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东海看见一个身影慢慢向安置炸弹的方向移动过去,这个人正是刚才还缩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恩赫。
“恩赫,你别靠近那里,小心碰到炸弹!”东海焦急地喝止。
“我想看一看这个炸弹的模样。”恩赫趴在地上仔细地搜寻,好不容易在拐角处找到了一个微微隆起的黑色物体。
“炸弹有什么好看的啊?!”东海彻底被这个250打败了。
恩赫却不再搭话,只是从怀中掏出手机,借着屏幕上微弱的亮光仔细地观察那个物体,然后转过头问东海:“你有带剪刀吗?”
“诶?”东海摸不着头脑。
“你那个像机器猫万能口袋一样的包包,什么东西都有,一定也会有剪刀吧?”
东海没有反驳,犹豫地从背包中掏出剪刀递给恩赫,一边还不放心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啦……”
他话没问完,只听轻轻的“喀嚓”一声,恩赫已经剪断了其中的一根线。
东海惊吓的同时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强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他还是以极快的速度抱住脑袋伏下身去。
黑暗中传来恩赫的声音:“不要怕啦,这个炸弹已经报废了。”
“啥?”东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这个炸弹的组装模式还是好几年前的版本啦,所以拆除起来一点都不难。”恩赫说着抓了抓头皮,憨憨地笑了起来。
东海“啪”地拍上他的脑门:“会拆炸弹干嘛不早说?!”
始源依照恐怖分子的要求,将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脚步缓慢地进入了梦之家。
当他跨入大门的瞬间,立即有一名恐怖分子上前来搜身。
始源显得十分配合,并趁他搜身之际,抬眼扫视了一下周围——在视线范围内的恐怖分子有11个,除了正在对自己搜身的那个,还有2个站在几米之外持枪盯视着自己; 2个埋伏在窗口和大门处监视外部动静;2个站在电梯口;3个成三角方位站在人质群的外围,密切监视着人质;最后1个,也就是他们的头目,此刻正斜靠在柜台上,冷冷地打量着自己。
始源又把视线投向那群人质,远远看去黑压压地全部低着头,将双手放在后脑勺上一动都不敢动,隐约传来女子低泣的声音,也有几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偷偷抬起眼睛好奇地张望。
没有看到东海和恩赫的身影,虽然不太肯定,但是始源希望希澈的判断是正确的,至少他们现在还没有被恐怖分子发现。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他又开始担心,因为事先并没有与他们取得联系,他怕那两个家伙如果不知轻重乱来的话,只怕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搜身的过程约摸持续了一分钟,负责搜身的那名恐怖分子用红外线仪器将始源从头到脚照射了一番,然后转身对头目道:“老大,没有武器,没有监控装置。”
头目挥了挥手,让他退到一边,然后悠闲地站起身来,向着始源走近了两步,注视着他的目光更多了一份探究。
“你很年轻。”他突然开了口,“能升任为市长秘书,对于你现在的年龄来说,似乎太早了点。”
始源耸了耸肩:“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是怎么办到的?”头目说着扯了扯嘴角,透出一丝暧昧的笑容:“该不会是裙带关系吧?”
始源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被我猜中了?”头目颤动着双肩,发出桀桀的笑声,“不过既然你敢独自一个人走进这里,我也对你刮目相看了。”
始源待头目笑够了,于是道:“那么我们进入正题吧。市长想听听你们的要求,或者说,你们想要多少钱?”
头目的面色阴郁了几分,对于始源隐隐透露出来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而感到恼火。只见他转身举起枪托朝一面玻璃柜面砸去,随着一阵清脆的破碎声,台面被砸出了一个洞,玻璃渣子散落了一地。
头目将手伸进去,胡乱抓住陈设在里面的贵重珠宝,重重地掷在地上,然后转头盯视着始源道:“如果仅仅是要钱的话,我想拿多少就拿多少,我甚至可以选择一家最大的银行,直接收取现金!但是我不缺钱,我要你们政府提供协助。”
“协助?”始源皱了皱眉,“你们想要什么协助?”
