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某公寓中。
Jay起身倒了一杯开水,递给坐在沙发上的金材昱:“渴了吧,金教授?”
金材昱抬头看了Jay一眼,顺从地接过杯子:“谢谢。”
Jay十分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金教授,身为一名人质,你表现得似乎过于从容了一些。还是说,你原本就有恃无恐?”
金材昱失笑道:“我并不是有恃无恐,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虽然Rose长得和我弟弟很像,我也几乎将他当成了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但在YS基地时,他根本不承认他是我弟弟,也从未喊我一声‘哥哥’。所以现在我也在怀疑,是不是我真的认错了?”
Jay眯起眼睛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抓错了人质,所以YS根本不会拿Rose和你交换?”
“有这个可能。”金材昱摊了摊手,然后目不转睛地望向Jay,“如果你们真的抓错了人质,那么你们会如何处理我这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质呢?”
Jay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的天空,缓缓道:“可是我倒觉得,你很像他的哥哥呢。在这个时候他不敢认你很正常,不过我只给了YS一天的时间,如果一天之内他们无法及时将Rose交出来的话……”
他说着,眼眸中渐渐浮上了冷意。
金材昱无声苦笑了一下,低下头去,细细啜饮着杯中的热水。
门外突然传来焦躁的敲门声。
Jay有些恼怒地皱了皱眉,咕哝着道:“这帮人到底有完没完?”
他起身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三名黑衣男子,为首的一名是Mas身边的心腹之一,名叫海登。
两天前海登带着两个跟班找到了他们在市中心的这个据点,声称是Mas派来协助Jay的,并态度强硬地在隔壁的屋子里暂住了下来。
Jay心里清楚,他和Mas向来不太对盘,此次Mas得知Rose被俘的消息之后,名为协助,实则是对他进行监视。
谁让Mas更接近总部呢,他就是有这个机会狐假虎威——Jay想到这一点,只能硬生生忍下心中的怒气。
海登在Jay面前虽然不敢太放肆,但是脸上倨傲的表情十分明显。
他瞄了一眼屋内的金材昱,然后转向Jay道:“Jay先生,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您该不会还在天真地期待YS会真心诚意地与您交换人质吧?”
Jay面无表情地道:“我做事情向来知道分寸,不需要你们来置喙。”
海登阴阴一笑:“Jay先生,我想您恐怕还不太清楚我们三人来此的目的。虽然我们老大Mas是让我们来协助您的,但同时我们也有义务向总部汇报您在这里的一举一动。以诺先生很明确地下过指令——要将Rose灭口。但是您现在的行为,似乎一点也不像是要灭口的样子啊。”
Jay的眼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那么请问,我该怎么做呢?驾驶着你们Mas老大引以为豪的Dove冲入YS基地,强行将Rose找出来然后灭口么?”
海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顺着他的思路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Jay眼中嘲讽更甚,他忍着笑意拍了拍海登的肩膀:“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那很好,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使命就交给你了。不过我在想,既然如此轻易地就能冲入YS基地,仅仅灭了一个人岂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不如干脆把整个YS基地都夷为平地吧,也好捞个天大的功劳,你觉得呢,海登?”
海登噎了一下,这才意识到Jay是在消遣他,不禁恼羞成怒:“Jay,你别以为你还能嚣张多久!如果过了今晚YS还没有交出人质的话,你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到时候我会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汇报给总部,如果惹得以诺先生不快,你就自己去向他解释吧!”
“那就等过了今晚再说吧。”Jay丢下这句话后,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愤愤骂了一句:“狗仗人势!”
被关在门外的三人沉默了半晌,其中一个跟班道:“海登,这Jay也太嚣张了,我们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另一个跟班附和道:“对对,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海登阴沉着脸一声不吭,片刻之后,他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阴毒的笑容。
下午四点,Jay终于接到了YS基地打来的电话。
“是Jay吧。”对方开门见山地问道。
Jay凝了凝眉,立即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原来是李特少校。”
李特笑了笑:“既然都是旧识了,我们也就别绕弯子了。你绑架的那位金材昱先生,且不说他究竟是不是Rose的兄长,他的个人价值在于,他目前是科研界举重若轻的人物,我希望你能善待他。”
Jay也笑了:“那是当然,不论他是不是Rose的兄长,我都会好好款待他的。不过善待的程度要看李少校的诚意了,你究竟什么时候带Rose来交换呢?”
