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某酒店双标房。
东海在睡梦中被自己的手机铃声惊醒。
睡到正酣时被人打扰是一件非常令人不快的事情,东海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懒得睁眼,拉长了声音问道:“哪位啊——?”
“你大爷的,我们在这里出生入死,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倒是睡得挺香啊?”
东海听出那是希澈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坐了起来,睡意全消:“原来是希澈哥啊,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啊?”
“我们目前正在前往北京的途中,告诉我你们的具体位置。”
“哦,我们现在在XX区XX路XX号XXX酒店……”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开着战机过来的,直接定位精确的经纬度就成了。”
“啥……?”东海囧着脸道,“现在我们这里是凌晨三点,外面万籁俱寂,你们不用这么高调空降吧大哥?”
“没办法,我们现在正被追杀中,要保护自己的小命,只能忍痛舍弃我们YS伟大而低调的作战风格。”
“好吧,”东海强忍着冒黑线的冲动,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看了看手腕上的卫星定位仪:“我们现在在东经XXX,北纬XXX。”
“OK。”希澈果断收了线。
挂了电话,东海连滚带爬地跑到隔壁床上推恩赫:“醒醒,快醒醒,希澈哥他们要来了!”
恩赫似乎是做着什么美梦,翻了个身,呷了呷嘴,津津有味地呢喃:“还……还差一颗炸弹……”
“你小子是拆炸弹还是吃炸弹呐?快给我起来!”东海毫不客气一掌拍了下去。
追光和梵婀麟在距离目标位置百米之外的空旷区着陆,然后在同一家宾馆登记了两个双标房,韩庚和希澈一间房,西蒙和Henry一间房。
办完手续后,六个人聚集在韩庚和希澈的房间里开了一个短会。
希澈简要地将这几日的经历叙述了一遍,隐去了西蒙是克隆人的一段。
东海和恩赫对于俊英复活这件事十分好奇,围着西蒙仔细地瞧,那眼神就像在欣赏一尊活化石。
希澈帮着西蒙挥开这两只苍蝇,让他们汇报工作进度。
东海道:“今天晚上……不对,是昨天晚上临睡前,我接到了金材昱教授的电话,说对样品有了初步的推断,让我们明天……不是,今天上午有空去一趟。”
韩庚见希澈歪在一旁懒得说话,脸色仍旧十分苍白,知道他撑到现在实在不易,于是看了看手表道:“现在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吧,把时差调整过来。Henry和俊英,今天放你们一天假,可以睡到自然醒,但是不要到处乱跑,乖乖呆在房间里。东海和恩赫,上午9点半我们在大厅里集合,然后一起去找金教授。”
众人散去之后,韩庚关好门,坐到希澈身旁,低声道:“把衣服脱了吧。”
“啥?”希澈从恍惚中猛然回过神来,扭头盯着韩庚瞧。
韩庚脸上爬满黑线:“拜托你别像看禽兽一样看着我。我只是想提醒你,临睡前最好把伤口的药换一下,然后重新绑一下绷带。”
希澈这才动作懒散地开始脱衣服,一副无赖相诞着脸道:“你帮我换?”
“又不是没换过。”韩庚答得一本正经,“且不说以前搭档的时候你总是受伤,后来你单独出任务后,每次回来身上的大伤小伤哪个不是我料理的?”
“是是,谢谢你了,韩大妈……嘶——你轻点!”
两人贫着嘴,韩庚已利索地拆下了希澈身上的绷带,见希澈叫疼,手上的动作滞了一下,然后缓慢继续。
纱布一点一点被掀开,被鲜血凝固了的纱布撕扯着皮肉,希澈低着头咬紧了牙关忍着不吭声。
韩庚抬头看了看他,蹙紧了眉心,恨不能代其受罪。
“这一次的伤口有些大。”过了半晌,韩庚才吐出这一句话。
“谁让我反应不够敏捷呢。”希澈强装若无其事地笑,“事后我好几次在想,如果是你的话,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中招了吧。”
“其实以前一起搭档的时候,我就一直很纳闷,明明每次行动都是我冲锋在前,你掩护在后,为什么每次任务完了之后,总是你受伤的几率比我大?”
