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澈背靠在墙上,默默环视着自己所处的这个陌生的空间。
当初以诺在对各国城市进行大面积轰炸之后,便蒙上了希澈的双眼,强行将他带到了这里。虽然当时他目不能视,但凭听觉和行走的方位感,他猜测自己并未走出七日祭的大楼。
这个空间十分宽阔,一眼望不到底,里面的设备一应俱全,墙壁上一溜排的视频播放着不同受灾城市的影像。
希澈对这些影像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门外的那一排武装人员身上,心里默默盘算着,如果与这些人正面冲突,胜算究竟有几成。
此刻的以诺,正俯身在一台控制终端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什么。
希澈故作随意地走到以诺身边,淡淡道:“虽然我对这个地方不太反感,但是你把我带过来的方式太过粗暴,你难道不打算为你的行为解释一下吗?”
以诺漫不经心地道:“时间有限,我来不及跟你解释太多。”
“你这样的对待方式,让我感觉我依然是你的俘虏,而不是你的合作人,这让我感到非常不愉快。”
“在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之前,我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你。也许等我们的事业成功了,我才可以真正将你当成盟友看待。”
以诺在说这番话时,目光一直注视着终端显示屏,面上的神色十分凝重。
希澈不由将好奇的视线投向显示屏,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代码,一排排非常快速地跳了过去,希澈虽然对代码不是很擅长,但自从在洛杉矶“黑色甲壳虫”游戏大赛前接受了强化培训之后,他多少了解了一些代码的组合规律,而眼前这些代码,如果他的直觉没有错的话,应该是某种武器的启动程式。
他心中猛地警醒了一下,想起以诺曾经在几个小时之前要求各国自动投降,否则将派出终极武器进行地毯式摧毁。他看了看腕表,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限只剩下半个小时了,难道说,以诺目前所操纵的代码,就是“终极武器”的启动命令?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鹿晗,他在心里默默估计,这个少年的可信度究竟有几成?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希澈一边做着各方面的权衡,一边细细观察以诺。突然,他惊愕地发现,以诺平静无波的脸上,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希澈眯了眯双眼,再看向以诺的手,虽然他的双手十分灵活地敲击着键盘,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难道说,他现在在紧张?
这一发现令希澈顿时有些恍然,以诺会紧张,说明他对事态的发展也未必有十成十的把握,只不过他先发制人的举动令大家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被以诺表现出来的强势姿态所震慑,竟没有仔细思考过,以诺尚未掌握记忆芯片中的所有数据,为什么会如此急迫地实施他的“伟大事业”?
希澈顺着这个思路继续琢磨着,YS对信息中心的侵袭,说明他们已经渐渐摸到了以诺的命脉,这种命中率应该是出乎以诺预料的,只不过以诺表现出来的满不在乎的态度迷惑了众人的视线,让人以为以诺根本不把信息中心放在眼里,YS千辛万苦得到的资料,不过是以诺弃如敝履的东西。
且不说这些资料的丢失,究竟有没有对以诺造成实质性的打击,但不可否认的是,YS的步步逼近,在一定程度上已经给以诺造成了不小的危机感,以至于他的短时间内派人结果了申立轩,用“终极武器”的秘密换取希澈记忆芯片中的一部分数据,秘密杀害各国领导人,甚至走到世界舞台的前端,正式向全人类宣战。
以诺看似有条不紊的一道道指令,仔细推敲起来就会觉得过于急促了,事实上他未必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也在赌,赌他与YS,谁能更好地抓住时机,一击制胜。
想到此处,希澈反而感到轻松了,只要以诺心里没底,那么他的心里就会变得很有底。以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只要他……
几乎是行动快过了思维,希澈忽然身形动了一动,当以诺反应过来时,发现一把手枪抵住了他的后脑勺,而希澈已经闪身到了他的身后。
以诺很快镇定下来,心平气和地道:“希澈,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开这种玩笑,你知道的,我的脾气可不太好,如果激怒了我……”
他没能把话说完,因为那把枪冰冷的枪口用力往前顶了顶,戳得他头皮生疼。
“老实说,我的脾气也不太好。”希澈淡淡道,“之前我是斗不过你和耶稣两个人,所以我只能暂时蛰伏,但是现在,夜晚是我的天下,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以诺听得有点懵:“我和……耶稣?”
