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渐亮。瑞恩在床上睡得很安静。
文森特站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瑞恩的睡颜。瑞恩现在安然无恙,于是文森特的脸色和缓了不少。
此时约翰已经恢复了冷静,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面色阴沉地站在文森特身后,不时向奎贤投去怨毒的目光。
文森特看了瑞恩半晌,转而望向奎贤:“你带走他的时候,他有没有醒来?”
“醒来过几次,”奎贤如实回答,“但是很安静,后来又睡着了。”
文森特点了点头道:“想必他还是和你亲近一些。之前我曾试图让他搬到我那里,但他显得有些抗拒,所以我也就作罢了。说起来,那半山别墅虽然环境不错,但终归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人在他身边,我也实在不放心。既然你把他接了过来,那就暂时让他呆在这里好了,相信你会尽心护他周全。”
文森特此话一出,约翰心中当然不服,指着成敏道:“义父,您可知道那小子是谁?他就是害瑞恩自杀的罪魁祸首!奎贤居然跟此人混在一起,还不知安的什么心。您怎么可以让瑞恩呆在这里,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哦?”文森特一双犀利的目光落在了成敏身上,盯得成敏浑身一阵战栗。他下意识地就想溜:“那个,我还是出去找恩赫吧……”
奎贤手长,先一步揪住了成敏的后领:“如果心里没鬼的话就不要做缩头乌龟,既然义父已经知道了,那就干脆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成敏摸了摸鼻子,心想也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显出十二分的真诚:“文森特叔叔,瑞恩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还未定论。我此次来,就是为了帮瑞恩,咳,当然也给我自己,洗涮冤情。”
约翰冷笑一声:“冤情?你别以为这样就能为自己推脱了责任。瑞恩就是因为你的欺骗和背叛才会想不开的,如果没有你,瑞恩现在一定还活得好好的!”
成敏却不理他,只是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文森特叔叔,希望您能听一下这个。”
他说着,按下播放键,声音虽然不算太清晰,但要听清内容绝对没问题。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奎贤和瑞恩呢?”
——“奎贤说要带瑞恩走,我想跟着,他不让,所以他就打折了我的腿。”
——“那么你知不知道他们两人的下落?”
——“好像说是要冲出去,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此刻他们一定还躲在别墅的哪个角落里,赶快给我搜,能抓活的尽量抓活的,若抓不了活的,就当场毙了他们。”
成敏按下了关闭键,屋子内一片寂静。
奎贤有些意外地看着成敏,他没想到成敏居然会将对话录下来,他更没想到成敏这家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居然和自己不相上下。
文森特盯着那只手机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而他身侧的约翰,早已面如土色,动了动嘴皮子,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半晌,文森特恢复了从容的神色,对着成敏笑了笑:“小朋友,不要太天真了,一段录音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冤枉,那就拿出真凭实据来。”
他说着,拿起门边的手杖,转身走了出去。
约翰在忡怔了片刻之后,意识到自己居然逃过了一劫,他也顾不得其它,便急急追着文森特而去,他有太多的话要为自己辩解。
“喂喂,就这么走了啊?这录音还不算真凭实据吗?老头子你想偏袒约翰就直说……”成敏话没说完,被奎贤从身后伸出的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成敏拼命挣扎,无奈奎贤具备身高上的优势,将成敏压制得动弹不得。
眼看着那两人走得没了踪影,成敏愤怒到了极点,好不容易挣脱了奎贤的桎梏,他转过身来冲着奎贤发火:“你拦着我干什么啊?瑞恩是他的亲生儿子耶!现在究竟是怎样?养子要杀亲生儿子,他不帮亲生儿子,反而对养子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因为那约翰是他命定的继承人吗?他为了事业可以舍弃亲情?哼,亏我还曾经以为那文森特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还能算个慈父,现在我算看清楚了,他根本连个称职的父亲都算不上!”
