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庚顺着通道跑了很久,渐渐听见了激烈的枪声,心中一紧,便加快了速度。
然后,他看见很多武装人员被从一扇门内甩了出来,有的甚至负伤、死亡,而鹿晗则默不作声地挡在门口,他猜测里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不知道希澈怎么样了。
鹿晗听见脚步声,转头往这边看了一下,眉心皱了皱,一抬手便将韩庚甩回去老远。
韩庚从地上爬起来,没往前走几步,又被鹿晗甩出去老远。如此反复了几次,每次韩庚都想往前走,但实际上他一直在倒退。
到了第五次,韩庚干脆坐地上不动了。他远远地冲鹿晗道:“这地方我承认我斗不过你,不过你也别总是闷不吭声就甩人啊,我们俩交流一下吧,如何?”
鹿晗还是没有说话。
韩庚无奈了:“你实在不想说话也成,那我问你几个问题总行吧,你点头或者摇头,OK?”
他见鹿晗没反应,便当他答应了。于是问道:“希澈是不是在里面?”
鹿晗抬眸看了他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还好吧?”
鹿晗想了想,他刚才忙着应付门外的这些人,只听见里面似乎两个人起了冲突,还开了枪,但是后来就没声息了。他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于是摇了摇头。
韩庚一见他摇头,立马急了:“他不好吗?受伤了还是……死了?”
鹿晗见他如此焦急,犹豫了片刻,终于开了口:“你很在乎他?”
“那当然!”
“你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吧?”
“他是我搭档,我怎么可能对他不利?”
鹿晗不太清楚这两人究竟有什么纠葛,只不过想起当初在天台上,韩庚硬要带希澈走,希澈死活不肯走,但是希澈明显也是舍不得韩庚受伤,想来想去觉得很复杂。最后他往旁侧让了一步,道:“你可以进去,但是你不能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韩庚心道,希澈你真有能耐,短短几天居然又收服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小跟班。他却不知道,希澈和鹿晗从头至尾只是一场交易。
韩庚冲入门内,发现里面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主控台旁有械斗的痕迹,地上还低落了几滴血。他顺着血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果然看见一片衣角露在柱子后面。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希澈。
他缓缓靠了过去,在接近柱子的瞬间,突然一个人影窜了出来,举枪对准了他。
“希澈,是我。”韩庚的声音很低,竟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希澈怔了一下,先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目光有些失神,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所看到的这张脸是不是幻境。但是很快,他恢复了正常,松下一口气:“原来是你。”
韩庚的视线落在希澈尚在淌血的肋下,眼眸一缩:“你受伤了?”
“还好。”希澈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伤口,故作满不在乎地道:“一时大意,中了那老狐狸的道,被放了点血。”
韩庚环顾四周:“以诺人呢?”
“不知道,好像是在哪里藏着了。这里弯弯道道太多,我不太方便挨个找过去。”
韩庚知道他说的“不方便”,是指自己负伤的事,看来希澈这一次受伤真的不轻,光是看流了这么多血,就知道伤口绝对不会浅。
“你还撑得住么?”
“我没事。”希澈低着头,没拿正眼看他。一般希澈不拿正眼看别人的时候,要么就是觉得此人没有必要理会,要么,就是在说谎。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即便知道希澈在说谎,他也不想戳穿他了。“你在这里呆着,我去找找,只要他没有离开这个地下室,总能找到。”
“时间不多了,你去找以诺,我想办法把这个启动终端给解决了。”
韩庚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希澈的伤口,低声道:“你尽量少动,血流多了可不是好事。”
两人说定之后,便立即分头行动。
不一会儿,便传来空旷的交火的声音,看来韩庚还是很有效率的,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以诺的藏身处。
希澈捂着伤口来到终端前,给基范拨去了一个电话。
基范的声音透着一丝惊讶:“希澈哥?”
希澈刚要说什么,忽听对方换了一个人的声音:“希澈哥,你终于肯亲自给我们打电话了?”
“始源你什么意思?”
“之前你不是还跟我们玩密码交流么,怎么现在这么直接了?”
“之前我是怕泄露行迹被以诺发现,现在反正我已经跟以诺掰了,也不怕被他发现了。”
始源忙不迭地拍马屁:“我就说嘛,希澈哥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的……”听起来似乎是在跟身边的人说,然后就听见基范非常不爽的声音:“难道我有说过希澈哥没道理吗?快把电话还我!”
