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秀并未看着有天,而是把视线投向虚空。
过了半晌,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在回来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乱得很。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最好的以及最坏的。我甚至想过,或许你把自己关在门内也不过是一场计谋,欺骗我们再回去。可即便我惧怕这样的真相,还是想要回来确认一下。我不喜欢赌博,但是我却拿自己的性命来赌我对你的信任。”
俊秀顿了顿,突然一哂,“但是当见到你还活着,我突然意识到,对我来说,信任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有天听到此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他微微侧过脸去,强行抑制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他突然想起Jay之前说过,自从失去记忆之后,他连性格都变了。现在看来Jay说得不错,以前的他,至少不会这样多愁善感。
此时房门被打开,Jay再次走了进来。他打量了两人一番,挑了挑眉:“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有天和俊秀都各自撇过脸去装作没听见。
Jay也不在意,径自坐了下来:“但是我没有耐心等你们诉完衷肠了,我现在就需要你们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考虑得怎么样了?”
俊秀神情愤慨,刚想破口大骂,却被有天一把拦住。有天平静地望着Jay:“我可以拿更有价值的信息与你交换,只要你答应放了俊秀。”
“哦?”Jay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你倒说说看,还有什么信息能比极兽战机更有价值?”
有天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耶稣。”
Jay怔了怔,突然向前倾了倾身,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耶稣的下落。”
Jay盯着他看了半晌:“你确定?”
“我确定,并且我曾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
俊秀迷惘地看了看Jay,又看了看有天,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Jay深吸一口气,问道:“他是谁?”
“只要你答应放走俊秀,我就告诉你他的名字。”
Jay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就在门外,Rose背靠墙壁,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逐鹿之争就要拉开帷幕了吧?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昏暗的隧道尽头,奎贤和成敏眼巴巴等着粘融圆环一点一点腐蚀着金属壁面。
突然奎贤的通讯器发出了亮光,他接通后听了片刻,眉间微微锁了起来。
成敏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作战计划有变……”奎贤说着,思忖了片刻,道:“一会我们俩恐怕真的要分头行动了。”
“怎么回事?”
“俊秀和有天还在Jay手中。一会你去救特哥,我去救他们两个。”
此时,金属壁面被彻底消融,粘融圆环脱落了下来。壁面上出现一个等圆的窟窿。
“成敏,啸音会在30分钟之后响起,切记。”他说完,率先钻入洞中。
成敏目送奎贤的身影消失在室内,脸上泛起一丝隐忧。但是他很快便调整了心绪,将粘融圆环收起,跟着钻了进去。
室内比原本想象的还要昏暗,奎贤远去的脚步声早已听不见。
片刻之后,成敏逐渐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发现自己目前身处一间废旧仓库。地上四处散乱着各种支离破碎的仪器和枪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灰。
仓库的西面与北面各有一扇铁门,其中北面那扇门扉虚掩,想必奎贤便是从那个方向离去。
成敏抬起手腕,打开手表的夜间模式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的啸音还剩下28分钟。28分钟,如果没有走迷路的话,应该能够顺利完成前期任务。
谨慎起见,成敏戴上防毒面罩,然后手持M4A1,打开西面那扇门,沿着门外的通道摸索前行。
通道十分狭窄,勉强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行走;通道两边的壁面十分粗糙,似乎只是用水泥胡乱刷了一下。可见这一带几乎已被荒废,人迹罕至。
成敏又往前走了一段,渐渐看见了通道转角处透出的一丝灯光。根据结构图显示,这里应该就是实验室所处的位置了。
成敏愈加小心翼翼,将脚步收至最轻,连靴底沙粒的摩擦声都几乎听不见。
他如夜猫一般贴近转角处的壁面,微微探头去看,实验室门窗紧闭,但好在窗是透明玻璃,且没有安装窗帘。窗内灯光明亮,可以清楚地看见室内摆设。
成敏又静观了片刻,确定门外无人把守,才缓慢地接近那扇窗。此刻他能够看得更加清楚一些,室内很空旷,中央放置了一张床,以床为圆心,四周摆放了各种仪器,而床上躺着那人,全身插满了管子。
成敏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容,但是他能够清楚地看见,伏在床边浅寐的那个人,正是李特。
那一瞬间,成敏捂住嘴巴无声地蹲了下去。如果说躺着的那个人就是强仁的话,可以想象他此刻的伤势会有多严重。这样的伤患连要挪个地方都困难,更不要说是强行救出去。
想到此处,成敏忍不住低声骂道:“赵奎贤你个乌鸦嘴,托了你的金口玉言,小爷我恐怕是真的没法活着出去了。”
虽然任务难度很大,完成几率很低,但成敏还是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往枪口套上消音器,朝着门锁的位置“咻”的一枪,门被射穿了一个洞。
李特听到动静,立即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公然持枪闯入的面罩男,他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了强仁。
成敏卸下面罩道:“特哥,是我。”
李特左右看了看,这间实验室外围的正门似乎没有被动过,否则早就拉响警报了。他狐疑地看向成敏:“你是怎么进来的?”
