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贤用英语连问了两遍,那人影才犹豫着从树影后面探出头来,怯怯地问:“是……是奎贤吗?”
听声音有些沙哑,音调却非常熟悉。
奎贤打开手电照过去,那人耐不住突如其来的强光,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俊秀?”成敏一眼认了出来,惊呼出声,“是俊秀前辈吗?”
“太好了,真的是你们。”俊秀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便身子疲软地沿着树杆滑坐在地上。
成敏快步来到俊秀面前,仔细打量他。俊秀的脸色因为轻微的脱水而显得有些苍白,身上有多处擦伤,衣衫褴褛的模样显得十分狼狈。
成敏将他扶起来道:“俊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奎贤站在成敏身后,默默看了俊秀一眼,对成敏道:“此地不宜问话,我们还是先把他带回帐篷那里吧。”
帐篷中,李特正躲在睡袋里假寐,听见外面有动静,便一骨碌钻出睡袋,掀开帐帘的一角,便见到了被奎贤和成敏搀扶着蹒跚回来的俊秀。
李特喜出望外,忙跑出去接应,取出流质蛋白质让他补充体力,又动作麻利地拿奎贤他们带回来的几条蛇下了菜。
三人围着篝火,托着腮帮子,耐着性子等俊秀吃饱喝足,然后迫不及待地追问事情的经过。
俊秀恢复了一点精神,抹了抹嘴巴,斟酌了片刻,低声道:“我怀疑,有内鬼。”
三人面面相觑,继而异口同声地问:“内鬼?谁?”
“我不知道。”俊秀缓缓摇头,“我也只是怀疑,那个内鬼,就在我们五人当中。”
他说的五人,自然就是指他们二代的五名成员了。
李特倒抽一口冷气,三代里面神童的嫌疑还没有消除,这里二代又爆出问题来了!
他试探着问道:“那么你觉得谁有可能是内鬼?”
俊秀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片刻,还是摇头:“这个不好说,谁都像,又谁都不像。”
李特不解:“此话怎讲?”
俊秀回忆道:“当初我们发现绿林中的沙漠之后,允浩担心五架战机目标过于明显,会打草惊蛇,所以下令让我们各自分散行动。但是有天不同意,他认为这个时候再分散,万一遇到敌人,就会削弱我方的力量。当时在中支持允浩的看法,而我和昌珉则支持有天。正当双方争执不下时,就发生了怪事……”
成敏接口道:“你们遇到了奇怪的沙暴,是么?”
俊秀奇道:“你怎么知道?”
成敏翻了翻白眼:“我们也上去过了,也遇到了沙暴。”
俊秀更是惊讶:“你们也遇到了?那你们怎么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李特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催促道:“当时你们遇到了沙暴,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通讯器就失灵了。我们几架战机的距离不过十数米,却根本无法听清楚对方的声音,信号完全被干扰了。这个时候,我听到通讯器中隐约传来什么人的说话声,好像是被敌方的信号切入了,用的好像是希伯来语,我不太听得懂,但是我很清楚地看见我方的信号灯在闪烁,这说明我方有人正在与敌方通话,而且用的还是我们听不懂的希伯来语!”
“所以……你认为你们五人当中有人与敌方串通了?”李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缓慢,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是的。”俊秀坚定地点了点头,“否则,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
成敏追问道:“那后来呢?沙暴袭来之后,你是如何逃脱的?”
“沙暴很浓厚,能见度非常低,我很快就难以分辨眼前的事物了。当时我打算立即掉头撤离,但是连操纵杆也开始不受控制了,我把操纵杆拉到最高点,可战机还是一动不动地悬浮在空中,好像着了魔一样。”
俊秀说到这里,其他三人都在安静得等待他的下文。只见他舔了舔嘴唇,认真地回忆道:“这个时候,从沙暴袭来的方向,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着我的战机,我的战机随着那股吸引力,不断在空中打转,突然又急速下坠,我心想完了,这下子要机毁人亡了。战机落到地面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巨响,身体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里开始版本和他们的不一样了,成敏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战机爆炸了?”
