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赫以为自己看走了眼,擦了擦眼睛再仔细看,的确是东海没错。
恩赫松了一口气,颓然坐倒在地:“东海,你吓死我了……”
东海笑呵呵地道:“别坐在地上发呆了,快把绕在柱子上的那一头绳子抛过来,我还有用。”
“你还要做什么用?”
“别多问,让你抛你就抛。”
恩赫于是照着东海的话使劲将绳子抛了过去。只见东海握着绳子的那一端,动作娴熟地挥动了一下手臂,整条长绳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乖乖落回到自己主人的手中。
电话中东海又道:“现在暂时没你的事了,你带上我的那个背包慢慢走下楼去,到梦之家的大楼下面等我。记住,要用走的哦,不许坐电梯,也不许跑。”
恩赫傻了一下:“用走的话,岂不是要走很久?”
“你不是说肚子吃撑了么,正好给你个机会慢慢消化。”东海说完便收了线。
恩赫还来不及跟他说“楼下见”,便见东海一转身隐没在黑暗之中。
东海猫下身子,将外套脱掉,露出一身黑色的夜行装束。
他在梦之家的顶楼平台上转了一圈,选择了一段看上去很坚固的石柱,将绳子缠绕上去,然后系上绳子跃下顶楼,当坠落到17楼的时候猛然收住。
他从最高层一路纵跃下来,从22楼到18楼,楼层内的窗户全部都是漆黑的,只有这17楼还亮着灯光,想必这一层里到晚上仍在营业,招待一些高级别的贵客。
他小心翼翼地贴近17层的墙面,然后缓缓向最近的一扇窗户移动,这一扇窗户是漆黑的,里面没有客人。
东海缓缓调整姿势,将身体倒挂下来,十分谨慎地贴近窗户,确认里面的确没人,然后双足一蹬,在空中打了个转,双脚悄无声息地着陆在窗台上。
这扇窗户很大,玻璃十分干净明亮,可见公司大了果然管理起来也是面面俱到,想必清洁工人每天都要擦一次玻璃吧?东海这般想着,有些恶作剧地弯起了嘴角:“只怕到了明天早上,擦玻璃的清洁工人就该哭了。”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直径约为30厘米的粘融圆环,将它轻轻贴在玻璃面的中央,然后按下了圆环上的按钮。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等了约摸1分钟的时间,当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圆环时,一面直径约30厘米的圆形玻璃便被吸了下来,融切面十分平整。
东海掏出一副有色眼镜戴上,透过玻璃缺口朝里面张望了一下,只见原本一片漆黑的房间中,靠近窗户的地方突然多出了横七竖八的几条红色光线。
东海屏住呼吸,再次缓缓调整身体的角度,双脚穿过洞口,然后是腰际,然后是肩膀,最后是头部……当整个身体以慢镜头般的动作小心谨慎地穿过洞口时,他突然就地一滚,紧接着连续几个不规则的凌空翻腾,顷刻间已闪到了红外线区域之外。
“切,老掉牙的红外线监控仪。”东海临走之前,还不忘丢下一句不甚满意的评语。
这间房屋看起来像是一间小型会客室,一桌一椅都打扫得十分整洁,茶几上还放置着茶盘和几只错落的茶杯,杯子里隐约散发出龙井茶的清香,看来白天的时候刚招待过贵客,尚未来得及撤下茶具。
东海伏下身子,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打量着那盘茶具,有些酸溜溜地自言自语:“连招待顾客的茶具居然都舍得用这么好的……果然是有钱的大老板。”
他并不打算在此多作逗留,刚要开门溜出去,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暧昧的吧唧声,东海身体快大脑一步已经迅速闪入了沙发背后。
门被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体双双撞开,只听一个女子含混不清地道:“声音太响了……”
男子低低笑道:“反正这里晚上没人进来,你怕什么。”
男子说着,便要去开灯,女子慌忙阻止道:“别亮灯,我怕刺眼。”
男子发出混沌的笑声,然后两人又制造出暧昧的吧唧声,还有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
东海平躺在沙发后面,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感叹道:“老天爷,您实在是太眷顾我了!”
恩赫听从东海的吩咐,果真一步一步走下楼来,当他好不容易走出了写字楼的大门,晃晃悠悠地来到隔壁梦之家的大楼底层,然后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喃喃自语道:“东海说让我在这里等他,可是他人在哪里呢?”
他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捂着脑袋抬头望去,只见东海正趴在梦之家2楼的窗台上乐呵呵地冲他招手。
恩赫一见到他便一块石头落了地,也来不及细想他究竟是怎么跑到第二层的,立即跳着冲他挥手。
“傻瓜,上来!”东海似乎心情很好,一扫白天脸上的阴霾,笑得那个灿烂。
恩赫于是顾不得脚累,忙又吭哧吭哧跑上二楼,东海远远地便冲他晃了晃手中的VIP卡。
“咦,你怎么会有贵宾卡的?”恩赫睁大了眼睛。
“跟一个客人借的。”东海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
“你认识那个客人?”恩赫好奇地追问。
“嗯,之前没见过面。”
“那他怎么会这么好心借给你?”
