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成敏望着照片呆呆出神之际，瑞恩突然伸手将相框夺了回去，生怕被别人抢走一般，紧紧地将相框按在胸口。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成敏和奎贤同时一愕。
成敏似乎看到了希望，忙抓住瑞恩的肩膀道：“瑞恩，你听得见我说话对不对？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但瑞恩只是低着头，一心一意地护住怀中的相框，对成敏的询问充耳不闻。
“你死心吧，”身后传来奎贤冷漠的声音，同时，成敏感觉到手枪那坚硬冰冷的枪口抵上了自己的后脑勺。
只听奎贤道，“他记忆中的成敏是照片中那个女高中生成敏，跟你毫不相干。”
成敏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良久之后，他微微苦笑：“你打算现在杀掉我吗？”
“我说过的，留你一命，只是为了让你在瑞恩面前磕头认罪。”
“你觉得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么？”成敏冷笑，“别异想天开了，我愿意来看望瑞恩，只是对当年欺骗他的事情感到有点愧疚罢了。但是说什么我是害他自杀的罪魁祸首，我可不会承认，我也没有必要对他的自杀负责。”
“你这个——”奎贤一时间怒不可遏，握枪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只听门外传来“啪啪啪”三声击掌。
奎贤警戒地回头，不由一愕：“约翰？”
“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天真呐，奎贤。”约翰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慢慢踱了进来，视线扫过屋内三人，最后落在成敏身上：“这个可爱的小鬼，就是当初瑞恩不惜为之自杀的假女生？”
成敏脸色微变，听奎贤叫那人约翰，成敏便已猜到他便是文森特的另外一个养子。原本若只是面对奎贤一人，他尚有一线脱身的希望，但如今再加上一个约翰，可真正是羊入虎口，脱身不得。
约翰越走越近，一直走到成敏面前，双目一瞬不瞬地近距离注视着成敏的眼瞳，口中啧啧叹道：“真人看上去比照片中还要标致些，不是女孩子，的确有些可惜，也难怪瑞恩了……”
他如此自言自语着，转眼望向瑞恩，满脸惋惜地大摇其头：“就算看走了眼，爱错了人，但也不至于为情自杀不是么，瑞恩？你真是个傻子。”
就在约翰嘀嘀咕咕叨叨絮絮的同时，忽见他长臂一掼，五指如爪扣向成敏咽喉，随即猛地向自身方向拽了过来，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匕首，向成敏的太阳穴狠狠插了过去。
虽然只有短短1秒钟的时间，但是足够成敏奋起自卫。只见他脚尖点地瞬间换位，身如蛇形般从约翰双臂间滑了出去。
约翰一刀刺空，紧追上去又补一刀，但他已错过了最佳的行刺时机，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成敏已经跃出阳台，翻身跳了下去。
约翰脸色一沉，冲到阳台上，掏出手枪对准了成敏的背心。
只听“啪”的一声枪响，约翰的手枪应声而落，虽然没有受伤，但是虎口却被震得微微发麻。
成敏安然跃入草丛中，身形一遁，便消失了踪影。
约翰扭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奎贤，以及他手中的枪。“奎贤，你是什么意思？”
“不要在瑞恩面前杀人。”
“开什么玩笑，刚才你不是还当着瑞恩的面拿枪指着他？”
“如果要杀，也只有我有资格杀掉他。”
约翰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赵奎贤，你是在耍我吗？”
“我追踪了他一年多，他只能死在我的枪下。”奎贤执拗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玩笑的成分。
约翰站在阳台上，目送着奎贤的身影渐渐隐匿在山道的尽头。
夕阳西下，暮风渐起，泛起丝丝凉意。
约翰回转身来，从屋内取来一条薄毯，拢住了瑞恩毫无知觉的双膝。
瑞恩的情绪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紧紧扣住相框的双手不见有丝毫松懈。
约翰试图从他怀中将相框抽出来，抽了几次都失败了。
“你就打算这样抱着相框睡觉吗？”约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瑞恩。
瑞恩没有给予回应。
约翰渐渐蹲下身来，仰头望着瑞恩，并伸出手去抚摸他那苍白的脸颊。
“那个小子居然胆敢出现在这里，他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对不对？”约翰自言自语着，歪起嘴角笑了一下，眼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看来你对他还是有反应的。你也就唯独对他有点反应……那么，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瑞恩？”
暮风骤冷，掀起约翰的发丝，拂住了他的双眼。