“没错,你也许还不知道吧,我的身体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耶稣,答应与你结盟的那个人,可不是我,而是耶稣。既然我没有与你做过约定,自然也就不必遵守你与耶稣的约定,难道不是么?”
以诺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了,虽然还不清楚耶稣和希澈,究竟哪个才是本格,但是目前的形势对他很不利。他迅速瞄了一眼外围,门口只站了一个鹿晗,其他武装人员都在门外,由于他们两人的说话音量不高,暂时还没有惊动那些人。
但鹿晗毕竟感应十分敏锐,当他察觉到这边气氛紧张后,便转头看了过来,见希澈拿枪指着以诺,先是一怔,随即举步要过来。
希澈朗声道:“鹿晗,别忘了我对你说过什么?”
鹿晗脚下一顿,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以诺一听这话锋不对,立即也叫道:“鹿晗,别听他的,他如果承诺了给你什么,我会成倍地给你!”
希澈冷笑:“你这种只会拿钱砸人的家伙,你知道我答应给他什么吗?不知道就别在这里瞎嚷嚷!”
随即他又对鹿晗道:“鹿晗,你仔细想清楚了,我承诺给你的东西,只有在当今的社会才能得到,如果以诺的‘事业’成功了,所有人都会失去这样东西,你更是一辈子也无法得到它了。”
听了希澈这番话,鹿晗望向以诺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以诺暗道不好,忙失声大叫:“来人,快来人,有人叛变了!”
门外的武装人员听到呼喊声,忙举枪冲了进来,但是他们谁也没能跨过门槛,便被鹿晗抬手一个个全部掀飞了出去。
门内的人被甩出去,门外的人不明状况,只能先抬枪射击,一时间枪击声乱成一片,许多武装人员被自己人射得千疮百孔,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希澈知道形势已经倒向了自己这一方,于是拿枪戳了戳以诺的后脑勺:“你那个‘终极武器’实在不是什么讨喜的家伙,还是停止吧。趁早收手,也许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以诺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你放我一条生路?我苦心经营一路走到现在,早就已经有足够的觉悟了,这件事情,不成功,便成仁。你让我现在收手?没门!”
“以诺,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没了你,虽然麻烦一些,我还是会想办法把启动指令停下来的,只不过可能要损失几台机器……”
“哈哈哈哈……”以诺突然仰天长笑,“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损失几台机器就能停止启动指令么?我告诉你吧,这些武器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启动起来的,我花了一年的时间让它缓慢启动,逐步苏醒,现在不过是修改了几个小程序,让它加速各项运作罢了,如果要让它停止下来,没有同等的时间是办不到的!”
希澈大吃一惊:“难道说,要停止下来也需要一年的时间?你不是说……”
以诺趁他晃神之际,一猫腰闪身避开了枪口,同时一把抓起桌子上的一把匕首,横肘刺向希澈肋下。
希澈想避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肋下传来一阵剧痛,不用看便知道,自己挂彩了。就在这一瞬间,狡猾的以诺已经抓起桌子上的一把机枪朝他“哒哒哒”射了一梭子。
希澈一个翻身闪到了柱子后面,捂着伤口低低咒骂了一声。
肋下的伤口很深,匕首几乎被整个扎了进去,希澈忍着剧痛,一咬牙拔出了匕首,立即有鲜血喷涌而出,令人一瞬间有些晕眩。
希澈随手撕开自己上衣的一块布料,将伤口紧紧扎住,饶是如此,失血量还是很大,鲜血很快便将布条整个染透了。
以诺见希澈没有立即还击,便知道他现在伤得不轻,于是嚣张地大笑起来,说道:“没错,我的确说过,要求各国在零点之前必须弃械投降,但他们投降了又怎么样,终极武器是不会因此而停止的。要知道,摧毁现有的世界,重建一个新世界,是我毕生的梦想,不管他们投不投降,我都会把他们炸得稀巴烂!五个小时的喘息时间,不过是我一时慈悲心发作,让他们最后看一眼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