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某繁华街道。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蹲在路边,啃着不知从哪里捞出来的汉堡,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盯着他手中的汉堡。
男子抬起头来,与男孩对视片刻,然后将手中的汉堡递出去:“想吃吗?”
男孩突然转头对身后的母亲道:“妈妈,这个哥哥好可怜,穷得只剩下半个汉堡了。”
孩子的母亲低声唤他:“小珂,快回来,当心传染了虱子!”
男孩回过头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男子道:“哥哥,我只带了这一颗糖,送给你。”
男子有些犹豫地接过棒棒糖,男孩便蹦蹦跳跳地跑回母亲身边去了。
“虱子?”男子喃喃自语着,然后摸了摸自己蓬乱的头发和满脸的胡渣子,抖着肩膀笑了一下。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继而有一张胖乎乎的特写脸90度角歪下来盯着他看,不确定地问:“庚哥……?”
韩庚对上他的眼,点了点头:“神童,我在这里等你两个多小时了。”
神童学着韩庚的模样在路边的人行道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又细细打量他一番,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这叫变装,懂不懂?刚才有对母子把我当成了沿街乞讨的流浪汉,可见我的变装还是比较成功的。”
“问题是,你为什么要变装?”
“我不能肯定Mas的眼线是否还留在这里。Mas既然能轻易将希澈带走,说明他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如果我在明,他们在暗,我是永远也玩不赢猫捉老鼠的游戏的。所以我只能变装,暗中追踪他们的踪迹,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他们。”
“那你找到他们的踪迹了么?”
“我已经查到了希澈最近一次的出入境记录,目的地是耶路撒冷。”
神童沉默了片刻,道:“耶路撒冷是希澈哥母亲的故居。”
韩庚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这个答案,而是因为这句话居然是从神童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有些防备地盯着神童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神童不答反问:“你相信我说的话么?”
“老实说,几天前我就从基地那里得知你偷跑出来的消息了。所以你两个小时前主动联系我,要求和我碰面的时候,我便第一时间把你的动向反馈给了基地。”
神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既然敢来主动联系你,就说明我并不在乎基地监控我的行踪。而且我此次出来就是为了协助你……不,或者说,让你协助我找回希澈哥的,至少我们现在并不是敌对的关系,所以你没必要这样防备我。”
“让我协助你?”韩庚顿了顿,道:“你和希澈究竟是什么关系?”
神童笑了一下:“怎么说呢,其实从一开始,我考入YS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监视金希澈。”他见韩庚的神经紧绷了一下,又道:“不过你放心,我的这种监视并没有什么恶意,相反的,我是为了确保他的安全,才监视着他的。但是我义父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让我们措手不及。”
韩庚抬手道:“等等,你说的这些,我还是听得不明不白的。这样,我问,你答,我需要理清自己的思路。”
神童非常配合地道:“好。”
“上次我去核实你身份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名叫申东熙的年轻人,的确就是你的孪生弟弟没错吧?”
“是的。”
“还有你刚才提到你的义父,就是和你弟弟生活在一起的那个中年男人么?”
“是的。”
“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监视希澈?”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而且我也不能肯定我所知道的是否全面。”神童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时间,突然站起身道:“我们得先赶去一个地方。你想知道什么,我们路上说吧。”
韩庚却抓住他的手臂道:“我还没有完全信任你呢,你说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神童有些着急了:“我都这么配合你了,你还要怎样才能相信我?”
“既然长话短说不了,那我就再问你一个能够短话短说的问题。当初你究竟是如何混进基地的,为什么没有被Mr.Q发现?”
神童抓了抓头发,道:“远程思维传导,你听说过么?”
韩庚想起上次在金材昱教授那里也听到过这个术语,于是点了点头道:“略微知道一点。”
“我和我的孪生弟弟申东熙,就是远程思维传导比较成功的实验品,我们可以在互相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下,进行远距离思维互通;甚至只要我愿意,他可以通过思维传导控制我的身体。”
韩庚被他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这……这个实验已经成功了?”
