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午后的街道上,恩赫与成敏一人抱着一个巨大的购物袋,朝着住宿的方向走去。
恩赫嘟着嘴巴满心不乐意:“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跟你出去采购,而奎贤那家伙却可以舒舒服服地呆在家里坐享其成啊。”
“因为每次‘黑白猜’的时候都是奎贤赢啊。”成敏淡淡地回了一句。
然而这正是令恩赫苦闷的事情,为什么每次玩“黑白猜”都是他和成敏输呢?然而他却不知道,这是成敏为了减少与奎贤单独相处的机会,故意迟出手半秒钟的结果。
“其实多出来走动也挺好,就当是欣赏罗马城市的风景嘛。”成敏打着哈哈安慰他。
恩赫翻了翻白眼:“如果不是抱着这个麻烦的购物袋,我倒是很……”话说了一半,恩赫渐渐放缓了脚步,两眼直勾勾地瞪住前方。
“怎么了?”成敏奇怪地回过头去看他。
“那个人的背影,好像东海……”恩赫喃喃自语着,加快步子紧追了几步。
突然一辆货车飞快地从恩赫面前穿了过去,成敏大喝一声:“小心!”急窜几步抓住恩赫的胳膊便往后拽,购物袋中的食物哗啦啦掉了满地。
货车开过去之后,恩赫挣脱了成敏的手,还想往那个方向追去,却再也找不到东海的人影了。
“东海——!东海——!!”恩赫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扯开了嗓门呼喊,惹来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成敏一巴掌拍上恩赫的后脑勺:“哪里来的东海?你该不会又犯老年痴呆了吧,还要你这条小命不要?”
“我是真的看见东海了,我没骗你!”恩赫着急地道,“刚才他还从对面那条街口走出来呢。”
成敏眯起了眼睛:“你说他是自个儿走路的?”
“是啊。”
“他的行动完全是自由的?”
“没错啊。”
“你是白痴吗?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东海……换句话说,如果东海目前真的是自由之身,他怎么可能不立即归队,就算不能归队,他怎么可能不和基地联系?”
恩赫怔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倒也是……”
成敏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上。
“干啥?”
“把掉在地上的东西全部捡起来。”
这是奎贤在罗马郊区的一处私人宅邸。
抵达罗马之后,奎贤便带了成敏和恩赫住进了这幢不甚起眼的小别墅。
家中只有一位年近五旬地老管家,只会意大利语和英语,其他语言一概听不懂。因此奎贤带了两名同伴回来,只说是国外的朋友在此暂住,管家也丝毫没有起疑心。
此刻,奎贤正倚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户外狭小的庭院中,锁眉陷入了沉思。
身后的房门被轻轻叩了两声,通常会如此礼节性敲门的只有家中那位做事一板一眼的管家。
奎贤收回思绪,侧身道:“进来吧。”
管家捧着一只做工精致的盒子走进来道:“少爷,这是郊北分会的会长卡因托人送来的礼物。”
奎贤兴致缺缺地瞟了一眼那只盒子:“他的耳目倒是灵通,我才刚到他的地盘,他就知道了?”
管家道:“郊北分会的人每夜都会在属地各处巡逻,或许是昨夜看到了少爷的卧室中亮起了灯光,今早就悄悄来打听,问少爷是不是回来了。”
奎贤似笑非笑地歪了歪嘴角:“送的什么礼物,打开看看吧。”
“是。”管家依言打开了盒盖,只见里面躺着一支仿古石楠根烟斗。
奎贤失笑:“明知我不喜抽烟,居然还送我一支烟斗,这个卡因还真是有意思。”
管家试探着问:“我这就去退还给他吗?”
“不必了。既然已经收了,再退还回去就显得有些失礼了。”奎贤说着,从盒子中取出烟斗,握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不轻也不重。
他凝神盯着烟斗端详了半晌,然后对管家道:“你去给卡因打个电话,就说礼物我收到了,感谢他的好意。”
“是。”管家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奎贤再次将目光落回到烟斗上——这是,郊北分会传递给他的某种信息吧?