成敏指了指东面:“我和奎贤挖隧道钻进来的。”
李特怔了怔,随即一哂:“挖隧道,还真亏你们想得出来。”他顿了一顿,“奎贤人呢?”
“原本奎贤要一起来的,但是临时改变了作战方案,因为俊秀和有天还在他们手上。”
李特凝了凝眉:“恐怕……俊秀是自投罗网的吧?”
“你怎么知道?”
李特叹了口气:“他们这一代也是我带出来的,每个人的性格我很清楚。有天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那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生命的重心,一旦他意识到了,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俊秀则正好相反,平日里看他似乎对谁都很重感情,但是一旦他认定了某个人,就会不顾一切。这两个人既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是谁也不可能丢下对方独活了。如果想要顺利救出他们,只有重新激起有天的求生欲念,才能从根本上发挥出他们的战斗力,否则单靠奎贤一个人,是根本没有办法救出他们两个的。”
成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希望俊秀这一次自投罗网能够达到目的,否则他可就真的白白去送死了。”
成敏环视了一下四周,喃喃自语道:“我原本以为这个实验室守卫有多森严,可是一路走来居然全都是废旧仓库,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李特笑了笑:“这里是他们整个基地最偏僻的地方,算是Rose为自己开辟出来的私人实验室,在设计时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连Jay也极少会来过问。一般情况下Rose都会呆在这个实验室里,不过今天,算你运气好吧,他们总部那里发生了骚乱,Rose因为好奇也跑去瞧热闹了。”
成敏却皱了皱眉:“虽然没有人阻挠是万幸,但是,强仁哥伤成这样,可怎么把他挪出去?”
李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强仁的手臂:“喂,别装了。”
强仁睫毛颤了颤,然后微微睁开眼睛,视线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到成敏身上。他动作有些滞缓地抬起一只手,朝成敏晃了晃:“嗨~”
成敏绝倒:“原来你是装的啊?!”
“强仁是昨天半夜里苏醒过来的,身体一直还很虚弱。”李特解释道,“为了瞒过Rose,我让他暂时再躺一段时间,趁对方不备的时候逃出去。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李特说话间,强仁已经抬手掀掉了面上的氧气罩:“老子躺久了,全身骨头都在发痒,早就想一鼓作气冲出去了,你来得正好,快给我一把枪……”
李特见他挣扎着下床,忙过去搀扶,口中呵斥道:“你省省吧,人还站不稳,居然就想着冲锋陷阵了,以你现在的状况,能不拖我们后腿就已经不错了。”
成敏在一旁默默翻白眼,心里补充道:“是你们两个不要拖我后腿才对。”
他们未多作滞留,成敏带着李特和强仁朝着隧道的方向原路返回,在抵达隧道口时,成敏停下了脚步:“特哥,从这里出去就是隐蔽的后山,这两支枪是备着给你们防身用的,我就不送了。”
李特一怔:“你要去哪里?”
“我不放心奎贤,我得过去接应一下。”
成敏刚转身要走,李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道:“Jay这个人深不可测,不论是智谋与手段,都完美得几近无懈可击。不过我在与他的几次接触中,发现此人似乎也是有软肋的,只是我尚不确定,也许你可以试一试。”
李特说着,凑到成敏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成敏狐疑地皱了皱眉:“真的假的啊?”
“但愿我的直觉没有错。万一错了,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成敏“切”了一声,“如果错了,大不了我拉他一起陪葬,也不算死得太亏。”他说着,转身奔回暗室,穿过了北面的那扇门。
李特望着成敏离去的方向,面露担忧之色。强仁拍了拍他的手肘道:“成敏那小子机灵着呢,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李特收起情绪,觑了强仁一眼:“那是,他可比你机灵多了。”
强仁摸了摸鼻子,讪讪地不敢再开口。
李特叹了一声:“走吧。”于是扶着强仁钻进了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