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与希澈自从做了和平共处的约定之后,几日下来,果然相安无事。
随着体内记忆芯片激活率的不断攀升,大脑皮层的细胞逐渐活跃了起来,似乎在非常饥渴地吸收着记忆芯片中源源不断传递出来的信息。
希澈往往一觉睡醒之后,便发现自己又掌握了许多以前不知晓的知识。虽然他对这些知识未必感兴趣,但既然掌握了,他也泰然受之,平静对待。白天把身体交给耶稣,晚上吃过晚饭便回到房间蒙头睡大觉。
他这样无所事事的模样,让耶稣都有些看不过去了。有一天昼夜交接的瞬间,耶稣终于忍不住道:“希澈,你这样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小心身体长膘。”
“我长出来的膘,你负责减下去不就好了?”希澈说着,便把身体交给了耶稣。
“喂……”耶稣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觉得,完全是我在养你啊?”
“能者多劳,辛苦你了。”希澈说完这句,便彻底没了声息。
耶稣叹了口气,以前跟希澈争夺身体的主控权的时候,虽然每次都斗得两败俱伤、筋疲力尽,但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如今希澈完全呈现出一副消极无为的状态,反倒让他觉得很无聊。
耶稣从床上坐起身来,洗漱穿戴之后,走到镜子前转了一圈,然后又捏了捏自己的脸,喃喃自语道:“真的有点长膘了,难道我今天还得去一趟健身房?”
此时门外传来弘基的声音:“耶稣大人,以诺先生说,请您去一趟放映室。”
“现在?”
“是的。”
耶稣懒洋洋地道:“可是我刚醒来,还没有吃早餐呢。”
“以诺先生说,他已经在放映室准备了早餐,请您过去,边吃边聊。”
片刻之后,耶稣打开了房门:“放映室在哪里?”
“请跟我来吧。”弘基非常尽责地为他带路。
耶稣跟着弘基进入电梯,一直升到顶层。这是在以诺办公室的上一层,一般情况下不会对以诺之外的人开放。但是这一次,以诺居然邀请他进入七日祭的禁地,看来,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弘基将耶稣送出电梯,道:“耶稣大人,这里是七日祭的圣地,外人不得允许不能进入,我只能送您到此了。”说着,转身返回了电梯。
耶稣面色平淡地看着电梯的门再度合上,脑中思索着以诺可能会对他说的话,以及他该如何应对。
此时,身后传来了以诺的声音:“希澈,你怎么站在那里不动呢?快过来,我准备了非常丰盛的早餐,肯定有你爱吃的东西。”
耶稣跟着他走进去,发现这是一个小型放映室,屏幕很大,观众席却很少,似乎是为以诺专门准备的空间。
此刻放映室里摆放着一张餐桌,桌上罗列着各式口味的早餐,桌子的两端放置着两把椅子。以诺走到其中一把椅子旁,动作优雅地拉开了椅子,做了个请入座的手势。
耶稣看了以诺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他只是微微一笑,泰然入座。
以诺见耶稣如此配合,心情大好,于是走到桌子的另一端,在耶稣对面坐了下来,笑道:“希澈,我看你最近精神状态不错,看来你已经基本适应了七日祭的生活了吧?”
耶稣笑了笑:“我最近已经停止药物激活治疗了,没有了药物的摧残,生活质量自然就得到了提升。”
以诺仿佛丝毫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能够停止使用药物,说明你体内的记忆芯片已经不需要继续激活了,而你的身体也有迅速恢复的迹象,看来这一次治疗非常成功。”
以诺说着,端起一个盛满了乳白色牛奶的杯子,朝耶稣递了递:“祝贺你。”
耶稣也端起了杯子:“与其说是祝贺我,倒不如说是祝贺你自己,不是么?”
“别这么说,”以诺笑了笑,“以后的世界,就是我们两人共同主宰的世界,我的就是你的,还分什么彼此呢。”
耶稣也不搭腔,将杯子凑近嘴边,便要饮下牛奶。
不料以诺突然倾身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耶稣抬眸看他:“做什么?”
“想不想,一直与我作伴呢?”
“作伴?”
“虽然我的年纪,比起你来是大了一些,但是我这个人,总体还是比较有情调的。”
耶稣失笑:“情调这玩意,在我眼中不值一钱。你有没有情调,关我什么事?”
以诺露出很受伤的表情:“难道说,在你眼中,只有Seven是值钱的么?”
