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澈回到自己房间所在的这一楼层,走出电梯没多久,忽见拐角处转出一道人影,从身后挟持住了他,同时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希澈迅速看了一眼楼道顶上的监控器,发现此处正好是监控死角。
他刚要挣扎,却听身后那人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希澈,是我。”
这是韩庚的声音。希澈眼眸中闪过一抹亮色,随即他眨了一下眼睛,垂下了眼眸,没有再动作。
韩庚又道:“我是易容混进来的,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器,不方便谈话,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谈?”
希澈顺从地点了点头。
韩庚于是渐渐松开了他的嘴,然后一把拉住他的手,快步钻入了电梯。
希澈正疑惑着韩庚要带他去哪里,却见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1层的按钮。
原来是地下室啊……希澈微微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由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电梯下降的时间就显得异常缓慢。
韩庚担心电梯中途停下会横生枝节,所以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脊背绷得很直,这反而使得他背部的曲线更透出一丝异常美丽的诱惑。
希澈站在韩庚的后侧方,静静地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韩庚的背影,明明是易容成Attack的模样,却透出一种独属于韩庚的味道。不知不觉地,他眼中的眸光柔和了下来,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放大。
韩庚不经意间瞟了希澈一眼,发现他正望着自己静静地微笑,那种笑容,就像暗夜中静默着绽放的蔷薇,不张扬,却很妖娆,让人一见便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希澈让他感觉有些陌生,但细细一想,却又无法分辨,真正的希澈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就在韩庚痴痴凝望着希澈的时候,电梯抵达了-1层楼,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然后滑开了两扇门。
韩庚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忙又拉着希澈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一处废弃仓库,刚推开门,便见俊英一脸焦急地迎出来,问道:“怎么样,人带来了吗?”
韩庚侧了侧身,希澈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定定注视着俊英。他望着俊英脸上Mas的五官,抬了抬眉梢,问道:“你是……?”
韩庚笑道:“这是西蒙,你没想到吧,他模仿起Mas还是挺有模有样的。”
希澈勾起嘴角向前走了两步,凑到俊英面前盯着他瞧,眼眸中渐渐浮起冰凉的笑意:“是西蒙,还是俊英啊?”
俊英猛地一怔。
韩庚也怔了一下,解释道:“希澈,他是西蒙,俊英早就已经……”
“我要他自己说。”希澈一瞬不瞬地盯着俊英,一字一顿地道,“你究竟是西蒙,还是俊英?”
俊英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低声却口齿清晰地道:“没错,我是俊英。”
这回轮到韩庚惊讶了,失声道:“不可能,俊英早已经死了,我亲眼见到……”
“我的肉身的确已经不能再使用了,”俊英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但是我的记忆又复苏了,就在北京治疗的那段时间。”
韩庚睁大了眼睛盯着俊英瞧,过了半晌,才渐渐露出了微笑,但是与希澈脸上冰凉的笑意不同,他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
他冲上去大力拥抱了一下俊英,一叠声地问道:“俊英,这是真的吗?你又回来了?这是真的吗?”
终于又从韩庚口中听到了“俊英”这个名字,俊英感动得想哭。
但是不期然的,他的眼角余光瞟到了希澈身上,发现他不知何时退到了一旁,环抱双臂,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此刻的希澈,连那一抹冰凉的笑意也隐去了,脸上满是不屑与敌意。
俊英心里微微颤了一下,这样的希澈陌生得让他感到害怕。
记忆中的希澈,一直都是一副看着淘气小孩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虽然年少时期的自己曾经给希澈找过不少麻烦,两人之间也发生过无数次的摩擦,但是每一次,都是以希澈略带笑意的一句“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而告终。那样的希澈,脸上的笑容总是坏坏的,却略带一丝宠溺,但是现在的希澈,那种毫不掩饰的浓烈的敌意,令人感到全身寒冷。
韩庚察觉到了俊英表情的不自然,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一时兴奋,将当前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忙回身对希澈道:“希澈,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我听俊英说,你的身体变得很虚弱,是不是用药过量造成的?这种治疗太危险了,快停止吧,我今晚就找机会把你带出去!”
