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金材昱被绑架,还是从YS基地外部通信组传来的消息。
据说基地外部通信组值班室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对方开门见山地道:“金材昱金教授你们知道吧?不知道可以去问你们基地的李特少校。金教授现在在我们手里——别问我们是谁,你同样可以去问你们的李特少校——请转告李少校,如果希望平安赎回金教授,就拿同等价值的人质来交换吧。”对方说完,“咔嚓”一声挂了电话。
接电话的通信员握着话筒呆了半晌,愣是没搞清楚状况,最后只好将电话录音原封不动地传给了李特。
李特听完录音之后,坐在办公室里发了片刻的呆。
此时强仁也在场,问明情况之后,有些懊恼地道:“我们当初只考虑金材昱路上的安全问题,没想到橄榄枝早就摸到人家老窝里蹲点候着了。看来这世界上的奸诈小人真是多得……此起彼伏啊……”
李特抬眼瞄了瞄强仁:“不会用成语就别瞎用。”
强仁知道李特现在心情不太好,他摸了摸鼻子,乖乖闭上了嘴巴。
李特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陷入了沙发中,兀自沉思了半晌,突然眉梢一挑:“不对。”
强仁莫名所以:“什么不对?”
“有戏啊……”李特似乎想到了什么,渐渐眉开眼笑起来。
强仁更加迷惘:“什、什么戏?”
李特向前倾了倾身子,说道:“之前神童传回来的消息,说是橄榄枝打算对Rose灭口的。”
“啊。”强仁点了点头,等他下文。
“试想,橄榄枝如果单纯想灭口,干嘛还要大费周章地绑架金材昱来交换人质呢?”
强仁想了想,道:“难道他们不想灭口了?还是神童给的消息有误?”
“如果说,神童的消息没有错,而我们的判断也没有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啥?”
“橄榄枝内部,出现了分歧。”
强仁挠了挠后脑勺:“你是说,绑架的人是为了保出Rose?”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为了避免与YS基地正面冲突。如果他们想要灭口,只能强行侵入基地。以基地目前的防御能力,要想进来杀人灭口然后全身而退,把握并不大。所以他们打算先把Rose交换出去,至于交换出去之后,是否再灭口……”
李特的话音停在了半空中,强仁抬眼望着他,耐心等他下文。
李特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如果是他的话,事情就好办一些了。”
“谁?”强仁凑了上来。
“你不明白的。”李特笑眯眯地推开了他的脑袋。
强仁急了:“你不说我怎么可能明白?”
“说了你也不会明白。”李特脸上荡漾出诡异的笑容。不知为何,这让强仁看起来心里有些发毛。
李特站起身,给东海拨了个电话:“你和恩赫两个人,把Rose带到审讯室里来。”
审讯室里坐着Rose、李特和成敏。
审讯室外,除了强仁、东海、恩赫,还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奎贤和始源。
强仁心里很不平衡,以前都是他和李特一起负责审讯的,一个白脸,一个黑脸,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但是这一次,不知什么原因,李特临时将副审讯员的位置指给了成敏,让强仁连问个“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强仁觉得自己被李特抛弃了,他很委屈。
其实比强仁更有情绪的是奎贤,只不过他忍住了没吭声。
东海望着屏幕中审讯室里沉默对峙的三个人,叹了口气:“这才多大点事儿啊,居然拖到现在才正式审讯。当初只要让始源来个深度催眠,不就轻而易举地摆平了吗。”
始源抱臂靠在墙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耸了耸肩:“这还需要你来提醒?我早就向特哥毛遂自荐过了,可是特哥说,人家Rose玩的就是深度心理学,比我的催眠还高科技,只怕我催眠后套出来的供词也是假的。”
恩赫不服气地道:“要判定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那还不容易,我们把Mr.Q请来,不就一清二楚了?”
奎贤嗤笑一声:“就算你知道他说谎了又能如何,施刑逼供?”
“呃……”恩赫摸了摸鼻子,以他这段时间对Rose的了解,那绝对是个软硬都不吃的家伙。
审讯室里,Rose的坐姿十分懒散,一双眼睛冷淡地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李特和成敏,仿佛在挑衅:“你们终于忍不住要对我逼供了吗?”