希澈一边捂着伤口,一边听着电话那头两个家伙打情骂俏的声音,突然就感到心里万分惆怅。他十分无奈地道:“崔始源,现在时间就是生命,麻烦你节约一点生命,我有重要的事情问基范。”
始源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态度,恭恭敬敬地把电话贴回基范耳边。
“希澈哥,什么事?”
“基范,根据你的经验,如果一架机器启动需要一年的时间,那还有可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停止吗?”
“嗯?”基范明显怔了一下,“启动就需要一年的时间?这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我之前发给你们看过的那张图。”
“渔网?”
“是编织者。”
“好吧,编织者。这东西究竟是有多厉害,光启动就需要一年?”基范听起来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好吧,”希澈扶额,“看来根据你的经验,是没法理解这事了,我再找别人问问吧。”
“等等!”基范叫住他之后,用英语和身边的某个人迅速交谈了几句,又问道:“希澈哥,你那张图实在太过抽象,我想知道,那东西究竟有多大?”
“很大,非常大。”希澈回忆了一下当初看到的那个影像,又补充了一句:“总之完全出乎你的意料。”
基范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句形容得更抽象。他深吸一口气,道:“希澈哥,按照逻辑推论,正常状态下需要一年时间来启动的东西,肯定是内部构造极度复杂的东西,而且极有可能无法再重复利用。这样的东西,如果说一定要停止启动的话,恐怕就只有一种方法了。”
“什么方法?”
“把终端控制系统的程式解构掉。”基范想了想,又道:“希澈哥,能不能改为可视通话,我需要看到东西才好下判断。”
于是希澈打开可视功能,将手机翻转过来,对着那台终端的屏幕:“看见了么?”
“看见了。”基范顿了顿,“希澈哥,现在你按照我说的输入进去,我们只能一步一步试试看了。”
十几分钟之后,韩庚提着以诺回来了。
之所以说“提”,是因为以诺身上多处负伤,两条胳膊也被卸了关节,挂在身体的两侧来回晃荡,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萎靡不振,哪里还有以往傲慢嚣张的神情。
韩庚缴了他的武器,然后又检查了他的全身,确定不会再藏着弹药之类的东西了,然后拿绳索将他的双腿捆住,便将他丢在墙角,再也不理他了。
“怎么样?”韩庚走到希澈身边,见希澈一边开着可视电话,一边按照基范的指示快速输入一组组代码。
希澈恍若未闻,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屏幕上的代码更替迅速得让人眼花缭乱。韩庚看不懂这些玄乎,也帮不上什么忙,感觉有些无所事事,一侧头,视线落在了希澈的侧脸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他很少能够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希澈全神贯注的模样。通常与希澈相处的时候,希澈嬉笑怒骂表情变换如同翻书,很少会定格在一个表情上供人肆无忌惮的欣赏。
当然希澈全神贯注的时刻也不是没有,那往往都是两人搭档出任务的时候,希澈在制高点狙击,他则选择时机近身搏击。
他们两个,永远是一前一后的位置,希澈隐匿在他的身后,为他扫清周身的一切障碍,但同样,他也永远看不见希澈这种时候的表情。
而如今,他们终于有机会并肩坐在了一起,让他有机会细细地观察希澈认真的模样,望着希澈精致的侧脸,他突然升起一丝隐秘的自豪感——这是他的希澈,从容镇定永不畏惧的希澈。当意识到自己对希澈怀着怎样一种占有欲之后,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脸上烧了起来。
希澈噼里啪啦敲了一阵之后,终端突然发出“嘀——嘀——”的长音,有红色警告色块在屏幕上方不断闪烁。
基范的声音传了出来:“按回车。”
希澈立即照做。
然后屏幕一闪,彻底黑了下去。
希澈盯着屏幕看了半晌,问道:“这样可以了么?”
“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这种东西我也是第一次接触,光是凭着这个终端显示屏透露的代码信息,能解构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但是究竟能不能成功,还有待检验。”
“你不要告诉我,用事实来检验真理啊,如果检验失败,那就是摧毁整个世界的……”
他话没说完,忽听“轰隆隆”一阵巨响,整个空间都在上下晃动,仿佛地震了一般。
希澈一个没站稳,往一侧栽倒下去,韩庚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
“哈哈哈哈……”倒在一旁一动不能动的以诺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我的Weaver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解构掉,你们看着吧,不论你们如何努力,世界被摧毁,这是老天注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