奎贤待成敏发泄够了,只是淡淡道:“义父绝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冷漠之人,他这样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你对他那叫愚忠!他是你主人,你当然处处帮他说话了。不行,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瑞恩不能待在这里,我要带瑞恩回去。”成敏说着便往卧室里冲。
奎贤疾步追上他,拽住他的胳膊道:“你用脑子仔细想想,义父如果完全不相信我们,就不会把瑞恩留在这里了。他让我们来保护瑞恩,其实就是对约翰的不信任!”
成敏呆滞了一下,喃喃道:“那他为什么……”
奎贤鄙视地看着他:“你以为这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吗?今天说让你继承家业,明天就可以让他继承家业?约翰毕竟是义父一手带大的继承人,这么多年下来,约翰必定早已积蓄了属于自己的权利和威信,一时间难以撼动。义父如果现在跟他翻脸,难保不会闹到两败俱伤!”
成敏眨巴了一下眼睛,终于安静了下来。“那,现在该怎么办?”
奎贤有些烦躁地坐了下来:“现在瑞恩的安全最重要,相信约翰在你那里吃了闷亏,一时之间不敢再轻易过来骚扰我们,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找出瑞恩的病症,弄清楚这一年来,约翰究竟对瑞恩动了什么手脚。另外,恩赫那家伙偏偏赶在这节骨眼上失踪,我有空去联系一下当地的警察局,看看有没有发现无名男尸之类的。”
“哈……?”成敏张着嘴巴怔在原地。
“我开玩笑的。”奎贤歪了歪嘴角,对于自己的冷笑话也实在感到索然无味,“恩赫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希望他还能有颗稍微正常一点的脑袋,引导他去警察局求助。”
始源是在熟睡中被电话铃声惊醒的。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来电显示,无可奈何地接听了电话。
“成敏,什么事?”
成敏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有没有什么办法解除催眠?”
“呃,什么催眠?”始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大脑完全跟不上成敏的思路。
“就是那个艾克·托马斯啊,你不是告诉奎贤说他是西欧一派催眠研究协会的成员吗,你一定知道如何解开他的催眠吧?”
始源有点无语:“你这样问我,我很难回答啊。”他说着,耐心地解释道,“催眠的手法有很多种,我对托马斯医生并不太了解,所以,要先跟病人交流,根据病人的一些反应对症下药。”
“你能不能过来罗马一趟?”
“……我也在执行任务好吧?”虽然目前为止这项任务玩的成分居多。
“那你教我什么方法吧,遥控指挥也行。”
始源笑了起来:“你们指望我,不如直接找到艾克·托马斯进行逼供来得快一点。”
“那就这么办。”成敏十分干脆地挂了电话。
“呃……我只是开个玩笑……”始源呆滞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二十分。
“拜托你们两搭档以后打电话之前考虑一下时差问题啊……”始源咕哝着,重新把自己塞回了被窝。
“始源说直接找艾克·托马斯逼供比较快,我觉得可行,你看呢?”成敏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奎贤,“凭你在意大利的人脉,要找到他不算太难吧?”
奎贤挑了挑眉:“是不是如果我说办不到,你就有足够的理由鄙视我了?”
“没错。”成敏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奎贤沉默了。他高贵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被眼前这个一向被自己鄙视的小子给鄙视了。
此时管家敲门进来,躬身道:“奎贤少爷,我按照您的吩咐,同时向罗马城内的各家警察局发出了电函,其中有一家警察局给予了我们肯定的答复。”
奎贤眼睛一亮,问道:“恩赫现在在哪里?”
“恩赫少爷在距离我们这里30公里远的城西分局。”
奎贤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恩赫总算还有点脑子。”
只听管家继续道:“是在城西分局的看守所里,据说是因为坐霸王计程车,要被拘留两天。”
成敏完全听不懂管家说的语言,只见奎贤脸上一会惊喜一会阴霾,忙追问缘由。
奎贤于是将恩赫的情况转述了一遍。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感叹老天爷神奇的造物能力。