“是的。所以在Mr.Q面试期间,我的本体意识进入了沉睡状态,真正回答Mr.Q问题的,是我的弟弟。”
韩庚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曾经查阅过你当初面试的记录,发现你在回答问题时,情绪波动稳定得超乎想象,原来那时候你在睡觉……”
“后来基地对我的行动进行了监控,以防我通过什么渠道与外界互通信息。其实那根本都是徒劳,因为我和我弟弟沟通,根本不需要借助什么外界工具。”
韩庚好不容易恢复镇定,重拾刚才的话题道:“好吧,你刚才说要去一个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
“希澈哥的出生地,江原道。”
耶路撒冷。
这是一处已经被荒废多年的旧宅。
希澈站在门外,伸出手想去推门,指尖在触及门板上的尘灰时,又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你说,这里是我母亲的故居?”
“是的,”站在希澈身后的Mas答道,“玛利亚夫人是当初英国殖民地时期留下来的那一脉英国后裔,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居住在这里。你的父亲旅居在此的时候,他们相识、相恋,最终结为了连理。”
希澈沉默了半晌,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么?”
Mas笑了一下:“玛利亚夫人在少年时期便失去了双亲,她成了这所宅子唯一的主人。如今你回来了,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主人想要进入自己的居所,还需要经过我这个外人的同意么?”
他说着,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用命令的口吻道:“卡司,你的新主人到了,快来开门。”
希澈惊讶地回过头:“怎么,里面还住着人?”
“你父亲去世之后,遣散了大部分仆人,只留下一个老管家,还一直守着这里。他会在这里守到死为止。”
Mas话音刚落,便听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驼背老人步履缓慢地走了出来,在看到希澈的瞬间,老人的眼眶湿润了,他用混沌的声音喃喃自语了几句,便打开门将希澈和Mas迎了进去。
希澈好奇地问Mas:“他在说什么?”
“他说,你长得跟玛利亚夫人实在太像了,让他错以为看见了年轻时候的夫人。”Mas顿了顿,又道:“也多亏了你的这张脸,让我一眼就认出了你。”
希澈没有说话,默默跟在老管家身后走上了木板楼梯。由于常年失修,楼梯潮湿腐坏,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老管家一个人看管如此大的一所旧宅,精力有限,所以大部分房间里都积满了灰尘,但是唯独玛利亚的起居室却被打扫得井井有条。沙发、床、梳妆台、写字台等基本设施都保存完好,仿佛玛利亚一直生活在这里,未曾离开。
Mas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低声嘱咐了几句,那老管家便朝希澈躬了躬身,悄声离开了。
希澈在起居室中转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墙壁上挂着的那张旧照片。照片中,年轻漂亮的玛利亚一身华丽的礼服,面带微笑地坐在椅子上;一名身形瘦削的男子立在她的身侧,一只手与玛利亚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希澈注视着照片中神情肃穆的男子,喃喃道:“他……就是我的父亲?”
“是的,”Mas说着,神情庄重地对着照片中的男子躬身行礼,“这位就是你的父亲,我们伟大的精神领袖,GOD。”
“GOD?”希澈转过头看了看Mas,再次确认般地问道:“你是说,‘上帝’之意的那个GOD?”
“是的。”
希澈感到哭笑不得:“怎么会有人取这样的名字?”
“这不是你父亲的本名,这是后人对他的敬称。”
希澈仍是不予认同:“再怎么尊敬,也不必……”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父亲,才有资格当此殊荣。”Mas冷冷打断了希澈的话,神情严肃地让希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希澈回过头来继续打量照片中自己的父亲,问道:“他结婚的时候多大岁数了?怎么感觉比我母亲老很多?”
“你父亲在60多岁的时候邂逅了16岁的玛利亚,两人很快陷入了热恋,一年之后便结为了夫妻。”
“不是吧,忘年恋?!”
“不必这么惊讶,你就是这对忘年夫妇神圣的爱情结晶。”
希澈一脸噎到苍蝇的表情,他没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是个LOLI控,更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是个爷爷控。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听Mas继续道:“只可惜,美好的爱情总是无法持续到永远的。玛利亚夫人在发现自己怀孕之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耶路撒冷,从此不知所踪;而你的父亲,因为承受不住爱人的背叛,不久之后便郁郁而终。”
希澈不料竟是这样的结局,涩涩问道:“我的母亲,既然当初是自愿嫁给父亲的,为什么又要逃走?”
Mas冷冷一笑:“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只有问你母亲才知道。”
希澈低头沉默半晌,道:“我想回去见见我的母亲。”
Mas脸上没有多大表情变化,声音却温和了一些:“我知道要你在短时间接受这些比较困难。你想回去见玛利亚夫人,我不反对,但是我得跟着你,你不要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