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澈想了想,问道:“你究竟是不是俊英?”
西蒙笑了:“你不是一直把我当做俊英的么,怎么现在又突然质疑起这个问题来了?”
“刚才我仔细想了想,感觉不太对。”希澈看了看西蒙,“我以前虽然和俊英不太对盘,但也算抓住了他的一点小把柄。”
“哦?”西蒙向前探了探身子,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刚才伊丽莎白公主邀请你跳舞时,你好像对她没有太大的反应。”
西蒙翻了翻白眼:“我非得要对一个陌生女人有反应吗?我又不是色魔。”
希澈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伊丽莎白公主身上洒了玫瑰香水,靠近她两米之内就能闻到。你难道没注意?”
西蒙怔了一下:“原来那是玫瑰花的香味么?我没仔细辨别。”
“如果是俊英,他一定会在伊丽莎白公主靠近的一瞬间就分辨出来,并且逃得远远的。”希澈说着,颤着肩膀笑,“因为他对玫瑰花的香味过敏。”
“过敏?”西蒙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皮肤。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希澈说着,陷入回忆中,“那个时候因为俊英先来挑衅我,所以后来我一逮着机会就捉弄他。有一次,我摘了一朵玫瑰藏在他的储物柜里面,想看看他疑神疑鬼的模样,没想到他一看到玫瑰花,脸色就跟看到鬼一样。”
西蒙鄙视他:“你真无聊。”
“训练的日子太枯燥了,所以我们都在千方百计地找乐子。”希澈嘿嘿笑了两声,接着道,“后来韩庚告诉我,俊英害怕玫瑰,不是因为生理上的过敏,而是心理上有阴影。他年幼的时候一个人偷偷跑到偏僻的郊外去玩,结果走夜路的时候崴了脚,跌进一片玫瑰花丛里面,而那片玫瑰花丛下面,藏着一具腐烂了的尸体。俊英被玫瑰刺扎得满身伤痕,周围又散发着夹杂了腐尸味的玫瑰花香,他因为脚疼走不了路,哭天喊地却没有人来救他。第二天,当他的父母终于找到他的时候,他趴在那堆腐尸的边上,已经哭到晕厥了……”
西蒙捂住嘴道:“别说了,我想想都快吐了。”
希澈望着西蒙:“你的记忆里面没有这一片阴影对吧?年幼时候造成的心理创伤是非常致命的,就算失忆得很彻底,这种创伤还是会滞留在他潜意识的最深处,永远也无法抹去。而你的记忆库里面,与其说是失去了这段记忆,倒不如说是从来不曾有过吧?”
西蒙沉默了片刻,嘻嘻一笑:“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我是俊英,只是你们一直这么固执地一厢情愿。”
“那么你究竟是谁?”
“西蒙·伊布兰达。”西蒙耸了耸肩。
“我要知道你的真名。”
“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一直叫这个名字。”
希澈仍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两人僵持着沉默了半晌,希澈突然问:“你今年几岁?”
“虚岁还是实岁?”
“虚岁多少,实岁又是多少?”
“虚岁24岁,实岁5岁。”
“哈?”希澈猛地前倾了一下身子,立即又扯得自己伤口火辣辣地疼。
西蒙却一副我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从我睁开眼睛认识这个世界到现在,整整五年没错。”
希澈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把伤口上那阵疼痛忍了过去,然后抬起眼来打量着西蒙:“你究竟是……”
“我是人造人。”西蒙平淡地道,“也就是你们俗称的克隆人。”
希澈惊怔了片刻,立即反应过来:“你是俊英的克隆体?”
“严格来说,我是俊英的克隆体的……克隆体。”
希澈眨巴着眼睛瞪着西蒙,饶是他接受能力超强,一下子也没法回过味来。
西蒙好脾气地解释给他听:“也就是说,他们提取了俊英的DNA,复制了俊英二代,也就是Henry说的五年前在雪山上遇到的那个。后来俊英二代又死了,他们就用俊英二代的DNA又复制出了我,而我有个很正式的名字,叫西蒙。”
“那俊英一代……呃不是,我是说,原版的那个俊英,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西蒙耸了耸肩:“我没见过他,他们也从不跟我提他。”
“他们是谁?”
“他们……就是Mas他们。”
希澈感觉似乎问不出什么确凿的信息,于是又问:“那么你这五年里知道了些什么,统统告诉我吧。”
西蒙想了一会,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我记忆的源头,是在一间实验室的病床上。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年轻的哥哥,他说他的名字叫Rose,是他给了我生命。
那个哥哥脾气很好,很爱笑,笑起来也很好看。他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别人都不太搭理我,拿奇怪的眼光看我,只有Rose会整天整天陪着我聊天,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外面”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但是Rose对我很有耐心,我的一些基本常识都是他教给我的。
最初的几个月后,我的脑袋里开始冒出一些凌乱的画面。这些画面上的事情我不曾经历过,但却真实地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我很害怕,就把这件事告诉了Rose。Rose听完之后摸了摸我的头,问我:“喜不喜欢这个世界?”
