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放映室之后,耶稣长久地陷入了沉默。
希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耶稣,那真的是你想要的世界吗?”
耶稣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喜欢呢?”
“你我同生共体,你的喜怒哀乐,我都能感应到。现在的你,不开心。”
耶稣又沉默了下来。
“收手吧,”希澈劝道,“趁一切还没有铸成大错,赶快远离以诺,远离七日祭。”
“如果收了手,我又该何去何从?”耶稣登上天台,站在没有栏杆的边缘,眺望着视线尽处的地平线,“我是你人格的分裂与进化,在我的世界里,原本便没有信仰、没有梦想、没有牵绊,所以我无所畏惧。这样的我,反而更适合以诺所期待的那个新世界也说不定,谁知道呢。”
“希澈,你在这里!”韩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天台上,一把抓住耶稣的手腕,道:“希澈,以诺要开始行动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说着,拉着耶稣便要走,不料耶稣定定站在原地,出其不意地挣脱了他的手。
“希澈?”韩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还认不出来么,我不是希澈。”耶稣冷冷看着他。
韩庚这才察觉自己大意,心中顿时窜起一股怒意,厉声道:“把身体还给希澈!”
“只怕不行呢,希澈已经自愿把身体交给我了。现在,我——耶稣,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不可能,希澈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耶稣冷笑:“这还不是被你逼的?”
“被我逼的?”
耶稣一步步走近韩庚:“希澈一次次助你逃脱,宁愿将自己留下来做人质。但是你呢,第一次是为了救Five,第二次为了救俊英,到了第三次,你才想起来要救希澈了么?可是已经晚了,希澈不会再相信你了。”
韩庚定定注视着耶稣,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希澈:“希澈,他说的是真的么?你已经不再相信我了?”
希澈没有出声。
耶稣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摊手道:“你看,他都不想再跟你说话了。”
韩庚大声叫道:“希澈,你说话!”
希澈还是没有出声。
韩庚眼中隐隐含泪:“希澈,你出来,我可以当面向你解释清楚,我并非不在乎你,只是……”
“没错,你的确不是不在乎他,”耶稣打断了他的话,“只不过你对希澈的在乎,永远排在他人之后,难道不是吗?”
韩庚一时哑口无言。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但是面对咄咄逼人的耶稣,他感到自己百口莫辩。
耶稣见他不说话,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好了,你想说的话,希澈都已经听见了,你可以走了。”
韩庚的性子也变得执拗了起来,瞪着耶稣道:“让希澈出来见我,否则我不会离开。”
“这里可是七日祭的地盘,你如此嚣张的态度,难道不怕被七日祭再次抓回去?”
“你倒是提醒我了,看来在七日祭的地盘耗费时间对我没好处,不如我先把这具身体带回去如何?”韩庚说着,不由分说地抓起耶稣的手,强行拉着他走。
耶稣哪里见过如此蛮横的韩庚,用尽力气也挣脱不开,眼见着韩庚就要抱起他直接跳下天台了,他灵机一动,大喊道:“鹿晗!”
话音刚落,韩庚便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后拽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转头一看,一个清瘦的少年默默站在希澈身后,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韩庚爬起身,默默注视着鹿晗,而鹿晗也满含杀意地瞪着他。
他们曾经在荒野之战中数次交手,鹿晗知道,这就是七日祭曾经的背叛者Seven,而自己的意念操控竟败于此人无人能及的速度,他始终耿耿于怀。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让Seven输得彻头彻尾。
韩庚看了他半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然后,他调开视线,再次看向耶稣:“今天,我必须带你走。”他说着,径直向耶稣走去。
鹿晗对于韩庚的无视行为感到十分恼怒,五指一张,再度将韩庚的身体甩了出去。天台上空间有限,韩庚的速度无法达到极限,这对他来说很有优势。
韩庚再次从地上爬起来,重重跌落在地上的疼痛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他再次看向鹿晗,而这个少年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漂亮的眼眸中分明透露出不甘与挑衅。
不料韩庚突然笑了:“你是在保护他?”这个“他”,不知是指希澈还是耶稣。
但在鹿晗眼中,希澈就是耶稣,耶稣就是希澈,没有区别。虽然他不明白韩庚为什么突然会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韩庚看了看鹿晗,又望向耶稣,苦笑了一下:“我早应该猜到的,以你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让自己处于劣势呢,我真是白担心你了。”
