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班宿舍中,基范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
半晌之后,他无奈地回过头对李特道:“还是没有办法跟东海联系上。”
“难道信号又被屏蔽了?”
“我发出的信息并没有受到反弹的阻力,但是发出之后却石沉大海,这只能有两种解释,一是对方接收到信息却没有回应,二是有高手拦截而我却无法察觉。”基范在说出第二种假设的时候,脸上明显露出了不快的神色。
这时,李特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嗯嗯啊啊了一阵,然后收了线对基范道:“强仁打电话来说,恐怖分子已经被制服了,现场各项设施正在进行修复,始源受了伤,他们正在返回基地的途中,东海和恩赫还没找到,我们的人继续留在那边接应。”
“这么说来,第二种假设不成立。”基范思忖着道,“也许是东海和恩赫出了什么事情,没有收到我的信息,或者无法回复我的信息。”
这时,希澈打来了电话,询问联系东海和恩赫的方式,基范表示无可奉告。
当强仁扶着始源回到基地时,医生便立即为始源做了简单的手术,将伤口中的弹头取出,然后为他进行包扎。
期间始源一直拧着双眉不吭一声,待伤口处理完毕后,强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今天干得很棒,接下来的几天就呆在宿舍里好好养伤吧。”
“是,教官。”始源虽然有气无力,但还是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回到宿舍时,就看见基范还在电脑前奋斗。
始源蹒跚着走到基范身后,问道:“听教官说,还是没能联系上东海和恩赫他们?”
“是啊,”基范头也不抬地忙碌着,“梦之家周围的信号已经恢复了,但现在就连打他们电话也不接,恐怕是真的出什么问题了。”。
始源看见基范将一张张地图调出来,随着坐标一次次地精确,地图上的建筑物也越来越清晰。
“这就是梦之家?”始源指着其中一幢建筑物问道。
“是啊,只不过实景地图相比动态定位仪,效果还是差了点。”基范说着,点了一下回车键,便将信息发送了出去,然后抬头对李特道:“现在我给希澈教官发了一份地图,希望能对他们有点帮助。”
李特点了点头,道:“你今天也辛苦了,接下来便是他们的事情了,你先休息吧。”他说完,又叮嘱始源道:“你别站着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快点躺下来休息!”
始源笑呵呵地送李特出去,在关上门的瞬间,他的笑容便渐渐消失。只见他拐着腿在书桌前坐下来,将圣经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面前,然后闭上眼睛开始祷告。
一旁的基范见他开始还低声喃喃自语,到后来便只见嘴皮子在动,却听不清声音。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今天做着祷告的始源与往日比起来有一些不同。
虽然每日早晚必做祷告是始源的习惯,但是以前始源闭着眼睛做祷告的时候,脸上散发出柔和的虔诚的光芒,让人感觉他的心境是如此宁谧,而这一次,基范只看到始源脸上积淀着浓郁的悲伤。
约摸过了十分钟,始源完成了祷告,缓缓睁开眼睛,却盯着圣经发呆。
基范故作无意地问道:“伤口很疼吗,看你怎么一脸痛苦的表情。”
始源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基范。
基范被他盯得发悚:“你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始源自失地一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以往我在做祷告的时候,你们都会因为嫌烦而走开的,我没想到你会观察我。”
基范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去:“我只是正好坐在你旁边而已。”
两个人一度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基范再次开口道:“伤口疼的话,就早点去休息好了,教官不是这么说了吗。”
“我今天杀人了。”始源突然冒出一句话。
基范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能将这么多恐怖分子摆平,不杀点人才叫不正常吧。
始源继续道:“我使用了催眠术,命令对方去杀人。”
基范眉心跳了一下。这是始源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自己的事情。
始源并不期待基范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刚才并不是单纯地在做祷告,我是在做忏悔。我的导师曾经说过,像我们这一类催眠师,其实是隐藏在血腥背后的刽子手。同样信奉着基督教的导师,要求我们在每一次犯下杀人的罪孽之后,必须向仁慈的上帝忏悔。”
基范开始有点明白始源悲伤的缘由了,但他不是个擅长安慰言辞的人,因此他只能继续沉默。
始源已经沉浸在当时的回忆中,他微微阖上双眼,缓缓道:“我原本可以通过引导性催眠让对方释放人质的,但是时局的变化超出了我能够掌控的范围,最后我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迫不得已使用了暴力性催眠……其实那个人本性未泯,他还有改过的机会,但是时间来不及了,我最终还是把他逼向了绝路。”
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始源睁开眼睛,看见基范凝着双眉专注地看着他。
始源扯出一丝微笑:“不好意思,我把自己的情绪传染给你了。”
“没什么。”基范收回了手,往椅背上靠了靠,略微叹息着道:“我是个习惯跟电脑打交道的人,即使交的朋友也都是网络上虚拟的ID和虚拟的人格,之前我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谁能保证在现实中不戴着伪装的面具呢。但是今天晚上听到你说的这些话,我的想法有一些改变了。”
东海的这些师兄弟们,都是文雀中的佼佼者,虽然并没有像东海一样经过格斗技能的专门培训,但要论起身手,也并未差到哪里去。
东海因为身上背着大包的关系,行动远不如平常迅捷,再加上他担心背包中的佛像在打斗中受损,心中便多了一份顾忌,施展不开手脚,被人棍棒围攻之下,便吃了好几记闷亏。
此时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东海猜想必是基地在联络他,而自己又脱不开身,这么一分心,胸口便又重重地挨了一记。
另一边恩赫正专心撂倒第四个人,忽听东海呼叫,便知他有些支撑不住,也不管身旁那些家伙如何缠人,不惜用身体抵开人群护在东海身边。
他见东海的脸上和手臂这些看得见皮肉的地方都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不禁有些担心地道:“你怎么样,要不你先跑,我帮你拦着他们。”
“不,我把背包交给你,你先走。”
“你不走,我怎么能先走?”
