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之间,希澈、李特和强仁都走得没了踪影。
韩庚对俊英道:“我们开工吧。”
他走了几步,发现俊英的战机“娃娃”并没有跟上来。他回头道:“怎么还愣在那里?”
俊英讷讷开口:“那个……哥啊,什么是‘三角迂回式搜索’?”
韩庚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有、有什么好奇怪的,”俊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恼羞成怒,“以前上理论课的时候也没听教官讲过……”
韩庚仔细一想,的确,“三角迂回式”是近一年才投入实际使用中的一种搜索法,而他们上的理论课在时效上起码滞后了两年。更何况有许多东西光靠理论教学是掌握不了的,主要还是靠实践。而俊英最缺乏的就是实践的机会。
夜幕之下,追光向娃娃伸出了手:“来吧,跟着我,我讲给你听。”
俊英于是笑着跟了上去。两架战机在夜色中无声地穿行。
通讯器中,韩庚的声音道:“所谓‘三角’,是以平均分布的三个点开始,由内而外搜索。所谓‘迂回’,是指搜索的路径,在精确测算战机最大观测视野的基础上,以最节约的行动力完成最大化的搜索密度,让目标插翅难飞。”
俊英驾驶着战机紧紧跟随在韩庚身后,仔细观察他行进的路线,渐渐悟出了一些规律。他噗嗤一笑:“哥,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武侠小说,好像是在走阵法一样玄妙。”
韩庚笑道:“世界万物总是有相通之处的,武侠小说也并不是完全瞎编乱造的东西。”
俊英学得很快,随着他操作越来越得心应手,两人逐渐加快了速度。但通讯器中两人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俊英道:“哥,我觉得教官很偏心。”
“为什么?”
“明明知道我和庚哥关系最好,还偏偏不让我们两个做搭档。我跑去跟教官抗议,他一会把特哥调过来跟我搭档,一会把强仁哥调过来跟我搭档,有的时候实在没人可安排了,就安排基地里的工作人员给我做接应,好像我是一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
韩庚忍俊不禁:“教官们的安排向来对事不对人的,这一点你应该也明白。”
韩庚擅长进攻,而希澈擅长掩护,他们二人配合,能够将危险系数降到最低。因此大部分高难度的任务,都会指派他们二人去执行。而事实也证明,自从他俩搭档以来,失误率是有史以来最低的。
而俊英的能力适合防御型战斗,因此教官分配给俊英的,通常是一些危险系数不太高的任务。这一次若不是事态紧急又缺乏人手,上头也不至于让他们集体出动。
这些道理,想必俊英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见他如此发着牢骚,韩庚也不便戳穿他。“这一次我们五个人一起执行任务,还让我们自由搭配,你总不会说教官偏心了吧?”
“这一次和哥做搭档,那是我先一步争取来的,又不是希澈哥让我。”俊英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连自己也感到底气不足。
韩庚自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
忽听俊英“咦”了一声,同时他的战机也逐渐放慢了速度,仿佛被什么东西所吸引。
“怎么回事?”韩庚忙转身折回。
“那边好像有奇怪的东西。”俊英指了指七点方向。
韩庚循着那个方向望去,果然发现在灌木丛的上方漂浮着几团绿色的火光。
“哥,你看那个像不像鬼火?”通讯器中俊英的声音居然带着些许兴奋。
韩庚见俊英似乎要走过去的样子,忙制止他:“俊英,你跟在我身后,别乱来。”
俊英撇了撇嘴,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有韩庚前头开路,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韩庚向来是个心细而谨慎的人,如果这些火光真的是磷火,就说明这里曾经有过人迹。而磷火通常出现在墓地,以此来推测,这一带极有可能埋藏着尸骨。
韩庚回头提醒道:“俊英,放慢速度,小心脚下……”
他话未说完,只听一声清脆的“喀啦”,娃娃身形一顿,然后缓慢抬起了一只脚。
俊英讪讪道:“我是不是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了?”
没想到这家伙的命中率这么高,韩庚吐出一口气,好言安慰:“不知者无罪,它们不会怪罪你的。”
只见娃娃“噌噌噌”往后退了几步,俊英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真……真是死人?”
“确切来说,是白骨。”
“哥啊,你不是说……它们不会怪罪吗,怎么这些鬼火好像往我这边飘过来的样子……?”
