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贤与文森特闲话了半天,然后故作无意地提到了关于黑手党与美国军方就记忆晶片谈判的事情。
文森特怔了怔:“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他说着叹了口气,“这一次约翰做得有些冒进了,当初他得到晶片之时,我便劝过他,美国军方的事情我们尽量少插手,搞不好会惹得自己一身腥。但是他没有听我的劝,坚持要去分一杯羹。”
奎贤道:“跟美国军方叫板,对我们可没有什么好处。义父,您怎么就由着约翰胡来?”
“其实我了解他的心思。虽然意大利是黑手党的发源地,但是随着各国黑手党支脉的日益发展壮大,我们这一主脉反倒渐渐失去了主导的地位。我现在是老了,凡事但求安稳就好,但是约翰年轻气盛,一心想要找个契机改变现在的弱势局面,这一点反倒有些我年轻时候的影子。既然我将处理权托付与他,就不必太过干涉他。”
走出文森特的宅邸,奎贤有些郁结吐了一口气:“看来义父对于晶片被盗的事并不知情。“
成敏点头道:“那么,要想打听东海的下落,只能从约翰那里入手了。”
奎贤摇了摇头:“约翰何等精明,既然他连义父都瞒着,想必是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了。如果我们贸然去打听晶片的事情,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他说着,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我们先回去吧,跟恩赫一起从长计议。”
成敏却站着不走:“我想见见瑞恩。”
奎贤顿住了脚步,回头望着成敏:“真的想见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吧?请你带我去见他。”
奎贤沉默了片刻,道:“跟我来吧。”
瑞恩的私人疗养别墅距离文森特的宅邸约有五千米远的距离。
这里依山傍水,空气清新,环境优雅。当初文森特为了让瑞恩安静疗养,不惜砸下重金买下这一块风水宝地。
山下是一片绚烂的花圃,别墅就建在半山腰上,各项设施齐全,还配有医生和护士,所有的人只为瑞恩一人忙碌着,仿佛一家小型医院。
成敏不由感叹道:“你义父为了儿子真舍得花钱。”
“义父自身在生活上并不铺张,除了收藏烟斗,他几乎没有太多的爱好。但是为了瑞恩,他什么都豁得出去。”
成敏跟着奎贤一路走来,发现这一带守备森严,道路两旁的武装力量丝毫不逊于文森特自己的宅邸。
两人的出现,引起了守备人员的警觉,立即有一名墨镜男子挡住了两人的去路,一板一眼地对二人的身份进行了仔细盘问。
奎贤也不恼,问什么答什么,虽然未必全都实话实说,但是配合的态度完全无可挑剔。
墨镜男子确认了奎贤的身份之后,才退开一步,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原来是奎贤少爷,恕在下眼拙。这是指纹识别器,请您在此按下您的手印。”
这回奎贤郁闷了:“还要按手印?”
“这是文森特先生下的命令,任何人前来探视瑞恩少爷,都必须在此按手印做记录。就连隔三差五就来探视一次的约翰少爷,也不能例外呢。”
奎贤有些意外:“约翰他……来得这么频繁?”
“是啊。”墨镜男子笑道,“约翰少爷事务缠身,却还是坚持来探望瑞恩少爷,真是手足情深。”
奎贤心下有些疑惑,瑞恩自小便被送去了国外,与约翰没有太多的接触,要说约翰与瑞恩手足情深,倒还真让人费解。
见墨镜男子将指纹识别器递了上来,奎贤无奈,只得配合地按上手印,显示屏中立即显示出奎贤的全貌与身份资料。
墨镜男子又将指纹识别器递到成敏面前:“这位小哥,是奎贤少爷的朋友吧,也请麻烦按一下手印。”
奎贤担心成敏按了手印之后会暴露身份,于是替他解围道:“他就不必……”
不料成敏二话不说,大大方方地在那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奎贤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心想这家伙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却见显示屏在读取了成敏的指纹之后,停顿了片刻,然后跳出一个提示框:“指纹无法识别,请完善指纹身份资料。”
墨镜男子有些失望地拍了拍脑门道:“可能是这位小兄弟的身份资料还没有输入全球身份识别系统,毕竟现在的指纹认证网络还未能覆盖到一些科技不太发达的国家。”言下之意,不是这指纹识别器出问题,而是成敏所在的国家太落后,赶不上时代的发展。
成敏知道很多欧美国家的人,还是带有传统的优越感,对亚洲人普遍较为歧视。虽然内心非常不爽,但考虑到大局,忍耐着没有出声顶撞。
两人越过重重关卡,终于进入了别墅。
奎贤忍不住低声问道:“你那个指纹怎么回事?”