耶稣见他望着自己的目光略带忧伤,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希澈说,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此时,希澈终于开了口:“耶稣,让他走吧。”这个声音只有耶稣听得见。
耶稣冷笑,你终究还是忍不下心。他朝鹿晗挥了挥手,鹿晗于是收回了手,默默退到了一旁,却还是满脸警惕地看着韩庚。
此时,韩庚听见通讯器中传来神童的声音:“庚哥,我们在机场发现了艺兴的踪影,他和橙似乎刚从国外回来。”
“好,我马上过去。”韩庚回了这么一句之后,最后看了耶稣一眼:“麻烦帮我转告希澈,我还是会回来带他走的。到那时候,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会带他走。”
说完,他就着天台边缘,张开手臂倾身而下。
耶稣目送着如同黑鹰一般向下俯冲的韩庚,那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他知道韩庚绝对不会死,但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后怕。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他微微皱眉,感到十分不悦。
艺兴和橙完成了在韩国的任务之后,一回到耶路撒冷的土地上,便发现他们被人盯上了。
神童用手枪指着艺兴的脑袋,对橙道:“我们对你不感兴趣,你可以滚了。”
橙被神童的态度激怒了,刚要使用异能,手中的电能尚未积蓄起来,忽觉手中一阵剧痛,他的手掌被一颗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子弹洞穿了。他捂着受伤的右手发出惨烈的嚎叫。
艺兴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为他治疗,但是神童用枪顶了顶艺兴的脑袋:“你慌什么?他不过是被废掉一只手而已,我们的同伴可是被他的电击搞得生不如死,你不如先救活我们的同伴如何?”
“你是说俊英?”
“除了他还能有谁?”
“俊英一时半会死不了,我可不可以先为我的同伴治疗,然后再跟你去救俊英?”
“不可以。”神童摆出一副不予讨价还价的姿态,“现在你是我们的俘虏,你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吗?还有,你不要以为你耍点小聪明就能逃走,我们的狙击手正拿瞄准镜盯着你呢,你最好安分一点。”
艺兴非常无奈地看了一眼仍然抱着自己的右手痛得打滚的橙,身不由己地跟着神童走了。
艺兴被带到一家私人诊所的病房中,看见病床上的俊英惨白着一张脸,气息微弱。
神童问道:“能治好么?”
“我需要一点时间。”艺兴说着,走到俊英身旁。
守在病床前的丽旭一脸警惕地盯着艺兴,对于这些所谓的同类,他没有一丝好感。
倒是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我们都在一旁守着呢,他不敢乱来的。”
艺兴在无数双视线的盯视下,将手轻轻按在俊英的胸口,缓缓往下推,如此反复了数次。
渐渐的,俊英的面色恢复了一些红润,气息也平缓匀长了许多。
神童探了探俊英的脉搏,发现它跳动得比之前有力了一些,看来是有所好转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艺兴,见他面色白净、眼神清澈,不由暗暗叹气:“好好的一个娃,怎么就被以诺搜罗去干那些缺德的事呢!”
艺兴自然不知道神童心里所想,他见众人请来医生为俊英诊断,便一个人默默退了出来。Henry留了个心眼,抱着枪跟了出来,默不作声地监视着他。
艺兴朝Henry耸了耸肩,道:“你放心,我没有一点攻击力,不会蠢到贸然逃跑的。”
Henry依然默不作声地盯着他,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艺兴甚觉无趣,便在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
此时一位妇女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急冲冲奔了进来,口中叫道:“医生,医生在哪里?我的孩子快不行了!”
此时诊所中仅有的两名医生都在做手术,只有一名年轻的女护士前来接待她。那名护士缺乏经验,看见她怀中的孩子惨白着一张小脸,呼吸急促,便自己先慌了手脚。
艺兴就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见那孩子的症状,知道它患的是先天性哮喘,于是走上前道:“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那母亲见艺兴一脸淡定从容,以为他也是医生,便将孩子递给了他。
艺兴用手在孩子咽喉处轻轻顺了几下,那孩子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也不似刚才那般喘气了。它睁开眼睛看了看艺兴,突然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便渐渐安静睡去。
母亲抱着孩子对艺兴千恩万谢。艺兴呆呆站在原地,目送母子俩远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以前是救治同伴,现在是救治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明明一样都是救人,为什么这一次感觉如此甜蜜呢?
Henry将一切看在眼里,撇了撇嘴角,默默收起了枪,转身离去。
艺兴看了看Henry的背影,有些不可置信——他这算是,默许自己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