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党现任教父居住在罗马古城区,这里的建筑大多保留着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
跟在奎贤身后的成敏,穿着一身黑白条纹的长袖T恤,头上套了浅黄色的假发,然后用帽檐压住,刘海遮盖了双眼,加上他一副内敛沉静的模样,看上去仿佛是哪所学校里偷偷溜出来玩的高中学生。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一路沉默。
奎贤在一幢巍峨的建筑物前顿住了脚步,低声道:“就是这里了。”
成敏深吸一口气,脸上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奎贤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来由地想发笑,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他问了一句:“礼物盒还在吧?”
“在。”成敏抱着盒子的双臂紧了紧。
到了黑手党的地界,成敏出人意料地乖顺,奎贤对此感到非常满意。
门铃响过三声,一名老管家前来开门,见到奎贤时怔了怔,盯着他的脸瞧了半晌,犹豫着如何开口。
奎贤笑了起来:“我是奎贤。洛克叔叔不记得我了?”
“啊呀,果真是奎贤少爷!这都多久没见了,我还当自己老眼昏花了……快请进!”说着便殷勤地将奎贤迎了进去。
成敏刚要跟上去,却被眼疾手快的管家拦了下来。
“这位是……?”老管家虽然对奎贤十分恭敬,但是看见陌生的人,他还是非常尽心地履行管家的职责。
“哦,这是我在国外收的一个小跟班,这次跟了我一起回到罗马,于是带他来见见世面。”
老管家注意到成敏怀中抱着的硕大礼物盒,于是了然地笑了笑:“原来如此,那么也请一起进来吧。奎贤少爷,老爷若是得知您回来了,必定十分高兴。”
成敏听了这话,心中嗤了一声:“明明早就对奎贤回到罗马以后的行踪了如指掌,居然还要佯装不知,真是有够虚伪。”
却见奎贤低了低头道:“麻烦洛克叔叔了。”脸上是一脸的虔诚,看不出一丝端倪。
进入大门之后,有一段长长的围廊。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墨镜男子背着双手跨立在围廊的两侧,几乎是每隔五米便站了一人,每人皆是面无表情纹丝不动,纪律森严如斯,令成敏不禁暗暗乍舌。
那名叫洛克的老管家一边走一边与奎贤闲话家常,像个长辈一般询问了一些他在国外的生活情况,奎贤也便客客气气地敷衍着。
当提及瑞恩时,洛克叹了口气道:“自从瑞恩少爷出事之后,老爷的身体便每况愈下,时常感到头痛,还患上了轻度的哮喘,一激动就容易发作……”
奎贤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忧色。
只听洛克继续道:“好在约翰少爷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越发成熟能干,老爷甚是欣慰,大多数事务也都放心交与约翰少爷打理。”
说话间,两人已经转过了围廊,登上了二楼的起居室。
洛克在一扇红木门前轻叩了两声,道:“老爷,奎贤少爷回来了。”
屋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待咳嗽声停之后,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开门进来吧。”
于是洛克转动门把,领着奎贤和成敏进去,自己又轻轻退了出来。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扑面而来的是烟丝燃烧的味道。
成敏一眼便瞧见窗边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一手握着烟斗,一手端着一杯红酒。
想必那人便是黑手党教父文森特了。他想起奎贤说过,文森特平生最大爱好是吸烟斗,看来果然不错,就连患上了哮喘,也仍旧不肯戒烟。
奎贤十分恭敬地向文森特鞠了一躬,身后的成敏也赶忙脱帽行礼。出于礼貌,他未再将帽子戴上,只是头低得更低了一些,生怕文森特认出他来。
文森特抬起双眼,注视了一会奎贤,又转眼看了看他后侧方的成敏。
奎贤忙介绍道:“义父,这是我在国外结交的朋友,阿文。”
文森特点了点头道:“你从小便性格孤僻,除了与瑞恩走得近些,我还不曾见你结交过其他朋友。看来这段时间,你变了一些。”
奎贤听他提起瑞恩,想到洛克说文森特患上了哮喘,于是挨着文森特身边坐下,关切地道:“方才听洛克叔叔说您身体微恙,我原本想送一杆烟斗给您,但是现在想来似乎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你送的礼物我自然是要收的。”文森特说着,强打起精神直起身子道,“是什么样的烟斗,拿来让我瞧瞧。”
奎贤于是转身向成敏使了个眼色。成敏想起自己“小跟班”的身份,虽然有些郁闷,但还是乖乖将怀中的大盒子双手呈上。
文森特打开盒盖,见里面躺着一支带着烟管的古式烟斗,烟嘴上还用金丝镶着“龙”的图腾,栩栩如生。
不待奎贤开口,文森特便满意地笑了起来:“原来是中国清朝时代的仿制品。”
奎贤奉承道:“义父果然见多识广,我原本还想寻个新鲜玩意来讨义父欢心,没想到却是白忙活一场。”
“也不算白忙。”文森特似乎心情大好,摇着手道,“我虽然见过此类烟斗,却没有机缘买来收藏,你倒是了却了我一桩心愿。”
奎贤笑道:“义父喜欢就好。”他顿了顿,似是有些踌躇,“只是……这烟还是少抽一些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呐。”
“我又何尝不知,”文森特笑着摇了摇头,“但若没了这烟斗陪伴,连活着都失去了乐趣,那还不如不活。”
奎贤也跟着笑了:“义父又在说笑,您可是大伙儿心里的支柱,您也不会随意丢下我们不管的不是?”
