”
Henry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虚地道:“报告教官,我叫刘宪华。”
“你不是还有个英文名字叫Henry嘛,你为了报考YS才用了你的中文名,其实你比较常用的是Henry这个名字吧?你这点小伎俩还以为能瞒过教官?废话少说,出列!”
Henry被驳得暗暗乍舌,不过转念一想,虽然穿帮了,但是看教官的态度,好像不怎么想追究的样子,心里反倒突然一阵轻松。
强仁道:“我会事先教Henry几句口诀,然后你们两人开始切磋,在切磋的过程中,你们可以自由选择攻击和自卫的方式,但要切记点到为止。”
Henry忙点头答应,开玩笑,如果神童使出刚才打教官的那种力道,自己的一条小命还保得住吗?
另一边,神童虽然对教官的那套理论有些狐疑,但看到对手是Henry这种娃娃级别的小家伙,也就满不在乎地答应了。
于是强仁将Henry招到一旁,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末了问道:“记住了没有?”
Henry一脸的懵懂:“记是记住了,但是真的有效吗?”
“只要你相信自己的判断,就可以成功,去吧!”强仁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推到了神童面前。
神童也不说话,只是笑着冲Henry摇了摇手指。在他看来,要徒手解决掉Henry不过是小菜一碟,他甚至在考虑究竟在多少时间内把Henry撂倒比较不失风度。
Henry握起双拳进入了备战状态,心中默默念了一遍强仁教给他的口诀,一声轻喝,便朝着神童冲了过去,一拳击上神童的肩关节。
神童不料Henry一上来就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拳,被击中的肩关节顿时一阵酸麻。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即挥拳反击。
Henry也不退却,拳路一变,顺势袭上神童的前臂内侧。
这一击比刚才的力道要强,神童被击中的右臂内侧立即产生带着刺痛的麻木感,挥出的拳头随即失了劲道,中途垂了下来。
Henry却没有因此而罢休,而是化拳为掌,朝着神童软肋的部位拍了下去,紧接着身子一侧,屈身肘击神童肚脐上方的“太阳丛”。
同时从肋部与腹部传来的剧痛令神童终于忍不住嚎叫了出来,正当他下意识地捂住痛处时,Henry轻轻一跃,用脚弓击打神童的后膝。神童只觉小腿一软,便硬生生跪了下去。
从Henry发起进攻到神童失败收场,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成员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有的甚至因为Henry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看清楚他到底击中了神童的哪些部位,忙不迭地揉眼睛。
Henry自己也没想到,只是照着口诀击打神童的几个部位,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地赢得了这场比试,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仍跪在地上龇牙咧嘴的神童,小声问道:“你怎么样?真的很痛吗?”
“啊不然你让我打几下试试?”神童心里憋屈得慌,拍开Henry伸出来想要扶他的手,咬着牙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到队列中去。
Henry有些不知所措,转头看着强仁,强仁则对这场比试的结果感到非常满意,挥挥手让Henry归队。
成员们开始窃窃私语,都在讨论刚才那场以弱胜强的比试的奇妙之处。只有成敏兀自站着,嘴角挂着了然的微笑。
强仁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开口道:“刚才我任由丽旭和神童对我进行攻击却毫发无伤,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攻击的技巧,只知道往我的胸部击打,而一个人的胸部和后背往往是最结实、耐打的部位。那么,大家一定对我刚才教给Henry的口诀感到好奇,其实我只告诉他五个字——肩、臂、肋、脐、膝。每个字对应身体上的一个特定部位,即肩关节、手臂内侧、软肋、肚脐和膝盖,在攻击的时候要快、准、狠,才能收到最大的成效。不过好在Henry对于近身搏击一窍不通,着力点不够准确,并且击打力度也十分微弱,否则,被连续攻击身体薄弱部位的神童恐怕不死也残了。”
他这一番话,不仅说得成员们一阵唏嘘,连回想起刚才比试场面的神童也是一阵后怕。
只听强仁继续道:“但我教给Henry的口诀还是有所保留的。准确来说,人体最大的要害并非肩、臂、肋、脐、膝,而是眼部、喉部和颚部,只不过对于不精于武道的初学者来说,拿捏不好力度就容易造成对方伤残甚至死亡,所以我暂时没有教给Henry。”
他见成员们一个个听得两眼发光、跃跃欲试,于是道:“中国武学博大精深,流派众多,但随着世界武术的发展和进化,到了现代社会,许多武功流派中只重形式而不重实际的武功招式已渐渐被淘汰,我们将太极拳、八卦掌、形意拳、螳螂拳、白鹤拳、洪家拳、蔡李佛拳等各大主要流派的武功招式进行融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然后又加入了柔道、跆拳道、泰拳等外国武术精髓,形成了现在一整套简明、实用的近身格斗术。”强仁说着,顿了顿,问道:“你们想不想学?”
“想——!”成员们异口同声。
“大声点!”
“想——!!!”
“那好,在教你们格斗技能之前……”强仁在六双目光的殷切期盼下,将手一指,“给我绕操场跑完两万米先。”
顿时哀嚎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