“人各有命吧,”希澈故意露出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无奈地道,“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种事情你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韩庚见他如此自我调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过了片刻,他轻轻开口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一起找回了俊英,也谢谢你……舍命救他。”
希澈沉默了一下,道:“我可不是帮你,俊英是我们的战友,我只是……对自己的战友负责。”
韩庚笑了笑:“好吧,是我想太多了。”
帮希澈上完药、重新绑好绷带,韩庚又为他铺好床,道:“希澈,好好睡吧。金教授那里,你就不用去了。”
希澈刚要躺下去,一听他这话,又直起身来:“为什么?”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这点小伤我撑得住。”
“但是我撑不住。”
“诶?”希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如果我不知道也就罢了。自从知道你受了重伤,我就一直心神不宁到现在。而你这家伙每次出任务都没个分寸,身上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伤,你哪一次静心休养过?”
韩庚说这话时表情很严肃,一向轻声细语说话的他,此刻却散发出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希澈呆呆望着他,即便心中有反驳的话,可不知为什么,到了嘴边也只好乖乖咽了回去。
“真邪门!”希澈内心默默地纠结,以前只有他对韩庚大呼小叫的份,很少见韩庚对自己凶过脸,如今居然被他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还真是见鬼了!
韩庚见他没有再辩驳,于是放缓了语气道:“明天只是去金教授那里鉴定一下样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东海和恩赫就足够了。你呆在宾馆里休息,顺便看好Henry和俊英那两个小鬼。虽然我们暂时甩掉了Mas的追踪,但还不能放松警惕,一有异状你立即和我联系。”
希澈听他如此安排,只得点了点头。
于是韩庚伺候希澈躺下,帮他盖好被子,然后自己才在另一张床上睡下,息了灯。
也许是之前在游轮上一直半睡半醒的缘故,此刻希澈反倒清醒得睡不着了。
他望向窗外,厚重的窗帘缝隙中透出些许亮光。现在已经快五点了,距离他们约定集合的时间只剩下4个多小时了。
邻床的韩庚很快便沉入梦乡,发出匀长的呼吸声。希澈不敢打扰他休息,只好默默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韩庚突然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侧着身子朝希澈的方向看了看。
“你怎么还没睡?”
希澈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睡着了吗?”
“可能是不放心你的伤吧,刚才突然从梦里面惊醒过来……”他低声咕哝着,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为什么还没睡?”
“……我想睡,可是睡不着啊。”希澈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为什么睡不着?”
“现在我的脑细胞处于高度亢奋状态,一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很多画面。”
“什么画面?”
“自从加入YS之后,认识你、认识大家之后,一幕一幕,混乱无序的画面。”
韩庚沉默了片刻,忽然深有感慨地道:“是因为再次见到了俊英的缘故么?”
“或许吧。”希澈顿了顿,“以前还不觉得,现在才恍然惊觉,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韩庚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希澈以为他要去解手,却发现他直接朝自己这张床挨了过来。希澈疑惑地看着他,直到他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希澈奇异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太多愁善感的话,不利于休息。你现在需要的是睡觉。”
“我是问你自己的床不睡,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据说两个人同睡一张床,比较容易传染瞌睡虫。”
“喂,可是两个人睡一张床很挤诶!”希澈看着已经掖好被角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的韩庚,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换做别人,希澈必定是二话不说先踹下床去的。但现在对象换成韩庚,他一边心中默默腹诽,一边小心翼翼地往自己那一边挪了挪身子,留给韩庚更大一点的空间。
耳边再次传来韩庚匀长的呼吸声,希澈失笑,都已经这么困了,居然还会睡到一半惊醒过来查看自己是否安好。
这么一想,心里居然有些感动。
他侧过身子,面向韩庚,近距离打量着他的睡颜。沉睡中的韩庚脸上卸去了所有机警与防备,显得安然恬静。
希澈微微扬起嘴角,用手指轻轻勾勒他的眉眼,然后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低声自言自语:“韩庚,西蒙的事情,我骗了你,是因为不想再看到你绝望。这么多年了,把自己从桎梏中解放出来,做个好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