希澈静静听完他的一番话,周身的敌意又渐渐敛了下去,他摩挲着下巴道:“这药物治疗,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看我现在,身体不是很健康么。”
韩庚再次上下打量了希澈一番,的确,现在的希澈,与健康人无异,完全不似俊英说的那般虚弱。他不禁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俊英。
俊英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因为现在的希澈的确很正常,连他自己都怀疑,当初看到的希澈,究竟是不是幻觉。
只听希澈继续道:“韩庚,你混入七日祭,是单纯为了救我,还是别有目的呢?”
韩庚皱了皱眉,觉得这话问得奇怪,但还是老实答道:“当然,在救出你的同时,还要摸清楚七日祭的底细,与李特他们里应外合……”
他话没说完,希澈突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韩庚怔了一下,忙追上两步抓住他的手道:“希澈,你怎么了?”
“既然不是专程为了救我而来,那便不救我也罢。”希澈说着,冷冷地甩开了韩庚的手。
韩庚心中越发奇怪,追问道:“希澈,你是怎么了?我们当初不是说好……”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希澈冷冷笑了一下,“就好比韩庚你,前一刻你的心里只有希澈一个人,但是现在,当你知道俊英又回来了,恐怕你的心里,还是觉得俊英比较重要吧?”
韩庚睁大了眼睛,哑口无言。他并非被希澈说中了心事,而是他压根没有想过在自己的心里,究竟谁重谁轻的问题。
此刻希澈突然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他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脑袋中一片空白,只是奇怪眼前的希澈好像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陌生得让他感到心头涌上一阵凉意。
希澈见韩庚半晌不说话,突然凑上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韩庚一个激灵,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希澈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冷笑,耸了耸肩,转身离去。
他一走出地下室,淡定的神色便露出了破绽。
他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豆大的汗水从两颊滑落,晕眩感席卷而来。
“该死——”他咬牙切齿地低咒了一声,侧身靠在墙边,用力甩了甩头,却无法阻止身体下滑的趋势。
“耶稣大人,耶稣大人!”弘基的呼唤一声声传来。
希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床上,弘基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于是松了一口气,道:“耶稣大人,您终于醒了!”
希澈皱了皱眉:“我……又睡着了?”
“这个……”弘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真话:“是Attack和Mas把您送回来的,他们说,发现您昏倒在地下室门外……”
希澈顺着弘基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见Attack和Mas就坐在一旁,Attack一脸担忧,而Mas则冷着一张脸,似乎对他很有意见。
希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昏倒在地下室,印象中他并不曾去过那个地方。
但是他也意识到自己最近一直有些不太正常,一边有些吃力地坐起身,一边问道:“弘基,我最近……是不是经常梦游?”
“梦游?”弘基支吾了一下,心里嘀咕着,与那个精神抖擞、气场强大的“希澈”比起来,现在这个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希澈才更像是梦游体吧?
Attack见弘基面露犹豫之色,不明白他在顾虑什么,于是坦然道:“你不是梦游,你是被我带去了地下室,难道你忘记了?”
希澈眉心跳了跳,虽然Attack说话的腔调很像他本人没错,但是属于韩庚特有的尾音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Attack一眼,按捺住内心狂跳,神色平静地对弘基道:“我想和他们两个谈一谈,你先出去吧。”
弘基心下有些疑惑,以前希澈一直对Mas和Attack怀有敌意,如今这三人却频繁接触,不知究竟是什么缘故。但当下他也不好说什么,于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希澈待弘基关上门之后,撑起虚弱的身体,走到墙角的监控器前,面色冷淡地对着摄像头道:“你们观察了我这么久,也该够了。”说着,便扭断了摄像头的脖子。
韩庚一惊:“希澈……?”
希澈转过身来,快速走到韩庚面前道:“你……怎么进来了?”
韩庚低了低头,道:“希澈,我是想告诉你,关于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仔细想过了,你和俊英,在我心里,是同样重要的。俊英回来,我真的很高兴,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俊英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而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我们在一起搭档了这么多年,早已密不可分。所以你和俊英,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