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澈朝西蒙扯了扯嘴角,算是给了个感谢的笑容。
但这个笑容有些勉强,西蒙发现希澈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手撑地,一手按在侧腰,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
西蒙跑到希澈身边,发现希澈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水,他俯下身去问道:“你怎么了?”
“不小心挂了点彩。”希澈的口气很轻松,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并不那么轻松。
“伤在哪里,让我看看。”西蒙拉开希澈的手,发现他的侧腰上满是鲜血,他吃了一惊:“中弹了?”
“好像还不至于,不过被子弹擦伤的面积有点大。”希澈看了看自己的手,整个手掌全都被鲜血染红了。
此时周围的人群已经渐渐回过神来,朝着他们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看过来。
因为西蒙手上有枪,他们又刚刚目睹这两人是如何干净利落地干掉另外三个人的,因此也只敢远远观望。
西蒙环顾了一下四周,道:“这里不宜久留,一会他们就会把警察叫来了。我先扶你到安全的地方包扎一下伤口。”
希澈点了点头,勉强站起身来,在西蒙的搀扶下蹒跚离去。
西蒙带着希澈躲进一间无人的仓库,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四周,道:“看样子,这个仓库刚发完货,货船已经起航,估计暂时会空置一段时间,我们且在这里躲避一阵子吧。”
希澈点了点头,没什么力气说话。伤口流了很多血,他背靠着墙壁缓缓滑下身去,坐在了地上,汗水顺着发丝滴落下来。
西蒙看着希澈沉默的侧脸,自从被他们“绑架”以来,希澈一直给他张扬跋扈的印象,现在希澈受了伤,没有精力闹腾了,整个人也变得柔顺了许多,西蒙这才发现,其实希澈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眼睛很灵动,不笑不说话的时候,会闪出一丝捉摸不定的忧郁。
“希澈……”西蒙涩涩开口,似乎有些迟疑,“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这不废话么。”希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家伙装失忆的游戏还没玩完啊?!
“不是不是,”西蒙摆了摆手,急着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种,是……”他突然顿住,想贴切地形容出头脑中那种模糊的感觉,却想了半天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希澈没心情理会他,从手边的背包中取出一个小型急救箱,抬头看向西蒙:“包扎你会吧?”
“啊?”西蒙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忙走过去俯下身道:“会一点,我帮你包扎。”
于是希澈在西蒙的协助下解开上衣,露出了肋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此时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淌血,西蒙看得倒抽一口凉气,虽然没有中弹,但子弹是擦着皮肤过去的,留下很长一道口子,这样的伤口包扎起来比较费劲,愈合速度也比较慢。
希澈却似乎已经对这样的伤口见惯不怪了,他比划着手势教西蒙怎样才能把伤口包扎严实。为了方便西蒙包扎,他干脆把上衣脱了下来。
这一下,西蒙完全呆住了,只见希澈的前胸和后背分布着大大小小十几处伤痕,较轻的只留下淡淡的痕迹,较重的两处致命伤,那狰狞的疤痕看得西蒙自己都感觉肉疼。
“别愣着啊,”希澈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再不动手我可就流血而死了。”
西蒙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一边艰难地咽口水,一边小心翼翼地帮希澈做消炎处理,然后一圈一圈地缠上纱布。
希澈看着包扎得稍微有些凌乱的纱布,仿佛在检验学生不合格的作业,皱了皱眉道:“几年不见,你的急救技能居然下降了这么多?”
西蒙没有回应希澈的调侃,似乎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希澈将衣服重新披回身上,似乎猜到了西蒙在想什么,轻轻一笑道:“别大惊小怪的了,干我们这一行,哪个身上没有几条伤疤的。受点伤还算幸运的了,因为我们可是专门取别人性命的人。这么多年干下来,自己的脑袋还能好好地挂在脖子上,已经要感谢上帝眷顾了。”
“上帝?”西蒙似乎被这两个字所触动,抬眼看向希澈,“你相信上帝么?”
希澈一怔,他只是随口说了句玩笑话,没想到西蒙竟露出十分认真的表情。他突然想起以前俊英家乡汝矣岛上就有一个纯福音教会,俊英也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他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拿宗教开玩笑了。
不料西蒙却自顾自地说道:“我原本是相信有上帝存在的,但是现在,我有些怀疑了……”
“怎么?”希澈脑海中闪过上次西蒙去梵蒂冈礼拜的事情,难道那一次也是有原因的?