耶稣在听到Seven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涌起一种焦躁:“我不认识什么Seven,我只认识韩庚。”
“好,那么我们就称呼他为韩庚。”以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起来,韩庚也不过是我手中一件比较成功的作品罢了,只不过,这件作品有了自己的意志之后,就开始变得不那么听话了。不过作为他最初的主人,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变得乖顺。”
以诺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耶稣的表情。只见耶稣冷冷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以诺继续道:“如果你跟了我,你愿意收藏多少个‘韩庚’,我都不会干涉你。”
耶稣冷笑了一下:“有件事情你好像搞错了。我之前的确挺把韩庚当回事,但是现在,我对他没有任何兴趣了。所以,你若是以为把韩庚搬出来便能约束我,那就太天真了。”
以诺见耶稣有些动怒,摊了摊手,转移了话题道:“既然如此,现在是否该到了互相显示诚意的时候了?你看,我都让你进入最私密的空间了,你是否也该让我了解一下,你体内的记忆芯片,究竟被激活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耶稣了然,原来这才是以诺突然请他共享早餐的最终目的。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以诺面前,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极兽是如何从肉体变为战机的,你一直在做的人体实验究竟失败在哪里?”
以诺目光一亮:“你已经掌握这项技术了?”
“虽然只是理论资料,但是,父亲留给了我许多已经成功了的实验数据,这些,都是你跟在他身边所不知道的。”
以诺暗暗咬牙,他忠心耿耿地跟随了GOD这么多年,没想到GOD却暗地里藏了私,宁愿留给尚未出世的孩子,也不愿意给他这个衷心的奴仆,这是多么不公平!
但是表面上,以诺却笑得十分谦逊:“那么希澈,请你把这些数据告诉我吧。”
耶稣不言语,取过一张纸,在纸上随意写了几组数据,然后递给以诺。
以诺接过那张纸,面上流露出如饥似渴的神色,他将每一组数据都铭记在心,最后却目光一滞:“为什么只有一半?”
“因为另一半,需要在看到你真实的诚意之后,才能给你。”
“真实的诚意?”
耶稣转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高楼之下的城市。七日祭的位置选得非常巧妙,在这里往下看,几乎能够囊括耶路撒冷的全貌。
他一边欣赏着脚下的城市,一边缓缓道:“以诺,这一层楼之所以被作为七日祭的禁地,必定有足够的理由吧。如果只是为了给你提供一个独自俯瞰城市,或者享受放映效果的空间,似乎太过幼稚了一点。”
以诺失笑:“你果然不太好忽悠。”他说着,也跟着站起身,走到耶稣身边:“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在这个地方,俯瞰的可不仅仅是城市,而是整个世界。”
“哦?”耶稣转头看他,表示不解。
以诺笑了笑:“既然你如此心急,我就遂了你的愿,让你看一看,我的诚意究竟有多少重量。”
他说着,伸手一挥,眼前的场景突然一换,餐桌不见了,立地窗不见了,脚下的城市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过了片刻,耶稣发现他悬浮在了地球的上空,脚下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他只是怔了片刻,便明白过来,这是放映室的视觉效果在作祟。
以诺就在他的身边,说道:“希澈,你可听说,前几日YS的人潜入了七日祭的信息中心,盗取了股东名单,并摧毁了数据库?”
耶稣耸了耸肩:“我在七日祭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我怎么会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你不知道,那么我就告诉你,信息中心被毁,我并未动怒,只是暂停了它的一切运作;股东名单外泄,几十位股东被打压甚至灭门,我也只是袖手旁观,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耶稣凝眉想了片刻,答道:“不动怒,是因为信息中心在你的心中分量不够;不相助,是因为你并未真正将那些股东当做你永远的盟友。”
以诺鼓起掌来:“希澈,知我者,非你莫属啊!我现在对你,真是相见恨晚。”
耶稣勾了勾嘴角:“过奖,我只是以己度人罢了。但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现在你大业未成,过早地丢弃了你的盟友,就不怕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么?”
“大业未成?”以诺笑了笑,“我的大业究竟进展到了什么进度,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至于盟友,现在的我,除了你之外,已经不需要那些所谓的盟友了,因为,他们的利用价值也差不多到了尽头了。”
耶稣幽幽道:“如此说来,我的利用价值,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希澈,你真会说笑。如果我没有真正将你当做盟友,又怎么会带你进入这个空间呢?”以诺说着,贴近耶稣耳边,低声道:“你难道不好奇,在失去了那些股东们的支持之后,我究竟靠什么来摧毁这个世界呢?”
耶稣眯了眯眼:“你这句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那么,你的秘密武器,究竟是什么呢?”
以诺向前指了一下:“你看——”
耶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怔,当他定睛看明白那是什么的时候,不由露出了惊诧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