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两万米长跑洗礼之后,渴得快要发疯的B班成员们,拖着几近麻木的双腿步履蹒跚地朝操场外的一家冷饮店里扑去。
神童的两条腿已经抽筋得无法动弹了,只能让恩赫和Henry一边一个架着往那边走。
他有点郁闷地看着身旁身形瘦弱的Henry,这小家伙在跑步期间是继丽旭晕倒之后的最末名,照理说他的体质也不比丽旭好到哪里去,但是现在他却还能神采奕奕地架着自己走路,这不是怪胎是什么?
艺声第一个冲进了冷饮店,看见一个店员正忙着整理货架,他拍着店员的肩膀道:“小姐,给我来杯超冰的碳酸饮料,不论哪种都行!”
但是当那名店员抬起头来的时候,艺声下意识地往后趔趄了一下:“哇勒,怎么看上去像个男的啊?”
“你TMD才‘看上去像个男的’勒!”对方气势汹汹的样子把艺声顶得说不出话来,而那如假包换的男性嗓音更是让包括艺声在内的所有B班成员都笃定了这名店员的男性身份。
——但是,五官漂亮成这样,也太对不起身为男人的尊严了吧?
几位成员都目不转睛地盯住这位店员上下打量,似乎很好奇在这个军事训练基地里还能见到留长发的男人。
“要冰到爆的碳酸饮料是吧?”店员重复着艺声的话,将一个冒着冷气的杯子递到艺声面前。
艺声接过来刚要往嘴里送,然而当距离0.1公分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这……这是白开水吧?都没有冒气泡耶!”
“这是碳酸饮料没有错。”长发店员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只是白开水而已吧?!”艺声打死都不会相信店员的话,“还有,这水里面漂浮着的黑色和黄色的东西是什么?”
“黑色的是碳屑,黄色的是米醋。你看,碳和酸不都有了吗?”
“……。”艺声张大了嘴巴看着店员,所有的成员都张大了嘴巴看着店员。
店员笑眯眯地环视着众人:“你们也需要同样的碳酸饮料吗?我这里准备了很多份哟。”
他话没说完,成员们“呼啦”一声消失不见。
“切,跑完两万米不是照样很有精神吗。强仁,你下次可以让他们跑三万米试试看。”店员转过头去,对着货架后面笑着建议。
“我拜托你,做黑脸教官可是很辛苦的诶,B班已经晕倒了一个,我可不希望他们一个个毕业之后,都只记得李特的好,而记恨我的坏。”强仁木着脸从货架后面晃悠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我的打火机找不到了,希澈,你帮我拿一个新的。”
希澈随手从货架上抽出一个,抛给强仁,道:“只怕又被李特藏起来了吧。”
强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不抽烟,居然也不准我抽烟,什么道理!”
一抬眼,却看见希澈望着他暧昧地笑。
“你笑啥?”
“没啥,只不过……有时候有人关心也是好的。”希澈仍旧笑嘻嘻的,只是语气变得很平淡。
强仁似乎有所触动,看着希澈欲言又止。而希澈早已俯下身去继续整理货架了。
强仁对着他的背影怔了半晌,突然开口道:“希澈啊……你累不?”
“不累,比起抗一个重型枪炮进行远程不定点狙击,这点杂货算啥?”
“我的意思是……”强仁话说一半,突然没了下文,因为这时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立即换上笑容冲那人打招呼:“哟,韩大保姆的喂食时间终于结束了吗?从中午12点到下午3点,你这顿饭喂得还真久。”
“他哪是给兽宝宝们喂食啊,”希澈头也不抬地接口,“他恨不得帮兽宝宝们把食物嚼烂了再帮它们咽下去消化掉才放心。”
“喂喂,不要说得这么恶心啊,因为一只宝宝的热度还没有退尽,所以我守着它在温房里面多呆了几个小时。”韩庚说着,继而转向强仁,“你这家伙,又背着李特偷偷抽烟了吗?”
“军纪里面没有规定休息时间不准抽烟吧?他李特的规定算是哪门子规定,哪有只限制我不限制你们的?”
韩庚指着强仁笑:“这话你也就敢在背着他的时候说。”
“不跟你们废话了,室内禁烟是吧,那我出去抽。”强仁说着,随意地摆了摆手,披着军服出去了。
冷饮店里只剩下了韩庚和希澈,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韩庚看着希澈不断摆放物品的动作,张了张口,想问希澈为什么会突然变身成为冷饮店店员,但是转念一想,希澈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估计问了也是白问,加上好不容易回基地一次,他爱干啥干啥吧。
“我累了。”过了半晌,希澈突然吐出了三个字。
“呃,那我来帮你吧。”韩庚说着,撸起袖子走到希澈旁边。
希澈却突然按住了韩庚伸向货架的手,一瞬不瞬地盯住他:“我不是说这个。”
韩庚被希澈盯得有些心虚,默默低下了头去。
“我现在很累,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对不起,希澈……”
“即便我累成这样,你也不肯来帮我吗?”