“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我,你先走的话比较容易脱身。”
两个人还争执不下,新一轮围攻又已经逼了上来。
忽听上空传来一声清亮的口哨,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长发男子正伏在对面民宅的阳台上端着狙击枪瞄准了这里。
“终于找到你们了,小兔崽子。”希澈弯着嘴角冲他们挥了挥手。
“希澈教官!”东海和恩赫轻声低呼,看到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的笑容,非但没有“得救了”的喜悦,反倒升起了世界末日般的绝望。
汤崎不知这身穿便服却随意拿着抢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抬高声音喝道:“识相的就不要妨碍我们办事,招惹了文雀对你可没好处,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他话没说完,只觉耳边一热,继而传来麻辣辣的疼痛感。他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抹耳廓,却见手上已沾满了鲜血。
“哎呀都怪你放出文雀这么厉害的名号,我这个人比较胆小,经不起吓的,这不,手一抖子弹就飞出去了,擦伤了你的耳朵真不好意思啊。”希澈笑嘻嘻地毫无诚意地道着歉。
“这个家伙……难道是个疯子吗!”汤崎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他知道,刚才只要对方稍微认真一点,自己的脑袋就已经开花了。
只见希澈拿着枪管在众人面前瞄来瞄去,一派悠闲地道:“大家都不要冲动嘛,打打杀杀的多不好,把我们可爱的宝贝东海打伤了,我可是要心疼的哦。”
东海心里咕哝着:“不要在那里自说自话,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宝贝了,与其在这里说着肉麻兮兮的话,还不如快点把他们解决掉。”
汤崎眯起眼睛重新打量希澈:“难道你也是YS的人?”其实他对那个传说中的神秘组织YS知之甚少,但看希澈一副将东海当做所有物般宣告的样子,他基本上能判断出他也必定是YS的人。
一想到东海就是为了加入那种组织而背叛了文雀,现在对方居然还单枪匹马跑来耀武扬威,他心头的怒火更甚。
而众少年见到希澈手中有枪,心中便有所顾忌,犹豫着还要不要强行抓东海回去,但看到大师兄汤崎丝毫没有妥协的样子,他们也只能梗着脖子僵持着。
然而希澈却收起了抢,像在哄小孩一般说道:“我数一二三,大家要乖乖放下武器哦。——一、二、三。”
三声未落,只见一个人影在众人之间迅速穿梭而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消失不见,仿佛那一瞬间只是错觉罢了。
数完三声的希澈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才乖嘛,好了,既然大家都同意和平解决,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谁说我们同意和平解……”汤崎反驳了一半的句子突然自动消声。因为他看到他的师弟们一个个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们手中的棍棒就在那一瞬间不知去向。
这一刻,莫名的恐惧袭遍全身,他指着希澈撂下一句话:“我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然后便向众人打了个手势:“撤!”
“师兄!”东海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汤崎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东海:“你还想怎么样?”
东海将背包中的佛像取出递向汤崎。
汤崎犹疑着没有接:“你什么意思?”
“我刚才想过了,也许,还是由你交给师傅比较好。”东海道,“既然我已经脱离了文雀,就无所谓什么‘最后一次’了。
汤崎眯起眼睛看着东海:“你不是说想要得到师傅的原谅么?”
“师傅的养育之恩不是区区一尊佛像可以还清的,有机会我还是会亲自上门谢罪,但是这一次……还是算了。”
汤崎不再多问,默默接过佛像,转身离去。
东海望着汤崎等人远去的方向呆呆地出神,忽觉后脑勺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哎哟!”他捂着痛处扭头怒目而视,却见希澈站在身后挑眉看着自己,气焰顿时熄了下去。
“你违反了多少条军规,知道么?”希澈清清冷冷地问。
“不知道。”东海老实地回答,违反军规是肯定的,但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究竟违反了多少条。
“那就回去抄写YS学员守则一百遍,不抄完不准吃饭睡觉。”
“哈?”东海傻眼。
“不过看在你最后的表现,减掉10遍好了。”
“那还是要抄90遍嘛!”东海一想到那又臭又长的学员守则就开始头昏脑胀。
希澈不再理他,转过头望着恩赫道:“至于你这个共犯,抄写50遍。”
东海趁希澈转身之后偷偷搭上恩赫的肩膀:“你要有共犯的自觉,知道不?”
“啊?”恩赫不明所以。
“所以我的20遍就分给你吧,每个人70遍,这样才公平嘛。”
“可是……”
“刚才教官说了哦,不抄完不准吃饭睡觉,就算你先抄完,如果我没有抄完的话,你还是不准吃饭睡觉的,所以你为了你自己着想,就帮我分担一点好了。”
恩赫抓了抓脑袋,心里想刚才希澈教官好像没有说过必须两个人同时抄完才能吃饭睡觉吧?但是既然东海这么说了,可能教官真的是这个意思也说不定,他又不敢跑去向那个变态教官确认,只能默默领下这多出来的20遍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