“我不知道……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直挺挺地躺在沙漠中,没有了沙暴,也没有了我的战机。我四处找不到战机的残骸,以为它变回极兽隐遁了,但我召唤了无数次,仍是没有见到它现身。这时我才意识到,它可能发生了什么不测……”
俊秀说着,眼圈一红,低下头哽咽了一会,继续道:“他们四个也不知去了哪里,我一直走一直找,直到走出了沙漠,走下山来,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安然无恙,还是同我的极兽一样遭遇了不测。”
一直沉默着的奎贤突然抬了抬眉毛:“你就这样一个人走出了沙漠,走下山来的?”
“是啊。”俊秀点了点头,“装备里携带的食物很快就吃完了,我便只能一路打野味充饥,一直坚持到这里,已经快要筋疲力尽了……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在这里居然会遇见你们。”
成敏按上俊秀的胳膊表示安慰,奎贤则斜眼瞟了一眼李特:“你的求生能力可比我们的李特教官强多了。”他指的是当年李特在沙漠中晕厥,最后被强仁所救的事。
对于奎贤恶作剧一般的挑衅,李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直接把他无视了。“俊秀,事发地点你还记得吗?”
俊秀想了一下:“基本的方位还是记得的。”
“那么明天一大早带我们原路返回吧。”
“诶?”三个人一起睁大了眼睛。
“恐怕极兽战机是敌方的首要目标,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使用极兽,徒步返回。”
“哈——?”这回三人不仅睁大了眼睛,连下巴也掉了下来。
俊秀首先举手:“我才刚长途跋涉过来呐,再原路返回,恐怕我的体力吃不消。”
李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放心,一路上我们三个人会轮流背你的。”
李特此话一出,奎贤眉心跳了一下,成敏身子抖了一下,两人很沉默。
俊秀上下打量着李特:“前辈,你确定你也要背我吗?”
“小看我吗?”李特卯起了劲,站起身来比划着道:“来切磋一下如何?”
“……我好累,我去睡觉了……”俊秀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帐篷。
“我也去睡了。”奎贤和成敏万分默契地打着呵欠跟着钻了进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奎贤、成敏、俊秀三人便被一阵高音喇叭惊得从睡袋里蹦了起来。
“起床了起床了!”李特穿着野战服抓着喇叭,站在帐篷外的一堆小土墩上大声道:“不要以为出了基地就能偷懒,限你们三十秒内在我面前整队集合!”
三个人唉声叹气地从帐篷里面钻出来,心里开始怀念以前出任务时的自由,虽然四处奔波辛苦了点,但总比有个唠叨的教官随时随地跟在屁股后面要好百倍。
四人收拾完装备,便开始负重登山。
俊秀刚开始还勉强撑着自己走,走了两个小时之后,便开始体力不支。于是奎贤和成敏在李特的强势命令下,不得不扛着俊秀继续走。
由于这一次目标明确,他们选择了最短的一条捷径,天黑之前便抵达了沙漠的边缘地带。
他们绕着边缘一带察看了半晌,发现这里接近沙漠的树木由外而内地渐渐枯萎,仿佛是受到了什么高强度的放射性摧残,导致这些植被的生命在逐渐流失。
“这一定是人为造成的破坏。”奎贤用手轻轻抚上干枯的树干,“如果说那些所谓的沙暴也是人为造成的话,那就很好理解了。”
成敏接口道:“按照你的理解,就连这片沙漠也是人为开发出来的咯?”
奎贤抿起嘴唇想了一会儿,然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如果说这一次遇上的敌人就是当初在塔克拉玛干沙漠遇到的那一伙人,那么这一片微型沙漠很可能就是他们仿照塔克拉玛干沙漠建造的一个实验基地。”
成敏怜悯地看着俊秀:“那俊秀的极兽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俊秀却双眼直直地瞪视着前方,脸色苍白地喃喃道:“这一回,恐怕在劫难逃的是我们了……”
其余三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树林的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名手持机枪的武装份子,他们正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将李特等人团团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