身为黑手党教父文森特的养子,奎贤自然知道收藏烟斗是文森特的一大癖好。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每到节假日,各地分会都会想方设法地收罗各式各样的烟斗,呈献给文森特,以博取他的欢心。
文森特在黑道中素以铁腕与冷酷闻名,但在情感生活上,他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专情男子。他这辈子只爱一个女人,膝下只得一子。爱妻早逝之后,文森特将所有的关爱都倾注到了儿子瑞恩身上。
无奈瑞恩在性格上完全继承了他母亲优柔温和的一面,在音乐和绘画上极有天赋,却对江湖纷争非常排斥。文森特为了给宝贝儿子营造一个完全阳光的世界,于是将他送到相对比较和平的东方国度,让他自由自在地徜徉在艺术的海洋中。
另一方面,为了自己辛苦打造的基业后继有人,同时也为了在自己死后也能为瑞恩留下坚强的后盾,文森特从孤儿院里挑选了两个孩子,作为继承候选人。一个是英法混血儿约翰,另一个就是拥有东方血统的奎贤。
随着两个孩子逐渐长大,文森特在约翰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果断铁腕的一面,而在奎贤的身上看到了耿直义气的一面。奎贤在枪法上的造诣,让他感到可以放心将宝贝儿子瑞恩交给奎贤来保护,而自己的家业,则可以放心交给约翰来发扬光大。
于是当年从孤儿院中带出来的两个养子,一个留在了文森特的身边悉心培养,一个则远赴东亚陪伴着瑞恩一起上学一起玩耍。
大约是在一年半以前,奎贤被文森特派往俄罗斯完成一项任务。只是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没有想到,当他回来之时,接到的却是瑞恩为情自杀的噩耗。虽然瑞恩没有死成,却也跟死了没有什么分别了。
看着形同废人的瑞恩,文森特的悲愤与狂暴可想而知,他不惜血本宣称要全世界追杀那个罪魁祸首。而同样悲伤难抑的奎贤,也在文森特面前下跪发誓,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名叫李成敏的家伙。
陷入回忆的奎贤,不经意间望见庭院门口,成敏与恩赫各自抱着一只巨大的购物袋,嬉闹着先后奔入了内院。
抽回丝丝缕缕的悲伤,奎贤缓缓透出一口气来,目光中氤氲缭绕的情绪渐渐沉淀了下去,细密的长睫掩盖住了眼瞳中一闪而逝的阴鸷。
门被一脚踹开,恩赫抱着高过自己头顶的购物袋,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他将购物袋往地上一摆,便四脚八叉地仰面倒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大声嚷嚷道:“渴死了渴死了!成敏那家伙不是人,为了省那么点车钱,居然强迫我跟他一起徒步走回来……”
随后跟进来的成敏,手中早就准备了三罐饮料,一人一罐递了出去,一边笑道:“恩赫这家伙想东海都想得老眼昏花了,大街上随便逮着一个人就想追上去,差点要了他一条小命。”
奎贤强颜笑了笑,摆弄着手中的烟斗,道:“说起东海,我刚还在想,到底该如何打听东海的下落。这不,机会自己找上门来了。”
成敏和恩赫的视线都落在了那支烟斗上,不解其意。
奎贤道:“我刚收到了郊北分会会长送来的礼物,明为送礼,实则在暗示我,义父已经知道我回罗马的消息了。所以,我必须前去拜访他,才合乎礼仪。”
成敏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趁机打探东海的下落吗?”
“没错。”
恩赫立马道:“我也去!”
“你去的话很容易露出马脚。”奎贤瞥了他一眼,凉凉地回驳了他,“目前义父并不知道我加入YS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恩赫忙三指并拢发誓道:“我保证,我一定小心说话,决不会拖你后腿。”
“你的保证对我没用。”奎贤的态度十分坚决。
成敏劝道:“恩赫,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是目前东海生死未卜,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恩赫一听事关东海安危,马上老实了。
奎贤将视线转向了成敏:“不过,你得跟我一起去。”
“啊嘞?”成敏心下一惊,这赵奎贤该不会挑这节骨眼上公报私仇吧?
却听奎贤继续道:“离开基地之前,艺声不是教了你一些基本的易容术么,虽然比起艺声还差得很远,不过要骗骗黑道上那些行外人士,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成敏听了心中略宽,却仍是有些犹豫。
奎贤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更何况,你不是说想见见那个人吗,难道现在又打退堂鼓了?”
此话一出,成敏也就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