李特露出一副悲痛的表情,艰难开口道:“Rose,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Rose眯起眼睛看着他,脸上有一丝戒备。
李特道:“我们刚接到消息,你哥哥,也就是金材昱金教授,他被绑架了。”
Rose全身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他不是我哥。”
李特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仍然很悲痛,还多了怜悯的成分。
Rose受不了被他用如此怜悯的眼神看着,犹豫了片刻,又问了一句:“绑架他的人是谁?”
李特摇了摇头:“对方没有自报家门,不过他们放话说,要我们拿你去换人质。”
Rose闪了闪眼神,没有说话。
在旁沉默着的副审讯员成敏一直在观察Rose的反应,此刻他可以肯定,Rose已经猜到绑架者是Jay了。
Rose又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呢?是换,还是不换?”他耸了耸肩,故作轻松。
李特的双眉皱得更紧了,斟酌了半晌,才勉为其难地开口道:“其实从我个人的角度,是肯定要确保金教授的安全的,且不说他一直声称是你的哥哥,就他个人的价值来说,他也是不可多得的科研人才,科学界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李特说着,无奈地摊了摊手,“但是……”
“但是。”Rose点了点头,似乎毫不意外有这样一个转折性的词语,他在等待李特继续往下说。
“但是,首先我是YS的人,我是YS基地的总指挥,作为一名军人,我首先要服从基地的命令。”
Rose抬起双眼,冰冷地注视着李特。
李特缓了口气,继续道:“基地的命令是:放掉你,可以,但你必须留下基地想要的东西——这是基地的死命令。”
李特说这话时,成敏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
审讯室外,强仁翻了翻白眼,低声咕哝道:“上头有下过这道死命令么,我怎么不知道?”
其余几人回过味来,都开始用不同的表情憋笑。
审讯室内,Rose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不肯配合,你们就不会拿我去交换人质了?”
李特点了点头。
“即便这样的结果,是损失一位不可多得的科研人才?”
李特一边深表沉痛,一边继续点头。
Rose的嘴角渐渐紧绷了起来。片刻之后,他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我、不、信。”
李特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扬了一下,当Rose说“我不信”的时候,他的心底已经开始动摇了。
审讯室外,奎贤盯着屏幕,渐渐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当初在邦尼亚山脉兵工厂之中,奎贤全程关注了李特潜入敌营后的一举一动,也只有他最清楚,当时的李特简直就像一只小白鼠,被Rose玩弄于股掌之中。现在双方形势倒转,李特以牙还牙报复回去,让Rose毫无挣扎的余地。
奎贤心中暗暗感慨:“特哥,不得不说,你这个人还真的挺阴损的。”
审讯室内,李特缓缓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你也有权利保持沉默,你不愿意说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说。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考虑好了,让人通知我,我们再面谈。”
此时成敏也跟着站了起来,他基本已经摸透了李特的出牌规则,于是作为一名副审讯员,他非常识时务地开了口。
只是这句话不是对Rose说的,他忧心忡忡地对正准备开门离去的李特道:“可是特哥,对方只给了我们一天的期限,一天之后就撕票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让他考虑,恐怕这时间耗不起啊……”
果然,Rose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抬头看了李特一眼。
李特却不看Rose,只是瞪了成敏一眼,低声呵斥道:“要你多嘴!出去再说。”
于是副审讯员成敏光荣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耷拉着脑袋跟着李特走了出去。
关上隔音效果绝佳的大门之后,李特便拍了拍成敏的肩膀,笑眯眯地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外面众人听得一头雾水,都不太明白成敏最后一句话的深层次玄机。
只有成敏知道,Rose与Jay之间的信任纽带太过薄弱,经不起太多的利益权衡与猜忌——这也是李特押下的最后一个砝码。
强仁随着李特一起往外走,有些不太放心地道:“金教授那边,真的没有问题吗?万一拖过了期限怎么办?”
“对于橄榄枝来说,金材昱活着要比死了更有价值。”李特说完,摆摆手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