“你只给了一天的时间,我还有得选择吗?你定个时间和地点吧。”
Jay满意地笑了:“那就定在市南郊的一个废弃工厂吧,我会把具体地址发给你。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在那里交换人质。
挂了电话之后,Jay拍了拍金材昱的肩膀:“金教授,为你和你弟弟祈祷吧。只要YS方面诚心配合,我保证你可以毫发无伤地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
金材昱担忧的却是另外一件事:“Jay,你们换回Rose之后,会怎么对他?”
Jay怔了怔:“你现在自身尚且难保,居然还担心别人?”
金材昱叹了口气道:“他毕竟是我弟弟。”
Jay脸上的表情渐渐落寞下来,苦笑了一下,道:“有个哥哥关心的感觉还真不赖。老实说,我挺羡慕Rose那家伙的。”
下午五点。南郊某废弃工厂外。
李特、强仁、奎贤、成敏四人陪同Rose来到碰头地点时,发现Jay的人早已等候在那里了。
Jay看了看腕表,道:“正好五点,不多不少。李少校您还真是守时。”
李特看了看停在Jay等人身后的那架硕大的灰色Dove,挑了挑眉道:“Jay,你的武装准备还真是充分得很。”
Jay耸了耸肩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你们的极兽战机随传随到,来几个人就等于带了几架战机过来——”他顿了顿,又摇头道:“不对,你和强仁上尉的极兽已经没了,那么另外两位,嗯,算是带了两架战机吧。那么我这里准备着的一架Dove,勉强可以在体型上和你们抗衡一下,让我心里也好平衡一点。”
李特懒得听他唧唧歪歪,直接切入正题道:“金教授在哪里,我要先确保他安然无恙。”
Jay朝身后做了个手势,只见Dove的机舱渐渐打开,一架伸缩式阶梯缓缓延展下来。JAY的一名下属押着金材昱慢慢从机舱里走下来。
金材昱双手被缚在身后难以保持身体平衡,因而走下阶梯的时候微微地左右摇晃。他一边走,一边抬头寻找Rose的身影。
然后他在李特的身后看见了一脸漠然的Rose。而此刻的Rose也正微微抬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金材昱心里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动,既然李特愿意带他来交换人质,说明Rose已经承认他就是诺珉宇了吧。
时近黄昏,风势渐大,吹乱了Rose的发丝,遮盖住了他的眼睛,让金材昱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待金材昱走下阶梯之后,Jay道:“李少校,为公平起见,我们同时交换人质吧。”
李特没有发表反对意见,侧身让了让,示意Rose过去。
金材昱和Rose缓缓向着彼此所处的方向走去。
金材昱一直凝视着Rose的脸,心想,此刻他的弟弟诺珉宇就站在放眼可及的地方,虽然现在的诺珉宇不再开口喊他一声“哥哥”,虽然这短暂的相会之后,双方即将再次擦身而过,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知道失散多年的弟弟仍活得很好,知道他在科研方面的成就甚至超越了自己,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般想着,他渐渐露出了明朗而宽慰的笑容。
Rose在接触到金材昱的眼神之后,下意识地有些闪避。但是很快,他决定正视金材昱,正视自己的亲生哥哥。离散十多年,这是他们第一次坦然相视,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他自从加入七日祭之后,就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命运轨道,再也回不去了。那就趁着这短暂的相逢时刻,好好地将哥哥的容颜铭记在心吧。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直到擦身而过的那一刻——
忽听“砰”的一声枪响,金材昱闷哼一声,身子立即瘫软了下来。
这一变故出乎在场众人的意料。
Rose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接住了金材昱倒下的身体,发现他的背部中枪,子弹穿胸而过,正好击碎了心脏,温热的血液汩汩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Rose的双手和衣服。
狂风乍起,吹得Rose的发丝在风中恣意飞舞。
Rose猛地回头,瞪视着Jay,飞扬的发丝遮掩不住眼眸中喷火般的愤怒。
而Jay怔怔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金材昱,脸上惊骇的表情尚未褪尽。
这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看Rose的眼睛,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开枪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