“……对不起。”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归队呢?这么多年来,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曾经那么喜欢极兽、那么憧憬着当御司的韩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
“就是因为五年前没能救起那最后一个孩子吗?”希澈渐渐开始情绪激动,“我们都已经尽力了,韩庚,没有人会责怪你,大家都知道当时危急的状况,那么大的雪球从天而降,你根本抓不住那个孩子,我们是御司没错,但我们不是神!”
“不是这样的,希澈。”韩庚突然抬起头来,面色灰败,“不是这样的。其实当时按照追光可以承受的最快速度,我还有0.4秒的时间可以抓住那个孩子,但是我却临阵缩了手,那个时候,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被雪球砸下去了。”
“……?”希澈不料韩庚竟会说出这番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所以说,我骨子里其实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吧,我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御司。”
“不是的!”
“从那以后,每当我登上追光,内心都会涌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那个孩子被雪球砸下去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回放……”韩庚说着,低头望向自己平摊着的双手,“我的这一双手,只怕再也没有资格去握那操纵杆了。”
“那不是真正的你,韩庚!”希澈双手抓住韩庚的肩膀,强迫他望着自己,“我们做了那么多年的搭档,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当时的情况,一定有什么原因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没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韩庚苦笑着摇了摇头,露出了悲伤的神色,“所以,对不起,希澈。”
那天晚上,韩庚没有回去宿舍,而是拿了一瓶啤酒,跑到花圃里对着月亮自饮自酌。
自从卸去御司之职后,他就再也没有出过一次任务,也没有再召唤过追光。
可是,每当借酒浇愁的时候,他总是无比地想念追光,想念它那荧绿色的庞大身躯,想念它用舌头舐舔自己脸颊时的温顺。
“追光……追光……”他低低念着极兽的名字,“这么多年了,你寂寞吗?”
“喀嚓。”花圃对面隐隐传来踏碎枯枝的声音。
韩庚神情一凛,丢掉了手中的酒瓶,循着声音脚步轻盈地慢慢靠过去。
只见一名少年从B班的宿舍中翻窗而出,落地之后小心翼翼地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看到其他人影之后,便撒腿奔跑起来。
韩庚对这个行踪鬼祟的少年产生了好奇,于是将自己的声息降至最低,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
那个少年在黑夜中奔跑了一段时间,因为对基地中地形不太熟悉的缘故,他绕了几个圈子,终于找到了基地边缘的围墙。
墙很高,少年停下脚步,仰望着高墙的顶端,陷入了沉思。
韩庚迅速将自己的身体隐蔽起来,躲在暗处观察少年的动静。
那少年在高墙之下默立了片刻,突然往后退了十数步,然后加速度往前冲,凭借巨大的冲力蹬上了墙面。
但是墙太高了,他只蹬了四米的高度就摔了下来,痛得龇牙咧嘴。
“不借助工具的话,凭你现在的身手是没有办法跃过高墙的。”一个男子的身影倒映在少年的眼瞳中。
少年被这突然出现的男子吓了一跳,反射性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但是男子只是抱着双臂打量着他:“原来是你。”
少年也在努力地想看清楚对方,然而因为背光的关系,他看不清男子的脸,但是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看你刚才的行为,我可以理解为‘逃跑’吗?”男子好整以暇地问。
“我就想逃跑了,怎么样,你要举报我吗?”少年犟着嘴,虎视耽耽地盯着他,似乎随时都会冲上来与他拼命。
“我很喜欢你的眼神。”男子却很欣赏一般,兀自点了点头,“如果把你的这份拼劲放在训练上,一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这个鬼地方,我不想再呆了!”少年突然吼叫起来。
“为什么?”
“因为韩庚不在这里啊!我就是为了见他,才跟爸爸妈妈吵架,一个人从加拿大飞回这里,然后经过非常严格的筛选,才终于考进了YS。可是……可是他居然五年前就已经不当御司了,那么我千辛万苦考进来、千辛万苦地接受各种各样的训练还有什么意义?”少年说着,声音逐渐哽咽起来。
男子怔怔地望着他:“你所说的韩庚……你为什么要这样找他?”
“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五年前他从雪山上救了我的命哇——”少年似乎终于憋不住满腹的委屈和失望,号啕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