文森特似是被触动了心事,幽幽道:“不能随便轻生,这个道理你都如此明白,为何瑞恩就是想不通呢?那个臭小子就这么值得让他掏心掏肺,结果连性命都可以丢弃吗?我活到这个岁数了,膝下也就他一个亲生儿子,我不奢望他能继承我的家业,只希望他能平安快乐地过一生……他怎么就舍得丢下我呢?”
听了这番话,成敏的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以前文森特派过无数个杀手全世界通缉他,在他的心目中,文森特是一个专制霸道的君王一般的存在。但是现在,他靠文森特这么近,觉得他也只是个承受着丧子之痛的普通父亲。相比之下,反倒觉得自己原来也是如此可恨的。
奎贤不动声色地瞟了成敏一眼,见他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此刻的成敏仿佛是被他捏在手心里的蝼蚁,只要他稍微使点劲,便能让他万劫不复。但是比起一次性干脆地捏死他,他更加享受看着他在手掌间瑟缩求饶的模样。
于是奎贤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对文森特近来的生活起居嘘寒问暖,而文森特也关心了一下奎贤的近况。
原来文森特并不知道奎贤加入YS的事情,只以为他是在东亚的哪个国家参了军。
当初收养奎贤和约翰,是为了在其中挑选一个作为自己事业的继承人。后来确定了将约翰作为继承人,便将奎贤安排到瑞恩的身旁,一来可以给瑞恩做伴,二来,他深谙“一山容不得二虎”的道理,若是将奎贤和约翰都留在身边做事,难免有一天两人会自相残杀。
当然,这一点他并没有对奎贤言明,奎贤是否心知肚明他不知道,但多年来奎贤一直十分乖顺地听从他的安排,并没有露出半分不满。
后来瑞恩出了事故,被接回到罗马疗养。文森特至今仍记得,从俄罗斯赶回来的奎贤,当看到瑞恩时脸色灰败的模样。
“我一定要亲手杀掉那个贱人!”奎贤咬牙切齿地指天发誓,跪在文森特面前失声痛哭。
文森特明白,奎贤与瑞恩情同手足。瑞恩出事,奎贤内心受到的打击并不亚于自己。
虽然当初是文森特派他去俄罗斯深造的,但是瑞恩出了事,他仍旧脱卸不了自责的愧疚之心,因此,他将满腔的怒火都指向了那个名叫李成敏的罪魁祸首。
如今回想起来,文森特满腹惆怅,仰面叹了口气,道:“也许是我真的老了的缘故,似乎对于追杀李成敏的执着已经渐渐淡去,一切都是命啊……”他说着,转头注视着奎贤,“奎贤,你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吧?虽然瑞恩已经形同废人,无知无觉,但是有你这个朋友陪在身边总要好些。”
不料奎贤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瑞恩不会希望我陪在他身边的。因为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在完成瑞恩的梦想。”
成敏听了这话,不由浑身一震,抬起头来错愕地望着奎贤的背影——这个男人,真的是为了这样的原因加入YS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