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贤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既然这样,那我只好和盘托出了。”他说着,望了成敏一眼道,“我说我与他有仇,因为这个家伙是个骗子,他害得我一个好朋友跳楼自杀。”
他此话一出,有天与俊秀皆是一震,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奎贤,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上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是奎贤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
倒是被吊在半空中的成敏突然停止了挣扎,脱口问道:“你说谁自杀了?”
“准确地说,不是自杀,是自杀未遂。”奎贤抬眼盯着成敏,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从十几层的高楼上往下跳,居然还死不了,只不过脑震荡引起智力退化,脊椎受损造成下半身瘫痪,罢了。”
“他……”成敏长久地处于惊怔状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奎贤一直盯着他,嘴边的笑容越发残酷:“怎么样,这种生不如死的结局,是不是让你很满意呢?”
成敏没有答话,脸色逐渐苍白起来,眼眸中的光彩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就在他们说话的档儿,有两条人影悄无声息地来到树林附近,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
这两人是艺声和丽旭。因为当时的位置距离奎贤他们所在的树林最近,所以这两人是最早赶到的一组。
丽旭紧紧贴着树干,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树林里头的动静,一边对艺声道:“成敏哥被倒挂在树上,一定很难受吧……奎贤太可恶了,居然还有闲心坐在地上跟那些恐怖分子聊天。艺声哥,我们赶快去救成敏吧。”
艺声非常平静地看了自己的搭档一眼:“你打算怎么救?跟对方硬拼吗?”
“这个……”丽旭非常有自知之明地低下了头去。
“论实力,奎贤和成敏远在我们之上,连他们都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抓住了,更何况是我们。”
丽旭有些着急了:“那怎么办呢?难道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再进攻吗?他们什么时候能赶到这里还不知道呢。”
他说着,又望了一眼被倒吊着的成敏,小时候可怕的记忆再一次浮现,那种大脑充血头晕目眩的不适感顷刻间席卷而来。
因为性格软弱的缘故,丽旭小的时候经常会被学校里的同学欺负,最恐怖的一次就是把他倒挂在教学楼二楼的阳台外面,他在半空中挣扎尖叫了半个多小时,下面围聚了几十个孩子拍着手吹着口哨。那一次事件导致他变得更加自闭,从此休学在家,不敢与陌生人多说一句话。
“丽旭,丽旭?”艺声拿手在丽旭面前晃了晃,“怎么回事?”
“唔……?”丽旭的双瞳又逐渐恢复了焦距,有些茫然地看向艺声。
“看你满头大汗的,难道中暑了?可是天气不算太热呀……”
“艺声哥,我只是想快点救他,我着急……”
“好好,我这就想办法救他,你别瞎着急啊。”他一边哄着丽旭,一边环视了一下周围,突然心生一计,在丽旭耳边叽里咕噜了一阵。
丽旭有些狐疑地望着他:“这办法能行吗?”
“安啦,相信我。”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你看我手势行动,明白了没有?”
丽旭忙点头。
于是,艺声转过身去,蹑手蹑脚地隐入了草丛之中。
“啪——!”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枪响。
有天和俊秀立即高度戒备起来,循着发出枪响的方向警惕地张望了一下,但是那里却久久不再有动静。
“我去看看。”俊秀端了枪就要走过去。
有天拉住他道:“小心有埋伏。”
于是俊秀止了步。
二人静候了片刻,又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枪响。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猜不透对方究竟在搞什么鬼。
俊秀有些忍不住了,撂下一句:“你看着他们。”便径自循着枪响的方向探了过去。
第三声枪响又传了过来,这回是在更远的地方。
俊秀追踪而去,茂密的树林很快便遮挡住了他的背影。
有天已经看不见俊秀的影子,虽然有些担心,但这一边的奎贤又似乎有些蠢蠢欲动了。
枪口顶上了奎贤的脑门,有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奎贤:“虽然你要求杀掉你同伴的理由我们已经了解了,但是保险起见我还是要提防着你。现在你把身上的五把枪,还有定位仪全部卸下,然后将双手交错放在脑后,慢慢站起身来。”
奎贤有些郁闷地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身上一共藏了五把枪?”