但西蒙似乎没有深入探讨宗教信仰的意思,将视线投向窗外,出了会神,然后兀自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强打起精神道:“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希澈思忖着道:“Mas的手下已经发现了你的行迹,我想他们很快就会调派人手往这边追来了。原本我们可以驾驶极兽冲出去的,可是我现在身体受了重伤,已经没有能力召唤极兽了。”他顿了顿。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咬牙道,“我们还是按原计划,搭船出海吧。”
西蒙犹豫地道:“我们这样子上船会不会太危险?”
希澈没有答话,而是拿出通讯器,拨出了通讯信号。很快,对方传来韩庚的声音:“希澈?”
希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精力旺盛:“韩庚,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我和哼哼解决掉了Mas的一帮手下,现在正在朝港口这边过来。”
希澈微微皱眉:“这么顺利?”
“我也觉得有点顺利过头了。或许Mas正在谋划什么事情,但现在我们没得选择,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好,一会我和西蒙选择水路出境,我们船上会合吧。”
希澈刚想挂断,忽听韩庚道:“希澈,你是不是受伤了?”
希澈怔了一下,掩饰地笑了笑:“没有的事,你可别乌鸦嘴……”
“我听出来了。”韩庚的语气很平静,“虽然你自认为伪装得很好,但是你的气息有点乱,我听出来了。”
希澈无言以对。
“依你的性格,受点小伤你早就在我耳边叫叫嚷嚷了,受了重伤你反倒不吭声了。希澈,你这次伤到了哪里?”
希澈突然之间感觉鼻子有点酸,但是西蒙就在一旁看着他,为了男子汉的尊严,他只能强行把泪意逼回去,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道:“没中弹,算是万幸了,就是血流得有点多,流得我真心疼,回去要努力补回来才行……”
“看来你已经包扎好了。”韩庚趁着希澈即将呱唧呱唧没完之前,立即打断他,“西蒙在你身边么?记得做好自我掩护,我和哼哼会尽快赶去与你们会合的。”
“好了,知道了,罗里罗嗦的。”希澈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自己却又叮嘱了一句:“庚子,如果万不得已需要启动极兽,你要记得控制自己。”
韩庚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
然后两人挂断了信号。希澈盯着手中的通讯器有点出神。
他们四个人里面,西蒙没有极兽,Henry的极兽性能还没有激发出来,自己因为重伤无法启动极兽,剩下有战斗力的,就只剩下韩庚的追光了。
但是上一次追光启动后失控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希澈实在不放心韩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启动极兽。但是现在情况紧急,他们自身难保,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西蒙见希澈久久不说话,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韩庚那边怎么说?”
“他们还算顺利。”希澈没有说出自己的隐忧,只是指了指被甩到远处的另一个背包道:“你帮我把那个包拿过来。”
西蒙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希澈打开背包,一件一件地取出包内的东西,裙子、假发和化妆盒,全是女人用的东西。
西蒙看得有些惊奇:“你居然把这些东西随身带着?”
“这可是我居家旅行的必备用品。”希澈说得眼皮都不眨一下。
只见他手法熟练地对着小镜子开始给自己上妆,打底、施粉、描眉、画眼线、抹唇彩,然后戴上长而卷的棕红色假发,换上宽大的西欧古典式长礼裙——西蒙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行事干练的男性杀手摇身一变成了美貌妖冶的欧洲上流社会名媛。
因为希澈皮肤白皙,鼻梁高挺,怎么看都有一点中西方混血的样子,以他这样的身高,装扮成西欧女子并不显得违和,反而更像是个身材高挑的时装模特。
然而西蒙不无鄙视地打量他:“怎么,难道你天真地以为化妆成这副德行就能蒙混出境了?别忘了这里可是处处需要出示护照的现代社会!”
希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嗲声嗲气地道:“我有护照呀。”他说着,从一只粉红色绒毛手提袋中翻出一本护照,上面写着“卡洛琳·塞露”的名字,而一旁的照片上,赫然是希澈扮成女装模样时照的。
西蒙抚额道:“原来你是个异装癖惯犯,走哪儿骗哪。”
“干我们这一行的,除了要有不怕死的精神,还要懂得自我掩护。否则你以为我这么多次出生入死是怎么混过来的?”
西蒙想起他身上那无数个伤疤,顿时闭了嘴。
希澈冲他招了招手。
“干嘛?”
“下面轮到你了。”
西蒙下意识地双手护住脸颊:“你想干嘛?”
“放心,我不会把你打扮成女人的。你只要稍微改变一点模样,就像这样。”他说着,拿出另一本护照。
西蒙仔细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你居然连我的护照都伪造好了?”
“没错,要绑架人,当然得深谋远虑。”希澈甚是得意,“我金希澈可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