我点点头说喜欢。
他又问我:“想不想活得长久一些?”
我又点点头,说想。
于是他就告诉我,这里周围的人,都不是我的朋友,我一个都不能相信,所以关于脑海中冒出那些画面的事情,我也不能再告诉第二个人,否则对我没有什么好处。
在Rose的帮助下,我逐渐能够把那些凌乱的画面按照顺序排列组合起来,就像电影胶卷一样连贯。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别人的复制品,不,是复制品的复制品,我脑海中留存的这些画面,都是我前面那个复制品所经历过的事情。换句话说,俊英二代能够复制俊英亲身经历过的一些记忆,而我只能复制俊英二代亲身经历过的一些记忆。
这样过了几个月,有两个陌生人来看我。他们像检验实验品一样审视着我,眼神冷冰冰的。其中一个人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又问我有没有想起什么事情,我就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们好像显得很不高兴,冷着脸把Rose叫出去谈话。我因为很好奇,就悄悄跟过去偷听。
我听见其中一个人对Rose说:“这么久了还没想起什么,该不会是失败了吧?”
Rose笑笑说:“怎么会呢,这一个很成功,你看他跟俊英二代有什么不同,一样的模样一样的智力和情商,只不过记忆的接续性出现了问题罢了,我们可以从头教起嘛。”
然后另外一个,就是现在我的监护人Mas说:“既然如此,我们之前的计划要变动一下了,我把他带去欧洲吧,还有别的用处。或许再过段时间,他能恢复小英的记忆也说不定。”
于是他们就这么决定了。
Rose并没有表示反对,但是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好像有些舍不得。他拉着我的手说:“要记得我说过的话。”说这话时他用力捏了捏我的手心,然后又说,“要听Mas的话,不要淘气。”
我知道他说的第一句才是真的,我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我就被Mas带到了欧洲,Mas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做西蒙,他说在他没有找到耶稣之前,就由我来代替他完成使命。
刚开始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任由他把我带去见各种各样的有钱人,他们有的是家产万贯的贵族,有的是商业暴发户,有的是恐怖组织的头领。那些人见到Mas都显得很客气,但客气中又带着防备,好像对Mas还不是很信任的样子。
所以Mas教我对他们说两句话,一句是“我是耶稣的门徒西蒙。”另一句是“耶稣让我代替他来见你们。”
希澈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耶稣是谁?”
“我没见过他。”西蒙道,“Mas说他也没见过,但耶稣是个关键人物,只要找到了耶稣,他们就能掌握主动权。”
希澈又问:“什么主动权?”
“我不知道。”西蒙摇了摇头:“Mas认为我恢复不了俊英二代的记忆,就是失败的作品,所以他对我并不信任,刚开始都不怎么愿意搭理我,后来我们在威尼斯住了五年,Mas渐渐跟我亲近起来,但仍不时地找机会试探我是否已经恢复记忆。所以我和他一直互相防备。”
希澈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又问道:“那么关于那个俊英二代,你还记得多少?”
“根据现在留存在我脑海里的画面,我只能梳理出一套粗略的脉络。”西蒙道,“俊英二代的记忆容量并不多,我估算了一下时间最早的那张画面和最晚的那张画面,时间跨度不超过两年。我只知道他被直接送到汝矣岛去,把俊英的父母当做了自己的父母。然后按照父母的希望,考上了首尔的高中学校,然后参加国际青少年活动营组织的登山运动。再然后就遇上了雪崩。”
希澈问:“你对追光有印象吗?就在雪崩发生之后。”
“是一架荧绿色战机对吧,我对它印象很深刻。”
“那是韩庚的战机,俊英二代在临死之前对韩庚进行了深度催眠,这件事你知道吗?”
西蒙显得有些吃惊,“催眠?临死之前?”他努力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我只能根据那些画面进行猜测,对于催眠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我没有办法把它还原成记忆。”
希澈略略有些失望,然后他渐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就在西蒙以为希澈终于睡着时,他突然轻轻吐出一句话:“西蒙,我想请你帮个忙。”
“啊?”西蒙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希望能对韩庚保密。”希澈说着,复又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西蒙。
“为什么?”
“我仔细想了一下,既然你是在俊英二代死后才被克隆的,那么俊英二代被复制的时候,俊英也许已经死了。韩庚一直把俊英当做亲弟弟一般看待,俊英死后,他曾一度很消沉。现在因为你的出现,给了他一线希望,才使他重新鼓起了战斗的勇气,我不希望他再变回原来消沉的样子。”
西蒙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是让我做俊英的替身。”
“不,不是替身。”希澈望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从此刻起,你就是俊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