“因为他是好人嘛。”东海懒得跟他多说,他总不能老实交代,自己是趁着别人Make Love的时候顺手从衣袋里摸出来的吧。
这回东海没闲情多逛了,他直接拉着恩赫坐电梯上到17楼。很不巧,他们又在楼梯口遇见了白天的那个服务生。
“怎么又是你们?”服务生略微皱了皱眉,“不是说了这里不能随便进去的吗?”
东海朝他亮了亮手中的VIP卡:“我们当然不是随便进去了,我们是要光明正大刷卡进去。”
服务生明显怔了一下:“你……居然有贵宾卡?”
“这卡是我老爸的,只不过我白天忘记带了而已。”
“原……原来是这样。”服务生脊背一凉,心里想着差点得罪了大客户的儿子,于是忙赔着笑脸道:“那么两位请跟我来吧,需要酒水……呃,还是饮料呢?”他看两个人都还是少年的模样,忙又改了口。
东海挥了挥手道:“不用了,我们晚饭都吃得很饱,你管自己忙去吧。”
他打发掉了服务生,便带着恩赫进入贵宾室内逛了一圈,他们发现这一层里摆放的都是一些古董,如陶瓷、玉器、书画、家具等。
令恩赫感到惊讶的是,东海每看到一样物品,都能准确无误地说出它的名字、年代和来历,有的甚至还能说出它经过几次转手,上一家为何人等等,听得恩赫咋舌不已。
一圈逛毕,东海喃喃自语道:“难道那东西没有放在十七层?”
这时,一位眼尖的服务生凑过来道:“两位少爷,有看中意的东西吗?”
东海转了转眼珠,问道:“你们这里有佛像卖吗?”
那服务生怔了半晌,眼神渐渐变得深沉,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位小少爷,您指的佛像是……?”
“当然就是那个魏晋时期的……”东海话未说完,便被那服务生一把捂住了嘴巴道,“小少爷,您小点声儿,这附近还有别的客人呢,别被他们听了去。”
恩赫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既然是商店,哪有卖东西还不敢让顾客知道的?
但是东海却一脸笃定地望着他:“如果不想被别人听见,那就带我去看看吧,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那服务员狐疑地打量着东海:“请问令尊是……?你们真的有财力买得起那尊佛像?”
“我老爸你就不要管了,我这次过来就是代替他来探探虚实的。谁知道你们这里收藏的那尊佛像到底是不是真货。”
那服务生思忖了片刻,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两位请随我来。”
东海与恩赫跟着那服务员鬼鬼祟祟地避开其他顾客的耳目,悄悄上了18楼。
他们通过一间设有指纹密码的密室,服务生打开了室内日光灯,便听恩赫一声长长的抽气声:“好多佛像!”
只见密室内放置着几横列架子上,排列着大大小小不同类型的佛像,有的比较古旧,有的则金光闪闪。
“这里的佛像是根据年代排列的。”服务生介绍道:“最早的年代可以追溯到东汉三国时代。”
东海径自走到一座小佛像前,细细观看。那服务生忙道:“这尊是十六国时代铸造的金铜禅定坐佛,高21.4厘米,几日前刚从日本偷渡回来,估价为500万人民币。”
恩赫吓得一哆嗦:“这么点小东西就要500万?!”
“您有所不知,十六国时期的佛像,有很多都已经丢失了伞盖、佛床、光背等分铸的构件,像这尊保存如此完好的佛像,实在已经不多见了,可以说,它的收藏价值很高,还有很大的增值空间的!”
这边服务生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那边东海沉默地看了半晌之后,凉凉地说了一句:“这佛像是赝品。”
“你说什么?”服务生有点不敢置信,他们老总当国宝一样收藏着的东西,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居然说是赝品?
“这尊佛像其他地方都仿造得十分完美,但是,它犯了一个原则性的错误。”东海指着佛像的手印道,“他的左手结的是弥陀定印,右手结的是智拳印。据我所知,弥陀定印是阿弥陀佛的身份象征,而智拳印却是大日如来的身份象征,难道这尊佛是两者合体?”
服务生被说得一头雾水,连连道:“原……原来还有手印的讲究,我实在是不懂……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请老总过来。”
那服务生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急急向外走去。
东海迅速将那尊佛像往背包里一塞,拉了恩赫道:“快走!”
“走?走去哪里?”恩赫被他拽出了密室,突然恍然大悟:“你要偷东西?”
“说什么偷呢,这叫拿!”东海头也不回地反驳。
“可是这不是赝品么?”
“我忽悠他的,你也信?”
恩赫懵懵懂懂地跟着东海到了电梯口,还在叨叨絮絮地道:“东海,我怎么想都觉得偷东西不太好,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
“你别多嘴,跟着我走就是了。”东海话音未落,突然楼下传来一声枪响,整个大厅的灯突然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