韩庚抚额:“因为你在往后退,带动了风流,磷火很轻,所以容易随风漂移。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它们就不会靠近你了。”
俊英果然乖乖站在那里不敢再挪动半步,于是磷火又渐渐停了下来,悬浮在空中,与俊英保持一定的距离。
韩庚仔细查看地上的白骨,排列非常凌乱,可见他们死后并没有被妥善安葬,而是随便抛尸在此处。如此看来,这些死者就是那些恐怖分子的实验品,而且全部都是失败的实验品。
韩庚思忖着,既然找到了尸骨,说明他们离目标近了。但是又一想,这里毕竟还不能算是恐怖分子的大本营。通常人类不会容忍弃尸之地距离自己的日常活动区域太近。所以要找到他们的大本营,还有一段距离。
于是韩庚呼叫了希澈、李特和强仁,报告了自己的具体位置,并汇报了自己发现的情况。
果然,他们的判断与韩庚一致。于是李特决定,三人同时向韩庚、俊英所在的方向靠拢,然后向外辐射搜索。
站在一旁的俊英安分了几分钟,见那鬼火果然没有再靠过来,胆子便大了起来,而胆子一大,玩心也便冒了出来。
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那鬼火便晃晃悠悠地往前飘一下;他再往前走一步,那鬼火便晃晃悠悠地往后飘一下。接下来,他往左走一步,鬼火也往左飘;他往右走一步,鬼火也往右飘。
于是报告完毕的韩庚,回过头来便看到一架笨重的战机在和几团鬼火玩“你不动、我不动”的游戏。
韩庚叹了口气:“俊英你……”他话说一半,忽听身后传来异常的动静,身体便立即做出了判断,迅速冲到娃娃身边,压着它向后扑倒。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一枚粒子炮弹擦着追光的头顶呼啸而去。同时地面受到两个庞然大物的猛烈冲击,发出了沉闷的呻吟。
“哥……?”俊英惊魂未定,一抬头便见追光身形矫健地一跃而起,迅速朝袭击的方向追了过去。这时他才看清楚,对方是一架通体黑色的陆战机,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难怪刚才一直没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至陆战机前,趁它凝聚起第二枚粒子炮弹的间隙,迅速出击!只听一阵滞钝的金属断裂的声音,陆战机安装武器的左翼被追光硬生生地一拳击穿。
失去了平衡的陆战机原地打转了半圈,便向右栽了下去。一个戴着帽盔的人影灰溜溜地从机舱里爬出来,一边举起双手一边用英语叫喊:“我投降,别杀我,我投降!”
希澈最先赶到,在那人背后一枪穿透他的心脏,那人猛地一噎,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韩庚怔了一下,急道:“希澈你为什么杀了他,留着活口可以问出他们大本营在哪里。”
希澈用枪杆挑开那人的右手,道:“当他举着双手大呼投降的时候,他手中的微型电磁波发射器正在向他的同伴发送敌情信号,相信很快便会有更多的敌人蜂拥而至。”
此时李特和强仁也先后赶到。
李特见此情况,已明白了大半,当机立断道:“既然已经惊动了对方,我们只能调整战术了。陆战机的行进速度没有我们的战机快,所以估计他们赶到此地至少需要5分钟。我们的热源探测仪在这里无效,他们也同样不能使用热源探测仪,所以我们全体卸除战机状态,原地潜伏,伺机行动。”
于是五人立即卸除战机状态,迅速钻入灌木丛中。
不多久,陆战机的“隆隆”声由远及近,听那声音,至少有十几架。
李特道:“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来的方向,就是他们大本营隐藏的方向。韩庚、希澈、俊英,你们三个就按照那个方向搜索,要快,我们现在拼的就是时间了。”
希澈扭头看他:“那你们……?”
强仁胸有成竹地道:“十几架陆战机而已,我一猛子火力就把他们消灭得干干净净。”
此时陆战机们已经全部赶到,其中一辆战机中跳下一人,对死去的同伴略略查看了一下,然后向首领报告:“他死了,一枪毙命。”
首领坐在战机里下令:“敌人一定还在附近,给我搜!”
强仁突然跳起身来,大喊一声:“孔武!”然后撒腿就跑。
对方只是怔了一秒钟的时间,立即有人端起机枪开始扫射。孔武很快化身为战机,庞大的身躯为强仁挡下了所有的子弹,强仁于是手脚麻利地钻入了机舱。
“好大的家伙!”敌方首领一面惊叹于孔武的体型,一面下令:“普通的弹药不管用,赶快进入粒子炮发射模式!”
孔武一声咆哮,火力全开。
同时李特趁着敌人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孔武身上的当儿,立即召唤天使加入战局。
希澈向韩庚和俊英打了个眼色,三人猫着身子在灌木丛中快速穿行。因为那一头战火太过激烈,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三人的存在。
他们很顺利地便绕出了敌方的包围圈,迅速向他们大本营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