有天得意地笑:“你小子还太嫩,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滑头,门儿都没有!”
俊秀循着枪声传出的方向追出了树林。但是枪响三声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俊秀在树林外围转了几步,发现有人藏在灌木丛后面,他尽量放慢脚步,轻轻靠近灌木丛,只见一个身穿基地训练服的少年用双手抱住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俊秀用枪对准他,喝道:“什么人,站起来!”
那人的身子震了一下,继而发抖得更加厉害了。
“喂,我让你站起来!”俊秀抬高了声音。
“不要杀我……”那少年带着哭腔,抬起手臂在空中胡乱地摇晃。
俊秀觉得好笑,放柔了声音道:“你乖乖站起来,我就不杀你。”
那少年安静了下来,渐渐放下双臂,站起身来。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俊秀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尚未察觉出这其中的蹊跷,只见那少年突然猫腰闪过了枪口,同时自己的背心顶上了坚硬的物体。
凭借多年来的战斗经验,他可以准确无误地告诉自己,那是一把非常普通的左轮手枪。
即使身上穿着厚重的防弹盔甲,但是面对这种零距离射程,再强悍的盔甲恐怕也抵挡不住。
——再细细体会一下,握着枪的那双手纯净得没有沾染过一滴鲜血,所以现在它握住手枪的姿势显得有些紧张,手指过于僵硬,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扣动扳机,就算没有杀掉他的打算,也可能因为紧张而导致误杀。
想到这一点,俊秀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他不怕职业枪手,但是他怕不会开枪的菜鸟。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其实要在这种情况下脱身并不是没有可能,多年的格斗技能告诉他,只要装作举起双臂投降的样子,然后迅速转身,把枪从身上撞开,然后继续后转,把后手压在对方持枪的手臂上,就能顺势将对方绊倒在地。
但是事实证明这样的脱身机会已经不存在了,因为闪到一侧的少年已经先他一步用绳索套住了他的双脚。
“可恶!”俊秀咬了咬嘴唇。
他承认自己在实战经验上是二代里面最弱的一个。因为极兽战机的攻击力不强,他所接到的任务大多危险系数不高,如果是多人作战,那么他就是负责后勤支援与善后工作的那一个。
然而,现在的他居然被两个小毛娃给阴了,他即便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还是忍不住恨得咬牙切齿。
艺声三下五除二地将俊秀捆成了粽子,然后将他平放在草丛里面。
丽旭仍旧紧紧握着枪,毫不掩饰兴奋地道:“艺声哥,我刚才配合得很好吧?”
“很好很好。”艺声点着头鼓励道,“那个,你现在可以把枪放下了。”
丽旭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艺声开始联络始源:“我们俘虏了一个敌人,其他后援什么时候到?”
“最快的韩庚和Henry那一组应该马上就能赶到,”始源说着,忽然叹了口气,“但是从刚才开始,我们就与他们失去了联络。”
“那就没办法了。”艺声抓了抓头发,道,“我打算先混入对方组织,基范,你帮我个忙。”
“唔?”基范不明白艺声所谓的“混”是怎么个混法。
“你能模拟出这个家伙的各种声音吗?包括说话、笑声和哭声。”
“可以,不过你得先让我看到他的脸。”
于是艺声将定位仪凑到俊秀面前,给了他一个正面特写。
基范又道:“还要有他的声音样本。”
“我这就给你样本。”艺声说着往俊秀肚子上就是一脚。
“嗷呜——!”俊秀冷不丁地嚎叫了出来,瞪着突然对自己施行暴力的艺声愤怒得快要喷出火来了。
“OK。”迅速将俊秀的照片和声音截取下来的基范立即进入了高度兴奋的工作状态。
随着他在键盘上不断地敲击,屏幕上俊秀的脸部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有张嘴笑的,也有瘪嘴哭的,同时声轨也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嗯康康康康……”——电脑模拟出了以假乱真的电子声音。
“嗯康康康康……”——从艺声的嘴里,发出了酷似俊秀的独特笑声。
“艺声哥,你学得真像嗳!”丽旭发出了惊叹。
然而当艺声转过脸来时,丽旭张着嘴巴,惊得叹不出来了。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已经完全变成了穿着艺声衣服的俊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