成敏扬了扬手指:“离开基地的时候,顺手从艺声那里捞了一个指纹膜套在手上玩,没想到居然派上用场了。”
两人说着,已经进入了别墅。
一名漂亮的女护士得知他们来探望瑞恩,于是非常善解人意地将他们引到了瑞恩居住的那一间房间。
房门是敞开着的,屋内采光充足,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直接照射进来,使整个房间显得非常亮堂。
瑞恩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闲服,坐在阳台内侧的轮椅上,椅子旁的小桌几上放着水果、糕点和药丸,但是瑞恩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低着头,双眼无神地望着自己的膝盖。
成敏远远站着,双腿仿佛灌了铅似的,完全无法挪动脚步,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他,生怕他突然抬起头来,用怨毒的目光注视自己。
屋内很安静,只有奎贤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奎贤走到瑞恩身旁,一手按着瑞恩的手背,蹲下身来,抬头望着瑞恩的脸:“瑞恩,我是奎贤,我回来了。”
瑞恩听见说话声,目光迟缓地转了转眼珠,目光扫过奎贤的脸,很快又转了回去,继续望着自己的膝盖发呆。
“我是奎贤,你不认识我了吗?”
这回瑞恩连眼珠都懒得转了。
奎贤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回头望向成敏:“从我上次离开到现在,他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丝毫没见起色。虽然看得见也听得见,但就是不说话,不对别人做任何反映。”
成敏小心翼翼地道:“我……可以跟他说说话么?”
奎贤没有反对,只是往一旁挪了挪步子。
成敏慢慢走近瑞恩,蹲下身来,细细地端详着瑞恩。
一年多过去了,瑞恩比以前清瘦了一些,原本就比较细白的皮肤,现在因为长期缠绵病榻而显得更加苍白。一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手背上点缀着不计其数的针眼,有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淤痕。
成敏有些心疼地将瑞恩的双手轻轻捧起来,他记得瑞恩的皮肤向来很脆弱,以前连去献一次血,都会淤青好几天。这样的皮肤,如何忍受得了长期以来的医药折磨。
瑞恩任由成敏握着他的手,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这样淡漠的瑞恩让成敏有些恍惚。他突然摘掉了假发,凑到瑞恩眼前,低声却急促地道:“瑞恩,你看看我,我是成敏,我是成敏。”语气中的哀求意味,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瑞恩在听到“成敏”两个字的时候,眼眸闪动了一下,目光渐渐落在成敏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些神采。他定定地注视了成敏几秒钟,神采渐渐黯淡了下去,最后还是落回到自己的膝盖上,无声无息。
“连你也不起作用了啊……”奎贤心下默叹,望着成敏的眼神越发清冷。
成敏见瑞恩还是没有什么大的反应,有些泄气地站起身来。这时,他看见在小桌几上水果盘的后面,竖立着一张相框。
照片里是穿着学生装的瑞恩和成敏。瑞恩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闭着双眼享受着阳光的沐浴;成敏则淘气地趴在瑞恩的胸口,冲镜头比出“V”字型,笑得一脸灿烂。只是那个时候的成敏,留着栗色的长发,眼角微微带俏,完全是一副女高中生的装扮。
瑞恩居然现在还保留着这张照片。成敏只觉得胸口猛地窒息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拿起相框细细地看。
照片上的瑞恩,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善良到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的瑞恩。只是,这样的瑞恩,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宠溺地揉乱他的长发,再也不会任由成敏胡闹捣乱还会默默地替他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