“护送我们离开这里,一直到抵达马尔代夫境内为止。”
始源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头目。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觉得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似乎有些眼熟,只是一直想不起来。
当他举枪砸碎柜面时,始源的脑海中猛然跳出“梁宗义”的名字,那是几个月前越狱逃亡的国家一级通缉要犯,始源曾在一次不完整的影像资料中瞥见过他的侧脸。
始源不寻常的沉默引起了梁宗义的戒备,他从怀中掏出手枪,大踏步走到始源面前,用枪口抵住了始源的前额,咬着牙关低沉地道:“臭小子,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跟我玩花招,否则我的子弹可不长眼睛!”
“既然我已经进来与你们谈判了,必定是心怀诚意的。”始源清了清嗓子,毫不畏惧地迎视着对方,“关于你们所提的要求,我可以向市长转达。”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老实说,市长答应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你说什么?”枪口越发向前送了送,即便没有子弹射出,但是始源感到压迫在前额的重力实在让人有点吃不消。
“拜托你仔细想一想,你要越过的是国境而不是市境,一方地区的父母官可做不了国家的主。你不如直接找国家领导人更快一点吧。”
分列在四周的恐怖分子都对始源过于轻佻的态度感到不满,原本以为头目会立即发怒,但是奇怪的是头目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弹。
始源继续注视着梁宗义的眼眸,声音渐渐温柔了起来:“但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办到的吧,所以你们抱着微渺的希望想通过市长作为媒介让上面听到你们的心声,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解决,你们就只能与这些人质同归于尽了。其实你们也已经走到绝路了吧。”
梁宗义握着枪的手开始颤抖,原本阴沉嚣张的表情破开了一道裂缝,声音变得十分脆薄:“我也不想做同归于尽的事情,但是你们却丝毫不肯放过我,明明我已经打算重新做人了,我只是不想继续呆在监狱里而已,我答应了我的女儿要买维尼熊的玩具给她的,我不能再违背诺言了……”梁宗义说到最后,抱住了脑袋蹲在地上,似乎在流眼泪,背影看上去十分可怜。
他的下属们都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露出惊愕的表情。他们一向以来都十分敬重头目,不仅因为他在黑道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更因为他是一个铁铮铮讲义气的男子汉,是个宁愿流血绝不流泪的男人。所以即便知道这一次行动凶多吉少,他们也心甘情愿跟着头目赴汤蹈火,但是现在梁宗义失常的表现却让他们失望又迷惘。
唯独没有感到讶异的只有始源,他缓缓俯下身去,慈爱般轻轻按住梁宗义的肩膀:“为了见到你的女儿,你付出了不少努力吧?”
“她的母亲在生下她的时候就去世了,而我因为道上的事情经常不能陪在她的身边,所以她几乎变成了没有双亲的孤儿一样可怜,每一次答应她的事情我都没有办法兑现,现在她已经生气得不愿意再叫我爸爸了,这让我实在感到难过……”梁宗义像一个委屈的孩子一般叨叨絮絮地述说着,仿佛真的把始源当成了知己朋友。
几个长年跟随着梁宗义的兄弟,从未听梁宗义提起过家里的事情,现在听来也不禁感到眼眶温热,他们一边不自然地将视线投向别处,一边还在心里嘀咕着:“老大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居然在敌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多愁善感。”
始源继续安抚着梁宗义道:“其实解决的办法并不是没有,如果你们现在开始肯合作一点的话,我倒是可以向市长争取一下机会的。”
梁宗义抬起头来,望着始源的眼眸中绽放出惊喜。只听始源道:“如果你们先把这些人质释放的话,我留在这里,可以继续帮你们想办法。”
几个恐怖分子相互间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始源的提议很有诱惑力,但是他们也不是笨蛋,一个小小的市长办公秘书能起到什么作用,用自己交换所有的人质这一条件怎么看都有占便宜的嫌疑,如果失去这上百号人质的筹码,一旦双方谈判破裂,就算是结果了这个小秘书的性命,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