奎贤走出瑞恩的别墅，在山脚下转悠了一阵子，却不见成敏的踪影，不知他躲去了哪里。
“居然就这么跑了？孬种。”奎贤满心不爽地嘀咕着，开始有点后悔从约翰手中救下成敏。
其实仔细想起来，当初虽然理直气壮地对约翰宣称只有自己才有资格杀掉成敏，但不可否认，当约翰射出子弹的瞬间，自己举枪制止不过是条件反射的行为——因为跟成敏搭档太久了，久到连掩护对方都已经成了一种惯性。
“这可不太妙啊……”想到这里，奎贤忍不住扶额默叹，其实就算当时自己举枪对准成敏后脑勺的时候，也并没有必杀的决心，充其量不过是一种情绪的发泄罢了，因为看到这样的瑞恩而助长了自己内心愤懑的情绪，所以忍不住想要杀掉成敏。
夜色之下，奎贤默默静立，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握枪的手、扣动扳机的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脱离出了大脑的控制范围。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征兆。
奎贤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八点。
大厅内灯火通明，管家刚从奎贤手中接过外套，便见恩赫像是一只被关了许久的猴子，急不可耐地冲上来问道：“打听到东海的下落了吗？你那个义父怎么说？成敏回来以后就一直不讲话，郁闷死我了！”
奎贤听他提及成敏，略微一怔，目光在大厅内环视了一番，才在沙发的角落里捕捉到了成敏的身影。
这家伙此刻正一言不发地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果汁，因为太过安静，以至于奎贤在进屋的瞬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
两人视线接触了片刻，又非常默契地交错开去。谁也没有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取到漠然以外的情绪。
气氛僵冷地过于诡异，即便是粗神经的恩赫，也开始感到不安起来：“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啦？”
没有人理睬他。
恩赫突然想起成敏刚回来时，脱下外套后露出了胳膊肘上一片擦伤的痕迹，他拍着大腿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们两个一定是在外面打架了对不对？”
依旧没有人理睬他。
但是恩赫已经坚信他们打过架了。因为在基地里训练的时候，奎贤和成敏就是出了名的不对盘，每次一言不和，便真刀真枪地大干一场，打完之后便进入冷战期，直到下一次吵架或者打架。所以现在用“打架”这个理由来解释两个人之间的僵冷气氛实在太契合不过了。
恩赫意识到自己有义务肩负起和事佬的重要使命，于是一手拉着奎贤，一手拽起成敏，开始叨叨絮絮地说教：“我说你们两个啊，都已经搭档这么久了，就不能和和气气地相处吗？你们知道搭档意味着什么吗？搭档就是把对方看成自己生死与共的同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对方的性命放在自己之上，有困难的时候要一起渡过，有喜事的时候要共同分享……”
终于忍受不了的奎贤，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恩赫的滔滔不绝：“够了，李特教官的那套言论我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不需要你再重复一遍。”
成敏突然捧着果汁杯“吃吃吃”地笑了：“没错哟，我们亲爱的奎贤不但完全领悟了李特教官那套言论的精髓，而且还亲身示范了一次哦。”
“啥啥？”恩赫兴冲冲凑了过去。
“李成敏！”奎贤黑着脸吼了出来。
成敏却不怕死地揽了恩赫道：“我跟你讲哦，其实今天啊……”
“啪！”一颗子弹擦着两人的耳际穿进了墙壁里面。
没有人看见奎贤是如何拔枪的，但是两人都眼睁睁看着奎贤慢条斯理地将手枪收了回去。
“今天下午的子弹只不过是走火罢了，就像刚才一样。”奎贤撒着蹩脚的谎言，眼睛都不眨一下。
“……吃吃吃……”成敏笑倒在沙发上，那颗子弹堵住了他的话，却堵不住他的笑声。
“发神经。”奎贤悻悻地丢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
恩赫被好奇心吊得心急火燎，好不容易待奎贤上了二楼，忙央求成敏道：“到底怎么回事嘛？究竟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说出来分享一下嘛……”
渐渐止住了笑声的成敏，一手攀上恩赫的颈项，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没能问出东海的下落，对不起，恩赫。”声音竟有些哽咽。
恩赫拉开距离细看成敏，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
这一下，恩赫慌了手脚：“别别别哭啊，成敏，东海找不到，还可以继续找，我不着急，真的不着急，所以你不要哭……”
可是成敏已经伏在恩赫怀里嚎啕大哭。
他没有办法告诉恩赫，他并不是为东海而哭，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